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记忆中,莫少商给温意浓的印象总是从容内敛,沉稳冷静的。
可此时此刻,这个男人从阴影中缓步踱出,却带着一种极其颓痞而又阴沉的气息。
黑色衬衣的领口下是线条凌厉的锁骨,碎发微乱,那双蓝黑色的眼眸在注视她,里面透出种近乎病态的深邃与专注。
像是渴望吞噬光明的永夜。
温意浓被这种眼神密不透风地包裹,只觉得呼吸困难,全身都不可控制地颤栗。
他靠得这样近,咫尺的距离,好像再近一公分,他薄润的唇就会触上她的皮肤……
温意浓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余光慌乱一扫,注意到男人握在手里的红酒杯,和杯子里那些暗红色的酒液。
他这副危险的模样,他没头没尾的质问,还有他唇齿间馥郁的酒香……一个猜测在她心中升腾起来:他喝醉了。
这个认知让温意浓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她暗自做了个深呼吸,定下心神,然后尝试着微微侧头,和他拉开一段微小的距离。
再开口时,轻软声音染上一丝嗫嚅意味,温意浓轻声说:“莫先生,您好像喝多了。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令温意浓没想到的是,听完她的话,莫少商竟极细微地勾了一下唇角,轻笑出声。
在社交场合中,笑容往往表达愉悦与友善。但不知为什么,此刻莫少商脸上浅淡的笑意,落在温意浓眼中,只让她怕。
这抹笑里没有温度,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玩味。
她甚至联想到了斑斓诡艳的毒蛇。
片刻,莫少商脸上的笑意像风吹开薄雾,逐渐消散。他笔直地注视她,开口说话,语气淡淡:“听说温老师今天出了门。”
温意浓微滞。她是住家康复师,理论上的确有义务向雇主告知自己的行踪,尤其是在非固定休息时间。
思及此,她只能压下心头的不安,点点头,诚实回答:“是的。”
“你去了哪里。”他又平静地问。
温意浓悄悄呼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自然:“回家。”
“都见过谁。”
温意浓下意识地回答:“我妈妈和爸爸。”
似乎对这个答案持怀疑态度,莫少商看着她,神色冷静:“还有呢。”
还有?
温意浓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垂下眼帘,思索了几秒,随后才后知后觉般回过神。
“啊,还有塞巴斯蒂安先生。”温意浓如实道,“今天下午我和我妈妈去超市买东西,偶遇了塞巴斯蒂安,就一起逛了逛……”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像是担心他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补充解释,“您还记得他吗?就是之前在穹顶会所晚宴上的那个拉丁裔法国人,他向您敬过酒。”
莫少商薄唇微抿,没有说话。
空气因为他骤然的沉默而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蓝黑色双眸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女孩。 这些天,他在欧洲连飞四国,忙得脚不沾地。会议一个紧接一个,下待处理的文件堆积如山,他几乎是竭力压缩着每一分行程。
所有繁忙的间隙里,一个念头如同顽固的藤蔓,疯狂滋长,几乎占据他全部思想。
迫切想回国,迫切想见到她。
提前申报完航线后,莫少商的公务机于今日清晨破开云雾,从欧洲大陆起飞,终于在傍晚前落地京海国际机场。
连日的高强度工作让人疲惫。
飞行途中,他闭目养神,直至抵达机场,坐进等候的轿车,才习惯性地点亮手机屏,查看信息。
就看见了陈劲发来的消息。
陈劲措辞严谨,言简意赅,仅数秒,莫少商就读完了所有文字。
他面无表情地熄灭屏幕。
莫少商自幼冷静,淡漠,理智到病态,自控力极强,从来不是会被情绪轻易掌控的人。但在读完那条消息的一瞬间,他内心清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异样。
像是愠恼,像是不安,又像是……
嫉妒。
“塞巴斯蒂安”、“交谈愉快”这些字眼,每一个都刺痛莫少商神经。
他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晚宴那晚的一幕幕:她站在香槟塔旁,手里端着果酒杯,侧头和那个拉丁裔男人交谈,明媚秾艳的小脸上笑颜如花,醉意朦胧的眸子亮晶晶的,比夜空中的繁星还要璀璨耀眼。
光是想象一下,她向其他男人弯起眼尾、露出甜美浅笑的画面,莫少商就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暴戾,在胸腔里冲撞。
于是回到庄园后,莫少商把自己关进酒窖里的这间画室。
拿起笔,却画不出满意的作品。
注视着雪白的画布,莫少商表情平静,甚至陷入了一种偏执又癫狂的幻想。
他幻想,在重新见到她的第一秒,就触碰她的皮肤,撕碎她的衣裙,吞噬她的嘴唇,把她湿润柔软的舌咬出血,让她身上染满他的气息。
幻想她是一件独属于他的、不容任何人觊觎的艺术品。
甚至幻想,要把她永远囚禁在这个画室,囚禁在只有他的世界……
莫少商一瞬不离地盯着温意浓,眼底的眸光越来越暗,里头暗潮翻涌,欲念滔滔,像是即将掀起风暴的深海。
温意浓被他看得愈发忐忑,手心也沁出冷汗。见这人半天不作声,只能试探性地出声,轻唤道:“莫先生?”
莫少商还是没有说话,依旧沉默地凝视她。而后,他把手里的红酒杯放到旁边,一伸手,修长有力的手臂像藤蔓又像蛇尾,缠上她柔软的腰肢。
不由分说,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勾。
温意浓始料未及,唇缝里下意识溢出一声轻呼,踉跄着跌进他怀里。
男人身上冷冽的雪松气息,浓郁的、带着果香的葡萄酒味,以及强烈不容忽视的男性荷尔蒙,交织在一起,仿佛编织成一张无形却牢固的网,将她彻底笼罩,捕获。
她慌乱又惊讶,仰着脑袋怔然望着他,浓密的长睫轻轻扇动,像受惊后蝴蝶颤抖的翼。
“不要害怕。”莫少商低眸看着她,嗓音压得很低,“我不会伤害你。”
“……” 他微微偏头,唇倾向她敏感的耳侧,气息灼热,几乎是温言细语,温柔得不可思议,“我只是想邀你,陪我跳一支舞。”
跳舞?现在?
温意浓眼神怔忡一瞬,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突兀的邀请。没等她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被他手臂的力量牵引,不由自主,迈出了第一步。
没有音乐,没有伴奏,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
昏暗密闭的画室里,空气里弥漫着醉人的酒香,窗外冷月透过高处的窄窗,吝啬地投下几缕微光,勾勒出两人紧密相贴的身影。
他一只手臂紧揽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握住她微凉的指,掌心滚烫。
温意浓整个脑子都是懵的,一片空白,只能稀里糊涂地跟着他移动、旋转、下腰。她的身体与他紧密相贴,隔着单薄的衣物,能清楚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肌肉的线条,以及那仿佛能灼伤人的体温。
温意浓喉结无意识滚动。
原本虚虚放在他肩臂处的手,因为紧张和过于亲密的触感,已经汗湿一片。指尖之下,是他丝质衬衫下紧绷的肌理线条,以及每一次引导她动作时,肌肉贲张起伏的力量感。
他引领着她,步伐时而舒缓如月下流淌的溪水,时而急促如骤雨敲打窗棂,每一次旋转,都让她更紧地贴近他,每一次下腰,都像是将她全然交付于他的掌控。
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男人指尖的温度,呼吸的频率,胸膛的震动,编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而她仿佛被网困住的昆虫,只能被动地敞开自己,接纳他,迎合他。
恍惚间,温意浓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这不是一支舞,而是由他主导的,某种隐秘的,类似主权确认般的仪式……
过了不知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这场没有旋律的舞曲总算接近尾声。
随着一个轻柔却不容抗拒的下腰动作,温意浓仰面躺进莫少商的臂弯。
顷刻间,她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呼吸急促不稳,胸腔剧烈起伏。在昏暗迷离的光线中,她仰视着上方的男人,对上了那双蓝黑色的眸。
短短几秒交汇,温意浓看见,那双平日里深邃难测的眼眸,此刻全是征伐和狩猎的光,像野兽锁定猎物,充满了最原始的欲色。
温意浓心头微微一惊,几乎被这双眼烫到。
但还没来得及细看,莫少商已经手臂用力,稳稳地将她扶起,确定她能自己站稳后,松开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又恢复成了平日那副克己复礼,清冷矜贵的模样。
莫少商神色平静:“多谢温老师赏脸。”
温意浓怔了下,旋即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谢她接受了他的邀舞?
这个男人,表面上冷淡从容,八风不动,是最优雅的绅士。骨子里的行事风格却如此荒诞不羁,离经叛道,真是……
矛盾到可怕。
温意浓面红耳赤,全身的皮肤都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炙热如火。她低着头,不敢再看他,力平复混乱的心绪。
半晌,听见空气里响起一阵清冽水声。
她下意识转过头。
只见莫少商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空的玻璃高脚杯。他一手拿着那瓶开了的葡萄酒,另一只手拿着杯子,正往杯中倒入酒液。随后,又踏着步子、闲庭信步般走到她面前,将手中斟了酒的杯子递给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