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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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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了江时愿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惊讶、探究。

程晏黎在江时愿面前站定,他身上带着室外清冽的寒气,冲淡了室内的暖意。

对于程晏黎会径直走向自己,江时愿并不十分意外。这男人向来如此,目的明确,不容置喙。

只是,她没想到才短短几天没见,程晏黎仿佛变了个样,肉眼科见的憔悴,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紧紧攫住她,不肯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也不知道这狗男人干嘛去了,虚成这样....一时间,两人间的空气有些凝滞。

“时愿。”

“你生病了?”

几乎是同时开口。

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时,一位满头银发的绅士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江时愿,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问道:“silas,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程晏黎眸光微动,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江时愿垂在身侧的手腕。他的手掌温热,甚至有些烫人,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这位是我的未婚妻,江时愿小姐。”

未婚妻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周围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那些原本带着评估和淡淡疏离的目光,顷刻间变得不同了。

江时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看向她的目光变化了,从一开始的对她爱答不理,到现在对她虚情假意。

名媛圈的最是会见风使舵。

原先的江时愿在他们眼里只是个来自东方暴发户出身的千金,如今多了层程晏黎未婚妻的身份,那含金量是完全不同的。

江时愿还没来得及跟程晏黎说上几句话,就被一些名媛贵妇亲切地围住了。

“江小姐,您这身猎装真是别致,剪裁太衬您的身形了,是liana的特别定制吗?只有他们家才有这样细腻的羊绒处理。”

“亲爱的,我们公司明天有个新品展示会,有没有时间呀,我让人来接你好不好?”

这是索菲亚·罗西,意大利著名奢侈品集团罗西家族的幺女。

江时愿的收藏柜里就有她家的产品。

“下周在苏黎世美术馆有一场私人预览晚宴,主要是几位当代装置艺术家的新作,不知江小姐有没有兴趣?主办方是我堂兄,我想他一定会很荣幸能邀请到您和silas。”

这位是埃莉诺·威尔斯利,她的姓氏背后是y国一个历史悠久与王室关系密切的公爵家族,其家族基金会深度参与欧洲艺术赞助,堂兄正是苏黎世颇有影响力的收藏家。

诸如此类的要求还有很多,江时愿脸上始终带着得体而温和的笑。

她应对得从容,每一句话都说的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过分亲昵,像是天生就该游走在这种场合里。

江时愿知道这些忽然向她敞开的资源和圈子不是冲着她来的,但不妨碍她和这些人结交。

这些人背后的资源与渠道一直都是江岳集团在国外拓展版图时,竭力想要接触甚至深度合作的。

就是因为清楚知道这些人不是冲着她来,但她又不得不需要她们时,心里才一直不得劲。

她坐在这里,被恭维、被拉拢、被示好,本身也是在借程晏黎的势。这跟程晏黎之前利用江海港务当诱饵一样,大家互相利用,砥砺前行。 这股劲儿一直堵在心里,让江时愿渐渐没了交际下去的心。

二十分钟后,她找了个借口遛了出去。

室外清冷的空气迎面扑来,让江时愿混沌的头脑稍稍一清。

她沿着一条清扫出小径的林间路,漫无目的地往湖面走去。

湖边有三三两两的宾客闲游。

江时愿的出现并不算突兀,她穿过一小片光秃秃的桦树林,眼前是一处背风的缓坡,积雪平整如毯,不远处可以望见覆盖着森林的群山和更远处隐约的雪峰。

江时愿靠在一棵粗糙的树旁,望着远处结着薄冰、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冽光芒的湖面发呆。

身上的猎装此刻只觉有些束缚,心头的烦闷在寂静中被放大,沉甸甸地坠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踩雪的细微声响,略显急促的步伐。

江时愿蹙眉,心头掠过一丝警惕。

在这种场合,按理说不该有如此失仪或鬼祟的接近。她转过身,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她瞳孔骤缩。

站在几步之外雪地上的人,竟然是江昱!

他瘦得几乎脱了形,原本尚算英俊的脸庞此刻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身上穿着一套明显不合身的工作服,沾染着污渍和草屑。眼里含着浓浓的癫狂,正死死地钉在江时愿。

江时愿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猛地想起刘强之前的警告,江昱从疗养院逃跑了!

但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怎么找到这里,又是怎么混进来的?

“呵……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好妹妹。”

江昱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指尖神经质地抽搐着,情绪明显处于极度不稳定的边缘,仿佛一根绷到极致随时会断裂的弦。

江时愿的心脏狂跳起来,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江昱这种状态很不正常,江时愿强迫自己镇定,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目光扫向周围,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逃跑路线。

但她这幅样子落在江昱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无视。

江昱往前逼近一步,眼神更加疯狂,“看到我很惊讶?是不是觉得我该像条死狗一样,被你们关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直到烂掉?嗯?”

“凭什么?江时愿,你凭什么?你和你那个好姐姐,凭什么夺走原本属于我的一切?江家本来应该属于我的。是你们!是你们把我像垃圾一样扫出去!”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引得远处零星几个宾客疑惑地望过来。

江时愿手心沁出冷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江昱精神状态极不正常。

“你别过来,”江时愿尽量让声音平稳,带着警告,“你先冷静下。”

“冷静?”江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诡异,“我现在还冷静个屁!我的一切都被你们毁了!”

他忽然死死盯住江时愿手上那枚熠熠生辉的粉钻戒指,眼神嫉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被你们扫地出门,你却爱情事业双丰收。程晏黎.....哈哈,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你就有多干净?” “你不就是看中程晏黎的权势,故意接近他爷爷,答应联姻吗?装什么清高!又当又立!你们都是一路货色!虚伪!恶心!”

江时愿尽力的稳住自己的动作,生怕自己一个举动就激怒对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迅速跑了过来,挡在她身前。

是程晏黎。

他甚至没来得及披上外套,只穿着之前的衬衫和马甲,眼神锐利的看向对面的江昱,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江昱看到程晏黎,眼中的疯狂更盛,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炸药桶。

“程晏黎!你来了?好,好啊!看看你护着的这个女人!她当初答应联姻,不也是冲着你的钱和势吗?你以为她有多爱你?蠢货!”

程晏黎目光冰冷,不带丝毫情绪,仿佛在看一件死物:“江昱,冷静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想要什么,可以私下里跟我们谈。”

“我想要什么?”江昱嘶吼,突然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漆黑的手枪,颤抖着对准了他们,“我想要江时愿死!想要她把夺走的东西都吐出来!”

冰冷的枪管在冬日阳光下闪烁着光泽。

江时愿的呼吸一窒,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从未如此直面过这样的死亡威胁。

程晏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但他挡在江时愿身前的姿势没有丝毫动摇,甚至将她又往后护了护。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江昱身后不远处的树丛,那里有他的保镖,已经在悄悄接近江昱了。

他现在只需把江昱稳住就行,他重新看向癫狂的江昱,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耐心,仿佛在对付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江昱,把枪放下。你伤了她,或者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们可以给你安排....”“闭嘴!”江昱厉声打断,枪口晃动着,“少来这套!老子那么大的家产都被你们抢了,你现在说给老子好处,哄弄谁呢!”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程晏黎身后露出的江时愿的衣角,又猛地转向程晏黎的脸,突然觉得有趣。

“看不出啊,你程晏黎居然还是个情种!这么一个虚伪的女人,你还爱啊?”

这个问题问的很莫名其妙,但程晏黎还是认真的回答了:“爱。”

江时愿想要上前,却被程晏黎死死的箍住腰,动弹不得,她看着程晏黎宽大的背影,喉咙有些酸涩,止不住发抖的手死死地握住程晏黎的背到身后的手。

江昱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得如此干脆,愣住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歇斯底里的狂笑和嫉妒。

“爱?哈哈哈....她江时愿凭什么这么好命?!有个好外公给她打下江山,有个好姐姐替她守业赚钱,现在还有你这么个蠢货无条件地护着她!她这种活在蜜罐里,根本不懂失去和痛苦的人,凭什么得到一切!她不配!”

极致的嫉妒和恨意彻底吞噬了江昱最后的理智。

在江时愿惊恐的注视下,在程晏黎眼神骤变的瞬间,江昱狂叫着。

一时间,两道枪声骤然响起。

江昱手上中了一枪,同时他也扣动了扳机,枪口分明是对准了江时愿。

“砰——!”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程晏黎将江时愿往身后狠狠一推,自己却像一面最坚实的盾牌,正面迎上了那颗子弹。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剧烈一震。

同一时间,江昱持枪的手臂也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惨叫着向后倒去,被迅速扑上的黑衣保镖死死按住。

世界在江时愿眼中变成了慢放的,无声的恐怖片。

她踉跄着被推开,眼睁睁看着程晏黎挡在她身前,看着他身躯一震,看着他胸前那件挺括的白色衬衫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鲜红。 “程晏黎!”

程晏黎似乎想转头看她,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江时愿疯了一般扑上去,在他完全倒地之前,用尽全力抱住了他。

可程晏黎的体重哪里是她能承受的,她被程晏黎带着一起重重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触手是温热粘稠的液体,瞬间染红了江时愿颤抖的双手,也染上了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精致的粉钻戒指,让那抹柔和的粉色蒙上了不祥的血色。

“程晏黎!程晏黎!”

江时愿手足无措地抱着程晏黎,想要捂住他腹部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可那温热粘腻的液体仿佛无穷无尽,从她指缝间汩汩流出。

巨大的恐慌像冰水淹没了江时愿,四肢百骸都在发冷颤抖。

程晏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呼吸急促而微弱。

他费力地抬起眼,看向江时愿,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有些涣散,却依然努力聚焦在她脸上。

他沾着血的手,颤抖着,极其艰难地抬起,似乎想碰碰江时愿的脸,最终却只是无力地落在她染血的手上,覆盖住那枚被血污的戒指。

程晏黎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温柔的歉意:“对不起....又吓到,你了....”江时愿泪流满面,拼命的摇着头:“没有。”

程晏黎努力扯动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只是让更多的血沫从唇角涌出。

“别怕....没事了。”话未说完,他眼睛缓缓闭上,紧握着江时愿的手,也终于无力地垂落下去。

“程晏黎?程晏黎!你看着我!你不准睡!睁开眼睛!”

江时愿崩溃地哭喊着,用力摇晃他,拍打他的脸,可他毫无反应,只有腹部的血色在不断蔓延,身下的白雪被迅速染红,触目惊心,保镖和闻讯赶来的医护人员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将昏迷的程晏黎抬上担架,进行紧急止血处理,随后将人送上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