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裴望星闭眼,没多久又睁开,“我没有愿望。”
杜谦有些尴尬,但也只是要对方把蜡烛吹了,“对心理医生来说患者没有愿望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没有愿望说白了就是对这世界无所谓,没有想要的,没有想做的,可人要是不能切切实实拥有一份朴素的贴近生活的期待,比如说想吃一碗热汤面或者想要一只毛绒公仔,就容易陷入虚无主义,认为现实或是存在本身没有意义,从而变得情感冷漠,缺乏道德与伦理约束。
等回过神来,杜谦发现裴东明给自己发了很多消息,那家伙控制欲爆棚,现在正因为回到家后找不到杜谦而发脾气。
杜谦回了其中一条消息,告诉裴东明平时吃的药给他放在书房右边柜子的第二个抽屉里,紫色盖的就是,白盖的那个是维生素。
说起了,不知道是不是基因的缘故,他们裴家的人多少有些情感冷漠的天赋。
等回过神来,裴望星已经吹灭了蜡烛,杜谦发现对方的视线绕过了自己再望更远些的位置。
杜谦回头,顺着裴望星的视线锁定了一对坐在落地窗旁的情侣(就杜谦分析他们即便不是情侣应该也处于暧昧关系中)。
稍显不同的是,这一对颜值很高,如果不是周围还算空荡,杜谦会以为是某部职场类型网剧的男女主角。
女生声线柔和动人的,很能激发他人保护欲,她在说自己以前去奥国时遇到过的一只大袋鼠,很让人害怕。
一旁的男人表情微变,告诉她这很危险,因为袋鼠性格暴虐,带有明显的攻击属性。随后开了个很恰到好处的玩笑,调节气氛,宽慰了女友。
……
杜谦觉得那两人撇开优越的外表不谈,就只是一对普通的,正常的幸福情侣,不值得盯着窥伺如此久。
“你认识?”杜谦问。
裴望星偏了目光,低头喝汤,他说那个男人之前跟自己一块被困在电梯里。
杜谦点头,出于心理医生的本能引导对方继续往下说。
“后来电梯门被撬开,他把我先丢了出去。”裴望星那天很累,在身体极限的边缘苦苦支撑,电梯的黑暗里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一直记得贺南京的手臂撑着电梯门往外爬的样子。
裴望星想,如果这个蛋糕给贺南京,他一定有很多愿望要许,要事业有成,要亲人健康,要爱情甜蜜……
那天杜谦布置了作业,要求裴望星必须想出一个愿望。
秋风萧瑟,裴望星出门时把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然后扎紧了抽绳。
杜谦拦了一辆计程车,离开前跟裴望星说这种天气要穿带绒的衣服了。
裴望星说知道了。
大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转角有一个穿花棉袄的佝偻的老奶奶,手里攥了一大把氢气球在卖。
风特别大,把树叶揉搓成各种形状,气球没什么重量,受力面积却大,老奶奶戴了块灰色头巾,她拼死抓着绳子,就快要抓不住,于是苦苦哀求行人。
周围的人也算好心,有几个原本在骑动车姑娘把车停在路边,纷纷小跑过去帮忙拽着绳子。
风在裴望星耳边呼呼作响,吹起他的头发,从他卫衣的下摆钻进去,于是原本很薄的卫衣像鼓风机一样鼓起来。
“……南京。”一个女声焦急开口,她披着男朋友的外套走出一楼大厅,拉着贺南京的胳膊示意对方看路口那。
很快,裴望星感受到有人从自己身边大步跨过,冲过去帮人拽住那些颜色鲜艳的氢气球。
是贺南京。
真是个热心肠,裴望星想。 可能是风太大,也可能是贺南京到的太晚,老奶奶跌了一跤,摔到磨砂红砖铺设的人行道上,起先那几个来帮忙的小姑娘又跑去扶老人,气球就都散了,一晃神,飞出去好远。原本一大把气球就只剩贺南京手里那一小搓……
“老人家没摔到就好。”贺南京拍了拍衣袖的灰,他把剩下的气球全买了,大概五六个,给了女朋友一个,过来帮忙的小姑娘也各拿一个,剩下的随机分给路人。
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是贺南京最春风得意的年纪,情场职场双得意,年轻坦荡,彼时,秋以纯也还没爆火成为圈内炙手可热的女明星,论谁都相信他们可以一直走下去。
裴望星低着头,那天他作为路人分到了一个透明的印着泰迪熊的气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