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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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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她开口,一个不带情绪淡漠得让人骤然如追冰窟的声音响起。

“二婶倒是很讲究。”程晏黎薄唇微启,看过去的眼神冷漠且狠戾:“如果我没记错,你脖子上的这串帝王绿翡翠,是爷爷去年寿辰,单独赠予辰溪的礼物。”

他略作停顿,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二婶捂着项链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抢孙子的生日礼物,还戴出来招摇。”程晏黎终于抬眸,对上二婶惊惶的视线,唇边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确实很体面。”

程晏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边。

“你…!”二婶气得嘴唇哆嗦,对上程晏黎狠戾的目光,脸上血色尽褪,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程晏黎无视她的视线,冷冷扫向程琳。

程琳被他看得浑身一僵,那故作天真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程琳,我看你挺闲的,需要我把你在美国生下的私生子抱回来给你养么?”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

程琳吓得魂飞魄散,高跟鞋踉跄着向后退去,撞到身后的茶几,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她的秘密,为什么程晏黎会知道?

三叔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女儿,待看清她那副心虚的神色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气得起身一个巴掌打了过去。

客厅顿时乱作一团。 而当事人点完火就开始让保镖清场:“爷爷喜欢清净,无关紧要的人,就别在这里吵他了。”

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刻出动,将人挨个请了出去。

江时愿看着程晏黎三言两语就四处点火,无比敬佩,这程家的瓜也太猛了吧!

她现在心里一点气都没有,满心满眼的只剩下吃瓜。

闲杂人等散去,程晏黎才带着江时愿走进里间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程鸿煊精神不错,看到江时愿,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那双矍铄的眼眸却不见浑浊,反而沉淀着历经风浪后的通透与威严。

“时愿来啦?快过来让爷爷看看。”

“程爷爷!”江时愿立刻换上甜甜的笑容,几步就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替老爷子掖了掖被角,“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看到你啊,什么不舒服都没喽!”程鸿煊笑呵呵,目光慈爱地在她素净的小脸上转了一圈,“嗯,还是这样好,清清爽爽的。不像外面那些,全是妖魔鬼怪。”

江时愿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眨了眨眼:“哎呀,我这是起晚了,来不及化妆,您就别取笑我啦。”

“爷爷说的是实话。”程鸿煊拍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回忆。

“你小时候,跟着你外公来我家玩,摔了跤也是哭得满脸花,但眼睛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个心思纯粹的好孩子。现在长大了,这份纯粹劲儿还在。爷爷啊,就怕你太纯粹了,被人欺负去了。外面那些人你不用怕他们。他们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打回去。要是打不过还可以去找晏黎,让他帮你教训他们。”

一直沉默站在床尾的程晏黎,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对话,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印象中的爷爷,是商场上杀伐果断,在家里说一不二的威严家主,何曾有过这般絮叨家常,温情脉脉的一面?

“程爷爷,您可别给我戴高帽了。”江时愿俏皮地皱皱鼻子,随即正色道,“不过您这次可真吓到我了。张医生怎么说?血压控制住了吗?您是不是又背着大家,偷偷喝酒了?”

她语气带着娇嗔的责备,眼神里却满是担忧。

程鸿煊像是被说中心事的小孩,眼神飘忽了一下,含糊道:“就……就抿了一小口,解解馋。”

“一小口?”江时愿才不信,伸出两根手指,“您上回也是这么说,结果让钟叔在您书房抽屉里找出半瓶茅台!您忘了张医生怎么交代的?您这血压,烟酒都得戒,尤其是您睡前爱吃两块芙蓉糕的习惯,最要不得,甜腻伤脾,还影响睡眠。”

老爷子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吹胡子瞪眼:“你这丫头,管得比医生还宽!”

程晏黎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他看着江时愿像个管家婆一样,事无巨细地询问爷爷的饮食起居,甚至连老人偷偷藏酒、嗜甜的小习惯都一清二楚。

而她话语里那份毫不作伪的关切,远比那些昂贵的礼品更熨帖人心。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向来挑剔的爷爷,会如此偏爱这个看似任性骄纵的小姑娘了。

而正在训话的江时愿,似乎察觉到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下意识地回头,恰好撞进程晏黎深邃的眼眸里。

她心尖一跳,朝他做了个鬼脸,用口型无声地说:看什么看,闷葫芦!

程晏黎眼眸微顿,随即唇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老爷子注意到一直沉默的程晏黎,带着难得的关切问:“晏黎,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程晏黎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什么叫老样子!”程老爷子的语气带着责备,“我特意请了京市的国手刘大夫来,等会儿让他给你好好看看。你这些年熬夜工作,常年高负荷运转,别以为年轻就能挥霍身体!”

这时,另一个温和年迈的声音响起,“程少爷,我替你把个脉吧。” 话已至此,程晏黎不好再推拒,只得在旁侧的沙发坐下,伸出手腕。

就在刘大夫指尖即将触上他脉搏的瞬间,程晏黎余光敏锐地捕捉到角落里的江时愿。她那双漂亮的杏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兴奋?

程晏黎背脊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不知怎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在车里,她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认真质疑他“到底行不行”的画面……

“......”男人线条冷硬的下颌瞬间绷紧,周身的气压无声地又低了几度。

江时愿自然认出了这位刘大夫。她的视线在程晏黎紧绷的侧脸和刘大夫凝神诊脉的表情间来回逡巡。

眼见程晏黎的脸色越来越沉,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唇角忍不住悄悄向上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呵呵,说什么给爷爷请的大夫。怕不是给他自己请的吧。

自己身体不行,借着老爷子的名义看病~刘大夫沉吟片刻,温声开口:“程少爷,从面色上看,您这是长期劳心劳力所致的心脾两虚。方才观您舌象,舌质淡,苔薄白,加之您自述常有失眠多梦。这是长期气血亏虚,若不加调理,恐会有肾精亏损之兆。”

后面那些文绉绉的术语江时愿没听懂,但“肾精亏损”这四个字,她还是能理解的,结合之前圈内关于程晏黎“不行”的传闻,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开。

嘶~江时愿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

而更让她惊讶的是,程晏黎那万年冰封的脸上,竟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江时愿觉得程晏黎这情况怕不是真的不好哦。

想着想着,她立刻收起看戏的神色,摆出十二万分的真诚与严肃,甚至还往前凑了凑,安慰道:“没关系!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刘大夫又是国手,一定能帮你调理好的!晏黎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呀!”

她语气恳切,眼神纯洁,仿佛真心实意。

程晏黎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再好脾气的男人都无法接受别人说自己不行。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低沉而危险的声音:“你可以闭嘴了。”

“哎,我这是关心你呀!”江时愿无辜地眨着眼,理直气壮地顶回去,眼底却藏着得逞的小得意。

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全数落进程鸿煊眼中。

老爷子靠在床头,看着他那从小就情绪从不外露的孙子,被江家那小丫头三言两语就激得快要维持不住冷静。

他眼底非但没有责怪,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孩子般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趣味。

待刘大夫收回把脉的手,程晏黎几乎是立刻起身,一把攥住还在那儿装乖的江时愿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拎出了病房,美其名曰不打扰爷爷休息。

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离开的背影,程鸿煊脸上露出了舒心而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接过钟叔递来的温水,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语气带着欣慰:“老钟,你看,我就说时愿这孩子,是天底下最适合晏黎的。”

钟叔笑了笑,目光同样追随着那对冤家的方向,心下已然明了。

程鸿煊放下茶杯,感慨道:“程家这艘船,如今看似花团锦簇,内里却早已被蛀虫啃噬。树大招风,再不知收敛,倾覆就在眼前。晏黎有能力力挽狂澜,他的心够狠,手段够硬,能镇住底下那些牛鬼蛇神。”

但正是因为他太像年轻时的自己,程鸿煊才更担心。

“可一个家族的延续,不能只靠‘狠’和爷子叹息一声,看似是在倾诉也是在自言自语:“晏黎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爹不疼妈不爱的。他亲眼见过人性最不堪的一面,心里早就冻成了一块冰。我让他掌权,何尝不是把他往更深的冰窟里推。”

程家目前不需要再‘开疆扩土’,只需守好自家这一亩三分地即可。

程鸿煊是这么打算的,奈何程家那些人不知所谓,以为娶些高干贵女进门就能成为继承人。

近几年的政策逐渐在收紧,他们这些人如果再不知道收敛,最终也只会被时代的洪流淹没。 他让程晏黎娶江时愿,一是因为程家新一代继承人的妻子不能有过于显赫的家世。二是对老战友的愧疚。

程晏黎的妻子不需要像他那样机关算尽,只需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不只有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就行。

“时愿不一样。”提到这个名字,程鸿煊的眼神柔和下来,“她是鹤年亲手带大的孩子,底色明亮,心地纯善。你看她,有点小聪明,会耍小性子,但心地里是好的。”

钟叔深深点头,“江小姐的确是最适合四少的人。”

这一刻,钟叔彻底明白了老爷子的一片苦心。

程家这座深宅,外表看着泼天富贵,钟鸣鼎食,内里却早已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家族枝繁叶茂,人心却冷。

父子算计,兄弟阋墙,每个人都在精致的面具下,拨弄着利益的算盘,亲情淡薄得如同窗纸。

四少心思太沉,手段太狠,肩上压着整个程家的未来,心里却是一片荒芜。

老爷子是怕啊。

怕这柄利刃终有一日,会因过于冷厉伤了自己,或是被这家族的沉疴彻底同化,变成他父亲那样凉薄的人。

老爷子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能为程家锦上添花的“合伙人”孙媳妇,而是一个能真正暖了这个家,特别是能暖了程晏黎的孙媳妇。

——病房外。

“程晏黎!你慢点!”江时愿的手腕被程晏黎紧紧攥着,男人腿长步阔,她跟得踉踉跄跄,细高的鞋跟敲击地面发出凌乱的脆响。

男人走得太快,江时愿一个不稳,惊呼着向前栽去.....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坚实的手臂瞬间环住了她的腰,猛地将她往怀里一带!

“唔——”江时愿整个人撞进男人的怀里,脸颊隔着西装面料,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与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独属于男人的清冽木质香,混合着一丝消毒水的气息,萦绕在鼻间。

程晏黎的手臂箍得很紧,隔着薄薄的针织外套,江时愿能感觉到他掌心灼人的温度,和他微微收紧的指节。

心跳,在这一瞬间失控,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你…你走那么快投胎啊!”江时愿又羞又恼,一把推开他,脸上绯红一片,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她揉着被捏痛的手腕,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灼热。

程晏黎垂眸看着空落落的怀抱,那抹温软触感和她身上清甜的香味似乎还萦绕不散。

他喉结微动,压下心底那丝陌生的躁动,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平时的冰冷:“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江时愿气呼呼地瞪他,大小姐脾气上来了,口不择言,“跟你在一起不是被气死就是被摔死!这婚谁爱结谁结,我不结了!”

话音刚落,周遭空气骤然凝固。

程晏黎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方才那一丝缓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强大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目光锁住,动弹不得。

“不结了?你以为两家的联姻是儿戏吗?”

江时愿向来吃软不吃硬的人,听到他这么威胁,逆反心理彻底爆发:“对,不结了!你除了长得行,哪哪都不行!我干嘛要嫁给你。”

连哄人都不会的死直男!

气死她了!

“不行?” 程晏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原本因为程家那些人的挑衅而生起的暴戾,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

他眼底掠过近乎疯狂的暗芒,修长的手指猛地抬起她的下巴,力道失了轻重,迫使她与自己直视,“看来,我的秘密是被你知道了。”他俯身逼近,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颊,语气带着戏谑,“那你说,我该怎么封你的口?是把你娶回家,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还是,让你永远都说不出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