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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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幽州城外的官道上,卫擎领着大军,慢悠悠地朝着城门方向行进。

他眯眼打量着前方的城池,心里想着待会儿进了城该怎么交代。

“斥候回来了吗?”卫擎懒洋洋地问。

亲兵连忙答道:“回将军,斥候刚回报,城中一切太平,没有战事痕迹。”

卫擎松了口气,挥手下令:

“进城!”

于是就见,在匈奴退兵的第五日,卫擎才率着一万兵马不急不缓地抵达幽州。

只是等到了城门时,卫擎环顾四周, 也不见有人迎接。

他眉头一皱,当即不满:

“周擎呢?怎么不见来迎本将!”

守门的小兵听见他直呼自家将军的大名,心底十分不爽,面上也就没什么好脸,非常敷衍地拱手道:

“将军恕罪,我们将军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抽不开身?”卫擎嗤笑,态度强硬:

“本将军千里迢迢率军驰援你们幽州,他倒好,连个出门迎接的人都不安排?去,传本将军的命令,让他速速出城来接!”

他的声音又大又冲,城门口几个百姓听见了, 纷纷侧目。

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低声对旁边的人说:“这谁啊?好大的架子。”

旁边的人摇摇头:“不知道,听说是朝廷来的援兵。”

“援兵?”老汉眼睛一瞪,满脸不解,“匈奴都退了好几天了, 现在才来?这援的哪门子兵?”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

老汉撇撇嘴,挑起担子走了,嘴里还嘟囔着:

“人家瑄王派的援兵当天可就到了,朝廷的援兵倒好,几天了才来。这要真指望他们,咱们幽州早没了。”

百姓们的窃窃私语,一字一句都飘进了卫擎麾下士兵的耳朵里,那些士兵听了个个面露羞愧,头都不敢抬。

没人比他们更了解这些天是怎么行军赶路的,与其说是行军,其实跟游山玩水没什么区别。

城内,周擎和岳钟山终于得到了消息。

“朝廷的援兵到了。”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周擎放下手中的茶杯,和岳钟山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终究是来了。”周擎低声说了一句,站起身,“走吧,出城迎一迎,毕竟是朝廷派来的人,不给他面子,也得给陛下留几分颜面。”

岳钟山点点头,跟着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朝着城门口走去。

等到了城门口,看到卫擎一副散漫轻浮的样子,再看他身后的大军,队列散乱,东倒西歪,毫无军纪可言! 周擎看得连最后一丝好感都没了。

同样都是军队,怎么能差这么多!

“将军一路辛苦,周某公务繁忙,还望将军海涵。”周擎敷衍地打起官腔。

卫擎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有些阴阳怪气:

“周将军还真是好大的架子,本将军千里迢迢赶来驰援,连个城门迎接的人都见不到。怎么,幽州打了胜仗,就翅膀硬了,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周擎脸色一僵,正要开口辩解,岳钟山先发制人:

“将军,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本官倒要问问将军,说好的援兵,为何直到今日才到?”

听见这声质问,卫擎脸色一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将军奉旨驰援,一路上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好不容易赶到这里,你们倒好,不但不感激,反倒怪起本将军来了?”

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周擎和岳钟山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冷笑。

不说别的,就光是卫擎身上一尘不染的铠甲,和他身后那些精神抖擞的大军,哪里像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的样子?

清楚归清楚,两人也懒得拆穿。

毕竟卫擎是楚帝派来的,代表的是朝廷的颜面,他们就算心里再不满,也不能做得太绝,免得落人口实。

周擎压下火气,淡道:

“将军误会了,岳大人没有别的意思。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城中已备好酒菜,请将军入城歇息。”

“哼,这还差不多!”

见状,卫擎冷哼一声,得意洋洋地翻身下马朝着城中走去,连看都没再看周擎和岳钟山一眼。

周擎和岳钟山跟在他身后,两人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满和失望。

还好,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对朝廷抱有太大的期望,早就做好了求助瑄王的准备。

否则,若匈奴真的攻进城池,他们又傻傻地等着朝廷的援兵到来,恐怕幽州早就成了一片废墟。

再一想到隔壁的云州,援兵不到一天时间就赶到了,而朝廷的援兵直到今天才姗姗来迟,两人心底就一阵发寒。

周擎悄悄凑到岳钟山身边,压低声音道:

“老岳,你说,要是这次没有瑄王撑腰,没有云州的援兵威慑,那匈奴还会内乱,还会不战而退吗?”

岳钟山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沉重,摇了摇头,只吐出两个字:“不会。”

周擎叹了口气:

“所以说,这一切,全都是托了瑄王的福。否则,左贤屠就算不跟呼延烈内乱,也会带着八万大军强攻幽州,到时候,咱们就算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守得住。”

岳钟山没有说话,但心里早就默认了这个事实。

他们都清楚,幽州能有今日的安稳,跟朝廷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全都是因为有楚昭在西北坐镇,威名震慑异族,才让匈奴不敢轻举妄动,最终内乱退军。

却说这边,两人的心思,卫擎半点都没察觉。 他这会儿正左顾右盼,看着幽州的街道,满脸嫌弃:

“这城墙怎么这么矮?看着就不结实,这街道也这么窄,连马车都不好错身,你们幽州的城防也太差了吧,难怪匈奴敢来打。”

周擎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

“卫将军,幽州地处边境,常年缺乏朝廷拨款,城墙年久失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倒是朝廷,每年收那么多税银,拨到幽州的却寥寥无几。”

卫擎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岳钟山及时打了圆场:

“好了好了,前面就是府衙,将军,请。”

进了府衙,分宾主落座,周擎让人上了茶。

卫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当即皱起眉头,一脸嫌弃:

“这是什么茶?这么苦,也能拿来招待本将军?”

矫情!

周擎心里暗骂,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回应:

“幽州穷乡僻壤,比不得京城繁华,将军就将就着喝吧。”

卫擎听了,更是懒得再喝,索性放下茶杯,漫不经心地问道:

“说说吧,匈奴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将军怎么听说,你们连仗都没打,匈奴就退了?”

一提到这件事,周擎脸上的假笑终于褪去,笑的真了些。

只见他骄傲地将那日匈奴大军围城,发生内乱,最终呼延烈被擒,匈奴大军不战而退的经过,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对楚昭的敬佩。

只是卫擎听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眼神阴鸷地问道:

“云州的援兵,是什么时候到的?”

周擎没有多想,如实答道:

“匈奴大军压境的当天下午,张远山将军就率军赶到了。”

“当天?”卫擎猛的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不到一天?”

擎平静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瑄王殿下早就吩咐过,边境各州唇齿相依,一旦幽州有难,云州即刻出兵驰援。张将军接到消息后,连粮草都没来得及备齐,就带着大军连夜赶路,半日就到了幽州城下。”

卫擎听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半日。

他拖了八日的路程,人家半日就到了。

这不是明摆着打他的脸吗?

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找回点面子,卫擎故意转移话题,质疑道:

“这空口白牙的,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哎我说!这件事该不会是你们故意夸大其词,谎报军情,好让朝廷难堪,显摆你们和瑄王的功劳吧?” 周擎愣了:“什么?”

卫擎见状,更是得寸进尺,站起身,强词夺理道:

“匈奴八万大军,怎么可能说退就退?就凭一个左贤屠,就能让八万大军不战而退?这话传出去,谁会信?

依本将军看,分明是你们和瑄王串通一气,故意夸大匈奴的威胁,又编造出匈奴内乱退军的谎话,就是为了显摆瑄王的威名,故意抹黑朝廷! ”

卫擎越说越兴奋,仿佛自己真的猜透了真相一般,气焰越发嚣张,话里的污蔑之意,毫不掩饰。

而周擎两人听到这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周擎猛的一拍桌案,站起身,声音冰冷刺骨:

“卫将军,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今日这番话,不仅是在污蔑本官和岳大人,更是在污蔑瑄王殿下!今日你若不道歉,本将军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到陛下面前,状告你卫擎污蔑朝廷重臣之罪!”

岳钟山同样语气冰冷:

“卫将军,此战虽未开战,但我幽州上下军民,整整数日提心吊胆,日夜坚守城池,半点不敢松懈。

你非但不体恤我们不易,反倒张口就是诽谤,以本官看,你才是那个夸大其词、故意搅乱是非,想要让朝廷难堪的罪人吧? ”

卫擎被两人连声质问,顿时语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太过不妥,可他身为楚帝亲封的禁军大统领,哪里拉得下脸来道歉?

只能冷哼一声,强行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本将军只是随口一问,你们急什么?”

周擎本就性子耿直,最看不惯卫擎这种矫情嚣张、还颠倒黑白的样子,哪里会惯着他,直接冷声反驳:

“好一个随口一问!卫将军的随口一问,就是污蔑了朝廷五品大臣、污蔑战功赫赫的瑄王殿下,这样的随口一问,本将军可承受不起,也不敢承受!”

说完,周擎不再看卫擎一眼,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临出门前,他回头看向岳钟山,语带嘲讽:

“老岳,要不要去我府上喝一杯去去晦气?”

“去!我们二人可是患难兄弟,怎能落下我?”

岳钟山潇洒一笑,接着转身,对着卫擎敷衍的拱了拱手道:

“卫将军自便,本官就不奉陪了。”

说着,他快步跟上周擎的脚步,两人并肩离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卫擎。

一切发生得太快,卫擎直接愣在了原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厅内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旁边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声的侍从。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

卫擎连说了三声好,气得浑身发抖,最后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猛地抓起桌上的杯盏,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他可是楚帝亲宣的禁军大统领,何等的威风!可周擎和岳钟山,竟然丝毫不顾他的颜面,当众顶撞他、羞辱他,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这一刻,卫擎对周擎和岳钟山的不满,彻底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