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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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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大原的腿还没有碰到景睨, 整个人身形腾空,原来已经被他揪着后脖领拎了起来。

“她身上不舒服才睡着,你想把她吵醒?”景睨压低嗓子。

大原本来正要叫嚷, 听了这句急忙闭嘴。

景睨见他老实了, 这才轻轻地把人放下来:“你从哪里跑出来的?失惊打怪的, 干什么?”

大原也低低地说:“我要见善怀, 你先让我看她一眼, 再说别的。”

景睨哼道:“真当她是你娘了么,小崽子。”

大原嘴硬:“她也不是你的娘。”

景睨扑哧笑了:“还好不是,但她是我的娘子, 新娘子, 只是我的。”他得意洋洋的望着大原,满脸都是欺凌小孩的趾高气扬。

大原闭了嘴, 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景睨陪着来到里间,好歹又点燃了蜡烛,轻轻地拨开床帐,大原看清楚沉睡中的善怀的脸,原本有些仓皇着急的神情,慢慢的放松下来。

大原抬手想要摸摸她的脸, 目光所及, 突然看到被子底下高高隆起的肚子。

小孩身躯一震,好似受到了惊吓, 双眼发直。

景睨走前一步低声说:“好了,有什么事先出来说,待会儿就醒了。”

自从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连睡个安稳觉都有些难。

只不过是因为实在累的不行,所以才睡得这样沉, 按照景睨的经验,恐怕最多再有半个时辰就又醒了。

早知道弄个小孩有这么难,景睨恐怕会及早想法。

大原脸色难看起来,想说什么又忍住。

两人来到外间,大原的目光还不时的往里头打量,嘴里念叨:“她瘦了,一定又受了苦。”

景睨同大原对上,总是有点针锋相对,嘴上不饶人,像是“忘年”的对头。

可听了这句话,竟有一丝心虚,无言以对。

因为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转开话题说:“你到底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宫内是不是出了事。”

大原垂了头。

景睨并不着急,看天色尚早,于是又问:“你是从哪儿过来的,身边可有人陪着?”

这一句里透着无法掩饰的关切,大原有些意外,双眼定定的看了他半晌:“我之前住在玄阳观,听龙卫说你们进了永平府,才叫他们带我来的。”

景睨挑眉,原来大原不是从京内出来的:“你什么时候去的玄阳观,为何要去那?”

“是皇上吩咐人带我去的,”大原目光有些恍惚:“皇上病了。”

这一句话,景睨并不觉得意外。

在回程的路上,当无法得到京城消息的时候,他心中已经做了许多揣测。

其中有比此刻所听见的更惊人的、极坏的打算。 “是什么病,你可知?”

大原张了张嘴,又摇头。景睨看着他有些心口不一:“我又不是外人,有什么隐瞒或者吃不准的,你大可说出来,如果连我都不能告诉,你还想跟谁说。”他若有所思,回头看了一眼善怀的方向,一笑:“你若是想跟她说,她少不得也得告诉我,何必叫她烦扰担心呢。”

景睨知道大原聪明,何况他身边也自有心腹的侍卫,未必不知道一二。

大原转开头,终于说道:“我只是隐约听说他们说,皇上是因为吃丹药吃的。”

之前因为景睨出事,靖信帝忧心如焚,夜不能寐,无计可施之下,便又求助于丹药之功。

这种事,本来宫中众人都是讳莫如深守口如瓶的,但大原人小鬼大,他又是个有心的孩子,之前在村子里也是这样,那些人私下里议论的传言故事,以为极隐秘,实则没什么能瞒得过他的。

大原道:“你们出事的时候,我原本不知道,只知道那一阵子,皇上很是不安,经常无端端发怒。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杨公公磕头,脑袋都磕出了血,皇上却越发生气,扬言公公要害他,样子跟往常大不相同,就像……”

大原没说完,皇帝当时的样子,状若疯癫,暴跳如雷的连声质问杨稹是不是要联合外人害他,如果不是大原奋不顾身的冲出去说情拦阻,恐怕杨公公要磕死在寝殿里。

也就是在那之后不两天,皇帝下旨说周王无状冲撞天子,命人将大原送出宫,叫他在玄阳观里禁足静修,常思己过,修身养德。

原本一直都跟随在皇帝身旁的杨公公也被一并遣送出宫,随着周王在玄阳观里禁足。

景睨听小孩说完所知,一颗心难免揪了起来。

皇帝吃丹药这件事,他曾经谏过许多次,原本皇帝已经戒了,大概是因为太担心他了,熬不过才……

可是之前靖信帝也曾吃过,反应却并不似此番这样激烈,至少不曾有失控之状出现,到底是丹药出了问题,还是……人为之故。

不过,景睨看着大原:“皇上让你出宫,是迁怒你了?”

大原坦然道:“我觉得皇上是想护着我。杨公公私下里也曾这么说过。”

景睨眼中掠过一丝激赏,虽然他一贯不喜欢这孩子,但从不否认他的聪慧。

杨稹担心他记恨皇帝,私下里告诉他说宫内不大安稳,所以皇帝才宁肯将他先送出来,只要跟在老天师身旁,被老天师庇护,无人可伤到他。

“那你可知道缘故?”景睨问,补充了一句,“皇上……到底是怕谁伤害到你。”

大原迟疑:“我不知道,但是听说近来朝堂上、似乎都以杨家马首是瞻。”

他虽然说不知道,但是这句话却直指了症结。

“杨六,杨七……”景睨喃喃自语了一声,又问:“皇后如何?”

他问的是皇后如何,寻常之人听了,都会以为他问的是皇后的身体,可大原眨了眨眼:“我觉得皇后娘娘对我还不错。”

之前那一次,大原景栎颜倾几个误打误撞的看见皇后几乎昏厥,当即反应叫了侍卫,请了太医。

太医诊看之后,说幸亏发现的及时,不然皇后这一胎恐怕要保不住。

从那之后,皇后看待大原的眼神便跟先前更加不同。

大原当然能看得出人家对他的善意跟恶意。

杨家其他人在望着他的时候,那眼神就好像看见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有害之物,会随时毒害到他们似的,但是皇后不一样,皇后好像只把他当作是一个真正的小孩子来看待,会关心他吃的如何,穿的如何,而并没有掺杂其他意味。

大原并没有特意提起他们救了皇后一事。

这些日子以来,大原也时常回想,他有些拿不准,假如当时景栎跟颜倾不在,假如只他一个人在场的话,他会不会……出声叫人相救皇后。

毕竟从杨六爷的口吻中,他能听出来,当初宁王府的滔天大祸,恐怕跟杨家脱不了干系。 皇后娘娘是杨家人,也是他们杨家的仰仗。

假如……

曾经,小孩心中无数次的寻思,他到底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因为心中煎熬,又无人可诉,大原比之前也清减了好些。

他本来就有些早慧,如此拧眉深沉之状,更似小大人一般了。

景睨看出他眉间的忧闷不散:“怎么,是害怕了?”

大原抬头:“谁害怕了?又怕什么?”

景睨故意笑说:“看你愁眉不展的,还以为你担心有人相害,就这样惊弓之鸟起来。”

“我才没有!”再怎么老成,毕竟是小孩子,被景睨一激,气得两腮鼓鼓。

景睨看的好笑,伸手在他的头上用力的摸了摸:“好了,不要假装了,如今你十九爹爹回来了,有我给你撑腰,为你做主,有人敢欺负你,我帮你揍他。”

大原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赶忙推开他的手,歪头躲避,气的脸上涨红:“你是谁的爹爹?简直不羞,这般信口开河,何况都说了我没害怕谁,不用你……哼,只管讨嫌。”

景睨笑的理所应当:“我还没说你讨嫌,你反而嫌弃我了,你以前不是说过,善怀是你的娘亲么?我自然是你的爹爹了,我还吃亏了呢。”

大原没想到他还记得那件事,又气又恼,自己连拌嘴都输给了他。

景睨却还没打算放过:“说起来你如今已经是周王殿下了,先前还深藏不露的,既然是金枝玉叶,那我们这些人是不是要跟着沾沾光?有没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孝敬孝敬爹爹。”

“你还敢说!”大原差点大叫,又忍着道:“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皇上那里也是你透的消息,对么。”

景睨笑道:“臭小子,真是什么都瞒不过。”

大原目光游移,却又看了看床帐的方向。

景睨正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浅浅的啜了口,见状,闻弦歌而知雅意的说道:“善怀不知,我一直不曾告诉过她,是在皇上昭告你的身份之后她才知晓。”

大原耷拉着头,低低的问道:“她……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生我的气?”

“为何生气?是因为你隐瞒了身份?”景睨叹息,看着小孩,眼里也浮现出一丝怜惜,“你难道还不清楚她的脾性,知道了你的出身也知道你的不易,她疼惜还来不及。”

眼睁睁的,小孩的眼圈泛了红,双眼之中也亮晶晶的,不过大原是绝对不可能在景睨面前流泪的,便用力的吸了吸鼻子。

两个人说了这半晌,窗棂纸上微微泛白,天将破晓。

景睨因知晓陪他一起来的还有杨公公,正想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再问一问详细,于是起身对他说道:“再过一会儿应该就醒了,你不许去吵醒,她……身子有些沉重,十分不易。”

大原嘀咕说:“还不是你害的。”

景睨正要走,闻言止步:“你说什么?”

大原自然巴不得他赶紧离开,哪里肯在这时候惹他,于是生生的挤出了一抹笑:“我说十九爷厉害,这一次出去打了胜仗,大家都在说呢。”

景睨嗤的又笑了,他当然不是没听清,只是没想到大原改口改得如此顺溜,也算他识相,笑骂道:“臭小子,再敢胡说,爹爹我打你屁股。”

直到景睨迈步出门,房门轻轻的关上,大原迫不及待的跑到床帐旁边,小心翼翼掀开帘子。

善怀还在睡,望着她恬静的睡容,从分别之后那些惶惑不安,迷惘,种苦痛之感尽数消散。

忽而心安。 善怀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身边有人,暖呼呼的靠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