第118章 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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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江舒晚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惊醒。她睡在病房角落的折叠椅上,身上盖着一件薄外套。椅子很窄,翻个身都困难,她睡得不沉,声音一响就醒了。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绿色的一行,平时很稳,现在跳得乱了。她站起来走到床边,赵慧兰的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浅。她伸手摸了一下额头,烫的,很烫。

她按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跑出去找护士。走廊里很安静,灯光调暗了,她的脚步声很响。护士站有人值班,她冲过去说“八床,赵慧兰,发高烧了”。护士站起来,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快步往病房走。江舒晚跟在后面,腿有点软。进了病房,护士看了看监护仪,摸了摸赵慧兰的额头,转身去拿体温计。三十九度八。护士出去叫医生了,江舒晚站在床边,看着赵慧兰的脸。她的眉头皱着,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听不清。江舒晚俯下身,凑近耳朵,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连不成句子。

医生来了,问了几个问题,护士开始配药。江舒晚站在旁边,插不上手,不知道该干什么。她看着护士把药水挂上去,针头扎进赵慧兰手背的血管里,赵慧兰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医生说过半个小时再量体温,如果降不下来再叫他们,然后走了。护士也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江舒晚去打了一盆温水,端到床边。她把毛巾浸湿,拧干,叠成长条形,敷在赵慧兰的额头上。赵慧兰动了一下,又不动了。她去换冰袋,护士站有现成的,她拿了两袋,用毛巾包好,夹在赵慧兰的腋下和腿弯处。然后坐在床边,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体温三十九度八,三十九度七,三十九度七,不动了。她等了一会儿,还是三十九度七。她站起来,去换额头上的毛巾,毛巾已经温了,她重新浸了冷水,拧干,敷上去。又去看冰袋,冰袋化了一半,她去换新的。

一夜没合眼。她来回走动,换毛巾,换冰袋,量体温。量了一次,三十九度六,降了一点。又量了一次,三十九度五。又量了一次,三十九度三。她盯着体温计上的数字,心里数着,一度一度地降。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赵慧兰的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以下。监护仪上的数字稳了,呼吸也平了。赵慧兰的眉头松开了,睡着了。

江舒晚在床边坐下,靠着椅背。腿酸,腰酸,眼睛涩。她看着赵慧兰的脸,那张脸上的红退了大半,恢复了苍白。氧气面罩的雾气一起一伏,很规律。她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没睡着,只是闭着。

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床尾。护士推门进来量体温,三十七度五。护士看着体温计,点了点头,说“降下来了”。又看了看江舒晚,说“你这当女儿的真孝顺,一夜没睡吧”。江舒晚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解释。看着护士的眼睛,什么都没说,笑了笑。护士没在意,收了体温计,出去了。

早上七点多,苏正德来了。他推开门,看见江舒晚坐在床边,脸色很差,眼睛下面青黑,头发有些乱。他问“怎么了”,江舒晚说“昨晚阿姨发烧,现在退了”。苏正德走到床边,摸了摸赵慧兰的额头,不烫了。他转过身,看着江舒晚,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在椅子上坐下,低着头,不再看她。

江舒晚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嘴唇干裂,脸色蜡黄。她用冷水拍了拍脸,把头发重新扎好,然后出来,继续守着。赵慧兰还没醒,呼吸平稳。她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脸,什么都没想。

八点多,苏正德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把手机递给江舒晚。“敬言让你接。”江舒晚愣了一下,接过手机。手机很轻,塑料壳,边角磨得发白。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听见了那边的呼吸声。

“谢谢。”他说。

就两个字。声音不大,隔着电话,有点失真。但那是他的声音,她听出来了。她握着手机,手指紧了一下。想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过了几秒,她说“应该的”。那边没说话,她也没说话。两人沉默着,隔着电话线,隔着几千公里。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很轻,一下一下。她握着手机,没有挂,他也没有挂。又过了几秒,电话断了。嘟的一声,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那个名字——爸。不是他的名字,是苏正德的手机。她把手机还给苏正德,说“挂了”。苏正德接过去,没说什么。

她走回床边,坐下。赵慧兰还没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白得刺眼。江舒晚看着那张脸,心里又酸又暖。酸的是,他离她那么远,远到只能说两个字。暖的是,他说了。离婚之后,她给他发过无数条消息,他没有回过一条。她在楼下等过他无数次,他没有正眼看过她一次。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跟她说话了。今天他说了。就两个字,但他说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她的眼睛有点涩,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没有哭,只是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护士进来量体温,三十七度二。正常了。江舒晚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一夜没睡的疲惫涌上来,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睡了不知道多久,醒过来的时候,赵慧兰正看着她。那目光很平静,没有责怪,没有质问,只是看着。江舒晚坐直了身子,问“阿姨,您醒了,饿不饿”。赵慧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江舒晚站起来,去煮粥。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慧兰还在看她,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她说不上来。她推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