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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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夜色渐深,屋外寒意刺骨,小院静谧安然。

屋内炭火温热,两人洗漱完毕,依旧同卧一室,厚被相拥,牵手入眠。

被褥蓬松绵软,炭火缓缓散着余热,隔绝了外头呼啸寒风。

一夜静谧无声,第二天天色微亮,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轻快的拍门声。

“咚咚咚!俞周!开门!我知道你回来了!”

男人嗓门清亮,隔着厚厚的木门都穿透力十足,打破了小院清晨的安静。

苑小桃睡得浅,被敲门声弄醒,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抬眼。

俞周早已清醒,他素来浅眠,听见外头动静,眉心微微一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不用多想,一听这动静就知道是邝家明。

邝家明是他在首都交情最好的挚友,性子跳脱外向,脾气爽朗热闹,和他完全是两种性格。

也是今年下半年,邝家明正式调进俞周所在的研究所办公,来往也就越发频繁亲近。

“大清早的,这人倒是精力旺盛。”苑小桃揉了揉眼,眉眼弯起浅浅笑意。

俞周随手披起深色厚外套,起身出去开门。

昨夜落的大雪还没化开,院外满地雪白,冷风卷着碎雪渣子,沾在青石砖上,冻得硬邦邦。

木门向外拉开,凛冽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门外立着的正是邝家明,身上穿着一件厚实挺括的深色棉大衣。

他头发梢沾了点点雪沫,脸颊被冷风冻得微红,一双眼睛亮得不行。

他一眼看见俞周,再往屋里探头一瞧,屋内炭火明亮、暖意融融,隐约还能看见屋内收拾干净的被褥、桌上摆放的瓷碗,脑子瞬间反应过来。

“哎哟,失策失策!我这大清早跑来,可不就是打扰你们清静了?来得真不是时候!”

俞周神色淡淡,面上没什么波澜,瞥他一眼:“有事直说,少贫嘴。”

邝家明嘿嘿一笑,也不继续胡闹,缩着肩膀快步跨进院子,反手带紧木门,把外头的寒风尽数隔绝在外。

屋内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一身寒气,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心,脸上压不住狂喜,直奔正题。

“俞周,天大的好消息,咱俩全都收到国外学术会议的正式邀请函了!”

他从贴身内兜掏出一封做工精致的牛皮纸信封,纸面印着外文烫金纹路,质感考究,在眼下的年代里格外少见。

“下个月举办国际应用数学与力学高峰论坛,是全世界数理研究、重工力学、精密工程方向级别最高的学术会议,没有之一!”

邝家明语速飞快,眼里发光,“组委会专门给咱们国内研究所发函,点名邀请你我二人参会,而且——特别指名邀请你上台做公开学术报告!”

这个年头,华夏的研究还相对落后,国内科研人员极少能收到这种世界级顶尖会议的邀约,更别说独自登台,面向各国专家做专题报告。

这一封邀请函,分量重到极致,也是国外科研机构主动抛来的橄榄枝。

苑小桃端着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从厨房走出来,刚好听见两人对话,脚步一顿,眼底瞬间亮了。 国际顶尖数学力学论坛,还要公开作报告?

这何止是好消息,这是国家级荣光!

俞周指尖捏着牛皮邀请函,拆开扫了一眼上面的外文内容,神色依旧冷静克制,没有半点狂喜张扬。

“时间在下个月。” 他淡淡说道。

“对!下个月月初出发!” 邝家明用力点头,语气激动。

他又忽然想起一桩事,随口提了句,“说起来,你双亲不也一直在国外住吗?正好赶巧,就在同一个城市。”

这话一出,俞周心头一动。

他垂眸快速浏览看邀请函的内容,问向邝家明,语气认真:“这场国际会议,允许带随行人员吗?”

邝家明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立马回道:“当然可以,这是国际会议的通用惯例。邀请函附件里写得明明白白,参会学者可自行携带一名随行陪同人员,手续简单,统一报备登记就行。”

得到准信,俞周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

父母远在国外多年,一直盼着他过去相聚,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他心底打定主意,这一趟出国,要带上苑小桃,正大光明带她去见自己的父母。

念头落定,邝家明又扯回眼下最要紧的事。

“别的都好说,唯独出行行头必须讲究。咱们代表国家出去参会,上台做报告,总不能天天穿棉大衣,必须定做一身体面合身的西装,庄重又得体。”

寻常供销社的衣料撑不起国际会场的场面,普通布料料子差、版型老旧,根本拿不出手。

好在邝家明人脉广,门路足,早就打听好了去处。

“我认识老城胡同里一位老裁缝,是首都顶顶尖的手工裁缝,专门给驻外学者、高级科研人员、外交人员定制西装。”

“那家店门脸看着不起眼,内里别有洞天,用料全是进口优质毛料,手工剪裁、纯手工缝制,版型考究,经久耐穿。就是规矩特殊,只收外汇券,不收普通布票和钞票。”

这年头外汇比物资还要紧缺稀有,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好在研究所专门批了本次出国的专项外汇额度,完全够用。

俞周还有各种国外刊物的稿费评审费,更是不缺外汇。

“我一早特意过来喊你,趁今天雪停路好走,正好过去量量尺寸、定款式。”

邝家明说着,目光落在一旁的苑小桃身上,笑得随和,“小桃要是没事,也跟着一块去逛逛?老裁缝铺,平时难得有机会去一趟。”

俞周当即转头看向苑小桃,眼神柔和,轻声询问:“一起去?”

“去!”苑小桃点头,半点不扭捏,“我还从没见过专做西装的手工裁缝老店,正好开开眼界。”

三人简单吃了一口早饭。

温热的杂粮粥、剩下来的流油咸鸭蛋、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几口快速下肚。

苑小桃顺手给院里鸭鹅添足草料和清水,关好门窗栅栏,三人裹紧厚棉衣,踩着积雪,一路往老城方向走去。

大雪初晴,阳光洒在白雪上,刺眼透亮。

路边光秃秃的树枝挂满冰凌,街边行人裹紧棉袄低头赶路,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在雪路上缓慢骑行。 老裁缝店藏在老城一条僻静胡同深处。

胡同又窄又深,两侧是青灰老砖墙,斑驳老旧,看不出半点繁华痕迹。

巷子尽头,一扇黑漆漆的小木门头,没有花哨招牌,只在门边挂着一块褪色小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古朴小字:承衣。

单看门面,任谁路过都只会当成一户普通老旧民房。

谁也想不到,这里藏着整个首都最厉害的西装定制手艺。

推门而入,一股干净的毛料清香混着淡淡的皂角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收拾得一尘不染,深色实木地板打磨得光亮温润,墙面整齐挂着一件件盖着防尘布的定制成衣。

靠墙立着老式裁缝案板,上面摆着黄铜软尺、剪刀、线轴与纽扣收纳盒,一排排进口毛料布卷整齐码放,格调高雅。

屋内燃着炭火,干燥暖和,和外头凛冽寒冬完全是两个世界。

店内只有一位陈老师傅,年过六旬,头发花白,戴着细框老花镜,手指细长干净,指腹带着常年捏剪刀留下的薄茧。

他神色平静,气质儒雅,身上穿着熨烫平整的黑色长衫,自带老手艺人的内敛风骨。

邝家明熟门熟路上前打招呼:“陈师傅,我们过来定制参会西装,两套男士正装。”

陈师傅抬眼扫过两人,目光最后落在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的俞周身上,微微点头:“研究所的人?之前你们所里几位重工专家,都是我裁的衣裳。”

他见多识广,常年接待外派学者与科研人员,一眼便能摸清来人身份。

陈师傅走到店内柜台,铺开面料样本,全是加厚哑光进口羊毛料,抗寒抗皱,版型挺括,适合国外冬季气候与正式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