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下棋

“知道你还说。”

老爷子嘟囔了一句，把手机揣回兜里，但脸上那副被孙女揭了老底的表情，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被顺了毛的老猫。

嘴上嫌弃，身子已经往沙发里又窝深了两寸。

沈瑶上楼去拿棋盘，拖鞋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

下楼的时候，她换掉了早上那身黑色正装，穿了件宽松的浅灰套头衫，头发也从低马尾改成了一个松松的丸子头，整个人看上去比上午柔和了不止一个度。

林北在厨房把碗筷交给王叔，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抱着棋盘从楼梯上下来，棋盘是红木的，边角镶着黄铜包角，分量一看就不轻，她抱着走路的姿势像搬了一箱文件。

“我来。”

林北快步走过去接过来。

“不用，又不重。”

“上次我去公司的时候，你搬一摞文件也说不重，结果第二天手腕贴了两块膏药……还有平常那时候，每回第一时间放弃的人不都是……”

“你闭嘴！”

沈瑶吼了一句以后，没再坚持，把棋盘递给他，顺手在他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这一拍的意思很模糊，可能是“就你记性好”，也可能是“在爷爷面前就别说这些东西”，唔……可能还有“这种东西是黑历史，你给我忘掉啊”的意思……

不过林北感觉……沈瑶就拍了一下大概率是三者都有。

林北把棋盘在茶几上摆好，棋子盒一左一右放正。

老爷子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看着那副棋盘，伸手摸了摸边角的黄铜包角。

“这副棋盘还是你爸买的。”

老爷子忽然说了一句。

沈瑶正在倒茶的手停了一下。

茶水在杯子里晃了晃，差点溢出来。

“有一年我过生日，他也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说是什么老红木，我也不懂这个。反正他买东西从来不讲价，人家说多少就给多少。”

老爷子说着说着自己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做生意的精明劲儿，一点没遗传给他。”

“爸那是实诚。”

沈瑶把茶杯放在老爷子手边。

“实诚到买块棋盘被人家多宰了两千块。”

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在镜片后面弯了弯。

“行了，下棋下棋。小北，你执黑还是执白？”

“您是长辈，您执黑。”

“行。”

老爷子也不推让，把黑子棋盒拿到自己面前，捏起一颗棋子，在指尖转了两圈，啪地落在右上角的星位上。

落子的手法很干脆，棋子在棋盘上弹了一下才稳住，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林北跟着落了一子，位置中规中矩，天元旁边的小目。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落了一子。

前二十手二人下的很快，两个人都不怎么思考，像是在走一套各自都熟悉的开场白。

沈瑶没去书房工作，而是盘腿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腿上搭了一条毯子，手里端着茶杯，安静地看着两个人下棋。

她看不懂围棋，但那副棋盘上黑白交错的图案本身就有一种让人安静的力量，像一场没有声音的对话。

第三十五手的时候，老爷子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了。

他捏着一颗黑子，在指尖转了好几圈，悬在棋盘上方比划了三个位置都没有落下，最后抬眼看了看林北。

“你小子，刚才那个断是故意的吧？”

“您说的是哪个断？”

“少装傻，第十七手那个断。看着像是随手下的，结果把我右下角这条大龙的路给堵了一半。”

林北挠了挠头。

他其实对下棋这玩意儿只是一知半解，并不算是太了解。

规则也就是闲着的时候听说老爷子喜欢下棋，并且时不时就会跟沈瑶一起下棋，想到自己可能也会有被拉着一起下棋这天，想着不会在这个时候尴尬才去了解的……

他是真不知道啊……他刚刚就随便下的他都不知道自己下的这子有这么大的深意……

老爷子看林北那一副懵逼的样子愣了一下。

这小子真就是无心之举啊……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后把黑子落在了一个相对保守的位置上，算是暂时避开了那个潜在的危险区域。

沈瑶在旁边看着这一老一少你来我往，忽然开口：“爷爷，你刚才不是说林北会下棋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像是你在被下套？”

“谁说的！我这是……这是……战略性收缩！”

老爷子板着脸，但耳根有点发红。

“你这丫头少插嘴，喝你的茶去。”

沈瑶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表情写满了“我就静静看着您嘴硬”。

林北在棋盘上又落了一子，白子落在一个看起来很不相关的位置上，老爷子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半天，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是故意让着我？”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那里比较好看……”

“好看？你以为下棋是搞装修呢？还好看。”

老爷子把黑子落在一个攻击性很强的位置上，直接切入了白棋左边的一小片空地，摆出一副“你不认真下我就不客气了”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