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人比花娇
“果然不出您所料,那些人带走谢三后,看似往兴州方向而去,中途却拐了个大弯,突然改道边境。”
“更妙的是,这次将谢三带走的不是流棘,领头行动之人,竟然连流棘都在给他作配。”
“估计尧庭昶将手里重要的王牌给甩了出来,想来是势在必得。”
“哼,估计是狗急了跳墙。”
萧行严神色专注冷峻,连眉眼都不曾动一下,他冷声道:
“传命龙影卫,必要时刻直接灭口夺名册。”
“除了谢三这边盯着,那位谢夫人和他的表妹,都别放过。”
“是。”
“薛大人今日估计会过来给您回禀公务。”
萧行严挥挥手,批阅的速度比之刚才还快上甚多。
看到毫无章法又不能通过的折子,他连‘驳’字都懒得写了,直接扔一边。
县衙内,薛县令办完衙门里的差事,换了衣服吩咐赵林套马车,驾着车朝水光村而来。
刚转上村里的大路,便看到一戴着帷帽和面纱的女子独自一人朝村子走去。
看她穿着打扮,似乎不太像村里的村民,他有些生疑,急忙叫赵林停了马车,从窗户朝她探问:
“不知姑娘来自何处?去往何方?要去作甚?”
穿着一身淡绿提花衫的曼妙女子停下脚步,转头看一眼车内的薛林善。
巡视两眼后,朝他浅浅福一礼,“小女子姓胡,是县城胡先生孙女。”
“我阿爷被水光村聘去给村里的孩童授课,但前日他着了风寒,卧床不起。”
“为了不耽搁孩子们的学业,我便替爷爷过来给孩子们先讲两日课。”
“哦?”薛林善紧蹙的眉目稍微放松了一些,不过他还是万分疑惑道:
“县城西街胡老秀才?”
“正是。”
“他婆娘不是跑了三十多年了吗?何时冒出一个孙女来?”
女子头上的帷帽微微动了动,从腰间荷包中掏出一张文牒递给他,不急不慌回道:
“阿奶身故了,民女前些日子才与父亲将阿奶送回来安葬。”
“阿爷伤怀不已,加上归家时淋了一场春雨,这才病倒了。”
“您是县令薛大人吧?民女见过大人。”
“你知道本官?”
女人屈膝福了参拜礼,温婉得体回道:
“昨日去看您审判争田案了,大人真是我们县城的包青天。”
“这是民女的身份文牒,请大人过目。”
薛林善接过,认真仔细查看一番,抬头打量她两眼:
“把帷帽摘了。”
女人顿了顿,衣袖下的手慢慢握紧。
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慢慢将头上的帷帽摘下。
待看清她的容貌,薛林善和赵林以及后面马上的两个衙差立刻蹙眉。
“你的脸?”
“不瞒大人,民女幼时不慎摔下山崖划伤了脸,所以……”
“民女不是有意遮掩,冒犯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罢了,本官正好要去水光村,你上车吧,本官少你一程。”
“多谢大人,民女卑贱之躯,岂敢污了大人的车驾。”
“村子应该就在前头了,民女走过去就行,大人您请先行。”
“你认识村子的路?”
薛县令还是不怎么放心问道。
女子摇摇头,浅浅笑道:“不认识,但是来来往往的村民很多。”
“地里田间都有劳作的村民,民女可以问路的。”
“民女这副容貌,真不敢污了大人的眼,请大人见谅。”
薛林善将文牒还她,眼珠一转,示意赵林下去。
“水光村重兵把守,胡姑娘恐怕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进去。”
“本官作为溪头县的父母官,不得不慎之又慎,劳烦姑娘将书箧放下,让我的属下查探一番。”
“既然姑娘不想搭车,本官自然没有强迫人的意思,检查完,姑娘自行去想法子。”
挥挥手,示意赵林动手。
赵林会意,粗鲁地扯下她身后的书箧往地上一倒。
箱中笔墨纸砚顷刻间撒落一地,那女子白了脸色,不敢生怒,只能咬着牙硬生生惹下。
“大人,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物。”
“姑娘,冒犯。”
“你要做什么?”
“搜身!”
“你!”
“大人?民女还是清白未嫁之身。”
“胡姑娘,在本官管辖范围之内,不得不小心行事。”
“水光村不是一个你这样刚回来的女子能到访的地方。”
“你要么现在就返回去,要么让我的人搜一下,若是正常,你再继续前往。”
“况且你现在不让搜,等进村口关卡时,别说搜身,连你身上的衣裳都要除去的,你又当如何?”
女子淌着泪珠屈辱道:“那也不能让他动手啊,民女好歹……呜呜。”
“所以你今日就别再往前了,回去吧。”
“我会与村里说一声,等你祖父好了让他再来授课。”
“可是。”
“可是什么?你怎么就非得一定要进村?”
“不都与你说了,这个村子与别的村子不同,你轻易进不去。”
“怎么,还是说你有什么目的?”
第237章 倔驴仙官
“不是,民女的意思是,民女都走到这里了,而且我也答应了阿爷。”
“就这么回去,也着实可惜了点。”
“我愿意搜身,但是能不能请田里那位婶子上来,别让他……”
赵林皱着眉看向自家大人。
他动手搜身确实有点不妥,而且这女子这模样,他也着实下不去手。
薛林善点点头,示意赵林叫人。
也没叫田里的老妇,刚好翠花婶路过,喝喜酒的时候翠华婶是见过他的。
摄政王成亲时的礼官。
他一说明意思,翠华婶立刻放下背篓,上前就将那名女子摸了个遍。
“大人,没发现什么。”
“辛苦了。”
“顺手的事,那民妇先走了,大人您忙。”
薛林善朝赵林使了个眼神,关上车窗,继续赶路。
走前他还是好意提醒一句,“劝你还是原路返回。”
“大人,要不……”
‘捎民女一程’的话没能传上马车,马车已经绝尘而去。
萧行严处理完公务,便到了午膳时辰。
仆舍那边的厨子已经将栽秧之人的饭菜做好,正用板车推去田间。
小院这边,桑婆婆和孙婆婆也将王妃的饭菜装好,正要准备送过去。
萧行严在院子石臼里净手,看到她们手上的食盒,眉头倏地一皱。
“王妃不回来用膳?”
两位婆婆朝他行礼,无奈回道:
“燕儿回来传话了,说王妃让送到田里,要在那里用”
无奈叹息一声,萧行严示意瞬风接下。
“本王去送,两位嬷嬷不用去了。”
“是。”
“那王爷您亲自送的话,要不再带一兜瓜果?”
说着孙婆婆奔进厨房,又装了一篮子果子递给身后的小护卫。
“劳烦小哥。”
萧行严眉头一挑,转身带人朝田间走去。
等他找到自家水田,温王妃已经带着金枝玉叶的宁安公主在蹭下人们的饭菜,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看到他来,萧宁安赤着双脚朝他招手:
“皇兄,怎么是你送过来的呀,快来,我们都饿死了。”
“怎么不回去吃,在这里……”
“在这里怎么了?风景多好,跟大家一起吃,胃口还大开嘞,是不是宁安。”
“你以前从没这样随意自在过吧?”
“嗯嗯,从未如此过,这感觉,简直太好了,我都不想回皇宫了。”
“胡闹。”
萧行严斥责她一句,“你是皇家公主,岂能任性妄为。”
温梨掐他一记大腿,不满道:“她是公主,那我还是王妃嘞,你怎么不说我?”
某位王爷爷被她堵得无言以对。
“她还没出嫁呢,赤着个脚……”
两人同时朝她光秃的脚丫看过去,瞬风正悄悄脱掉外裳替她盖上。
被抓个正着,他尴尬地急忙起身,手忙脚乱去找食盒。
雅琴和燕儿已经将食盒内的饭菜端出来摆放。
众人低下头偷笑。
温王妃嘴角一扬,直接光明正大打趣:
“哎哟,这外衫是谁滴呀?莫不是天上哪位俊俏仙官下凡历情劫,动了凡心?”
“我们……呜。”
嘴里眨眼间就被某位扫兴的王爷塞了一只大鸡腿,温王妃瞪他。
“快吃吧,仙官可没他主子脸皮那么厚,待会儿又缩回天宫去,那不就得不偿失了?”
“这清心寡欲的倔驴好不容易动了点心思,你知我知大家知,就他自己以为大家都不知不就好了,调皮。”
你更调皮,温王妃立刻附和道:“好嘞,你们都不知道、没看见,听见了没。”
“看见了,没听见!”
“哈哈哈哈。”
众人实在没忍住,顿时爆出一阵笑意。
被比喻成倔驴仙官的某护卫霎时爆红一张俊脸。
宁安公主见状,气得跳起来叉腰维护。
“都不许笑,把我夫婿吓回天上,你们谁赔我。”
“噗哈哈哈哈。”
温梨笑得捧住肚子更乐了,笑到后头直嚷着肚皮疼。
吓得萧行严赶忙将人支开,让瞬风回去装一些温水过来。
等瞬风装了水囊再回来时,身后带了胖胖薛县令。
村民们见到他,纷纷亲切与他打招呼。
薛大人走近时,看到摄政王坐在小矮凳上一边自己扒饭,一边亲手喂大着肚子的王妃。
他揉揉双眼,以为自己活见鬼了。
“王爷,属下过来与您回禀公务。”
萧行严瞥他一眼,示意他不着急的话,容后再说。
“下官不急。”
“薛大人,您来得真巧,用过饭了没?”
见到亲切美丽的王妃,薛大人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见过王妃,许久未见,您都怀了麟儿啦,下官给您道喜。”
“多谢,坐下来再用点?”
“不了,下官吃饱了过来的,您慢慢吃。”
“来,再喝一口参汤。”
萧行严吃完嘴里的饭,柔声哄她再喝一点汤。
温梨摇头,“不要了,饱了,我要吃那个。”
见她吃饱,伸手要果子,萧行严一口喝掉参汤,给她拿。
很快就吃饱的萧宁安已经下水田去继续插秧去了。
学了一上午,她现在已经插得有模有样。
也终于明白,老百姓为了粮食是多么艰辛不易。
才插一上午,她腰酸得停下好几次,可农人们却停都不曾停下一刻。
虽然辛苦,但她还是坚持了下来,说好的栽一天,她身为公主,她岂能中途退缩。
等收拾完残羹剩菜,燕儿叫了三个小丫鬟同她一起将食盒提回去。
萧行严脱去鞋袜,卷了裤脚和袖子,也下田去一同劳作,他的护卫也紧随其后。
薛大人站在田边眨眨眯眯眼,扫一圈,田间所有人都在弯腰劳作。
除了王妃身侧的几位姑娘以及两位护卫,就连王爷也下去了。
赵捕头坐到草埂上,脱了鞋袜也下水,薛大人肥下巴一颤,咚一声也坐下去脱官靴。
“薛大人您也下去吗?”温梨坐着的椅子被他震了震,转头看他。
薛大人朝她乐呵呵笑道:
“下官也下去体验一番农人耕作之苦,以便日后更能体谅百姓艰辛。”
“大人伟岸。”
“王妃谬赞。”
看着一身肉嘟嘟的薛大人像只胖青蛙朝水田中间挪动身体,温梨担心地瞪大双眼。
“雅琴,快,咱们桌凳往后挪一挪。”
雅琴疑惑道:“这里有什么不妥吗?”
“你听我的,清雾,把小桌也挪过来。”
“哦。”
还没等清雾将小桌搬起来,一个大炮弹砰一声炸了起来。
薛大人的胖身子啪一下栽进泥田里,瞬间溅起数道水花。
“啊!呸呸呸,薛大人!”
“薛林善!”
“大人!”
第238章 心有余悸
薛县令跌在水田里不停挣扎,像只正在拱泥坑的大号王八。
还是用的脸在拱。
他手脚并用地扑腾,泥水四溅开来,周围的人全部遭殃。
因为身体比较笨重,他自己还起不来,浅浅的水田差点将他给淹死。
赵林和他的两位捕快急得朝他奔来,一步之遥的影墨无奈上前将他捞起来。
埂道上的温梨看得想笑又满脸担忧,伸长脖子关心地问:
“薛大人,你没事吧?”
影墨和赵林一人夹一只胳膊,将人从泥田梨解救上岸。
看着满脸泥巴又浑身湿漉漉的薛大人,雅琴和清雾捂嘴偷笑。
“薛大人,您还好吧。”
看这样子,显然是不好的,这还用问吗?
赵林抿紧双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他是满心满眼心疼自家大人的。
温梨侧着目光去看他,同样咬着嘴唇努力压抑笑意。
“清雾,快给大人拿块帕子擦擦脸。”
这脸都没了。
众人站直身子看了个全程,既无奈又好笑。
村民们不敢放肆大笑,埋着头抖起肩膀。
宁安公主就没那么讲究了,她弯腰捧腹,笑得差点也栽到泥田里。
瞬风轻轻摇头,连忙抓住她手腕,这才避免她也摔下去。
薛县令眯着小眼无辜看向她,扑哧一声,嘴巴和鼻孔喷出一道泥水。
清雾赶紧将帕子递给赵捕头,捂着嘴也乐得不行。
赵林接过,去溪沟打湿帕子给他家大人把脸擦了又擦。
薛大人那糊得一脸泥巴的脸这才露出原本的样貌。
“赵林,快帮我看看,什么东西在咬我腿。”
眼睛能正常睁开后,薛县令突然感觉腿上轻微刺痛了一下,又似乎有点痒。
赵林撩开他的裤脚凑近一瞧,发现小腿腹上吸附着一条黑黑的东西。
伸手轻轻去捏了一下,软的。
“大人别动,您被肉钻子盯上了。”
薛县令一听,吓得浑身一抖。
“啊!!快快快,快把它弄下来。”
“那您别动,您一动,它会被扯断的。”
萧宁安探着头看热闹,听到是肉钻子,他好奇地问:
“什么是肉钻子?”
旁边一位好心的老妇笑着与她解释道:
“就是水蛭,水田或者沟渠里窝着的一种长条虫,专门吸血的。”
“喏,我脚上现在就有一只。”
说着她抬起脚给她看了一下。
萧宁安低头去仔细瞧了一眼,她腿上此刻也附着着一条黑褐色的长长条东西。
时不时还蠕动一下,萧宁安嫌弃地咦了一声。
“看着好恶心,您怎么不把它弄掉?”
“被它咬上不疼吗?”
老妇笑呵呵摇头,习以为常道:“不疼的,我们被咬惯了。”
说着伸手将它小心扯下。
兴许是喝血喝饱了,老妇轻轻一拽,它就下来了。
老妇的腿上却立刻流出了一道鲜红的血迹。
将它往田埂上一扔,老妇笑着与她提醒道:
“这水田里水蛭很多的,公主自己也当心点。”
经她这么一提醒,萧宁安头皮瞬间发麻,连忙抬脚。
这不抬不要紧,一抬,小腿和脚上各挂了一只,吓得她失声尖叫。
“啊!救命啊,我被咬了。”
薛大人这边的水蛭还没扯下来,宁安公主也吓得从水田里奔了上来。
跑到埂边上,才发现两条腿都被叮上了,慌得她一边哭一边跺脚。
伺候的丫鬟们顿时围了上去,但又不敢伸手去帮她弄下来。
温梨抚着肚子站起来,连忙招呼雅琴去掐一片秧苗叶给她。
她朝宁安招手:
“宁安,别跳了,它吸紧了你跳不下来的。”
“快过来,嫂子给你弄下来。”
“啊啊啊啊,皇嫂。”
“没事的,别怕。”
“清雾,把小桌抬过来,让公主把脚搁上去。”
萧宁安握紧双拳,哭哭啼啼跳到她跟前。
听话地坐到藤椅上,将脚放了上去。
温梨捏着一片秧苗叶,将叶片拉直。
用叶片锋利的叶边往她腿上一刮,水蛭瞬间掉落。
赵林扯了半天扯不下来,看到温梨的法子,他立刻转身去扯身后的秧苗。
她大着肚子不好弯腰,腿腹下的就够不着了。
雅琴接过,将剩下的两条给刮了下来。
“被这东西叮住,前往别硬扯,可以用叶片刮一下看看。”
“要是能刮下来最好,刮不下来,或者它整个头都伸进肉里了。”
“那就撒点盐巴,过会儿它自己就会掉落下来的。”
“要是硬扯,把它扯断,它的头留在你肉里。”
“你的腿可能会感染腐烂也说不定,所以千万别硬扯。”
“王妃说得一点不错嘞,看来王妃是有经验的呢。”
埂边的老农笑着将自己腿上的水蛭刮掉,面上却丝毫不乱。
薛县令的也轻松刮落了,沾满泥巴的手连忙拍拍自己受惊的小胸口。
他心有余悸,“赵林啊,快帮我检查一下其他地方有没有?我是全身摔在泥水里的嘞。”
万一身上也被钻进去,他滴个老天奶,吓死他个亲娘哟。
看着被咬的地方冒出殷红的鲜血,萧宁安嘤嘤嘤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啊,为什么上午没事,下午这块田就有这个东西啊。”
温梨掐着腰柔声安抚,“这东西怎么说呢,有的田刚好没有,而有的就比较多,说不准的”
“别下去了,你这细皮嫩肉的,水蛭更喜欢。”
“不知道燕儿回来了没有?”
“你先去洗个脚,把鞋袜穿上,我带你回去用蒜头涂抹一下,不碍事的。”
“薛大人,你要不也跟我回去换身衣裳吧,全身湿透了,不换掉当心着风寒了。”
薛林善连连点头,“要得要得。”
萧宁安也抽抽噎噎让小丫鬟搀扶着去溪沟洗脚。
将脚伸进水里前,她先探头仔细看了看。
确认水里没有那个东西,这才胆战心惊地把脚放下去。
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温梨失笑摇头。
她倒是不怕这东西,但是被咬上,还是会觉得膈应。
那东西软绵绵的,看得人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温梨朝田边走了两步,提醒众人道:
“看来这片田水蛭不少,你们速度快点,赶紧插完上来,大家都当心点。”
“知道了王妃。”
“九郎,我带宁安先回去。”
温梨朝弯着腰还在插秧的男人知会一声。
萧行严侧头朝她点头:
“好,我把手上的这把栽完就上来,你慢点。”
“瞬遂,你别玩了,你要继续留下来还是跟我回去?”
蹲在田埂边认真观察那软绵绵小东西的瞬遂,竟然还拿小棒子不停翻动它。
“我再玩会儿。”
他觉得这东西还挺可爱的。
宁安被吓得半死,这小子反而玩上了,温梨无奈一笑,吩咐雅琴她们收摊。
村中小书堂里,一女子从窗户上望到朝这边走来的一人群。
嘴角一勾,她转身去打发一群小屁孩。
第239章 杀人诛心
温梨带着萧宁安和薛县令先回小院。
雅琴、清雾、离舟以及影从,还有几个抬小桌茶具的小丫鬟跟随。
其他侍卫全都跟着萧行严下田学习插秧。
所以温梨带着人先走一步。
雅琴清雾小心搀扶她离开,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还刻意绕上宽敞的道埂。
等走上村道,恰逢孩子们散课,一群孩子嘻嘻哈哈打闹着奔向田间。
祠堂大广场出来,正对着村道右边就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
小河蜿蜒绵长,穿梭于田野之间。
河面平稳,看似不深的水面,却能没过一个成年男子的胸口。
温梨在雅琴清雾的陪同下,正慢悠悠朝祠堂的道路上走来。
有俩孩子蹦蹦跳跳跑到河边摘毛毛草,突然哎哟一声,膝盖一软,毫无征兆就一头就栽了下去。
他们刚好迎面走来,目睹了俩孩子摔下去的情景。
“石头!燕子!”
“哎哟苍天哎,有孩子掉河里去了,快救人呐!”
河边田里插秧的婶子刚好也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一白。
急忙扔掉手中秧苗,手脚并用地往河边奔去。
“影从离舟!”
温梨疾呼身后两人,示意他们赶紧救人。
众人大惊,慌忙快跑上去。
温梨扶着肚子也跟着小跑起来。
雅琴和清雾小心护着,拧着眉头好生宽慰:
“王妃,您慢点,慢点,别急,慢慢走。”
一阵疾风掠过,身后两道身影已经顺序飞身越了下去。
等她们跑到孩子落水的地方,影从和离舟已经一人抓一个,将两个孩子提了上来。
众人迅速围上去查看孩子的情况。
“怎么样?要不要紧?”
看到两孩子安然无恙,只是呛了几口水,所有人这才放下心来。
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两个孩子都没有反应过来,小脸吓得煞白。
水田附近陆陆续续跑过来不少村民。
呆滞片刻,两人也哇一声哭了起来。
温梨走近后,正准备凑上前去。
还不等她挤进人群里,身后一根簪子直接抵在她脖子上。
身体一僵,温梨不敢动弹,余光瞥一眼脖子上那根尖利的簪子。
身后传来一道幽冷的女子阴沉之声。
“簪子上可是淬了毒的,不想死的话,就乖乖照我说的做。”
“你是谁?”
“王妃?”
“放开我家王妃!”
雅琴和清雾都不会武功,两人只顾着紧紧扶住温梨的手防止她摔倒。
没留意从身后挤上来的淡绿色身影。
“先生?”
孩子们惊讶地看着刚刚给他们上课,此刻却突然变了脸的女先生。
身后女人冷声警告道:
“都别动,我这虽然只是根木簪,但是有毒哦。”
雅琴和清雾面色一白,想冲上去。
那女人手上的簪子再次逼紧,两人顿时停住脚步,不敢再上前。
影从和离舟将孩子交给其他人,摸了地上佩剑眯起双眸。
“你们要是敢动一下……啊!”
还不等她威胁地上伺机而动的影从和离舟。
手上突然一痛,手臂瞬间麻得没了知觉,木簪也从她手中滑落。
她大惊,伸腿就想把木簪踢起来,一捧白色粉末转头突然朝她撒过来。
别过脸一躲,动作迟钝了一下,木簪也嗒一声砸在地上断成两截。
温梨抓住时机转身毫不犹豫往影从他们方向跑去。
她刚跑开,身后瞬间飞落下来两道蒙着面的黑色身影挡在她身前。
“王妃。”
雅琴和清雾连忙伸手接住跑过来的人。
丫鬟护卫们更是迅速将她围在中间,快速筑起一道防线。
剑光一闪,离舟和影从持剑冲了上去,瞬间与那女人打斗在一起。
四周尘土飞扬,火花迸射。
离舟的剑刃一剑劈下去,那女人灵巧避过一击。
身后却突然伸出一脚,将她猛地踹翻在地。
噗一声,她呕出一口鲜血。
用不了几招,影从和离舟合力将她生擒。
一脚将人踢跪在地,影从的剑架在她脖子上怒声冷问:
“你是谁?好大胆子,竟敢潜进来挟持我家王妃?谁指使你的?”
头上帷帽掉落一旁,蒙着面纱遮住她脸上可怖伤痕的章芷柔,不可置信抬头望她。
“你竟然会用毒?”
瞥一眼使不上力气的双手,她阴狠恼怒道:
“你是何时下的毒?”
她竟着了她的道,要不是因为她,她根本不会这么轻易败下来。
“梨儿!”
“王妃!”
看到迅速从远处狂奔而来的高挑身影。
章芷柔不顾脖子上架着的剑,试图冲上去,软着双手妄想去摸袖中针器袋。
奈何她的手不听使唤,身体摇晃两下,心口一股灼烧感袭遍全身。
萧行严几乎用尽毕生武力朝她飞奔而来。
冲到她身跟前,惧怕的神色全显在了脸上。
拉着她的手前后都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无事。
萧行严紧紧握着她的双手深深闭眼。
“我没受伤,是她被我下了毒。”
握着自己的大手竟然有些微微发颤,温梨揽住他手臂,亲昵依偎到怀里。
“宝宝也没事,你摸摸。”
她拉了他的手盖在她的肚皮上。
被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看着那刺眼的一幕,嫉妒得差点要发狂。
“贱女人,你一个晟北的贱货怎配怀上他的孩子,去死吧。”
啪一声,扬手便狠甩她一记耳光,影从不屑嘲讽:
“蠢货,你骂谁呢?”
章芷柔愤恨地瞪他一眼。
啪又是一巴掌,离舟甩甩手,冷嗤一声:
“我家王妃可是我们王爷求娶了三次才娶到的珍宝。”
“你个荡妇算什么东西,敢出言不逊。”
章芷柔口鼻顷刻淌下血滴,耳中嗡嗡作响,神色有些恍惚。
有了让她安心的人护在身侧,温梨目光一变,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侧头瞥她一眼,从人墙细缝中幽幽回道: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何时下的毒吗?”
“你刚才抓住我手臂将我往后拽的时候,我就下手了。”
“没想到吧,我大着肚子不会武功,却会用毒?”
“这是不是没在你的预料之内?”
“不过你运气挺好,成了第一个被我试毒的人。”
“怎么可能?”缓过神的章芷柔裂眦嚼齿,朝她愤怒大吼:
“我查过你的身份,你只不过是牧家侥幸存活的一个废物罢了。”
“空有其貌,根本不会用毒也不会武功。”
“啧啧,这么大声做什么?你吓到我了。”
拍拍胸口,表示自己好怕怕。
敢溜进戒备森严的水光村,还对孩子下手。
温梨故意杀人诛心,怎么能让她恶心怎么来。
第240章 柔弱白花
“我为什么会用毒呢?”
温梨抱着自家男人的手臂娇滴滴答道:
“你的情报没错,可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人总会变的嘛,我也不可能一直这么窝囊无用呀。”
“哦,忘了告诉你了,你不仅被我撒了熊熊烈焰散,还被我刺了九步倒。”
看她一副听不懂的神色,温梨掩住唇角浅浅一笑:
“你也会用毒对吧?那这些毒你听说过吗?”
“你应该是没听说过的,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乱配的。”
“你个贱货!”
“哎,别动怒呀,着什么急,我还没有说完呢。”
“知道这毒为什么叫熊熊烈焰散和九步倒吗?”
眼波一转,语调故意拖长了尾音:
“啊,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我乱取的。”
“毒如其名,谅你是大罗神仙,中了九步倒。”
“九步之内,内力全无,瘫软如泥,任人摆布,一点轻功和武力都使不上。”
“至于这熊熊烈焰散么:中毒一个时辰后,会让你全身经脉逆转。”
“要是不及时服下解药,就会当场噼噼啪啪,自爆而亡。”
“哎呀差点忘了,这些毒我还是第一次用,不知道效果如何,今日便宜你了。”
“我还买一送二呢,多赠了你一样,我是不是很贴心?”
“我要杀了你!”
章芷柔怒得拔地而起,还不等影从制压,她身体一软,直接瘫了下去。
温梨躲在某人怀里哎哟哟害怕道:
“都跟你说了,九步倒,你还这么凶,吓死人了。”
章芷柔瞪大双眼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很好,目的达到,她被她成功激怒,加速毒素入骨。
“行了,她形同废人了,你们抓紧时间,一个时辰内审完。”
这话是说给影从和赶来的瞬风等人听的。
她转头又一把拉下满脸惊愕看她演戏的男人,悄悄在他耳边低语:
“我解药还没配出来呢,你自己把握好时间。”
说完掏出帕子擦擦嘴角,说得她嘴巴又干又累。
萧行严伸手让雅琴将水囊递给他。
他亲自服侍她喝了两口,还细心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拭去嘴角的水。
他纵容地看着她调皮,眼底泛起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却带着不经意的宠溺。
那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无尽温柔与纵容。
瘫软在地的章芷柔被这一幕刺得心口生疼,嫉妒得发狂。
她阴狠地瞪向她,朝她呸一声,吐一口唾沫:
“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温梨捏着帕子的手一顿,睨她一眼。
鱼儿上钩了。
“别去。”萧行严拉住她,朝她摇头。
“没事。”
温梨拍拍他手,示意他无须太过担忧。
“她现在除了还有一口气能说话外,连手都抬不起来。”
她对她没兴趣,但是,她有几个疑问倒是可以趁机套她一下。
顺便探探她此行的目的。
反正她现在也犹如砧板上的鱼肉,掀不起风浪。
若是过了这个时机,她死咬不松口,誓死不屈,岂不浪费了这大好机会。
温梨侧过目光看一眼自家男人,与他交换了个眼神。
看她把握十足,从容自若的样子,萧行严无奈,只得妥协。
伸手紧握她的手,他护在她身侧陪她上前。
由着他小心翼翼搀扶,温梨在章芷柔几步之遥的距离站定,高高俯瞰。
她声音冷漠道:
“我对你是谁不感兴趣,但是我知道你成了尧庭昶的女人,对吧?”
“他许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以身犯险,不惜以性命作为代价,也要入大宸为他偷玉玺?”
“他不会是说,只要你能拿到玉玺,就封你为后吧?”
地上的人神色一闪,慌乱躲开她的目光,温梨却捕捉到了。
“这你也信?”温梨可笑地惊呼出声。
“看你也不是一个单纯的女人,上你榻的男人没有一堆也有一排吧?”
“竟这么天真?”
她怜悯地直视她的目光,用可怜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章芷柔却没被她激怒,反而挑衅地抬头,再次对上她的眼神:
“我信啊,为什么不信?”
“只有信了,他们才能为我所用。”
“我利用美貌,换取我想要的,不好吗?”
“听你这语气,你对你的男人,似乎也不是那么信任嘛。”
“或者说,你其实也没那么爱他?不然,也不会说出刚才那番话,我说的对吗?”
挑拨离间,这女人好手段,不仅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还擅长攻克人心,果然不简单。
温梨弯下嘴角,淡淡一笑。
抬手摸上他护在自己肚子上的大手。
转头俏皮朝自家男人抛个眉眼,纤纤玉指一抬,勾勾手,点点自己脸颊。
某人无奈一笑,立刻在她脸颊印上温柔一吻。
得意地翘起嘴角,耸耸肩,温王妃只笑不语。
章芷柔的笑容差点裂开,不过她还是撑住了。
狠毒的目光中,透着的恨意愈发浓烈,她笑得越发渗人。
“你身旁这个男人是不是从没与你说过我与他的事?”
“你知不知道,他本该属于我的,他要娶的人,应该是我。”
“哦?”温梨来了兴趣,却半分不信地看着,轻飘飘回一句,“洗耳恭听。”
章芷柔原本挂着笑意的脸,看到她淡然的神色,脸色一变,顿时激动起来。
“只有我才能配得上他,可他竟对我不屑一顾。”
“所以呢?”
“所以,我便找一个与他实力相当,能将他彻底打倒的男人咯。”
温梨斜一眼身旁的男人,投去同情的目光。
为一己私欲通敌叛国,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然后拉你垫背。
摄政王,你这桃花招得,实惨了点。
萧行严无辜地回她一眼:为夫冤枉,卿卿别听她胡说八道。
温梨挪回视线,目光继续落到她身上,接过话替她总结道:
“而那个人,便是晟北为登皇位,不惜血洗满门忠烈,篡权夺位的老男人——尧庭昶。”
“你的口味可真独特,这么一个老男人,不咯嘴吗?”
“你是什么时候跟尧老狗勾搭到一起的?”
“或者我换种问法,你们章家,是什么时候开始出卖自己国家的?”
“边关失守?太子之死?抑或者更早一点,宸国先皇还在世的时候?”
“牧家满门惨死,也有你章家的一份功劳对不对?”
第241章 没那么愚笨
章芷柔哈哈大笑,难得正眼瞥她一眼。
“看来你也并不似传闻中那么愚笨嘛?”
“是又如何?我们最大的败笔,就是让你这条漏网之鱼逃过一劫。”
“牧震天那个老匹夫胆子倒是挺大,剑走偏锋,竟然将所有赌注全押在你身上。”
温梨悄悄摩挲手上指腹,眸光微眯。
“大宸除了你章家,谢家是不是也参与其中?”
绕了一圈,原来是在设局套她。
章芷柔嗤笑一声,冷静下来后,没入她圈套。
“瞧王妃说的,口说无凭呀,章家和谢家,可是对大宸忠心耿耿.......啊!”
“说这种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鬼都不信她和章士连是清白的,谢家倒是藏得好。
披着以身殉国的名号,逍遥法外这么多年。
影从恼恨地一脚踩在她脸颊上。
“王妃,跟她废什么话,让属下将她压下去抽筋剥皮,看她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不是要证据吗?押一画,章家和谢家,只有株连九族这一条路。”
即便脸颊上的伤疤被他踩出了血,章芷柔仍旧阴邪地咯咯笑道:
“株连九族又如何,那个盛世之国早被萧寒滔那个无能皇帝折腾成了空壳。”
“萧行严,你如今守着这么一个摇摇欲坠的国家,感受如何?”
“不管下场如何,我们也算赢了,这就是你忽视我的下场。”
“啊!”
不等她得意地笑出声,瞬风上去就是一脚,差点将她嘴给踢废了。
幸好影墨拽住他,示意他别冲动。
王妃费了那么大功夫,还没套完,现在不能弄死她。
章芷柔无力蜷缩成一团,片刻后,满口鲜血倔强地又抬起头看向他。
目光定在他小心翼翼扶住她高隆的肚子上,她凄厉地惨笑起来。
挑拨不了,那她就让他们也恶心恶心。
得不到又如何,这个男人,会记她一辈子。
嘴角一翘,她盯着她笃定道:
“你不就是想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吗?告诉你也无妨。”
“其实不用我说,你这么聪明,也已经心知肚明了吧?”
“不错,我费尽心思潜进来,实为有二。”
“第一,当然是为了拿回玉玺顺便杀了你和你肚子里的野种。”
“那第二呢?”
“第二?你看不出来吗?我是为了他呀。”
“我追在他身后这么多年,他都没能正眼看我一眼。”
“可他却娶了你,为了娶你,还不惜逼我嫁给一个懦弱无能的男人。”
“这不是你叛国的借口。”
“但却是我恨他的根源。”
章芷柔咬牙切齿笑道:
“凭什么?我哪一样不比你强?”
“要家世有家世,论身段,我比你更美,他却偏偏看上你一个灭族之女。”
“所以我才要过来,杀了你,再给他下药,怀上他的种。”
“等我们一夜春宵后,我回到晟北,坐上后位。”
“只要我成了晟北皇后,生下继承人,将来再扶持我儿登基。”
“晟北和大宸,不都是我儿的囊中之物了吗?哈哈哈。”
温梨皱着眉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不太正常的女人。
她本来还想怼她一句:你喜欢别人,难道别人就一定得喜欢你?
你哪来的自信?
结两姓之好本就讲究缘分和你情我愿。
你这一厢情愿不叫喜欢,那叫变态。
但是看她这偏执又可怖的疯癫状态,好像没必要跟一个疯子争辩。
这种人也讲不通,白费口舌。
已经许久没有作呕反应,温梨却突然恶心得直反胃。
章芷柔见反将她一军,甚是畅快,笑容一收,她突然阴仄仄确定地说道:
“所以玉玺果然真在你手中,这一趟我没白来。”
温梨压下犯呕的冲动,目光锐利一瞥,抬眸审视她。
“没白来又如何?你还能活着出去吗?”
“回不去又如何?只要是在你手中,那就好办。”
“我可没说玉玺在我手中,恐怕要让你白死一趟。”
“你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随你怎么臆想吧。”
反正她说的是大实话,因为玉玺确实不在她手上。
挥挥手,温梨示意影从将人弄下去。
该套的话已经套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看瞬风他们怎么审。
“别让她死在村子里,晦气。”
呕一声,她又泛起恶心来。
完了,这是太费脑子,把孕吐反应给激活了?
萧行严紧张地低头轻拍她背脊,柔声慰问:
“好了,以后这种事情都交给夫君,你只管好好养着,别再耗费心神。”
朝瞬风示意,扶着人打算离开。
地上的章芷柔却不肯善罢甘休,打算与她继续周旋拖延时间。
“你不想知道大长公主和你母亲被谁所杀吗?”
“只要你把解药给我,留我一命,我可以告诉你。”
温梨按着胸口回头瞥她一眼,淡然道:
“知不知道已经没有意义,我们迟早会讨回来。”
话到嘴边,温梨立刻收住。
本来她想让她彻底绝望,告诉她没有解药。
不过转念一想,瞬风他们还要审。
要是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一点生路,那估计什么都审不出来了。
王妃不舒服,主子的耐心也被消磨殆尽。
影从和离舟直接点了她穴道,将人往村口的方向拖去。
萧行严冷着脸朝瞬风下令。
“去把村口守卫和今天值守的人全部召出来见我。”
萧行严转过脸色,小心翼翼扶着她往小院走去。
“要不要夫君抱你?”
温梨白他一眼,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转头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孩子,以及受到惊吓的村民,她叹口气。
“婶儿,带着石头和燕子到我家去,让陈太医给两孩子检查一下。”
“无缘无故摔下去,可能被那女人动了手脚。”
秀英婶连忙点头,“好,多谢王妃。”
“呕……”温梨没忍住,推开萧行严跑到草丛边去干呕。
萧宁安静静站在角落看着她皇嫂与章芷柔斗智斗勇,两眼冒光。
没想到皇嫂这么厉害。
以前在皇宫里,她经常被那个该死的女人算计,吃了很多亏。
她在太皇太后那里告状告了无数次,母妃和太皇太后却都只是看着她笑笑,全选择置之不理。
后来徐姑姑偷偷告诉她,这是太皇太后故意的。
除了牵制章士连,也是想让她来给她做配,磨炼她一番。
不然一个皇家公主,没心没肺还没点心机,两位娘娘心都操碎了。
结果她完全不是她的对手,每次都把她气得跺脚。
后来听说她死了,她可开心了,没想到她竟然没死,毁了容还敢回来。
恨恨瞪一眼被拖远的人,萧宁安无比解气。
看嫂嫂不太舒服,兄长在她也不敢上去抢着关心,她连忙帮着处理后面的事情:
“叔叔伯伯们都回去吧,没事了,以后不认识的人,大家都警惕着点。”
“我不敢下田插秧了,我怕那个肉钻子。”
“正好,明日我来给孩子们上课,至于教书先生,等我兄长得空,让他再帮忙寻一个。”
“哎哟,怎敢劳烦公主大驾,孩子们不上几天也没事的。”
“以后有新先生了再上也不迟,公主您身份尊贵。”
怎么好屈尊来给他们这帮野小子授课。
村民们惶恐地朝她磕头。
萧宁安却大方笑道:“我是皇家公主,但也是你们百姓的公主。”
“我不似皇兄能保家卫国、管理国家,但是授课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到的。”
“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巳时让孩子们准时过来。”
说完她小跑着追上去。
第242章 一棍不许少
回到小院,陈太医先给两个孩子全身检查了一遍。
在膝盖处取出两枚细针。
“软寒针?这……”
陈太医捏着两枚软针,惊讶地看向自家王爷。
这针上淬毒,能让人感觉不到疼痛的那种,所以中针者若不毒发,很难发现自己中针。
更甚者,要是这针中在隐蔽部位,就会忽略或很难被发现。
就如当年主上中针,他们花了整整三日检查了全身,却忽略了……
“主子,难道当年趁机暗伤您的,就是这个女人?”
瞬遂拿过陈太医上手的软寒针仔细观察。
“看来章家早就勾结尧庭昶了。”
影墨凑近也瞄了一眼,与主子当年取出来的针一模一样。
“说不定章家本就是尧庭昶安插在大宸的奸细。”
“那岂不是……”
“主子?”
瞬风也看向主位上的主子。
凤眸一眯,萧行严先吩咐陈太医:
“帮两孩子把毒解了,药材不够的话,让影墨去县城配。”
陈太医揖一礼,有些为难,“下官能解,但是恐怕没办法彻底解干净。”
“以前胥神医不是给您解过吗?方子可在?”
“在王妃姐姐那里,我去拿。”
瞬遂将软针扔进水碗中,转身就要出去。
陈太医连忙将他叫住,“我亲自过去吧,不是说王妃不舒服吗?”
“下官过去给娘娘请一下脉,看一看要不要紧。”
“劳烦墨大人带他们去药芦等我。”
“好,陈太医自管去,剩下的交给我。”
待影墨带了人离开,瞬风这才上前回禀。
“主子,今日值守的全跪在院中等候您处罚。”
“村口值守的,每人五十军棍,暗处值守的,每人三十。”
“打完跪三日,容后再来回话。”
“是!”
“到院外去行杖,让影墨留下来亲自盯着,一棍不许少,不许扰到王妃休息。”
“属下领命。”
吩咐完,萧行严起身也往东厢房走去。
过去审问前,他要亲自确认她平安无事,他才能放心离开。
等他走到房间,陈太医已经在把脉。
“如何?”
陈太医抚抚胡须,起身与他回道:
“回王爷,娘娘就是思虑过重,耗费了些心神。”
“身体并无大碍,腹中小皇嗣也长得极好。”
“可是皇嫂方才作呕了好几次,脸色看着不太好。”
萧宁安还是担忧不已。
陈太医哈哈笑着解释,“娘娘的肚子如今已经快四个月了,出现作呕情况实属正常。”
“一般的妊妇都是一个多月以后就出现恶心作呕的反应,反应严重一些的妇人,吐得连床都下不来。”
“咱们娘娘却能吃能睡,忙里忙外到现在,只在晨间稍有反应,已经算非常好了。”
“娘娘只需放宽了心,切勿再忧心操劳,好好休息几日,补足精气神,兴许就又不吐了。”
“不过若是宽怀了还是作呕,只能说明,娘娘的反应来得比较晚。”
“要是作呕严重,下官再帮娘娘调理。”
“有劳陈太医。”
兴许是紧绷着精神一直忙到现在,又加上刚才耗费太多心力。
精神一松懈,提着的一口气放下来,这妊娠反应也跟着回过神来。
温梨朝陈太医微笑致谢。
“没事,我休息两日,又能生龙活虎了。”
“那您先休息,下官去给您熬些安胎补神的药。”
“胥神医的药方,下官借用完再拿过来还您。”
温梨摇头笑道:
“不用还了,您拿着吧,这药方给我,我也不敢下针。”
“放到您手里,才能发挥它更大的价值。”
“让我用毒可以,救人嘛……还是算了吧。”
“这不死的人,估计过了我的手,只会死得更快。”
“哈哈哈,原来也有皇嫂不擅长的呀,我以为嫂嫂和皇兄一样,无所不能嘞。”
“你明日不是要去给村里的孩子授课吗?还不去准备?”
萧行严弹她一记脑瓜,打发她离开。
萧宁安撇撇嘴,“我陪陪皇嫂嘛,就讲个课,有什么难的,不用做准备。”
“你以为授课那么简单?明日要是被学生问得你哑口无言,你堂堂皇家公主,看你脸面往哪儿搁。”
被他这么一说,萧宁安立刻起身,一眨眼消失在房中。
陈太医提了医箱,揖一礼也退了下去。
瞬遂难得懂事,退出来时,把门也一起带上。
萧行严扶着她躺下,替她掖好被子,柔声与她报备:
“村口的守卫已经全部重新撤换,别操心,一切交给夫君。”
“今日我留了影墨和方午,你有事情就找他们两人。”
“这段时日辛苦你了,忙过了这一次,剩下的你无须再这么亲力亲为。”
“好好养着,我带瞬风亲自过去审,最迟半夜一定赶回来。”
“睡一觉,脑袋瓜别再胡思乱想,更别忧心任何事,你只管放宽心。”
“一切有夫君扛着,可知了。”
“好,我知道了。”
温梨朝他眨眨眼,俏皮一笑。
余光朝门口瞥一眼,她拉起他的手略带撒娇:
“他们也想不到那个女人会如此狠毒,那份文牒的主人想必是真的,不然也轻易瞒不过他们。”
“吃了这次教训,他们以后肯定会更加谨慎,稍微惩戒一下就行了。”
“我和孩子都没事,万一那个女人还留了后手,我们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还有,你让薛大人去看看胡先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哪个女人暗害?”
萧行严李可伸手盖住她双眼,不悦道:
“看看,夫君刚刚说的话你又忘了?说了不让你操心,一转眼又替人求情。”
“闭眼,夫君自有定夺,把心放进肚子里,除了孩子和你自己,别的都不许再想。”
“夫君。”
“不听话?”
“听话。”
“那就不许再担心这担心那。”
“好,知道了。”
“你去忙吧,家里没事的,我也没那么弱,能保护好自己和宝宝。”
萧行严叹口气,轻抚她脸颊,爱重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温柔低哄:
“睡吧,我会让雅琴和王嬷嬷进来守着你。”
五十军棍已经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他们也要庆幸没发生什么意外,不然的话.......
温梨偷开一只眼看他反应,见他还在认真注视她,她急忙闭上,挪挪脖子,安心睡去。
萧行严坐在床边凝望她片刻,确认她呼吸渐渐平稳,这才将她的手轻柔放进被中,轻手轻脚出了房门。
嘱咐雅琴和王嬷嬷进去守着,叫上瞬风,两人策马赶往县城。
小院西侧的平地上,一群身着黑衣暗卫和侍卫正排着队等罚。
为了不让王妃听到动静,主上离开前特意下令:
谁敢发出一定点声音让王妃出来保他,等他回来,再加五十军棍。
于是一群大老爷们趴下去之前,默默给自己点了哑穴。
第243章 岁岁仓廪
温梨在家休息了整整五日,萧行严这才允许她再去田里溜达。
有了上次的事件,她现在走到哪里,身后必定跟着不下十个护卫。
萧行严大多时候都会陪在她身边,但是偶尔也会有忙得抽不开身的时候。
这两日他手里的奏折又多了一批,信中太皇太后连夹三封信催他们回京。
加上那个女人死后,他亲自坐镇,整个临州大动干戈,抓了一批潜伏在各村各县的不明身份之徒。
瞬风影墨几人这几日也经常来回县城,整日忙得不见踪影。
家中那五十多亩水田已经插了大半。
再忙几日,应该就能插完。
这日温梨吃完午食,慢悠悠捧着肚子去田里转悠。
路过学堂时,她偷偷从窗户探了一眼。
看到那个尊贵心善的小姑娘有模有样地带着一群孩子摇头晃脑,她会心一笑。
“还别说,咱们公主先生教得相当不错呢,瞧她拿着戒尺的样子,颇有严师风范。”
雅琴笑着应和,“您亲自带的,怎么可能差得了。”
“公主现在可比以前开朗能耐多了,等回去,钱太妃一定会大吃一惊。”
让公主留下,兴许是钱太妃做得最对的一个决定。
“就是胡先生到底还是被无辜牵累。”
雅琴上前扶着她,宽慰道:
“那女人阴狠歹毒,哪怕不是因为胡先生,换作任何一个人,她也不会心慈手软。”
“暴毙而亡,尸骨无存,您也算是为胡先生和他孙女报了仇。”
“主子也已经传了诏令回宫,章家和谢家,一个都逃不掉。”
“主子都说了,让您别操心,您看看,您又忧心上了是不是。”
“这些国家大事,交给他们男人去做,您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这个宝贝。”
雅琴低头看向隆起的肚子,故意对着肚子里的小家伙说道:
“小世子,您快安慰安慰您母妃,让她开开心心地,莫再烦忧了。”
她这话音刚落,肚子里的小家伙突然动了一下。
温梨诧异地定在原地,惊喜不已。
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触动,她欣喜道:“动了。”
“啊?真的?”雅琴和身后的王嬷嬷急忙扶住她,也跟着喜笑颜开。
“要不咱们先回去,请陈太医诊诊脉?”
顺便告诉王爷这个好消息,说不定王爷也会跟着高兴。
温梨不同意,“我这好不容易被他放出来,怎么又要回去,先去田里看看,过会儿再回。”
“走吧,瞬遂不是说在下游小溪里摸虾吗,去看看。”
自从有了身孕后,温梨特别容易多愁善感,但是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心情一好,背着手就又朝田间进发。
“您慢点。”
身后小丫鬟和护卫急忙跟上。
田间村民们正忙着拔秧抛秧和插秧,看到她,纷纷起身与她打招呼。
原本水汪汪的稻田,如今一点点披上绿装。
轻风一吹,秧苗跟着摇曳,像一片绿波,别有一番景趣。
转眼到了申月下旬,田里的水稻黄澄澄一片。
春耕的水稻已经开始陆续进入收割期。
温梨的肚子也已经七个月大,她站着几乎望不到自己脚尖。
人也跟着圆润了一圈,气色也比以前好看很多,所有人都说看着更贵气了。
她却默默放下糕点,开始自己控制起来,生怕卸货后胖得没法见人。
萧行严这几日在忙着安排回京都的事宜,所以温梨得空又溜达到田间去看大家忙碌。
为了让她能安心离开,村里的老老少少,加上买来的人和派过来学习的老农。
全都紧着往她那五十亩水稻里去收割。
这么多人,估计用不了两日,就能帮她全部收割归家。
这几个月里,温梨带着大家从管理到施肥,出现虫害又教着如何应对……
这一个流程走下来,大家几乎都知道了她耕种的技巧。
就等收割完,上称对比一下产量,与去年相比,产量是增还是减。
“不管是增还是减,看着一簇簇稻穗,怎么也比咱们自个儿种的法子要多。”
“可不是,多得去了,哪怕少一点,我们也是开心的。”
“抓紧收割,咱们抢着时间,还能再种一茬,今年的粮仓,绝对不够装。”
“得嘞,麻溜地使劲儿干,整日明日收完,大后日咱们收割自家的。”
稻田里所有人喜不自禁,欢欣雀跃。
全都是对丰收的万分憧憬与向往。
温梨摸着大肚子望着一排排弯腰劳作的身影,也跟着心满意得。
到底没辜负大家的期望,她可以安心交差了。
萧行严动作很快,三日后他们就要启程离开。
看来是等不及晾晒再上秤了。
晚间朝霞落下,田里最后一块稻子割完,大家收工。
因着明日就要出发,最后打的粮食直接调回去过了一遍鼓风机就直接称了。
加上白日晾晒的那些,收起来的时候,黄有松也让大家帮忙称了一下。
“这五十亩稻田加起来总共收了六百五十担粮食。”
“若去掉今日收割未晾晒含着的重量,折算一下,就算它六百四十担好了。”
“大大丰收呀,王妃,这可比去年你春耕的时候还要多出不少吧?”
温梨抬着头想了半天,摇头笑道:
“去年春耕我的田就那么一点,这要是按照一亩一亩来算的话,应该是差不多吧。”
“那也是相当了不得了,而且您这田有一部分还是几年复耕的。”
“能收成这样,王爷,王妃简直是天上玉皇大帝送下来给我们的仙女啊。”
“咱们宸国不愁粮食了。”
“王妃万福!”
“哎?快起来,我这又没做什么,大家跪我做什么。”
“燕儿雅琴,快帮我把大家扶起来。”
“王妃,奴婢都想跪了,您就要让大家表达一下喜悦的心情吧。”
“奴婢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收成。”
“若不是亲眼看着您种下去,再打理,到现在收割,奴婢都不敢相信。”
“王妃贤德昭昭,恩泽四方!”
“愿王妃福泽绵长,恩德永世!”
萧行严环着她的腰肢,与她笑道:
“让他们拜吧,我的卿卿值得。”
“等玉米和番薯这些作物再收上来,抢着时间再播一季。”
“无需三载五秋,待至来年,百姓或可人人饱食暖衣,岁岁仓廪盈实。”
“得此贤良淑德之妇,实乃吾之三生有幸,倍感荣宠!”
第244章 离别依依
小院门前停着八辆大马车,四辆载人,四辆载物。
本来今日村民们还要下地收稻。
但是温梨今早要离开,大家全聚到小院下的道路旁等着为她送别。
丫鬟婆子、小厮护卫进进出出,正忙着装车。
五太公和族老村长也被请到小院内话别。
温梨穿戴整齐,笨重地走到正堂去见几位族老和太公。
“太阿公,那些药膳和人参不要舍不得吃,吃完了让水生叔去冯先生那里拿。”
“有什么不舒服要赶紧去找冯先生,不要怕没银子。”
“我让九郎赏了冯记药铺一块牌匾和一些银钱。”
“咱们水光村五旬以上老人,十六以下孩童。”
“还有妇人,都可以拿着黄籍去他那里看病,不用钱的,您记住了没。”
五太公眯着双眼,颤抖地握住她的手,双唇蠕动,哽咽地直点头。
“没啥好东西,这个给小宝儿啊。”
说着往她手里塞了一包红纸,温梨打开一看,是一把鎏金长命锁。
“太公!”
见她要还回来,黄有松急忙按下她的手,与她笑道:
“这是村里各家凑的金饰找金铺打的百家锁,聚了百家福,护佑小宝儿平安健康、长命百岁的。”
“拿着吧,大家的一点小心意,别拒。”
“有空了就回家来看看,叔伯们会帮你把家看好,把田地种好,莫挂心嘞。”
“黄爷爷。”
“傻孩子,你怀着孩子呢,别哭啊。”
“路上慢点走,到了方便的话,让人给薛大人捎个信,我们知道你平安也好放心些。”
“哎,梨儿知道了。”
温梨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往外冒,萧行严拧着眉,揽着她心疼地给她擦泪。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回。
她的起点是这里,缘分也至此开始。
这里不仅承载了她四年的回忆,更是她新生命的开始。
她满心既不舍,又依依眷恋。
萧行严叹口气,低下头柔声宽慰:
“莫哭,等孩儿生下来,你若想回来,夫君会陪你回来的。”
“你如果不喜欢皇宫里的生活,真的舍不得这里。”
“夫君承诺,待国家强大稳固,我们搬过来住就好了,别伤心。”
“我没伤心,就是眼睛酸。”
“好,是眼睛不听话,一会儿夫君替你蒙住它。”
“时辰不早了,上车吧。”
装车完毕,瞬风和影墨进来示意他们可以上车了。
萧行严看向下手的众人,做最后的话别。
“伯公、叔公、黄爷爷,长命锁我们收下。”
“麻烦您几位劝一劝乡亲们,鸡蛋和肉就不要再送了,让大家带回去吧。”
“我们要赶路,用不到这些吃食。”
“孙婆婆,小院就麻烦你和柳伯还有燕儿留下来照看。”
“秋耕前,福公公会带人过来帮你们。”
“收回来的粮食安排人先存放到新宅院里。”
“明年会命人过来修建一座粮仓,以后王妃那些良田种得的粮食,全给她存到粮仓中。”
“是,婆子记住了。”
孙婆婆急忙带着燕儿和柳老头跪下来给两人磕头。
“王爷放心,老婆子一家一定用心照看好小院。”
“等您和王妃得空归家,一切一定如您二位主子在时一样。”
“婆婆嘴笨,不会说话,恭祝您和王妃一路平安,诚愿王妃和腹中孩子福寿安康。”
燕儿已经泣不成声,哭成了泪人,千言万语,要说的太多,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张口数次,最后重重朝主子和王妃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吧,辛苦你们。”
“婢子该做的。”
“那就如此,大家留步。”
接过清雾递过来的披风,萧行严细心替她系好,扶着她走出院门。
院外空地晒谷的佃农看到他们,连忙停下手中活儿,走过来恭送他们离开。
下面等着的村民们纷纷伸长脖子,但没人往前挤。
为了不让自家孩子捣乱,有的婶子还紧紧拽住自己孩子的手臂,生怕他摔出去。
温梨被他扶着来到马车前,上车前,她回头望一眼小院,又看一眼围观的叔伯婶子们。
她强忍泪意,与大家笑着告别:
“叔叔婶婶们,大家保重,都回去忙吧,别送了。”
“明年或后年,有机会我会带小宝回来看望大家,大家留步。”
“王妃也保重呀,一路平安。”
黄爷爷方才已经让大山叔下来知会大家,他们手里的鸡鸭鱼肉都别往前递了。
这些东西路上用不到,但是百家长命锁已经收下。
如此,叔伯婶婶们便安静地看着她上车。
等主子扶着王妃上车,影从撤掉脚蹬,与瞬风一起坐到车头前。
萧宁安也上了后头的马车,一众伺候的丫鬟婆子也上了车。
瞬遂一跃骑上朝云,同影墨带着三十二甲卫打头阵。
离舟和方午带着二百精铁卫压后。
所有暗中的影卫也纷纷动了起来。
“虎子,后会有期了,你好好习武念书,我在京都等你。”
高头大马上的瞬遂神采飞扬,他高高看着他,笑容中,却透了一丝不舍和湿润。
“瞬遂哥哥,我会努力的,一路平安。”
“瞬遂哥哥,下次温姐姐回来,你是不是也会跟着一起回来?我们会想你的。”
“会的,我家王妃姐姐疼我,一定会带我一起回来。”
“下次我带着我家小世子来找你们玩。”
“出发!”
“好,那就一言为定。”
“别乱叫,说了要叫王妃,温姐姐这个称呼不能再叫了。”
婶子们连忙捂住自家娃儿的嘴,厉声呵斥。
温梨开了窗,笑着与他们挥手。
“七婶,林婶,不碍事的,别责怪他们。”
“大家保重。”
“王妃保重,注意身体。”
“先生一路平安,祝您早日与心仪郎君早缔良缘!”
几个羞涩的小姑娘从母亲和阿奶身后探头,鼓足勇气朝萧宁安的马车大喊。
萧宁安也红了眼眶,依依不舍地望着这个偏僻的小村落,以及她相处了这么久的村民和孩子。
这也许,将是她人生中最宝贵的回忆。
瞬遂和影墨一动,身后的马车也陆续启动。
村民们纷纷朝马车跪别:
“恭送摄政王和王妃一路顺风,平安顺遂!”
马车渐渐远去,村民们一路跟在车队后,直到马车上了官道,大家这才止步。
望着远去的马车消失在天际,众人久久驻足,不肯离去。
第245章 绝不能错过
离别多半悲伤,萧行严好不容易把人安抚好。
还没念几页游记,马车就入了县城的城门。
薛县令带着溪头县的百姓和家眷站在城内街道两边等候。
庄严的护卫队护着马车穿过城门,百姓纷纷跪拜恭送。
萧行严让瞬风停车,开了车窗示意薛县令上前回话。
“王爷,见过王妃。”
薛林善小心翼翼上前,毕恭毕敬揖一礼。
“你任期何时届满?”
“明年春末即满。”
萧行严淡淡瞥他一眼,摇摇头:
“本王翻阅过溪头县各地的呈报,你虽无大过,却也未见大功;地方虽无大乱,却也未见大治。”
“赋税虽如数上缴,却未见增长;狱讼虽无冤案,却也未见减少。”
“除了今年的村道修缮,你的政绩并无特别突出之处。”
“唯一可以拿得出手一点的功绩,恐怕只剩替我和王妃牵线结缘。”
“我家王妃是个念旧也感恩的,她可是送了你一个天大的政绩,你要是接得住,自己看着办。”
“来年届满,本王亲自点你,若是接不住,那就继续留在这里,再历练个几年吧。”
“出发!”
窗户一关,车队继续前进。
薛县令被摄政王这几句话说得呆愣在原地。
待队伍穿过大街,朝雍城方向远去,薛衡走过来叫他。
“爹,您该上衙了。”
“啊,哦,对对对。”
“哎衡儿,你回来。”
“怎么了?”他这还要赶去学堂上课呢。
“你脑袋灵光,帮爹琢磨一下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薛林善将摄政王方才与他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说给他听。
他疑惑道:“摄政王说王妃送了本官一个天大功绩,可王妃也没跟我说是什么呀。”
“这让我去哪里领这个天大的功绩?”
薛衡沉眉思考了一下,望一眼王妃远去的方向,灵光一闪,与自己老爹低语道:
“春耕那段时间,影从大人来县城买了一大批流民回去,我帮着他做的册子。”
“那时候大人专挑会种地擅长耕作的,孩儿猜想,王爷的意思,是不是与这个有关。”
“昨日先生与我们讨论惠民之术时,似乎提到一嘴。”
“说他娘家妹婿在水光村的水稻今年长势喜人,是王妃亲自带着耕种。”
“这几日已经开始收割,产量预计要比往年翻至少五倍,若是如此……”
“爹,孩儿明白了,王爷的意思是,王妃已经带着水光村的村民耕种成功。”
“若是您发挥好父母官的分内职责,带领整个溪头县将秋耕产量种出来。”
“溪头县家家户户粮食产量翻五倍,这不就是天大的功绩吗?”
“若溪头县成功了,您立刻上折子,其他县看到,也会纷纷前来找您取经。”
“您再认真传授,好好管理,这要是做得好,有了这一功劳,王爷自会亲自点拨您。”
“我的憨爹啊,您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阴差阳错促成了王爷和王妃的姻缘。”
“您快回家去给咱们薛家列祖列宗烧香磕几个响头吧。”
“咱们祖坟冒青烟了,您这真是走了狗屎运。”
“你个臭小子,怎么说话呢,那是你爹积攒的福报。”
“滚滚滚,回书院去好好念书,明年春闱要是不中,看我不拧断你的腿。”
薛县令被儿子这么一解释,瞬间顿悟。
被派到溪头县连任两期,这一期再不升迁调动,这官职也是走到了头。
不想天降福运,摄政王悄无声息就回了临州。
还来了溪头县,阴差阳错在这里成就良缘。
这哪是摄政王的良缘,这简直就是他的福缘。
“磕什么头,磕头也没干好活儿灵验。”
“赵林赵林,备马,速速前往水光村。”
钱太妃这边刚陪太皇太后用完午膳,黄公公就满面喜色地跑进来报喜。
“娘娘,娘娘,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惊动黄公公这么心急如焚?”
钱太妃漱完口,擦擦嘴儿笑问一句。
“娘娘,我方才过来时,看到您院子那几株石榴树结的果子满满当当。”
“树上竟还有喜鹊停驻,现在黄公公就过来报喜了。”
“黄公公,什么大喜事呀,快说来听听?”
黄公公气喘吁吁将气喘匀后,这才笑嘻嘻回道:
“刚刚得到消息,王爷带着王妃回来了。
“按照时间推算,现在应该已经启程。”
慵懒倚靠在凤榻上的人倏地睁大双眸,坐直了身体。
“你说什么?当真?”
“千真万确,天机阁的红血蓝眼鸽传回来的。”
“哎哟,这日盼夜盼,终于给盼回来了。”
“九郎也真是,不早点带人回来,现在回来的话,天气炎热不说。”
“这七个月的肚子,舟车劳顿,又不能急行,至少得走一个多月。”
“他可真舍得,挺着七八个月大的肚子赶路多辛苦,他不心疼吗?”
“万一有个好歹……”
“呸呸呸呸,瞧我这乌鸦嘴,一定会顺风顺水地回到家中。”
徐女官挥手让人将餐食撤下去,上了一些冰酥酪和毛尖。
她笑着附和道:“有王爷在,想来王妃和小郡主一定能平安抵达。”
“就是这天气确实炎热,路途遥远,王妃怀着身孕又不能用太多冰,的确会受累。”
“前日西国不是进献了一些草龙珠吗?”
“得娘娘恩典,奴婢尝了两颗,吃着水润鲜甜,相当解渴。”
“要不要去信让人再弄一些回来,等王妃一到,刚好就能吃上这解暑甜美的果子。”
“黄和,传礼部尚书和宗人令过来见哀家。”
“徐韵,你让天机阁的人亲自去办,除了草珠子,其他能弄到的所有瓜果全部都要弄来,越多越好。”
“对了,把工部尚书也一并传来,摄政王原先的宫殿离得太远了。”
“把永福宫改凤祥宫,一切规制用度,全按皇后的来,给哀家好好布置妥当。”
“还有什么要准备?”
“哦,入宫那日持皇后仪仗,命百官跪迎。”
徐女官和钱太妃错愕地看着面容威严,却已经激动得忘了宫规的太皇太后。
钱太妃小声提醒道,“姐姐,咱们摄政王虽有传位诏书,到底没有登基。”
“这让王妃用皇后仪仗,僭越了。”
“是呀娘娘,这不是将王妃推到风口浪尖上吗?”
“万一王妃受到刺激……”
太皇太后却大手一挥,霸气道:
“不,就按皇后的规制办。”
“皇帝那臭小子估计已经在连夜收拾包袱,那禅位诏书都挂他寝殿梁上好几个月了。”
“好不容易把人弄回来,哀家能错过这机会的?”
“等我的小孙女出生,谁敢再叫哀家上朝?哀家砍他脑袋。”
“他不登位,留给谁呢?”
“谁敢嘴碎,直接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脑子不好使的话,留着占坑也是浪费。”
三人无语相视,直接无话可说。
这皇位是烫手山芋吗?还能这么推让?
真是天下奇闻。
第246章 美人美不美?
庞大的护送队伍慢悠悠走了九日才抵达雍城。
福公公带着临州大小官员早早跪在城门前迎接。
萧行严原本计划停一日,换上五匹马的大马车。
这样她的卿卿不管是躺着还是坐着,都能舒服些。
行驶速度也能加快,马车也相对更加平稳。
结果福老头借口大马车的车轮坏了,还没修整好。
凉簟刚洗好还未彻底干透,无法铺到榻上。
一眨眼就将大着肚子的王妃接进宫,命人稳稳抬着朝崇辉宫正殿走去。
摄政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望向一手瓜果,一手摇扇将人抢走的老头。
最后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留。
瞥一眼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的一群人,他脸色不悦地拂袖追上去。
吓得匍匐在地的一众官员大眼瞪小眼,悄悄抬手拭汗,不明所以又不敢起身。
直到夜幕降临,记起他们的福公公这才让小太监跑出来,传话让他们可以回家去用晚膳了。
几位大人颤抖着双腿相互搀扶着起身,抹一把老泪,由着小厮背回各自家中。
温梨被众星捧月地迎进去,好吃好喝招待。
福公公更是变着花样给她搜罗雍城各色小吃。
就差将戏班子叫进宫里来给她唱戏杂耍,温梨哭笑不得,急忙制止。
“这大热天的,公公您别忙了,肚中小家伙最近闹腾得厉害,我也没那个心思。”
“我就想安安静静歇在水房里看看书,欣赏一池荷花,挺好的。”
福公公立刻笑眯眯应道:
“哎,晓得了,老奴就是怕您闷得慌,那老奴命人去给您多寻些好看的书籍过来。”
“您喜欢看哪类的书?到时候带些上马车,路上也可以解解闷。”
“平日看得比较多的是一些山川游记,民俗杂谈等,地游记也行。”
“老奴知道了,那您歇着,我立刻着人去办。”
不就书吗?王爷的书房多得是。
“那车轮还没修好吗?这都五天了?”
温梨疑惑地看向他老人家。
萧行严说停留一日,结果这都第五天了,还没有要启程的意思。
前两日还好,他每日都会回来陪她用饭。
就昨日和今日不见人影。
昨夜更是很晚才回来,也不知道去忙什么了?
除了瞬遂和福公公留在她身边伺候,影从和离舟几个从第二日就开始不在宫里。
进宫后身边的暗卫也没再跟着进来,宫殿外只有精铁卫日夜值守。
问雅琴和伺候的婆子,只说王爷这两日在忙着处理政务。
既然是处理公事,温梨也不再多问,每日除了养胎看书,无聊的时候就去逛逛园子。
但是时间一长,便开始腻了。
福公公笑着给她切了一片甜瓜,柔声宽慰道:
“还没呢,不着急,您多歇两日,这大热天的赶路,您和腹中孩儿可受不了。”
“等凉爽一些再出发也来得及。”
温梨无奈摇头,与他道出顾虑:
“这要是再歇下去,肚子一日比一日大。”
“不方便不说,万一小家伙生在路上,岂不是.......”
“哎哟。”刘广福被她这么一提醒,这才惊醒。
“老奴该死,就想着多留您住几日,结果忘了这茬了。”
“是老奴疏忽,这就立刻命人去抓紧时间把车轮安上,到时候给您备点冰啊。”
“只是您得斟酌着点用,莫贪凉。”
温梨笑着点头,“好,辛苦您老。”
看着头发花白了不少的小老头猫着身子疾步离去,温梨无奈失笑。
她知道他老人家的好意,生怕这么热的天赶路,她热出个好歹来。
可要是再这么耽搁下去,她是真怕在路上生了。
现在她七个月,到京都八个多月还能缓一缓,要是九个月,那是真危险。
福公公刚离开,瞬遂就抱着一堆小物件朝她跑来。
路过满池荷花时,他都懒得绕路。
脚尖一蹬,直接从荷花池上飞跃而来,稳稳落在她屋外。
“王妃姐姐,我给小世子找了许多好玩的小玩意。”
清雾给他打了纱幔让他进来。
小呆瓜立刻将怀里捧着的一堆好东西倒在她榻边。
温梨看了一下,全都是小宝宝用的玩具
什么布偶、拨浪鼓、不倒翁、九连环、兔儿爷。
琳琅满目,种类繁多。
“你这两日天天往外跑,就为找这些东西呀?”
小呆瓜咧着大门牙直点头。
“主子今日被几位大人请去芙蓉水榭谈事,我跟着去了。”
“还以为能吃上好吃的呢,结果还不如咱们宫里的御膳房。”
“我觉得无趣,便溜出去逛商铺去了,然后买了这些小物件。”
“也不知道够不够,您帮我瞧瞧,我明日再去寻一些。”
温梨隐约闻到他身上一股浓烈的脂粉味,她皱着眉问道:
“芙蓉水榭是什么地方?酒楼还是茶馆?”
“你家王爷平日不是在崇政殿议事的吗?怎么今儿突然到外面去谈了?”
小呆瓜毫不藏私,开心与她回道:
“对呀,但是今日三王爷来了,还带了几个外邦和别国客商。”
“三王爷说您大着肚子,到宫里生怕扰着您休息,便让人定了一艘大花船。”
“听说是过来谈什么通商互市的事情,还有西南两国过来结盟之事,具体谈什么我也听不懂。”
“不过您说谈就谈呗,还请一群美人到跟前来扭屁股。”
“扭屁股能有什么好看的,还露着个腰,全是一坨肉,还是王妃姐姐您做的红烧肉好吃嘞。”
温梨将手上的甜瓜递给他,皮笑肉不笑地附和一句:
“怪不得王爷午膳没有回来用,原来是有要事在身。”
“只有你跟着去吗?”
小呆瓜诚实摇头,将一同前往的人全倒了出来。
“哥哥和影墨也跟着去了。”
“席上有布政使和按察使两位大人作陪,卫大人和知州以及好几位大人都去了。”
“哦,黄公子也来了呢。”
雅琴悄悄瞥一眼软榻上的王妃,紧张得手上的扇子都快握不住了。
原本侧躺在高枕上的人笨拙地坐起身子,雅琴连忙扶她坐起。
温梨伸手摸摸他脑袋,微微低头问道:
“那花船上的美人除了跳舞,还有别的吗?”
瞬遂眯着大眼思考了一下,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况。
“有嘞,除了跳舞的,什么唱曲儿的,抚琴的,作画的.......”
“哦,还有舞剑的嘞。”
温王妃的笑容更浓了,雅琴和清雾悄悄往后挪了挪,顿时预感不太妙。
“那些美人,美吗?”
小呆瓜咔嚓两口吃掉半片甜瓜,不赞同道:
“美是美,但是穿得太少了,那腰和胳膊大腿都露着呢,伤风败俗,不好看。”
“还是王妃您这样的好看,他们都没法跟您比。”
话刚说完,宁安公主就绕过荷花池怒气冲冲走来。
第247章 母老虎三王妃
“皇嫂,我过来跟您说件事儿,您听了可别生气。”
萧宁安到底还是顾忌到她大着肚子,没敢直说,生怕她动了胎气。
温梨却笑着朝她招手。
“你想跟我说你皇兄带着瞬风他们逛花船的事儿?”
“您知道了?”
萧宁安瞪大双眸,小心翼翼探她神色。
温梨似笑非笑,轻轻点头,“知道了。”
“那……”您不生气?
温梨却弯起嘴角反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萧宁安鼻子一撅,不满控诉道:
“三嫂来了,还以为三皇兄在宫里与兄长谈事呢。”
“结果过来没找到人,就找人出去打探了一下。”
“三嫂知道后,气得脸都绿了,持了刀就要冲出去。”
“被福公公拦下了,我招待的三嫂,所以我就知道了。”
“那你三嫂呢?”
“还在外殿呢。”
“那你去帮我把她请过来。”
萧宁安很为难,欲言又止,“三嫂她会武功的,脾气火暴。”
“那便更好了,快去帮我把她请过来,快去。”
萧宁安担忧又犹豫地看她,小声问她:
“您真不生气啊?”
“您要是生气了,叫瞬遂立刻去将兄长叫回来。”
“您叫的话,兄长绝对二话不说就回来了的。”
温梨却对她摇头,“不生气,去吧。”
真不生气?
萧宁安看她眉眼弯弯,真不像生气的样子。
一步三回头,她犹豫地转身去请人。
三王妃沈秋婉扛着大刀来到她宫殿。
原本恼火的怒气被她这亭台楼阁,满池荷花冲淡不少。
温梨看她扛着一把刀大跨步走来,进来后,也不等雅琴给她抬凳。
伸脚自己一勾,将手上的大刀往桌上一拍,大大咧咧坐下,与她打招呼。
“你就是九弟妹吧?”
“九弟妹有礼,我是三皇子妃,你叫我秋婉就好了。”
温梨瞳孔一震,被她这豪爽又侠气的性格惊得眼前一亮。
身姿高挑,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凛然英气,性格更是豁达豪放。
要是她没踹着这颗肉球,她肯定能立刻与她勾肩搭背称姐道妹一番。
可惜了,为了肚子里这个,她收敛住。
温梨笑着与她回道:
“三嫂有礼,还请见谅,我这大着肚子,也就不与你见那些虚礼了。”
“我叫温梨,三嫂可以唤我阿梨。”
“三嫂是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沈秋婉仔细打量了一下。
见她生得娇柔貌美,还以为是个娇滴滴的柔弱美人。
没想到这一出口,倒是有点对胃口。
“这娶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老九也好意思跟着出去鬼混?”
“萧三他嫌弃我像个母老虎,萧九郎他图啥呀?”
“弟妹你长这么美,不比那些花魁好看百倍啊?他眼瞎啊?”
“岂有此理,脑子也是昏了头了,竟然同意萧行仲那个混蛋去那种地方谈事。”
“把你个娇滴滴大着肚子的王妃晾在家里,不行,老娘出去砍了他们。”
“哎,三嫂。”
“三王妃!”
萧宁安和雅琴几人急忙相拦。
温梨扶着肚子轻轻拉她衣角,安抚她稍安毋躁。
“听说是去谈正事的,三嫂莫冲动,你这冲过去,万一坏了大事就不好了。”
“啊呸,谈正事宫里不能谈,非得上花船去谈?你信?”
“我可不信!”
温梨朝她使使眼色,示意她坐下来。
“谈正事应该是真的,但上花船,也是真的。”
“这不明摆着吗?真的不能再真了。”
“弟妹我跟你说,我听说他从东南回来了。”
“大老远特意从惠州日夜兼程,累垮三匹马才追到这里来寻他。”
“我都三年没见他了,他个负心汉,回来不说给我捎封信。”
“有正事也不耽误给老娘报个信吧,还是老娘安排在他身边的人给我报的信。”
“我千里迢迢追夫而来,他倒好,第一日落脚就逛花船吃花酒?”
“别说人,连个屁老娘都没闻着,他先便宜了那些骚货,我劈死他我!”
看来是真气得不轻,砰一掌,直接将檀木桌给拍裂了。
吓得雅琴几人赶紧护住自己家王妃。
发过怒火,这才又记起来她大着肚子,急忙缩回手,担心问道:
“没……没吓到你吧?我是气狠了。”
温梨拍拍雅琴让她放开,示意所有人没事。
她轻轻一笑,也不在乎裂开的桌子,给她倒了一杯凉茶,给她推过去。
“喝杯酸梅茶消消火,弟妹我有办法,嫂子要不要听?”
“什么办法?”
拿过酸梅茶一口干完,沈秋婉凑过去一脸期待。
“瞬遂,过来!”
直到宫门宵禁前,萧行严这才拖着喝得脸颊微红的三王爷回宫。
还没等他下令让人去收拾宫殿,清雾急匆匆跑来。
“王爷,您总算回来了。”
“三王妃来了,正在王妃那里用晚膳。”
“王妃已经知道了您和三王爷去芙蓉水榭的事情,您......”
您自求多福吧。
一听到自家王妃到了,原本还需要人拖的萧行仲瞬间清醒,转身就要往外殿跑。
“拦住他!”
现在才想跑,晚了,把他也拖累进去了。
萧行严扶额,头疼地揉揉眉心,快速想着法子,看要怎么度过这一劫。
“瞬风,你先去找两身衣裳过来,让人备水。”
萧行仲急得满头大汗,回头朝他讨饶:
“不是,九弟,你放我一条生路,今晚我去行馆住。”
“明日天不亮我就先走,我去京都等你成不。”
“你就放了哥哥吧,三哥来生给你当牛做马,成不?求你了!”
第248章 男人真本事
“不可以。”
萧行严拒绝得相当干脆。
一抬手,影墨和离舟立刻夹着人就往崇政殿抬。
先把身上一身脂粉味洗掉,不然别说近身,隔老远他的卿卿都能闻着味。
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挨着他们娘俩睡,三哥这祸害,可是害惨了他。
等两位王爷收拾妥当,畏头畏尾来到正殿。
还未进门,便听到庭院内乐声渐起,偶尔还有几道呐喊助威声传来。
两人脚步一顿,相互看一眼。
男人的声音?
你后宫竟然能进男人?
太了解自己王妃什么德行的摄政王暗道一声不妙。
抬腿就是一脚。
殿门未锁,虚掩着,他都没用什么力气就踹开了。
萧行仲紧随其后,入目是一片歌舞升平、笛声悠扬的景象。
院内灯火通明,一众护卫围坐两旁。
两边的长桌摆满美酒佳肴,香气四溢。
摄政王妃则命人将软榻抬到院子里,慵懒地倚在榻上,手中正把玩着一把精致匕首。
身后福公公一边给她夹着佳肴,一边扇风。
小呆瓜则席地坐在她榻边,捧着一只羊腿啃。
他左手不远处的位置,正烤着一只大全羊。
两个大丫鬟一人给她喂食,一人给她递水果。
就连宁安公主身侧都有两个裸袖揎拳,满身腱子肉的俊俏护卫斟酒布菜。
三王妃更飒气,叫了两个魁梧英俊的侍卫到中间教人家使她沈家绝学追风拳。
这天气实在炎热,那两护卫的上衣直接脱了系在腰上。
流畅的线条,发达的胸肌,三王妃摸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乐开了花儿。
殿门砰一声被人踢开,所有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一众侍卫看到门口伫立的两道身影,立刻起身。
上首位的软榻上,摄政王妃眼帘动都不动,幽幽开口,“坐下!继续。”
侍卫们顿时收起脸上的笑意和谈话,左顾右视,阒然无声。
领头的初首轻咳一声,肃然神色朝门口的两人拱手见礼。
“见过主上,见过三王爷。”
所有侍卫立刻跟着见礼。
站中间的两护卫也想站直身子转过去,奈何三王妃不许。
沈秋婉一手按一个,笑吟吟下令:
“你们有什么好怕的,都给本王妃坐下!”
“我和摄政王妃体谅诸位兄弟辛苦,特意设的赏赐宴。”
“又不是抓奸,福老和一屋子丫鬟宫人嬷嬷都在,怕什么呢?”
“给老娘敞开了肚子吃,吃饱喝足,今晚回去睡个好觉,明日大家一早启程。”
说完一脚一个将两名小将的马步踢得更沉了。
“别理会他们,咱们继续。”
“手臂摆好了,胸凸出来。”
“这么有力量的腹肌,藏着掖着做什么,拿出男人的气概,让我瞅瞅男人的真本事.......”
这老九媳妇还算收敛,身边全是伺候的丫鬟下人。
除了那乳臭未干、毛都没长几根的小憨子,没有男人围在身侧。
这宁安和自己媳妇身边是怎么回事?
萧行仲看到自己媳妇不仅无视他,连个眼神都没回过头来,顿时冲上去怒吼:
“沈秋婉,你……你把手给本王拿开。”
“你……你们在干什么?”
啪!
三王妃转手一巴掌呼了过去,转头目光冰冷地盯着他,语气冷漠无情道:
“回来做什么?滚回花船去过夜呀!别来妨碍我们。”
“沈秋婉!”
“你再大点声试试?!”
被扇红了半张脸的三王爷顿时蔫了嘴,敢怒不敢言,委屈巴巴看着自己媳妇。
伺候的侍女和宫人,被那响亮的一巴掌和三王妃恶狠狠的目光,吓得缩了缩脖子。
宁安公主左右两侧的侍卫也悻悻起身,低着头不敢对上那高高俯射下来的目光。
硬着头皮帮公主斟满酒,两人悄悄往后挪。
“王妃。”
萧行仲捂着脸再次凑上去,伸手偷拉她衣袖,放低声音讨饶。
“我们虽然是去的花船,但那不是因为外邦的商客在嘛。”
“我对天发誓,绝对没碰那些女人,连个手都没摸,不信你问问九郎,他可以做证。”
沈秋婉手一撑,抠住他脸将他甩一边,嫌弃地冷哼。
“谁是你王妃?滚一边去,别碍着我教弟弟。”
还九郎做证,半斤八两的混账东西,当她那么好糊弄是吧?
他要是有本事倒是挺直腰杆继续嘴硬啊,但凡他硬气一回,她绝对立刻马上自请下堂,放他自由。
随他爱逛花船还是青楼,爱睡哪儿睡哪,她不伺候了。
她也过够了这种有男人却如同守活寡的日子。
孩子自己生,家她自己守,他娘的要这男人有何用?
还不如找个样貌俊俏的小郎君,身材好精力旺盛,守什么空房。
逍遥自在不好吗?
窝火!
“腰杆挺直了,拳头握紧,这么好的身子,那力量绝对弱不了,打出来就要持久。”
“出一拳我看看,迅速,带风,霸气……”
“娘子。”
“夫人。”
“王妃。”
“本王错了,以后再也不逛了,别摸他,你摸摸我。”
“肮脏的鬼东西,谁稀罕摸你,给老娘起开。”
“不脏,娘子,我真没碰那些女人。”
“刚刚我和九弟还特意洗了身子,换了衣裳才过来见你们的,是干净的,不信你闻闻。”
某人像狗皮膏药一样一次次贴上来,死缠烂打。
沈秋婉记着弟妹告诉她的话,一定要忍住,别把他当回事。
手一挥,将人再次甩开。
“滚一边去,我嫌恶心。”
“放手,谁让你抱我大腿。”
“再不放,老娘废了你。”
“萧行仲!”
三王妃气得直接上脚,追着人一阵拳打脚踢。
院子里霎时乱作一团。
被抓上来学拳的两个魁梧俊俏侍卫急忙溜下去。
萧行严越过被按在地上收拾的三哥,径直走到榻边。
侧着目光高高凝视榻上的人,抬眸朝小老头瞥一眼。
刘广福会意,拂尘一甩,尖着嗓子吩咐道:
“酒足饭饱,都下去吧。”
“桌上没吃完的,自己带走,明日辰时出发,提早起身做准备。”
“得令!”
众侍卫们连人带桌,一眨眼消失得干干净净。
“哎,怎么走了?本王妃还没玩够呢,回来!”
眼见魁梧小弟走了,三王妃急眼,停手欲留人。
不想一个错神,抱着她腰身挨揍的男人一把将她扛到肩上,二话不说直接朝偏殿走去。
沈秋婉恼羞成怒,死命捶打。
“萧行仲,你丫的混蛋,有种放我下来。”
“老娘不要你个不干净的脏东西,我要换夫!”
“有本事放我下来.....”
偌大的庭院很快散得一干二净,雅琴和清雾与几位嬷嬷快速收拾,抬着东西也溜进殿内。
影墨一手扛着烤全羊,一手掐着试图拦在王妃身前的小呆瓜,将人一并带走了。
萧行严蹲下身,小心翼翼拿过她手里的月辰剑,将俊脸凑上去,满脸讨好。
第249章 这个更难哄
温梨勾着浅浅的笑意微微一瞥,笑不达眼底。
萧行严对上她这平静得诡异的神色,吞吞口水。
挪了挪身体,将半个身子都挨上去,头轻轻靠在她手边,拱了拱,试图求抚摸。
温梨将手一抽,无动于衷地高举,审视地端详起自己因为发胖而变得圆润白皙的手指,嫌弃地抖了抖。
埋在榻上的男人余光一瞄,哀呼一声,顿时两眼发黑,深叹一口气,心都凉了半截。
完了,他的这个更难哄。
若是能像三嫂那样打骂一顿,出了这口气,好歹还能有点机会去哄好。
最怕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平静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才是最难办的。
没办法,该解释还是得解释,不然她心里要是落了芥蒂,于他们夫妻感情不利。
更何况还是这种节骨眼上。
伸手轻轻抚摸上她高耸的肚子,柔声细语求饶道:
“夫君错了,以后再也不纵着三哥胡来。”
“我没让任何一个女人近身,连手指头都没让她们碰一下,斟酒布菜全是瞬风和影墨做的。”
“瞬遂也去了,不信你问问他。”
“那些意图缠上来的,不是被我一脚踹开,就是被瞬风和影墨吓退。”
“好卿卿,你说句话,哪怕打我一巴掌都成。”
“莫这样不吵不闹,看得人心慌,可别又不要我了。”
“宝宝不能没有爹,我也不能没有夫人。”
“你们两个可是我的命,别生气了好不好?”
“要打要骂,罚跪都行,你搭理我一下。”
“好梨儿?”
冷眼看他自言自语半天,温梨终于有了点反应。
动了动,她撑起身体要下来。
萧行严连忙扶起她,小心将薄毯挪开,替她穿好鞋子。
温梨扶着肚子,冷嗖嗖剐他一眼,轻哼道:
“今日起,王爷就不用回房了,妾身也不方便服侍王爷。”
“为了王爷着想,还请王爷睡书房去吧。”
“想招什么女人侍寝都行,我没意见。”
还没意见,这意见已经顶天了,这是明晃晃打算丢弃他的意思。
他敢保证,要是肚子小点,她能揣着肚子一起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摄政王吓得赶紧贴上去,小心翼翼陪罪。
“别,我的祖宗,你不想让我上床也行,只要你不动怒。”
“我在你们娘俩脚边打地铺,睡地上。”
“不然你晚上腿抽了,没人帮你揉脚,你夜间还要起夜,大着肚子需要人扶。”
“雅琴陪我睡就行,不敢劳烦王爷。”
“不劳烦,为夫该做的,这是咱们家自己的家事,就不要麻烦雅琴他们了。”
“雅琴是我的家人,王爷可以再组一个家。”
“雅琴,出来扶我进屋。”
雅琴听到动静,正要跑出来。
那脚还没跨出门槛呢,一记冷刀子射过去,她急忙收回脚。
温梨讥笑一声,抬脚自己上宫殿的台阶。
“也是,雅琴的身契又不在我手上,是算不得我的家人。”
“离舟,去把雅琴清雾和嬷嬷他们的身契全取来给王妃。”
“本王手里的所有公产私产全交给王妃。”
“卿卿还想要什么,只要你想,九郎都想办法给你弄来。”
开玩笑,身外之物怎抵妻儿在旁。
要是这些能换得她开怀宽恕了他,别说钱财。
就是命,他也给得。
温梨恼得甩他的手,到底是沉下了脸色。
“萧行严!”
“在,夫人请吩咐。”
“要不是碍着肚子里这个,老娘直接跑路,懒得跟你废话。”
“是是是,都是托的小宝的福气。”
“是夫君不好,夫君混账。”
“等孩儿生下来,要打要杀任夫人处置。”
“来,慢点儿,我扶着,当心脚下。”
温梨掐着腰抬脚重重踩他脚上,恨得连跺好几脚。
某人一声不吭,牢牢扶着她,生怕她站不稳。
“没有以后,我告诉你,你要是这么喜欢外面的野花。”
“不用这么偷偷摸摸,你要去尽管大大方方地去,我绝不拦着。”
“但是你也别想拦我,我爱养男宠还是小倌,你管不着,哼!”
某王还能怎么着,顺着毛捋呗,愿意开口撒气,说明还有得挽救的余地。
他暗松一口气,坚实的手臂赶忙伸过来护着她身后,大手扶着她肚子,慢慢陪她往上走。
“不找,这辈子就夫人一个,哪个女人要敢上赶着贴上来,我削了她。”
“夫人且看着就是,多说无益,你且看夫君如何做。”
“以后哪怕要出去谈公务,我一定下令,谁敢再设在那种烟花柳地,我办了他。”
“莫生气了好不好,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去街巷那里叫了做米糷的摊子进来。”
“你一会儿饿了,想吃的话,让她过来现做给你尝尝。”
“今天小宝乖不乖?有没有折腾你?”
“手上的事务都处理完了,一会儿我再批一点折子就能陪你。”
温梨白他一眼,要不是知道瞬遂不会撒谎,她都懒得开口接话。
瞬风护送宁安公主回到她的宫殿,一路上全程无话。
他默默跟在她身后,直到房门紧闭,萧宁安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对于让男侍卫伺候布菜斟酒的事情她也不做解释。
手上的披风还挂在他手上,人已经被关在门外。
在门外站了许久,伸出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到底是鼓起勇气朝门内说了一句:
“明日一早启程,公主早点歇息。”
“没别的了?就不会解释一下上花船的事情吗?”
宫殿门外趴着的两颗脑袋郁闷无比。
瞬遂嫌弃地抬头问他二哥,“我哥是不是傻的,这样能哄得女子原谅的?”
影墨颠颠手上的烤羊,无语道:“不能,恐怕公主听了只会更加火冒三丈。”
见他转身出了殿门,两人一手抓羊腿,一人扛烤羊连忙开溜。
门板后的萧宁安气得拉开房门,门外早已空空如也。
“榆木脑袋。”
“果然如嫂嫂说的那样,装着屎壳郎的猪脑壳,气死我了。”
砰一声,房门下次重重关上。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为了证明自己一身清白的三王爷将人扛回去后。
交公粮交了七次,结果服务完事后,却被踢出了房门。
只来得及套上亵裤,拎着上衣就被扔了出来。
批完折子的摄政王回屋时,发现门窗也全锁了,他也被关在了门外。
皓月当空,宸国唯二的两位王爷,不得不低声下气求媳妇开门,求让进屋。
第250章 缺心眼
翌日一早,队伍继续从雍城出发。
温梨和萧宁安乘坐的马车,由原来的两匹马,换成了五匹和四匹的大马车。
福公公正指挥丫鬟小厮将王妃要用的物品装车。
雅琴和清雾带人将冰鉴和一些瓜果糕点端上车去。
雅琴留在大马车上随伺,清雾去了第二辆。
虽然昨夜被关门外,但因着温梨半夜腿脚筋挛传太医。
以往若是出现这种情况,都是他帮她推拿,用内力替她舒缓。
摄政王因此得了机会再回房中。
这心口的一股恼火也散得差不多,温梨也没跟自己过不去。
现在她肚子里怀的可是他的种,总不能便宜他。
萧行严再次睡回身侧,拥着香软的媳妇,一颗心这才稳稳落地。
他这边算是哄好了,他三哥那边可就有点惨了。
萧行仲昨夜被踢出房门外后,可怜兮兮地窝到偏殿将就了一晚。
三王妃岂是委屈自己的人,这男人自己送上门。
她自然要物尽其用,验一验他口中所说的清白。
于是将计就计,反压着榨干他最后一滴精血。
心满意足后,她嫌弃他搂得又热又黏,一脚将人踹出房门,这才心满意足睡去。
下边官员都没敢起色胆,他倒起了色心,亲自下令让人去包花船。
不给他点教训,将来哪天他指不定会领个女人到她跟前来,让她大度接纳。
她可没那么大度,当初娶她的时候,是他自己承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做不到,那就好聚好散,她才不受这鸟气。
一夜好眠,她神清气爽,气色红润,除了废点腰,餍足轻松。
出了力的三王爷却顶着一双黑眼圈,蹑手蹑脚跟在她身后,继续卑微哄妻。
小心翼翼将人扶上马车,萧行严垫好软枕,再将小桌抬过来架好。
吩咐雅琴用心照顾,他转身下了马车。
“三嫂,车上麻烦您帮我多看顾一下,她大着肚子,时间一长可能会作呕。”
一只脚才刚踩上马凳,哈欠还没完全落下去呢,就听到人家夫君用心托付。
沈秋婉愣了愣,莫名升起一丝羡慕,这是将人放在心上了,如此细心周到。
余光瞟一眼身后,看看,这就是差别。
她点头朝他笑笑。
“九弟放心吧,不用你说,我们也会照顾好她的。”
“多谢三嫂。”
“婉婉。”
萧行仲轻轻拉住自己媳妇的衣角,想探探她现在还有多少怒气。
沈秋婉淡淡回头瞥他一眼,刚要没好气回一句:干嘛?
他的属下便小心翼翼上前,为难地问一句:
“王爷,这如梦和云画两位姑娘,要让她们上哪辆马车?”
除了第二辆大马车,后面的两辆已经坐满,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可第二辆大马车是公主的,总不能让两个清怜坐公主的车吧?
他也没那个胆量。
他的身后,赫然跟着两个蒙着面纱,步态轻盈,风姿绰约,温婉柔美的美人。
沈秋婉哈的一声,笑了,一把甩开他的手,毫不犹豫转身钻进马车。
狗男人,亏得昨晚她还给了他机会。
没想到他真生出那样的心思来了,才成亲七年,他就已经按捺不住。
很好,等进了京都,她成全他。
又不是非男人不可,没男人她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
萧行仲看着被无情甩开的手错愕片刻,等反应过来,媳妇已经重重将车门关上。
他黑着脸一脚将宿夜踹翻在地,暴怒责问:
“谁让你带她们过来的,爷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她们?”
宿夜一脸无辜,跪在地上欲哭无泪。
“昨日画舫老板问您是否喜欢,您说喜欢,送上府里来。”
是您自己点头应下的好吧。
萧行仲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两眼一黑,他气得发抖:
“老子说喜欢他船上拍卖的那对瓷瓶,打算买下来送王妃装酒的,没说要女人。”
宿夜嘴角一抽,有点想晕死过去。
他家爷豪爽地让他去包花船,他还以为他啥都知道,想趁着王妃不在逍遥快活一次。
敢情主子是啥都不知道,他哀嚎一声:
“我的王爷哎,这瓷瓶就是姑娘呀,您点的那两个瓷瓶,对应的就是她们俩。”
他也不敢乱找,找的都是身子清白的雅致画舫。
这瓷瓶越精致罕见,说明对应的姑娘越美艳不凡。
当然,对应的价格也就越高。
不过按照他们家王爷这样的身份,钱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那画舫老板也不敢糊弄,上船的都是名震雍城的绝色清怜。
“本王看上的是花瓶,不是那些女人。”
“我……我是要买花瓶,花瓶你懂不懂,纯粹的花瓶!”
他都语无伦次了,急得抓耳挠腮,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心急如焚地看向紧闭的车门,又看向已经翻身上马的萧九郎。
怪不得昨晚他点花瓶的时候,他古怪地问了他一句:你确定要买?
而他自己死活都不点。
萧行仲气得跳脚,全然没了一个当哥哥该有的模样:
“好你个老九,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萧行严无语地白他一眼,好笑地反问:
“你自己让定的花船,你自己不知道里面的门道?”
“我以为你知道,所以还特意问了你一句。”
“我怎么可能知道,娘子这么凶,啊呸。”
“不是,我娘子温柔贤惠,我怎么可能去过那种地方嘛。”
“本王连青楼都没去过,常年不是呆在军营就是皇宫,要么就是陪在娘子身边。”
“此生只睡过王妃一个女人。”
“不是你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
三王爷突然发现什么重大秘密,指着他控诉:
“哦,本王知道了,你一定常去那种地方,不然你怎么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我这是难得好奇一次,你却深藏不露啊,弟妹……”
还弟妹呢,自己的事情不赶紧处理,还打算拉他下水。
他今日可不上当。
萧行严剑眉一挑,冷酷无情地戳穿他的小伎俩。
“只要没那个花花心思,上船前稍微打探和留意一下就能知道了。”
“这花船又不是本王要上的,三哥,你自己起的小心思,可别把我拉下去垫背。”
“我对我家王妃矢志不渝,天地可鉴。”
刚好靠坐在车窗边的温王妃,正撑着下巴审视地看着他们。
宁安公主无语地瞪一眼她三哥,临时改变主意,转身也朝第一辆大马车走来。
糊涂三哥,每次面对三嫂总是这样手忙脚乱。
她都有点怀疑,他这个样子,是怎么镇守住东南的。
战场上英明神武、上阵杀敌的勇猛和睿智呢?去哪儿了?
莫不是假的不成,就这缺心眼的,亏得他与三嫂的婚事是当年皇爷爷定下的。
不然就凭他,根本娶不到三嫂。
也难为三嫂,两人虽成亲七载,但是真正在一起的日子,估计都不到一年。
小侄子还是洞房花烛夜那晚有的。
不外乎她那么生气。
她干脆也坐第一辆马车,去安慰一下三皇嫂。
“启程!”
萧行严不等萧行仲处理完他的破事,骑着朝云,喝令一声,下令队伍开拔。
“不是,等等,我还没上马呢。”
“王爷,那,这两位?
第251章 来者不善
“送回去,你自己看着处理。”
萧行仲气急败坏,连忙翻身上马。
生怕这不带脑子的再坏他名声,他勒住缰绳,带着骏马转了一转,快速吩咐道:
“以后给爷机灵着点成不,爷是好奇,可没那真胆。”
“应付王妃一个本王都已经手忙脚乱,谁还有精力招惹外面的野女人。”
“本王对王妃也是矢志不渝的,懂不懂?”
说完看都不看一眼,呼喝一声,扬鞭追上去。
身后两位美人捏着帕子早已泪流满面,嘤嘤抽泣。
宿夜哭丧着脸,无辜又无语地蹲到地上去画小圈圈。
您既然对王妃这么忠贞不渝,那为什么还要包花船?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您这叫有色心没色胆,却贼心不死。
而且这银子花都花了,人也送过来了,您说不要了?
花船上买下来的姑娘,是不能再退了的呀。
这被退了的姑娘,只有死路一条,这让他怎么处理?好歹是两条人命。
呜呜呜,太羡慕瞬风他们了,九王爷做事坚决果断,哪像他家这位。
“行了,你赶紧跟上去吧,这两个交给咱家处理。”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买,三王爷也真是。
刘广福看到这小子都快将自己埋地缝里去了,无奈走过来帮他兜着。
“福老。”
宿夜仿佛看到活佛,感激地抬头望向他老人家。
“去吧,再不跟上去,你要追半天才能追上了。”
“哎,多谢您老。”
甩掉两个烫手山芋,宿夜不带一丁点犹豫,站起来直奔自己骏马。
刘广福转头打量两眼这两个如花似水的小美人,招招手,让人带走。
先彻查确认一下身份,要是身家干净,他自有用处。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预计在天黑前,抵达下一处驿站。
看沈秋婉靠在车壁上失神,温梨和宁安相视两眼,打算关心安慰一下。
结果不等两人开口,沈秋婉却自己开口道:
“不用安慰,我没事。”
“不就一个负心薄幸的男人嘛,老娘才不会为他伤心难过,不值当。”
您真这么想?看神色可不是这样的,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夫妻,怎么可能不难过。
萧宁安低低叹口气,柔声宽慰道:
“三嫂,三哥他这次确实混账了点。”
“等回到宫里,我禀了太皇太后,让她狠狠责罚他一顿,您别难过。”
“这次怎么没把宥儿带过来?”萧宁安赶紧转移话题。
问到儿子,沈秋婉的眼神这才起了一点亮光,她转过头朝她淡淡一笑。
“带着他我根本走不远,扔他外祖父的军营里去了。”
“这次过来,有件要紧事需要亲自面见太皇太后。”
“什么要紧事需要三嫂亲自跑一趟?”
“来来来,我让福公公准备的马吊,咱们车上解解闷。”
“就是我还不太会打,你们多让让我。”
既然是需要亲自面禀的要事,自然是不能轻易出口告知的。
温梨急忙打断宁安的问话。
被贴上负心汉的三王爷骑着马儿跟在马车旁边。
时不时往车里探个头,瞄两眼自己王妃的脸色。
沈秋婉懒得搭理他,迅速调整好思绪,把雅琴拉过来,四人组了一局,开始在车上打起马吊来。
片刻后,车内便时不时传来一阵笑闹声。
萧行仲惴惴不安地骑在马背上,忐忑地思考着要怎么样才能将自己媳妇哄好。
直到夕阳西下,马车来到一处小县城的驿馆。
等影从将马凳架好,萧行严上车将人小心翼翼接下来。
三王爷有样学样,兴致勃勃上前,也想讨好地搀扶自己王妃下车。
沈王妃弯腰出车内,看到伸到自己跟前的手。
冷瞥他一眼,转身朝另一边跳了下去。
见她直接忽视自己,萧行仲心中一慌,急地往她那边跑。
“婉婉,夫君知错了,以后再也不犯浑了。”
“你别不搭理我呀。”
“婉婉。”
“别以为用这招我就会心软妥协,萧行仲,再搭理你,我就是狗。”
“汪,汪汪,汪汪汪。”
“不用娘子变狗,夫君自己变。”
三王爷直接厚颜无耻地化身狼狗黏上去。
温梨震惊地看着好不容易被她和宁安安抚好,却又马上要被这无耻的行径惹得即将暴怒的三王妃。
无语地张嘴问身旁的男人。
“萧行严,你们萧家的男人属狗吗?”
“别说三嫂,如果是我,我绝对……”
不用温梨说后果,沈秋婉已经用行动证明。
忍无可忍之下,一掌直接把他撂倒在地,一顿疯狂输出。
揍完将大刀往他裤衩下一插,阴沉着脸威胁道:
“狗男人,再敢这么贱,老娘废了你。”
威胁完人,扛着大刀霸气入驿站。
温梨悻悻闭嘴。
本来还挺嫌弃三王爷的,就觉得这男人是个不负责任的,到处拈花惹草。
现在看他被暴揍的场面,突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可能可以同情他那么一点点。
等两位嫂嫂下了马车,萧宁安同雅琴将马吊收好。
又从窗户看完自己三哥被暴揍的全过程,摇摇头,这才慢悠悠走出马车
刚要伸手扶住车身,站在车旁的某人也悄悄伸出了手。
萧宁安看他一眼,没有立刻伸手。
就这么一瞬间的犹豫,面前突然多了一双修长干净的手。
“公主,我扶您下来吧。”
萧宁安顺着他的手一抬眼,便看到一个面容清俊,阳光开朗的少年朝她伸出了手。
萧宁安顿了顿,疑惑地看向他,“你是谁?”
宴成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挠头:
“我是西平国七皇子宴成,奉父皇之命前来大宸谈结盟的。”
“您就是宁安公主吧,见过公主。”
“七皇子有礼。”
萧宁安与他微微点头,扶着马车自己走了下来。
宴成自来熟地跟在她身侧与她一同入驿站。
“事情紧急,我们便先到雍城来见了摄政王。”
“接下来我们也要入京都去觐见太皇太后,与公主殿下正好同路。”
“哦。”
萧宁安微微蹙眉,有些不自在,淡淡应一声,快步朝自己皇兄那里跑去。
“哎,公主,等等我。”
车旁的瞬风悄悄握紧拳头,注视着跑进去的身影。
一颗脑袋突然在旁边响起:“哥,刚刚我打探了一下。”
“这个七皇子来者不善,除了结盟,他是来求娶宁安公主联姻的。”
第252章 有他急的
天色昏暗,所有人进了驿站。
这驿站不大,地处偏僻,离县城还有大半天路程。
周围依稀见得几户农舍。
驿丞带着驿站里的驿吏和驿夫恭敬出来跪拜迎接。
摄政王携王妃回京都的消息没有刻意隐瞒,所以从溪头县一路前往京都的途中。
各路官员早早命人做了充足准备。
故而他们落脚时,驿站里的被褥和吃食几乎都是全新又新鲜的。
嬷嬷和丫鬟们鱼贯而入,将包袱拿上楼给几位主子放置好。
清雾和桑婆婆去了后厨亲自给自家王妃做吃食。
其他人的吃食可以简单对付两口,但是温梨的饭菜,萧行严要求务必出自自己人手里。
所有人有条不紊地各司其职,萧行严扶着人慢慢走近驿站大堂。
温梨扶着肚子与他轻声说道:
“就坐在大堂等一会儿吧,用完晚膳再上去,省得再下来。”
萧行严扶着她走到一张桌子前慢慢坐下,眉眼柔和。
“你要是累了的话,去房里歇着好了,一会儿桑婆婆做好会端上去。”
温梨却微笑摇头:
“别了,在大堂吃好再上去吧,省得房间一股饭菜味。”
“好,都听你的。”
瞥一眼她坐着的凳子,萧行严眉头一皱,叫来影从。
“去抬把太师椅过来。”
影从看一眼王妃坐着的长凳,立刻明白。
这长凳容易摔,王妃坐着不太安全。
他立刻奔去将驿丞的太师椅给搬了过来。
刚换座,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用想,估计三王爷又吃了闭门羹了。
所有人见怪不怪,温梨循声瞟一眼,淡定净手。
萧宁安下了马车,身后宴成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萧宁安看到坐在大堂内的皇兄和皇嫂,加快脚步朝他们而来。
“皇嫂,兄长。”
“宴成见过摄政王,见过王妃。”
萧行严淡淡颔首,接过帕子给自己媳妇擦手。
七皇子看着用心伺候自己王妃的摄政王,瞳孔霎时都瞪大了。
愣愣站在人家身前看得目瞪口呆。
萧宁安连忙借机挪到温梨的另一边,离他稍微远些。
这西平七皇子热情得她有点不自在。
雅琴亲自去后厨煮了一壶黄菊甘草茶端出来。
驿丞也亲手端来一盘热乎的饼子,笑着介绍道:
“王妃娘娘,这是我们这里的一种特色饼子,刚烤好。”
“您尝尝看,垫垫肚子,饭菜马上就好。”
“有劳方驿丞。”
“王妃客气。”
“这儿还有些当地的瓜果,下官也一并给您放着,您若喜欢,可以尝尝。”
“好,多谢。”
瞬遂抱着他的宝贝箱子进来,一看到有吃的,连忙将自己手里的箱子塞给身后的哥哥。
“王妃姐姐,好吃吗?”
雅琴先倒一杯递给温梨,好笑地瞥他一眼。
“看到吃的走不动道儿了是吧?你还不如直接开口让王妃赏你嘞。”
“七皇子,您一直这么傻愣愣站着,挡着我们王妃了。”
“哦,哦,对不住。”
不好意思笑笑,他连忙往宁安身旁走去。
屁股刚要落座,身后一双手拎住他后领将他提了起来。
“哎,你,你做什么?”
一把打掉瞬风的手,宴成回头不善盯他。
“七皇子请坐隔壁桌吧,这一桌满了。”
瞬风面无表情,将手上的箱子递给身后的侍卫。
“你什么意思,旁边不是还有.......”
他的话还未说完,影墨影从和瞬遂一人一边,直接坐了下来。
瞬风也顺势慢悠悠落座,眼见自己旁边还空了一个位置。
瞬遂起身将箱子抢过来,把箱子放到空出的地方。
“你,你们?”
“摄政王,他们敢逾矩。”
“哪有侍从这么明目张胆与主子平起平坐的道理,他们这是以下犯上。”
“还有你一介侍卫,竟然对本皇子无礼?”
他愤愤指责,有些恼怒。
温梨拿了两个饼子递给小呆瓜,转头看向自己男人。
萧行严被她这么一看,无奈笑笑。
伸手拿起一个饼子试了试,已经不烫手。
看小呆瓜两口啃掉大半个,并无什么不妥,这才递给温梨。
“七皇子,本王给你个建议,眼睛睁大了,闭嘴,然后过去坐下。”
“摄政王这是要包庇自己侍从吗?他对我无礼了。”
随后走进来的黄啸和两位使臣见状,急忙将人拉到一边,西平使臣连忙与萧行严告罪。
“你们拉我做什么?”
黄啸一把捂住他嘴,好心提醒:
“七皇子别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摄政王自己的属下要如何调教,那是摄政王自己的事情。”
“容不得你一个别国皇子来计较。”
“还有,那些可不是普通侍卫,那是王妃身边的人。”
“没看到王爷都在亲手服侍王妃?眼睛睁大点。”
“那又如何?王妃再如何得宠,总不能越过摄政王,更不能不讲尊卑规矩吧?”
黄啸叹气,无语地看着他这榆木脑袋。
西平国派了这么一个玩意来,确定真不是来结仇的?
他直接闭嘴,懒得再劝了,没点眼力还搞不清楚状况。
没看到王妃大着肚子吗?
西平国护将往主桌那边瞄一眼,眼珠一转,立刻挪过来与他拱手致谢。
随即小声与宴成规劝道:“殿下无非就是气恼被那位侍卫对您无礼了。”
“不过看他们在自己主子身旁都敢如此随意,想来身份也不一般。”
“这是大宸,殿下切记谨言慎行,小不忍则乱大谋。”
宴成不满地瞪一眼瞬风,目光又移向对面的公主,他只能忍下。
到底是自己人无礼在先,萧行严侧着目光瞥向瞬风。
瞬风目光闪了闪,悄悄低下头。
温梨看一眼那位别国皇子,啃着饼子好奇地问:
“那位七皇子是不是看上咱们宁安了?我看他刚才就一直跟在宁安的身后不停找话聊。”
“嫂嫂,您别乱说。”
萧宁安急得小脸一红,紧张地看他一眼。
温梨咧嘴一笑,打趣道:“怕什么,有人喜欢,说明我们宁安不差。”
“不是非得某些人不可,瞬风哦。”
“属下去安排一下晚间值守的事情。”
瞬风没敢接话,避开温梨的目光,起身揖一礼离开。
“哎,还逃呢?”温梨瞪着他背影干着急。
这在意和吃醋的言行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怎么就不能直接点呢?
再逃媳妇可真要没了。
“啧,要是有点你的魄力,回去咱们可就能喝喜酒了。”
萧行严宠溺地将她手里吃剩的一点拿走,一口塞进自己嘴里,又拿了一个新的给她,低声说道:
“再吃一个就别吃了,一会儿饭食会吃不下的。”
“有的是他急的时候,我们又不急。”
“他要是有本王一半的果断,回去孩子都可以有了。”
第253章 并肩而行
有小吏上了热茶来给他们解渴,他一次端来两壶。
托盘里还有一些肉干和糕点,瞬风起身帮他。
还不等小吏道谢,好心的瞬大人一个转手,将拿起的茶水和糕点往隔壁桌送去。
雅琴将托盘里剩下的茶水和糕点摆到萧行严跟前。
瞧他故意端了茶水走到隔壁桌去‘赔罪’,又将七皇子的袍子给打湿了。
温梨捂嘴偷笑:
“咱们瞬风是怎么想的?他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如果不喜欢,看到有人接近宁安,他又会吃醋。”
“这醋意已经酸得我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温梨用余光瞄一眼对面低着头,有些失落的小姑娘。
说他喜欢吧,他又一直回避着不肯正面回应。
嘎吱啃一口手里的饼子,温梨斜一眼差点又打起来的隔壁桌,脑子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她招招手,小声问自己夫君:
“这个七皇子对宁安这么热情,他不会是想来求娶咱们宁安吧?”
“卿卿真聪明。”
萧行严伸手擦去她嘴角的饼渣,笑着称赞道:
“西平国除了效仿南国想与我们大宸结盟,还想加深这一层关系,要与我大宸结亲。”
“啊?”温梨大惊,手上的饼子啪嗒掉落。
“皇兄!”
萧宁安也惊得站起身,小脸煞白。
瞥一眼被劝上楼去换衣裳的宴成,萧行严不慌不忙道:
“急什么?坐下,皇兄没应。”
“只要我没死,大宸就绝不会用公主去联姻。”
宸国如今就她这么一个公主了,怎么可能舍得。
按照母后和太妃的意思,是打算招驸马,让她以后还住在宫里的。
那这驸马人选,要么是身边之人,要么就是京都各大世家的公子。
听到他没应,温梨和萧宁安大松一口气。
宁安紧张也就算了,她跟着紧张什么?
萧行严好笑地把她掉落在桌上的饼子捡起来吃掉。
温梨却软着身子往他身上靠。
许是坐在马车里太久,腰肢酸涩得有点撑不住了,她亲昵地倚在他耳边低语:
“那我还是希望咱们宁安嫁在自己国家比较好。”
“嫁去别国,没有亲人撑腰,鞭长莫及,受欺负了也没人知晓,不好。”
“嗯,不远嫁,就让她嫁在身边。”
萧行严笑着回她。
小呆瓜啃着饼子也往她身前挨近了一些,小声与温梨嘀咕起自己亲哥来:
“王妃姐姐,我哥就是个榆木脑袋,他其实是很喜欢公主的。”
“他就是觉得家仇未报,自己也还没闯出什么名堂,怕委屈了公主。”
所以才迟迟不敢有所行动。
“家仇?什么样的家仇?”
温梨不解地看向身前的男人。
萧宁安也坐直了身体,不自觉往温梨的身旁挪近一些。
“瞬风,去车上把王妃的软枕取来。”
萧行严将人支开,伸手替她轻轻揉捏,与她说起往事来:
“当年瞬将军刚好带着瞬家军平复北陵关,经过北境时,察觉异常。”
“瞬老将军义无反顾带领瞬家军前往支援,这才没让晟北大军立刻攻破边城。”
“但是瞬家军在北陵关一战时已经损失惨重,剩下不到一万兵将。”
“如此艰难抵挡了半个月,最后瞬家军——也全部殉在边城。”
幸好当时拖延了这半个月的关键时间,待边城被破时,他也终于带着大队兵马赶到。
尧庭昶却狠毒地将瞬家所有男将和太子的头颅割下,悬挂于城门之下。
等他们将晟北士兵逼出边城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几百颗头颅就这样密密麻麻挂满整面城墙。
他和瞬风也直直从马上摔了下来,泣血稽颡。
那一年他们杀红了眼,发誓要血洗晟北,割了尧庭昶的头颅来祭奠兄长和瞬家一万英魂。
闭眼他都还能回想起当年的惨状,以及太子哥哥那一直睁着的双目。
“九郎?”
温梨发现他说着说着神色就有点不对劲起来,急忙拉过他的大手放在肚子上。
肚里的小家伙应时地伸脚踢了他一下,这才将他从悲伤的思绪中拉回来。
“我没事。”
他朝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怕吓着她,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讲了一下,没将详细的过程讲给她听。
温梨却从他悲伤的神色和漆黑的眼眸中,猜测到了当年的凶险和凄惨。
她愧疚道:
“是我不好,不该提起这些,我不知瞬风也背负了这么多,对不住。”
所以他才一直没让瞬风单独带兵,用命去挣军功,只把他带在身边。
是生怕瞬风出事,瞬家就只剩瞬遂一个。
“傻瓜,这不是你的错,没必要歉疚。”
“当年要不是国库已经撑不起前方粮草,尧庭昶那老贼也活不到今天。”
萧行严握紧她双手,深呼一口气,收回思绪。
温梨轻抚他眉宇,心疼道:
“没事,有的是时间慢慢找他算账,来日方长。”
“我一定竭尽所能,努力把咱们宸国百姓的粮食产量都提上来。”
“好,我们夫妻二人携手共进,并肩同行。”
“嗯,一定会……啊。”
“怎么了?”
“这小家伙,我与你爹说话你激动个什么鬼。”
“他踢得我难受。”
前一刻还激情高昂、深情款款,转眼就开始撒娇告状。
心底那点阴霾散得一干二净。
萧行严再次扬起笑意,配合地抚上她的肚子,帮她教训起肚里的小家伙来。
凑在一旁认真听着的瞬遂和萧宁安,原本还想再问得仔细一些。
奈何肚子里的小宝贝打断了他们父王的话。
两人颇为惋惜。
瞬遂是知道自己家中情况的,也知道哥哥背负着家族的血海深仇。
当年所有人因他年岁小,没有告诉他太多详情。
但是这几年,他偷偷翻阅过竹山的卷宗,也偷听过主子和几位兄长的对话。
所以他也知道了不少,他也在默默努力变强,有朝一日,势必助兄长一臂之力。
将来他也能与他一起,为祖父、父亲和叔伯们报仇。
为了减轻哥哥的悲伤和负担,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开怀一点,也好让哥哥们多笑一笑。
哥哥和主子都在蛰伏,他也会努力追上他们的脚步。
萧宁安作为公主,自然也是知晓一些他的事情,所以她明白,也不会逼迫他。
不过有时候还是难免希望得到一些他的回应。
她其实很愿意像皇嫂一样,与心爱之人共进退。
只是他却一直不肯正面回应她。
她知道,他是怕拖累她。
看着取了软枕进来的人,萧宁安悄悄捏紧手中锦帕。
饭菜很快便端了上来,桑婆婆和清雾也做好了温梨的饭菜。
待饭菜摆上桌,隔壁的七皇子也从楼上折返而回。
沈秋婉与他一前一后,最后面还跟着一个鼻青脸肿的三王爷。
等他们走到桌子前入座,雅琴这才将干净的碗筷摆到他们面前。
正要提筷,门口传来一道喝斥。
第254章 为夫之道
“来这里做什么?快回去!”
守门的小吏大声呵斥,试图将一个探头的小娃赶走。
这是钱满田的小弟,他们都认得。
但是今日驿站来了重要大人物,他可不敢轻易放人进去,免得叨扰了贵客。
满仓小脸挂着急色,哀求道:
“福子哥,我来找我二哥的,能不能让我进去?”
增福推他,示意他快走:
“不行,今日你进不得,快回去吧。”
“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一会儿帮你带话,现在里头正忙着呢,快走。”
满仓急得小脸通红,扑通跪在地上朝他磕头:
“福子哥,来不及了,我阿爷从坡上滚下来,磕到头昏过去了。”
“家里都快急疯了,让我来叫二哥,看看能不能借一下驿馆的马车,把我阿爷送城里去医治。”
“福子哥,求您了,阿爷已经昏迷不少时间,再耽搁下去阿爷会没命的。”
“这.......”增福一脸为难。
不是他不近人情,而是今日真不能通融。
他哥是驿站主厨,他要是走了,那这些贵人的饭食交给谁来做?
他们是会做不错,但是他们做的菜如何能入得了贵人的口,这不是找死吗?
可若是不去帮他通传一声,人命关天的大事。
与一旁的赵四对视一眼,两人皱紧眉头,顿感棘手。
外头的动静不小,里面都注意到了。
温梨朝瞬遂示意,让他出去看一眼,把人叫进来问问怎么回事。
小呆瓜二话不说,塞一口肉抓一只鸡腿就朝门外走去。
“哎,你叫什么名字?我家王妃姐姐叫你进去问话。”
门口的曾福赵四连忙将钱满仓压着跪下见礼。
“小公子,这是对面小村子里的孩子,他哥在驿站帮厨。”
“家里有点事过来找他哥的,我们立刻把他弄走。”
“满仓。”两人示意钱满仓快点走,别冲撞了贵人。
瞬遂见状,连忙呵斥。
“哎,听不懂人话吗?我家王妃姐姐召见他。”
增福和赵四吓得匍匐在地,连连磕头请罪。
“小公子息怒,我们是怕他冲撞了王妃。”
“传他进去问话,他不进去那才叫冲撞。”
“你过来,跟我进去。”
满仓抬头小心翼翼望一眼站在台阶上的贵气小哥。
低头又左右看两眼匍匐在地上的两位哥哥。
想到家中昏迷过去的阿爷,他一咬牙,站起来跟在瞬遂身后走了进去。
增福一看这情况,连忙从外面绕到后厨去通知钱满田。
瞬遂将人带到桌前,拱手与温梨回道:
“王妃姐姐,人带来了。”
温梨侧头一看,就见一个衣裳打了许多补丁的七八岁孩童扑通朝她跪下。
“见过王妃娘娘,小民不是有意冒犯,请您恕罪。”
温梨温和一笑,让雅琴将他扶起来。
“我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起来回话吧。”
“看你这么着急,出了什么事?”
钱满仓惶恐地低下头,小声回道:
“俺爷在小山坡开荒,天黑了还不见他回来。”
“我们出去一找,发现他摔在坡下一块大石头旁,现在人已经不省人事。”
“王妃娘娘,小民只是想来找二哥,借一下驿站马车把我家阿爷送去县城救治。”
“求王妃娘娘开恩。”
温梨大吃一惊,连忙看向给自己夹菜的人。
萧行严示意影从把陈太医叫过来。
“王爷。”
“陈太医,这孩子的爷爷从山坡上滚下来,估计是脑袋磕到大石块上晕过去了。”
“现在哪怕借了马车赶去县城,估计也来不及。”
“劳烦您老跟过去瞧一瞧,看能不能救他一命。”
陈太医立刻领命,“是,下官遵命。”
“郑延,去取药箱。”
“知道了师父。”
钱满田匆匆赶到大堂,听得贵人派了随行太医过去给自家阿爷诊治。
他连忙朝温梨和萧行严再次磕头。
“多谢王妃救命之恩。”
“别磕了,快去吧,别耽搁时间。”
“小郑太医,如果路远,驾马车过去。”
“哎,小的知道了。”
“好了,操心完别人的事情,该操心操心自己。”
萧行严盛了一碗鸡汤,哄着她张嘴。
“不烫了,来,再不吃饭菜都要凉了。”
温梨朝他抿嘴一笑,解释道:
“这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撞见了,总要救一救。”
“也是为了给肚子里这个积福。”
“好,王妃说的都对,来,再喝一口。”
“我自己吃吧。”
她是怀孕,又不是手没了。
萧行严却笑笑,继续给她喂。
温梨又喝一口,连忙拒绝再喝。
“不喝了,腻得反胃,我要吃那个。”
她起筷要自己夹,但是太远了,她够不着。
萧行严立刻放下手里的鸡汤,起身去给她夹。
雅琴和清雾笑笑,只要有王爷在,都轮不到她们两人伺候。
等把人喂饱,温梨拒绝再张嘴后,萧行严这才端起饭碗开始自己吃。
沈秋婉端着碗筷,看人家夫君细心周到地服侍着有孕的夫人,生怕她少吃一口。
再看一眼身边这个只顾自己埋头苦吃的男人,心里愈发酸涩。
果然太不值得,她这些年的痴守简直就是个笑话。
“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哎,媳妇,你碗里的饭还没吃完呢,别浪费。”
“喂狗!”
沈秋婉阴沉着脸上楼。
萧行仲看着她离去,急忙将她碗里的饭倒进自己碗中。
三两口就塞进嘴里,还没咽下去就起身追了上去。
“娘子等等,我也好了。”
雅琴望着两人,摇头轻叹一声。
“三王妃估计要更加失望和生气了。”
萧宁安抬头奇怪地问她,“为什么?”
雅琴淡淡与她笑道:
“三王妃看着洒脱豪气,但其实心思还是挺细腻的。”
“看三王爷这样,估计还是没整明白其中的关窍,所以三王妃一直没消气。”
“这要什么关窍?”瞬遂端着自己的大海碗好奇地凑过来八卦。
温梨摸着肚皮靠在太师椅上,笑着插话:
“就是三王爷用错了方法呗,跟你哥差不多。”
“一个只会行动不说话,一个只会动嘴皮子没有行动。”
“三王爷是一点行动都没有,只会追在身后一个劲儿认错的直男癌。”
“直男癌又是什么?”
两人一脸茫然,又转头看向她,温梨摇头一笑:
“就是不会照顾媳妇,光说不练。”
“再说得通俗一点,女人都喜欢好男人,请参照我身边现在这位。”
萧行严快速优雅地吃完饭食,将自己的碗筷搁下后。
转身接过清雾递过来热帕,他先拉过她的手给她擦,再给自己抹一把。
瞬遂和宁安往他这边瞧去,萧行严擦手的动作一顿,抬眸锐利地瞪两人。
“看什么,本王这叫为夫之道。”
“哦,懂了。”
“就是得像主子这样,在外能打仗管天下,在家要会疼媳妇,不然讨不到婆娘。”
深谙为夫之道的摄政王轻咳一声,总结道:
“媳妇就得自己哄,自己疼,不然哪怕娶到手了,她心一寒,那这家就得散。”
隔壁桌四只耳朵动了动,将摄政王的肺腑之言牢牢记入耳中。
第255章 她有办法
等大家全部吃完,当差的小吏连忙上前撤掉桌上的碗筷和餐盘。
温梨擦完手,桑婆婆便切了一个大甜瓜端上来,她拿了一片。
见她还要吃瓜果,众人也没敢动,依旧坐在桌前陪她。
待甜瓜吃完,雅琴又拧了热帕递给自己主子。
萧行严再次给她把手擦干净,陈太医这时已经带着小郑太医回来了。
“这么快?”温梨诧异。
陈太医走过来与她回禀。
“回王妃,确实磕到头闭过了气去,下官施针将人救了回来。”
“幸好没挪动,这要是一路颠簸去城里,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下官留了药和方子,休养半个月,再请大夫过来复诊应该就问题不大了。”
“有劳陈太医。”
待老太医回禀完,身后一直跟着的钱满田再次上前给她磕头。
“多谢王妃救命之恩,若不是您让陈太医过去为我家阿爷诊治,我阿爷可能.......”
“您是我全家老小的救命恩人,请受小的三拜。”
说完砰砰又给她磕三个响头。
像他们这样的小老百姓,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表达谢意,只能把头磕得响一点。
温梨被他这磕头方式磕得秀眉直跳,有些无措。
“你快起来吧,是你阿爷运气好,刚好我们今日落脚在这里。”
“你站起来回话。”
“哎,多谢您。”
等他起身,温梨有些奇怪地问道:
“你们这里的农户人家看着其实并不多吧,怎么开耕那么多地?”
傍晚他们马车驶过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屋舍没有几家,翻耕的土地却不少。
她好奇地问道:
“就这么几户人家,你们这么多地还种不够吗?怎么你阿爷还要去开垦荒地呀?”
钱满田叹口气恭敬回道:
“不瞒王妃,我们这一面的地都不是很好,种下去的庄稼收不了多少。”
“我家人口多,一大家子都等着吃饭。”
“因着大哥征丁牺牲未归,赋税得免三年,今年家里这才能稍稍松口气。”
“不然按照往年,交完赋税,家中粮食根本不够吃。”
“所以阿爷便想趁这三年多开点地,多种点粮食出来。”
“但是好的荒地大家都在抢着开耕,所以阿爷才会去那么陡的坡面开垦。”
“加上天黑,他老人家眼睛又不好,这才出了意外。”
“幸得王妃出手相救,我阿爷才捡回一条命。”
“多谢王妃救命之恩,您……”
温梨抬手制止了他又要出口谢恩的话,仔细问道:
“你们这些地是有什么问题吗?怎么会收不上来多少庄稼?”
钱满田无奈回道:“草民也不太清楚,我们是三年前才落脚此地的。”
“那时候开垦了荒地种了几年,刚开垦的时候还稍微好一点点。”
“但是等第二年再种,种下的种子出芽不高,稀稀拉拉的。”
“还一年不如一年,没办法,大家只能不停开荒。”
温梨沉吟片刻,又问他,“你们那些地的土壤是什么颜色?”
“没开垦前,又是什么颜色?”
钱满田眯着眼略一回想,这才回道:
“土壤挖开来里面就是浅浅黑色,没开耕前,土壤地面上有些发绿。”
“是不是土壤明明是湿的,土壤的表面却裂开一条一条的裂纹?”
“王妃您怎么知道?”
钱满田有些诧异,王妃娘娘都没去过他们地里,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现在去帮我弄两捧土过来让我瞧瞧。”
“一捧是你们犁过的,翻过了的土壤。”
“一捧是还没开耕过,带着绿皮的土壤,要整块,别让它散开。”
“啊?”
“啊什么?我家王妃帮你们看一看这些地出了什么问题,发什么愣,快去。”
影从提醒他一句,拉着他往外走。
快点去弄来,王妃看完了还要回去歇息的。
要是耽搁得太晚,一会儿王爷该生气了。
钱满田被影从拽着往外走,增福点了火把跟在他们身后,替他们照明。
驿站对面就有这样的地,所以他们走几步路就能到。
钱满田一边挖土一边问身旁站着看他的影从。
“侍卫大人,冒昧一问,王妃娘娘难道还懂种地?”
影从环抱双臂睨他一眼,自信回道:
“何止是懂,我家王妃可是天上五谷仙子下凡而来的。”
“她之前在我家王爷封地的一个小村子里,教人种的粮食,一亩能翻五倍的产量嘞。”
“这么多!”
钱满田惊得手里的泥块都铲破了,增福手上的火把也斜了斜,两人很是不可置信。
影从瞧两人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催促道:
“哎呀动作快点,不然一会儿耽搁我家王妃休息,我家王爷会不高兴的。”
“哦,好好,马上。”
钱满田加快手上动作,内心却震惊不已。
等他们挖了泥土回来,大堂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除了伺候的人,其他人萧行严已经打发他们回房。
只有陈太医和郑延因出去诊治没吃上晚食。
厨房小吏给他们下了两碗面,还热了不少菜,切了一些羊肉给他们二位享用。
钱满田将挖来的泥土捧到温梨跟前,踌躇着该放哪里?
雅琴和清雾立刻取出两块锦帕摊在桌上,示意他放上来。
钱满田赶紧将手里的泥土放上去。
温梨扶着肚子坐下来,凑近认真观察了两堆泥土。
果然,如她所料,泥土酸化太严重,导致种下去的种子出芽率不高。
哪怕前期出芽,后面能成熟的也不多,所以产量也会大大减少。
“这一片的土壤都是这个样子吗?范围大概多大?”
钱满田连忙回答,“我们这边几户人家的基本都是这样。”
“翻过山头另一面的土地就没有这种情况。”
也就是他们过来的这一二里地都是这种情况。
方驿丞这时也躬着身子凑过来回道:
“回王妃,方圆二三里地的土壤都是这样的。”
“这地当初建造驿站时就已经存在这个问题了。”
“当时也没料到会这么严重,直到后来驿站想要自己开垦一些土地来种菜,节省一些开支。”
“结果这菜种下去,不是半死不活,就是长不起来。”
“本来这地方其实挺不错的,紧挨着官道。”
“但是就因为这地种不起来,所以都没人愿意迁过来,这才导致此处比较荒凉。”
温梨捻起一些泥土放在手里细细捻磨。
又听了驿丞的说明,面色有些凝重,但还是肯定地说道:
“要想改善这些土壤,让它能正常种植其实并不难。”
“真的吗?王妃您有办法?”
钱满田和驿丞眼眸一亮,期冀地看着她。
温梨点头,却有些担忧:
“我有办法,但是有个最大的问题比较难解决。”
第256章 夜风微凉
“什么问题?您尽管说,万一我们能解决呢?”
方驿丞满怀期望地看着她。
温梨略一斟酌,还是将最大的难题抛了出来。
“这土壤酸化这么严重,需要改善土壤。”
“改善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就是需要用到大量的草木灰和猪牛粪,或者河里的淤泥也是可以的。”
“而你们酸化的土地面积这么大,一时半会儿,去哪里寻找这么多草木灰和牛羊粪?”
“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些土地的酸化程度,已经比较严重了。”
“按照一亩四到六石的草木灰,五十石左右的牛羊粪来算,分两到三次去播撒的话。”
“这么多地,那得要多少?这可是相当庞大的数目。”
“就你们这边几户人家,能改得了多少土地?这便是最大的难题。”
方驿丞和其他人听完,瞬间陷入沉默,这么多草木灰和猪粪,的确不好弄。
增福眼珠一转,小心谨慎地回问一句:
“山脚那边有一处废弃的池塘,里面堆积的淤泥已有十多年。”
“刚才王妃说河中的淤泥也可以,那这池塘的淤泥是不是也可用?”
温梨立刻点头,“可以,池塘里的淤泥若沉积了十多年,也是很不错的。”
“但是不能只用淤泥,猪牛粪和一些秸秆也是需要的。”
“最大的问题还是大量的草木灰,这个不能省,还不能用其他东西替代。”
增福再次沉默,这草木灰的确是个相当大的难题。
萧行严轻拍一记桌面,霸气道:
“一处寻不到那么多,动员整个州县难道还弄不到?”
“百姓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还有父母官顶着。”
“本地县令要是解决不了,那就让知府、知州,再往上,本王不是就坐在这里。”
“有什么好发愁的,这不算难题。”
“方驿丞,本王命你即刻派人去将本地大小官员全部传过来。”
“谁敢不来,明天本王革了他的官职查办。”
“是,下官立刻去办。”
摄政王发话,那他们这地就算有救。
若是这些地真能改过来正常种植,那此处就不会再那么荒无人烟,像处死地了。
安排完事情,萧行严过来哄她上楼。
“好了,先上楼去歇一会儿,我给你捏一捏腿,不然半夜又得筋急了。”
“一会儿你与我具体说一说需要多少东西,要怎么改善,我来处理,你就先睡,嗯?”
温梨听话地起身,让他护着上楼。
这东西说一遍也没办法传达清楚,何况是他这种没有种过地的。
她边走边与身旁的雅琴吩咐道:
“雅琴,一会儿取一套笔墨纸砚过来,我给王爷写下来。”
“明日早点叫我,虽然告诉了他们解决的法子,但还是得到地里去亲自瞧一眼我才能放心。”
“九郎,你跟那个钱满田说一声,让他明天一早准备一些草木灰和猪牛粪,不管多少。”
“明日我亲自到地里头教他们操作。”
“明天我们晚点出发吧,也不知道半天能不能解决的了?”
“要是解决不完,那就逗留一日,后日再启程。”
“好,都听你的。”
等将人送上楼,萧行严坐在小矮凳上给她捏腿。
温梨则坐在桌前把解决的法子事无巨细写下来。
写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勉强写完。
萧行严拿着她写的册子下楼,去见那些被紧急传唤过来的地方官员。
乐安县的县令、县丞、主簿、县尉等几个小官战战兢兢候在大堂等着。
他们是得到过消息,说摄政王会带着王妃路过安乐县,所以早早做了准备。
这几日他们日夜轮守,就怕摄政王突然莅临县城休息。
早半个月前整个乐安县的县城已经彻底修缮清扫一番。
结果小心翼翼半天,刚放下碗筷,就被传唤到这偏僻荒凉的驿站觐见。
这驿站他没关注多少,也就命人给方驿丞送了一些瓜果蔬菜之类的,以防万一。
这摄政王怎么偏偏选了这么个地方停脚?早知道就叫人整缮一番了。
何县令悔得双腿打颤,那汗水直接浸湿了他身上的官袍。
看他汗流浃背,不停擦汗。
萧行严大致看了一下自己媳妇写的改善方法。
这才幽幽地开口。
“何县令,这杏花村有这么一处长不了庄稼的土地,你可有来勘察过?”
何县令快速眨动眼睛,抖着手小心回道:
“回,回摄政王,下官,下官来看过。”
“当时驿站建好发现这一问题时,下官便带了几个擅长农耕的老农过来查探过的。”
“试了不少种办法,都未能妥善解决,便一直搁置到现在。”
“这是王妃提出来的解决之法,坐下来认真看一看。”
“上面需要用到的大批量草木灰和猪牛粪,你想办法去各村落调动。”
“若还是不够,等半夜刘知府过来,你再与他认真商讨一二。”
“明日王妃下地亲自教村民解决之法,你们也必须在旁认真学,仔细听。”
“我们最多逗留一日,本王希望秋耕结束后,你呈报一份折子上来。”
“若解决得好了,本王给你记分功劳,解决不好……”
何县令对上主上那冷厉的双眸,连忙跪下来领命。
“下官立刻看,连夜看,一定保证把这一片地给解决了。”
何县令带着县丞和主簿蹲到边上认真翻看着册子。
钱满田得了任务,回去与家里父母说了一下明日王妃要用的东西,让他们一早准备一下。
又急急忙忙赶回来给贵人和几位大人做宵夜。
萧行严一直忙到半夜才回房。
等他回到房间时,温梨竟然还在挑灯奋笔疾书。
身旁伺候的清雾都困得打起瞌睡来。
他眉头一皱,走过来按住她的册子。
“不是都写完了吗?怎么还在写?”
温梨将他手挪开,与他解释道:
“给他们写一些后续耕种的方法。”
“你快去洗漱一下,我就一点点了,马上就好。”
“等你洗漱完,我刚好收笔。”
萧行严无奈,只能到一旁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雅琴端了饺子进来。
“王妃,后厨的那个钱满田给您做了饺子,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
落下最后一笔,温梨听得有吃的,连忙点头。
“要,快端进来。”
雅琴将饺子放到小桌上,身后跟着两个小丫头。
一人去铺被褥,一人将两位主子的衣裳放到床头。
萧行严洗完脚过来,看到她连手都不洗就在那儿大快朵颐,脸上还蘸着一撇墨汁,无奈摇头一笑。
等她吃完,他让雅琴打了水过来,替她净面漱口洗了手后,这才扶着她上床。
刚吃完不能立刻躺下,萧行严便一边给她讲收集草木灰和猪粪的事情,一边给她揉脚。
起初她还会应一两声,等他坐直身子看过去。
得,歪着头睡着了。
挪过去轻轻将人放下,替她盖好薄毯,挥手熄灭烛灯,他拥着她注视良久。
习惯性地将手放在她肚子上,小家伙似有感应一般,突然蹬他一脚。
见她眉头轻拢,他连忙安抚地抚摸肚子,柔声轻哄。
“不许调皮,别踢你母妃。”
夏日的夜晚燥热难耐,他弓着身子,将他们娘俩护在身内。
扇子上下轻晃,给她扇起一丝清凉微风。
第257章 很不简单
天刚蒙蒙亮,温梨便醒来了。
她心里记着事儿,就会醒得比较早。
萧行严圈着她的肚子,想让她再睡会儿。
温梨推推他,“我睡不着了,你再睡会儿,我先起来。”
“昨晚睡得迟,不急,卿卿再陪夫君睡会儿。”
温梨捏开他的手,拍拍他手背,打算自己撑起来,
身后之人叹口气,还是坐起身来扶她起床。
“大不了再逗留一日,你何必这么操心。”
温梨朝他笑笑,“早点帮他们解决,百姓心里踏实,我们走得也安心些。”
“叫雅琴进来帮我吧,九郎再睡会儿。”
萧行严快速穿戴整齐。
弯下腰去够她的鞋子,蹲下身来替她穿好,这才拉开房门传丫鬟婆子入内。
雅琴端了洗漱水进来,笑着打趣道:
“王妃您起得也忒早了些,奴婢们也才刚起身呢。”
“您起那么早,去地里晨露重,还是等开了日头再去吧。”
“奴婢再给您披一件轻纱外裳,晨间有些凉意的。”
“你看着安排。”
昨晚还剩一点细节没写进去,温梨洗漱完,便坐到桌前提笔。
清雾一边给她梳发,一边笑着感慨:
“您这忙起来也跟王爷一样,废寝忘食的。”
“您肚子里还怀着小主子呢,您可悠着点。”
“知道知道,怀了他又不影响我干活,啰唆丫头一个。”
“快帮我梳好,简单点就行,簪子插一两根就够了,不要太多。”
“奴婢知道了,您喜欢素雅。”
清雾无奈,手脚麻利地帮她盘好发式。
后厨已经得了王妃和王爷起身的消息。
钱满仓连忙生火,让另两个手脚麻利些,他开始揉起面来。
早食他给大家做点汤面,再烫些肉饼子。
昨夜王妃娘娘吃了说挺喜欢,今日他便再做一次。
等温梨写完最后一点内容,他们下楼时,何县令和几位大人已经等着了。
瞧他们眼底乌黑,脸色疲倦,想来昨晚被磋磨得有些惨。
温梨斜一眼身旁的男人,无声笑了笑。
看来他们走到哪儿,哪儿就得脱层皮。
估计以后这些官员看到他们,都得倒抽一口凉气。
看到王爷搀扶着肚子高隆的王妃下楼,几位大人瞪大双眸。
昨夜看的那些土地改良之法就是出自这位王妃之手?
不能吧?且不说她身怀六甲,大着个肚子。
就她这娇柔尊贵的模样,看着根本不像是个会农活的人呀。
等他们走近,何县令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与她见礼。
“下官拜见王妃。”
温梨也认真打量起他来,“你就是何县令?”
“正是下官。”
“免礼。”
“多谢王妃。”
与几人打了招呼,影从拉开太师椅。
温梨却没有落座,她掐着腰朝门口走去。
“王妃?”影从不解。
温梨笑着解释道:“我出去看一眼周围的地貌,不下地,先望一眼。”
萧行严讶然,轻笑一声,示意影从跟上去。
娶了个认真做事的夫人,他都有点自愧不如了,比他还专注认真。
看来他也要抓紧点时间,多给她安排点人。
他可不希望她以后一直这么忧心操劳忙碌。
他还是喜欢她在水光村时那无忧无虑的样子。
她不该因为嫁他,便也担起这沉重的担子。
接过何县令呈上来的县志,萧行严认真翻阅起来。
温梨走到驿站大门口放眼眺望,果然与昨日傍晚看到的情况一样。
扫一圈,周围看不到几户人家,土地倒是不少,反而是水田不多。
回头望一眼屋内,何县令正在弯腰答话,温梨便让影从将方驿丞叫到跟前来说话。
“这附近似乎没看到河流或者沟渠一类的,没有其他水源吗?”
方驿丞连忙回她:“禀王妃,我们这一带比较缺水,附近几个村落大多都是这个情况。”
“方圆几里的路,只有两口井水,一口在驿站后厨,一口便在对面小村当中。”
“山脚那连着废弃池塘的地方倒是有一点小水源,就是很小。”
“这里日常用水都有些紧缺,浇灌庄稼的话,全靠天意。”
“不过翻过山头另一面有一条河,杏花村大多数的村民都安置在那里。”
“那进入那边村子的路大吗?可方便?”温梨又问。
方驿丞却摇头,“不大,路是泥子路,雨天不太好走。”
“且进村的路比较陡,所以修建难度有些大。”
温梨微沉了眸光,瞥一眼里面的县令:
“乐安县的富绅有多少?这梁州紧挨临州,地势应该也不算太差。”
“修个路引几条水渠照理没有什么大难度吧,这些地方官员就没想到过吗?”
方驿丞瞬间低下头,没敢再接话。
他就一个小小驿丞,可没那个资格和能耐去谈论这些地方要务。
而且修路和建造水渠这样的大事,光是何县令一个人也做不了主。
上头不批,他也是有心无力。
其实在他之前有一任县令,上过折子请批的。
不过后来都无疾而终,上头没批,也不给答复,直接杳无音信。
温梨没得到想要的答复,心中已然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转身进屋内,桑婆婆正好端出早食。
萧行严替她把冒着热气的汤面吹凉。
温梨便趁机把她刚才观察所得的想法委婉说与他听。
她没提及地方官员,但是从侧面提出了修路和引沟渠才能帮助这里的村民提高耕种产量。
候在一旁的何县令听得满头大汗,心下再次震惊。
这摄政王妃不仅插手百姓农耕,怎么还干预起政事来了?
这修路和造渠可是涉及到地方庶务了的。
摄政王难道不训斥她一介妇人干预地方政务吗?
这王妃竟这般得宠?
温梨不知道自己此举已经逾越,她也没想那么多。
既然看到了问题所在,她便提一提。
至于他们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她不懂,也没兴趣参与其中。
若是萧行严觉得她说得言之有理,能帮这里的百姓做些惠民之事。
于百姓而言,粮食能丰收,家中有余粮,交起赋税来才不会那么窘迫。
最主要的是,她的那些耕作之法,如果没有水源灌溉。
哪怕把土壤改善过来,光靠老天爷下的那点雨,产量也的确是提不上来的。
她在水光村之所以能成功,那是因为水光村气候宜人,水源充沛。
不似这里,连用点水都比较紧缺,如此还怎么种植庄稼?何谈提高产量?
这附近的土地其实不差,土壤松软,透气性好,特别适合种植小麦、玉米、花生和棉花一类。
若是管理得当,这些作物也是不容小觑的。
萧行严安静听她说完,眉头渐渐收紧。
这几年忙着抵抗外敌、整顿朝堂,倒是忽略了地方庶务。
看来下面这批不作为的蛀虫,也该好好清理清理。
“瞬风,取笔墨纸砚下来,把王妃刚才所说的一字不漏写下来。”
“再将今年殿试选拔出来的名册誊一份给本王。”
瞬风领命而去。
一旁安静候着的方驿丞和何县令咕咚一声,紧张地抿紧双唇,深深望着那抹娇弱身影。
摄政王竟然听进去了?这位王妃看来很是不简单。
几位大人悄悄低下头,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吁一声,外头一阵骏马急停,马背上摔下来两道身影,跌跌撞撞朝大堂奔来。
第258章 雷厉风行
刘知府和梁州左知州连滚带爬赶来。
一进门就直直跪倒在地高呼:求摄政王恕罪。
坐在王妃身旁伺候她用早膳的摄政王没有一丝表情。
周围的空气却冷得好像要凝固一般。
温梨看一眼趴在地上衣裳有些凌乱的两位大人,眸光一暗,转过身等着他手里的汤面。
夫妻两人一早起来已经忙了不少事情,其他人正慢悠悠下楼。
看到跪在地上的两人,原本嬉闹的声音陡然静止,所有人轻手轻脚下楼。
后厨陆陆续续端来早食,瞬遂闻着味儿冲下来。
刚要转身朝他主子桌前奔来,便看到门口那颗熟悉的小脑袋站在门外徘徊。
似乎是被堂内跪着的架势吓得不敢上前。
他走过去笑问,“是不是还有事情要找我家王妃姐姐帮忙?”
钱满仓连忙摇头,他扬起小脑袋与他小心笑道:
“我阿娘包了菜饼子让我送来给王妃娘娘尝一尝,以表谢意。”
“顺便让我过来回话,要用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瞬遂接过他手里的竹筐,打开一看,金黄的菜饼子色泽鲜亮,外皮酥脆。
他笑着领他进屋。
“王妃姐姐,这是这小家伙送来了菜饼子,说是他娘亲让他送来感谢您的。”
说着将竹筐打开放到桌上,他顺手撩走一个。
咔滋咬一口,顿时满口清香。
嗯,焦香酥脆,还冒着热气,里面不知道是什么馅儿?好香。
钱满仓垂着眸子,恭谨地上前给两人磕头:
“见过王妃娘娘,参见王爷。”
“你叫满仓?”温梨温和地看着他,让他起身,“快起来吧。”
“是的。”
清雾将他扶起来,钱满仓鼓足勇气偷偷看一眼,大声回道。
“不错,比昨日胆子大了不少。”
“多谢你的饼子,替我向你阿娘道声多谢。”
满仓羞涩挠头,用阿娘教他的话向尊贵的王妃娘娘回道:
“王妃娘娘您无须客气,我阿娘说您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没啥好东西孝敬您的,就做了一点我们这里的特色菜饼子给您尝尝鲜,请您别嫌弃。”
阿娘一早翻过山沟去大村里割了肉回来熬油。
又让阿姐一早去山脚新摘的野菜,忙了一早上刚做出来的。
这也是他们家最好的吃食了。
温梨拿了一个,当着他的面咬了两口。
哟,竟然是鼠曲草做的饼子。
“嗯,好吃,这饼子做起来可费事了,多谢你们如此用心,很好吃。”
“来,你也尝一个。”温梨抓了一个递给他
钱满慌忙后退,连连摇头,这是献给王妃娘娘吃的,他吃不得。
盯着那菜饼子咽了一口口水,满仓没敢伸手接。
饼子满满一小筐,估计全都给她装来了。
温梨让雅琴回了六个,加上后厨端出来的肉饼子,装满小筐又还给他。
“你阿娘大早上起来刚做的吧?还热乎着呢。”
“你哥哥也烙了肉饼,剩下的这些菜饼子我都留下了。”
“这些肉饼子你带几个回去当早食吃。”
“替我转达你阿娘,我这边吃完就到地里头去等你们。”
“到时候让她把草木灰这些挑到地里来。”
满仓人小,推不过好看的大姐姐,他为难地望着漂亮的王妃。
“我阿爹一早就挑到地里头去了,娘娘过去就能看到。”
“饼子给娘娘吃的,满仓不能拿。”
“拿着吧,你也多吃些,一会儿要多花点力气帮我做事情嘞。”
钱满仓推脱不掉,忐忑地端着烫呼呼的饼子看了又看。
温梨笑着拍拍他头,“拿回去吃吧。”
“太多了我们吃不完,冷了就不好吃了。”
“就说是王妃赏的,让你拿回来给家里人也尝尝。”
“你且容我吃个早膳,我要是不吃饱,肚中的小宝宝会长不大的。”
“所以你也快回去把早食吃了,早膳要吃饱,才能长得快。”
“吃完了你再回来带我去你家的地头,可好?”
钱满仓看着温柔又美得比花儿还好看的王妃傻愣愣点头,无法再拒绝。
王妃娘娘冲他一笑,他立刻羞得低下头,不好意思再看她。
他小声回一句:“多谢您,我速度很快的,我马上就能回来。”
话刚说完,他一个转身就消失在了门口。
看他跑得贼快,温梨小小惊讶了一下。
“跟我们家瞬遂有得一拼,像只小猎鹰,跑得贼快。”
被夸赞的小呆瓜一手一个饼子,开心得咧嘴笑。
“我可是比他还快的,哥哥们都跑不过我。”
瞧他还自豪上了,瞬风伸手呼他一巴掌,斥责道:
“那是给王妃吃的,你倒是顺手,没规矩。”
萧宁安把人拉过来护住,转头朝他瞪一眼。
“不许打他头,会敲笨的,本来就不聪明。”
“不就几个饼子吗?那么多呢,嫂嫂根本吃不完。”
“让他吃几个怎么了,你没得吃,所以嫉妒的吧?”
“让你嫉妒,馋死你。”
“就是,嫉妒死你。”
小吃货转头也朝他扮个鬼脸。
瞬风龇着牙又伸手,被宁安公主一个眼神喝住了。
他无语地悄悄收回手,主子和王妃惯着,现在这位也溺着。
都快把自己当主子了,这小子以后不得无法无天?
温梨偷笑,夹出四个菜饼,剩下的都推到小吃货跟前。
“喏,这些都赏你了,吃完今日好好帮我干活。”
“好嘞,多谢王妃姐姐,公主姐姐,您也吃。”
得,瞬风选择无视,他是管不了。
因着瞬遂的到来,将原本阴沉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不过众人还是不敢放肆,时不时瞟两眼跪倒在地的两人几眼。
好奇这两位大人到底做了啥事?摄政王竟然都不让他们起身来回话。
萧行严将吹凉的汤面放到她手边,温梨这才转身。
才吃了小半碗汤面,钱满仓果然跑回来了。
不过他没进屋,就坐在驿站廊下安静等着。
温梨吃了大半碗,摸摸肚子,饱了。
等漱了口,她站起来,叫来钱满仓让他前面带路。
萧行严柔声嘱咐,“你当心点,仔细脚下。”
温梨挥挥手,“知道,没事的,这么多人跟着呢。”
影从离舟和方午带了一批身手了得的护卫跟随。
宁安公主、雅琴清雾和王嬷嬷以及瞬遂全跟着她走了。
就连黄啸和七皇子以及何县令等人也全跟在她身后。
大堂顿时空了下来,只有地上一直跪着瑟瑟发抖的两人。
第259章 谁敢坏事
目送她离开,萧行严坐回桌前,将剩下的半碗汤面几口吃光。
接过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抬起锋利的双眸盯住地上的两人。
“听说两位大人特意来乐安县恭迎本王,本王还以为昨儿半夜两位应该也能到。”
“没想到县衙里的几位都到了,两位却不见踪影。”
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上压下来,跪倒在地的两人额头冷汗都快浸湿了地面,面色发白。
萧行严斜睨一眼,再次发问:
“两位大人昨夜宿在何处?怎么派去的人没见着两位吗?”
跪趴在地的两人几乎将头贴在地面上,大气不敢喘,紧张到口水都不敢咽一下。
因为他们昨夜宿在桂香院,按照线报,摄政王得今日才会抵达县城,所以他们才........
见两人装死,萧行严瞬间也没了好脸色,抄起桌上的汤碗直接砸了下去。
厉声呵斥:
“本王刚刚只是翻阅了乐安县和杏花村的县志,就发现了一堆问题,两位却还有闲情逸致逛花楼?”
“梁州可是受到过嘉奖的州县,两位大人可真是玩得好一手欺上瞒下。”
萧行严怒得一拍桌面,高声发落:
“来人,将刘右和左实甫拿下,给本王好好查。”
“要是查出有问题,革职抄家,按罪处死。”
被汤水淋了一身的两位大人身子顿时瘫软下去,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瞬风一招手,立刻进来几个侍卫将人拖下去。
萧行严提笔发了一道诏令,声音低沉而冷冽,不带一丝温度:
“你亲自去走一趟,好好把府衙给我彻查一番。”
“本王不相信只有这两个狗东西敢这么荒废政务,贪赃枉法。”
“要是查出来京中还有人牵扯其中,一起端了,一个不留。”
“是!”
瞬风带着主子的诏令,点了两人直接上马离开。
萧行严翻着今年科举殿试选出来的名单,沉着眉色开始物色人选填补窟窿。
温梨来到地里,与周围几户村民打了招呼,她也不浪费口舌,直接开门见山。
一边与他们讲解这些土壤为何会酸化的原因,一边开始教他们改善之法。
一直忙到晌午,他们才回到驿站。
跟在身后的众人脸色顿时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黄啸诧异她一介弱女子,竟然懂得这般多。
西平国七皇子和使臣更是惊讶得不得了。
他们没想到区区一个宸国王妃,竟然如此深谙耕作之法。
这讲解得头头是道,不像是胡说一通,有理有据。
就连这土地改善后的耕种之法和护理都说得一清二楚,还将它写成了册子。
两位使官有些眼红了,他们西平也有不少地域有这样的情况。
若是能将那册子誊抄一份带回去就好了。
最惊讶地莫过于何县令,先前的质疑如今已然换成了佩服之色。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也有点转过味来。
能被他们摄政王娶做王妃,没点能耐,怎么可能让他们高高在上的王爷看入眼。
摄政王是个杀伐果断,威严不可冒犯的,但是王妃却不同。
她温柔和善,待人亲厚,也不端着架子。
若是能得王妃另眼相待,应该也不失为一条青云之路。
妥,他决定抓一下机会。
这办法是教了,但是要大面积改善,还得看后续领头的官员能做到多大程度。
毕竟这围塘和引沟渠的事情,是个大工程,没个一两年估计是完不成的。
还得要有人,有钱才能动得起来。
趁他给她洗手的时候,温梨与他说了一下上午的进展。
“这改善土壤的办法我能教的都教了,但是若后续浇灌没有办法跟上,这改了也没多大用处。”
“九郎,修建沟渠和修路的事情,百姓自己动不了,你看能不能?”
其实不用她提,萧行严已经把这事安排妥当。
他与她温柔一笑,替她擦干手后,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哄着她喝下。
转头他就直接给何县令发了一道特令。
让他越过州府两衙,直接带着整个乐安县把修路和引渠的事情做起来。
款项就从抄家得来的那些银钱里拨给他。
要是不够,他会派人下来督查再给他拨款。
何县令喜极而泣,连忙磕头谢恩:
“属下一定竭尽所能办好这件事。”
前些日子他听闻溪头县薛县令得摄政王赏识,得了一个升官的大功绩,他羡慕得两眼泪汪汪。
没想到如今这大福气也降临到自己身上,他喜得人都要飘起来了,连忙表忠心。
这要是做好了,他的仕途可就前途无量了。
这可是摄政王亲自点拨,京都那批上官以后多少都是要给点脸面了的。
往后行事起来,也不会再这么束手束脚。
“我写的那些耕作之法,你让你的人誊抄出来,每个村落发几册。”
“若是他们不识字……”
“下官就亲自带人一个村落一个村落去讲,直到他们听明白为止。”
是个会做事的父母官,温梨扬起嘴角。
“不过何大人也不要着急冒进,毕竟没看到收成,百姓们不一定会相信。”
“你可以先把杏花村带起来,若是这片地改成功,山那一面的土地不是正常的吗?”
“那边的如果按照这个耕种之法种下去,收成能翻倍的话,不用你去费口舌。”
“自然有村民会自己来打听。”
何县令眼前一亮,立刻拱手接道:
“下官再趁热打铁,将您这耕作之法讲与他们听,让这边的村民过去教他们耕种,如此慢慢扩散。”
“王妃大智。”
温梨将手上的册子交给他,笑道:
“一些经验之谈罢了,你的工作可比薛大人的重,也会艰难许多。”
“给你三年的时间,希望三年后,能等到何大人的喜讯。”
“是,下官一定用心钻研,认真办好这件差事。”
何县令谢了恩,立刻带着自己属下匆匆赶回县衙,他要马上召集人手和幕僚,认真商议一下该从何入手。
在驿馆用了午膳,队伍再次启程。
因着府衙动大刀,萧行严没再做停留,连县城都不落脚了,直接赶路。
梁州知州和刘知府被摄政王革职彻查的事情传到京都,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
朝堂上不少官员悄悄抹把冷汗,相互递眼色。
小陛下却握着一把玉剑翘着小短腿一边雕刻一边冷飘飘敲打:
“我皇叔就快到了,各位管好自己脑袋。”
“别不识趣地让你们家那些个狐媚子出来给我皇婶找事情。”
“要是把我皇婶气跑了,我皇叔一不高兴。”
咔一声,他用手上的玉剑将手上的果子戳出一个大洞。
朝臣们眼眸闪了闪,纷纷低头。
皇婶要是不高兴嚷着要回水光村,那皇叔肯定也会跟着走。
现在皇婶肚子里还有了小太子,那皇祖母也会跟着走。
那岂不是只剩他一个了,那还了得?
谁敢坏他事,他第一个弄死他。
直接杀无赦!
第260章 哄着怂恿
历经一个多月,终于抵达京都。
马车直接驶入城门。
庞大的队伍需要穿过热闹的街市,往东走,再上御道,才能进入宫门。
街上百姓已经被开道的官兵挥退至两旁。
百姓们纷纷驻足,人潮涌动,汇聚在街道两边。
街上一些商铺阁楼,京中各家世家夫人小姐也走到窗边观瞻探头。
所有人好奇地望着长长的侍卫队和羽林军护送马车朝皇宫的方向驶去。
这排场,堪比帝后出巡。
听闻为了迎接摄政王携王妃入京拜庙上玉牒,太皇太后下令,以皇后仪仗相迎。
“一个王妃用皇后仪仗,也不怕折了福气。”
有人酸溜溜嘀咕一声,身旁的夫人瞪她一眼,示意她不会说话就闭嘴。
“这还不明显吗?听闻此次摄政王不仅治好了不孕隐疾。”
“带回来的这位,都已经八个多月了,再过一两个月就要诞下摄政王第一位皇嗣。”
“太皇太后这是明晃晃在昭告天下,摄政王此次回来,是来登基的。”
“摄政王一登基,她可不就是皇后。”
另一少女补充道:
“听闻这位王妃还是摄政王亲自求娶,如今怀了皇家血脉,贵不可言,倒是羡煞旁人。”
身着华贵服饰的夫人轻哼一声:
“太皇太后这是在给她肚子里的皇孙造势。”
“她那肚子里都不知道是男是女,能不能顺利生产?”
“就这么大张旗鼓昭告天下,也不怕折了福气。”
“听说她还只是一个偏僻村落里出来的村姑,出身卑微,身份低贱得很。”
“这样的人,怎能配得上矜贵俊朗的摄政王?”
“竟然还让她飞上枝头变凤凰——成皇后,就她这样,怎么配得上?”
“要是她都能,那岂不是说明我们这些京都贵女连个乡野村姑都比不上?”
“啊!母亲?”
贵妇人转身一巴掌将人扇退两步,怒视她一眼。
“闭上你这尖酸刻薄的嘴脸,不会说话就别说,你想让咱们家因你获罪吗?”
“祸从口出,都教过你多少遍了还不长记性。”
“太皇太后也出身乡野,你是不是连太皇太后也敢非议?”
“没脑子的东西,早知道早早将你远嫁,省得带出来丢人现眼。”
“女儿知错了。”
被训斥的少女捂着被扇的脸庞愤愤不平。
有她这种心思的,何止一个,估计京都各大家族都快酸得掉牙了。
楼上各家心思各异,楼下百姓却纯粹好奇传闻中那位摄政王妃到底长什么样?
能让摄政王带回来,想必是个难得的大美人吧?
温梨对这偌大繁华的京都城也充满了好奇。
待雅琴给她戴上面纱,她轻轻推开车窗往外看去。
只一眼,她吓得连忙又缩回脑袋。
“怎么那么多人?”
她本来还想看一眼街上热闹的景象,看看街上繁华的街市与别处有什么不同。
结果探出头去,入目是一张张好奇的眼睛回望向她。
温梨有点吃惊,转头看向慵懒斜靠在软榻上的男人。
“一会儿是不是也有那么多人?”
雅琴和清雾相视一眼,微笑着安抚他们有些吃惊的王妃。
“估计是京都城百姓们听闻主子今日携您入城,所以都来观看了。”
“平日里不是这样的,大家各自忙碌都来不及,估计就是好奇您长什么样而已。”
所以雅琴这才坚持要给她戴上面纱才让她开窗。
虽然已经做了一些心理预设,也在电视上看过这种排场。
不过真要亲临,还是莫名会产生一些紧张。
看出她生出一丝不安。
萧行严坐起身,挪到她身侧,轻轻握住她手,长臂揽住她腰身与她抵额亲昵。
“别怕,以前徐女官怎么教的,你就怎么做就行。”
“你是我好不容易八抬大轿娶回来的王妃,只管拿出你王妃的气势来。”
“就算把这京都的天捅出一个大窟窿,夫君也在身后给你顶着。”
“初识的时候连我都不怕,直接把本王的身心都给掏了。”
“就这点小场面,根本难不倒我家卿卿的,对吧?”
温梨瞪他一眼,这种时候还跟她翻旧账,开黄腔。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诨,紧张的心情确实缓解一些。
也是,何必这么小心翼翼,免得叫人看轻。
说她果然是个乡野之地出来的,这么怯场。
温王妃抬起下巴,脆生生高傲道:
“那是!我是谁,摄政王妃,能横着走的。”
“对!就是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妃,别说横着走,躺着都得有人给你抬着走。”
“不是三个人吗?”
萧行严好笑地看着他,勾起嘴角怂恿道:
“除了太皇太后,你还会怕谁?”
“怕本王?”
“你怕吗?都不知道被你踹下床几回了,手里还拽着本王的命根子,你会怕的?”
“本王不怕你都得烧高香。”
“至于郅儿那浑样,你若要捅天,他还会在旁边给你递刀子,生怕捅得不够大。”
“太皇太后总说是长辈,你要敬一敬。”
“除此之外,还有谁敢给你脸色看,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什么?”
这最怕的不就是你母后,那个如今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吗?
萧行严抵拳轻笑一声,继续给她壮胆。
“母后那儿你就更不用怕了,且不说你如今怀有法宝。”
“哪怕没有,她也就看着清冷严厉,你与宁安一样,多撒个娇,没有她不应的。”
雅琴清雾和一旁的王嬷嬷捂嘴偷笑,这是在教王妃如何应对太皇太后了。
有这位心黑得跟墨汁儿一样的猛虎在,王妃这只小鹿确实只管狐假虎威。
怕什么朝臣还是世家,她有资本和能耐。
萧行严拥着她,将窗户大开,让她直接傲视外面的一切。
百姓们看到摄政王环着一名戴着面纱,穿着华贵嫡王妃大衫霞帔,身姿雍容端庄的女子。
顿时哇一声,开始交头接耳。
“这就是摄政王妃吗?怎么戴着面纱?”
“不戴面纱难道让你看啊,咱们平头老百姓哪有资格一睹王妃仙容的?”
“这不是好奇吗?听说王妃还怀了身孕。”
“摄政王这隐疾看来是治好了,摄政王这出去一趟,不虚此行呀。”
“不仅带回佳人,还有了孩子,这速度,果不愧是咱们大宸的战王。”
“切,就你会说,不然摄政王为何要出去。”
“不知道是什么神医这么厉害?有没有同摄政王一同来京都,要是神医也来京都就好了。”
“你就别妄想了,人家来了也不可能给你看病。”
温梨睁着大眼观察四周,尤其是商铺楼上,一些夫人小姐也探头看她。
到底是京都,街上商铺鳞次栉比、繁花似锦,路上行人如织、川流不息。
马车快速穿过街市,朝御道而去。
宫门外,百官早早候在两旁。
钱太妃扶着太皇太后站在正午门前,不停张望。
第261章 令人费解
马车通过御道,缓缓行至宫门前。
前头带刀侍卫从两边分开,掉个头,又排到队伍末尾。
大马车继续往前行驶,停在御台前。
影从将马车停稳,瞬遂立刻跳下来摆了脚蹬。
车门一打开,两位嬷嬷先走了下来。
萧行严也随后探身而出,他的身影一出现,百官纷纷跪倒。
“恭迎摄政王回朝,恭请王妃!”
温梨在雅琴和清雾的搀扶下从车内走了出来。
才走到车门踏板上,就被这一幕高呼之势给惊得眼皮一跳。
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群官员匍匐在地朝他们跪拜。
温梨顿了顿,张开嘴唇愣在原地。
萧行严向她伸手,面露柔色,微笑着朝她轻唤一声:
“梨儿,下车了。”
温梨神色呆住,恍惚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好像要飘起来一般。
她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将手搭在他手上的,就这么迷迷糊糊下了马车。
站在高台上的太皇太后看到一道娇柔温婉的身姿从车里走出来。
脸上的面纱已经取下。
桃腮粉脸,一双大眼清澈灵动。
许是有孕的缘故,双颊和胸前圆润饱满。
肌肤白皙,嫩得都快能掐出水来,四肢却依旧纤细。
生得的确一副好样貌,怪不得这小子想方设法也要把人给拐回来。
是个有福相的,旺夫又旺国,甚得她心,不错!
视线又移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太皇太后嘴角一咧,笑意顿时溢满眼眸。
钱太妃喜笑颜开,看到从后车走上来跟在他皇兄皇嫂身后的娇娇,笑意愈加深了几分。
她不由得感慨一句:
“朝思暮想,望穿秋水,终于给盼回来了。”
“姐姐如今看到人了,知道妹妹所言不假了吧?”
“这样的样貌,可能配得九郎?”
“她性格开朗大气,是个玲珑剔透的妙人儿。”
“等您与她相处几日便能知道了。”
“顺便恭喜姐姐,马上又有个软糯糯的乖孙孙可抱了。”
太皇太后斜她一眼,唇边的笑再也压不住。
不过依旧努力端着,高傲地嗯一声,揶揄她道:
“好似你不抱一样,难不成只有哀家一人盼着抱呢?”
钱太妃遮唇一笑,“您可是嫡亲的祖母,本就该您多疼多抱。”
“我将来也有自己的外孙们可抱,绝不跟您抢。”
太皇太后嗔她一眼,笑怼她一句。
“哼,记住自己说的话,下次要是来抢,哀家可不饶的。”
“行行行,绝不跟您抢。”
见他们下了马车站定,钱太妃好笑地提醒道:
“您这是打算一直站在台上等着他们上来?”
“王妃的肚中可怀着您金贵的孙孙呢,肚子这么大了,可没法给您跪安。”
光顾着高兴了,经她这么一提醒,太皇太后这才想到这一茬,连忙抬步往下走。
温梨站在他身侧,余光扫几眼,发现那些大臣还跪着。
他们身后的侍卫和丫鬟突然跪地,大声跪拜。
“参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爱卿免礼。”
“谢太皇太后。”
“儿臣携新妇叩请母后金安。”
激情澎湃的跪拜声一响,温梨赶紧收回视线,双手一合,准备行礼。
“臣妾拜见母后,恭请母后万福金安。”
“拜见太妃娘娘,娘娘万福。”
“快快免礼,你身子不便,无须行如此大礼。”
钱太妃赶忙出言相劝,太皇太后则急忙上前,亲自将她扶起来。
握着她双手认真打量一番,越看越满意。
“真不错,哀家又有儿媳了,这面相倒是随了哀家年轻的时候。”
“是母仪天下的好样貌,合该是我萧家媳,便宜了这混子。”
温梨努力弯着嘴唇朝她端庄地笑。
冷不丁被她说的话吓得瞳孔一震,有点想转身回马车是怎么回事?
母仪天下?太皇太后您老可不能把这种话拿来开玩笑。
当个摄政王妃对她来说已经顶天了,她没那个野心,真的。
还不等她琢磨她话里的意思,太皇太后朝一旁的儿子训斥道:
“你媳妇身子不便,跪下去,你替他们母子磕两个头。”
才刚站起身的摄政王满脸疑惑,怀疑地看着自己老娘。
“啊?”
“啊什么啊?”
“跪下去,再磕两个头,替你媳妇和我乖孙将礼给补全了。”
“快点!”
摄政王整一个无语凝噎,张嘴想说什么,张半天发现怎么说好像都不对。
看着这个有了媳妇和孙子打算把他扔了的尊贵女人。
他闭了嘴,认了,一撩衣袍,跪下去又磕两个响头。
“儿臣代媳妇和腹中孩儿,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哀家替你媳妇接这个礼了。”
说着小声与温梨低语一句:
“他欺骗你之事,哀家现在替你找补回来了。”
“以后他要是再敢欺你,哀家替你收拾。”
摄政王那深邃的双眸沉了沉,似乎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温梨再次震惊,大眼瞪得比兔子还圆。
她也有点跟不上这位太皇太后的思路。
悄悄话说完,太皇太后转头又朝候着的百官说道:
“今儿是我皇儿携新妇归家的大喜之日,不日将择良辰吉日让摄政王妃拜庙入玉牒”
“届时可携你们家中妻女前来观礼。”
“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就别带出来凑热闹了。”
言外之意只允许正妻嫡女观礼,妾侍这些统统不许带来。
众官员齐声应道:“谨遵太皇太后懿旨。”
这心还没消化完落地,太皇太后又拉着她开始嘘寒问暖,关心起路上的情况来。
“途中可还算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变故?身体有没有哪里不适?”
“要不要母后立刻给你传太医过来瞧瞧?”
温梨睁着大眼差点就要维持不住笑容了,连忙摇头:
“多谢母后挂心,路上很顺利,臣妾和肚中孩儿也都安好,没有什么不适。”
“幸得母后疼惜儿媳,思虑周全,特意派了嬷嬷和陈太医过来照顾。”
“路上有他们随行悉心照料,一切再妥当不过。”
太皇太后摸摸她白皙的脸,眼中带着笑,一脸慈祥。
转头却突然脸色一变,瞪一眼身旁的不孝子,出言责备道:
“去了多少信叫你早点带人回来,拖了这么久,大着肚子在车上煎熬一个多月。”
“瞧这小脸,憔悴得都瘦了,你是不是饿着我儿媳和孙儿了?”
“不像话。”
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唰一下全集中在珠圆玉润的王妃身上,嘴角一抽。
娘娘您这什么眼神,王妃这叫瘦?
憔悴倒是有些,哪怕是大马车,肯定也没那么舒服,还大着肚子。
这心眼偏的,群臣都看不出这是做戏还是真心了,太皇太后的反应,着实让他们有点摸不着头脑,越发猜不透方向。
太皇太后和钱太妃可没空理会那帮朝臣,两人一人一边,牵着大肚子的王妃正要上台阶时。
小陛下身边的太监总管急匆匆跑来,朝着百官大声宣道:
“陛下圣旨,请摄政王听宣!”
第262章 经验之谈
秦公公尖锐的嗓音传来,在场所有人慌忙跪地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冲龄,嗣承大统,仰赖祖宗之灵,托于臣工之辅,兢兢业业,未敢懈怠。
然朕年幼德薄,才力未充,恐难胜任万机之重,深虑社稷之安。
今皇叔贵体康愈,又添子嗣,贤明仁德,才略超群,乃天下所共推,朕心甚慰。
兹特禅位于摄政王萧行严,以承宗庙社稷之重,继统万方。
朕将退居北境,镇守边疆,护我大宸山河,以尽绵薄之力。
诸臣工等,当同心同德,辅佐新君,共襄盛举,不得有违。
此诏既下,天下咸知,各宜凛遵,勿负朕意,钦此!
圣旨宣读结束,场内一片寂静。
百官埋着头心思复杂,小皇帝在位,他们对牛弹琴。
这位一登基,他们就得孜孜不倦、鞠躬尽瘁。
不然以这位杀伐决断的能耐,稍不留神,直接就是抄家掉脑袋的结局。
众人悄悄抬头,就等他接下圣旨,他们再跪迎新主。
所有人全跪在地上听旨,唯有三人依然站着。
太皇太后扯住温梨没让她跪下去,身后被传位的某王也没跪。
凌厉的眉峰一挑,太皇太后眯着凤眸盯向秦公公。
摄政王杀人的目光也同时落在他身上。
秦公公抿着双唇苦着一张老脸,祈求地回望向两位天下之主。
他这老把骨头也是没得办法,小陛下拿着玉剑架他脖子上,他不得不从呀。
脖子一缩,他老人家硬着头皮捧着圣旨小跑到他跟前。
小心翼翼将圣旨托举奉呈,恭敬唤道:“还请陛下接旨。”
百官得了讯号,立刻紧随其后,叩首高呼:“臣等拜见陛下,恭祝陛下……”
“都给本王闭嘴!”
“胡闹!陛下呢?”
秦公公抖了抖身子,小声回道:
“陛下一早就走了。”
萧行严气得两眼发黑,咬着牙怒问:
“走了?去哪儿了?”
“你们竟然让他擅自离宫?就没人来报吗?”
秦公公扑通跪了下去,抹着老泪哭诉道:
“秦少将军已经追出去了,咱家拦不住啊。”
“他给身边伺候的人全下了药,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您今日带着王妃娘娘回宫,宫里的守卫全跟着太皇太后出来恭迎了。”
“陛下便……”
余下的就不用他多说了,总之就是,小陛下趁您回宫之际,与您当年离宫的时候一样,遁逃了。
萧行严眯了狭长的眼眸,气得胸口起伏。
“影墨,带人去把人抓回来。”
“抓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是,属下领命。”
看着影墨提了佩剑飞速离开,太皇太后压压狂跳的眉梢,深吸一口气。
安抚地拍两下已经待在原地的儿媳,将她交给钱太妃和徐女官。
转身拿过圣旨,一把塞进儿子手中,干净利落结束这场闹剧。
“行了,既然禅位圣旨已下,便是天意。”
“择吉日开庙祭天告祖,便与拜庙上玉牒选在同一日吧,刚好把册封皇后的事一道办了。”
“省得我儿媳大着肚子来回折腾,让她受累。”
她知道大孙子早已迫不及待,只是没想到这小子动作比她还快。
孙子已经撂挑子不干,可不能让儿子有机会拒绝。
翟袖一甩,她直接拍板定夺。
“都起来吧,一会儿内阁和礼部几位大人留下,其他人,回去吧。”
“臣等遵旨。”
“母后,您怎么能由着郅儿胡来。”
这皇位有这么让的吗,当儿戏呢?
“什么胡来,这可是正儿八经相当严肃的大事,这皇位本就是你的,就这么定了。”
“什么定了,本王没应!”
萧行严将手中圣旨扔还给秦公公,剑眉差点烧起来。
太皇太后瞥他一眼,坚定道:“你不应也没用,等你登基了再来反驳。”
这要是登基了还有他反驳的余地吗?何况大宸与晟北迟早还有一战。
为免朝廷动荡,这皇位动不得。
哪怕真要禅位,也不是现在。
温梨瞪圆了眼珠子一眨不眨看着争论不休的母子俩人。
要不是钱太妃和徐女官扶着,她都想软到地上去得了。
所以她这王妃的身份都还没正式落定,就直接要二连跳了?不带这么玩的吧?
不着痕迹地将扶着自己的两双手挪开,温梨托着大肚子往下走。
“王妃?”
“好梨儿,干嘛去?”
徐女官和钱太妃看着她转身朝下走,一脸惊诧。
即将暴走的摄政王瞥见自己媳妇朝车辇走去,慌忙拦下她。
“卿卿去哪儿?”
“好儿媳,怎么了?”
温梨抿紧双唇,大眼扫一圈飞速堵住自己去路的一群人。
眼珠咕噜一转,轻声问一句:
“我能后悔不?我不想当皇后。”
“我还是回水光村吧。”
“不行!”
对于登基之事争执不下的两母子,此时难得统一战线。
萧行严知道有点吓着她了,他也头疼。
连忙上前握住她双手,拥着她温声轻哄:
“相信夫君,你只管安心养胎,其他交给我来处理,我现在不会登基的,乖。”
现在不会,那以后还是会有可能的咯?
温梨听完,转身就更想走了。
萧行严连忙安抚:“以后也不会,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郅儿真闹得厉害的话,那就让他带着咱们的孩儿坐上去。”
“夫君知道你不喜欢困在后宫面对那些尔虞我诈。”
“放心,我没有后宫,也不打算立后宫,只有你一个。”
“等生完孩子,你也没空困在后宫里,我需要你帮我一把。”
“整个宸国的农耕都需要梨儿帮我掌眼,这方面你比我在行,行吗?”
如果真是这样,还能勉强接受一下。
生怕人真跑了,太皇太后连忙朝刘公公使眼色。
皇后仪仗和凤辇立刻抬了过来。
太皇太后握紧她的手,引着她往凤辇走去。
边走边耐下心柔声教导她:
“来,儿媳妇,母后与你说。”
“其实当皇后没那么可怕,反而好处诸多。”
“母后。”
太皇太后将她往凤辇上带,摸摸她脸颊:
“别怕,听母后细细与你说来。”
“其他皇帝的皇后的确没甚意思,后宫嫔妃一大堆,只会拈酸吃醋、争宠献媚,着实让人心烦。”
“不过九郎的皇后就不一样了,他要是不纳妃,又压得住群臣。”
“母后这儿是不会逼迫他的,想让他多娶几个无非就是为了子嗣考量。”
“只要你们愿意多生几个,母后就不会管你们的事儿,咱们家有皇位需要人来继承。”
“这若是成了皇后,以后就是太后,你就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了。”
“现在有九郎护着你,那以后要是九郎没了呢?”
“成了太后你不但能护住自己,还能多享受几年快活日子。”
“等儿子登基,你安享晚年,若是空虚,还能招几个……”
“母后!”
您儿子还没死呢,这么迫不及待教唆您儿媳,像话吗?
太皇太后对上自己儿子阴沉的目光,挑挑眉,又恢复以往庄严肃穆的神色。
“哀家与儿媳说几句体己话罢了,全是哀家经验之谈。”
太皇太后白他一眼。
你急什么?这不是在帮你哄人。
自己多惜点命,多护着她几年,哪有什么男宠的事儿。
“起驾,回凤祥宫。”
第263章 不太一样
小皇帝才跑出京郊不久,就被秦渊给半路截住了。
萧麟郅拔出短剑,试图将他喝退:
“秦渊,快点让开,误了小爷的行程,我唯你是问。”
秦渊揉揉眉心,很是头疼。
“陛下,别闹了,您跟臣回去吧。”
“王爷回来了,您偷跑出来,万一出点事情,王爷非剐了微臣不可。”
“啧,你是谁的护卫?”
“我的!小爷的。”
“你不听我话,却只听我皇叔的?想造反吗?”
“你要么护送小爷去北境找你爹去,要么就当没找到我。”
“快点让路,不然我不客气了。”
秦渊叹息一声,面无波澜看他,耐心劝道:
“我是王爷指给您的,只负责您的安危,您先同微臣回宫见了王爷再说吧。”
“如果王爷同意您去北境,那微臣再护送您过去,如何?”
这偷跑过去,真会被王爷狠揍的。
王爷罚起来可不是开玩笑,会去半条命。
“你放屁!”萧麟郅才不上当,“好不容易逃出来,可没有第二次机会。”
“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皇叔根本不会同意。”
您也知道王爷不会同意,却还要一意孤行,这不是找揍是什么?
北境如今正在布局,晟北已经大乱,要是被晟北那边的人知道他去了北境。
那就相当于送去一个非常有用的把柄,怎么可能让他过去。
“您现在过去真不合适,正忙着呢,那边腾不出人手来保护您。”
“您听话些,先跟微臣回宫。”
“王妃很快就要生了,等王妃生下小太子,您就不用天天上早朝。”
“把朝事扔给王爷,您乐得逍遥自在,带着小太子习武练字遛马,不好吗?”多好的差事呀。
“你觉得好吗?”萧麟郅嫌弃地瞪他一眼。
“男儿志在四方,我要上阵杀敌,多历练历练,将来才能像皇叔一样保家卫国。”
“整日困在皇宫里浑身不得劲儿,那帮朝臣只会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烦死了!”
“我能自己保护自己,不用秦将军费心,你快让开,免得耽搁我赶路。”
秦渊扯扯自己头发,他也烦,他其实也想去自己父亲身边上阵杀敌。
战场上真刀真枪锤炼,可比在这皇城整日无聊地巡逻守卫有用多了。
小陛下还太小,手段不够,谋略太浅,做不了太多有用的事。
不过如今王爷回来了,以他雷霆手段,京都势必会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之前人还没回呢,梁州就已经砍了两个,抄了十多家。
朝中那帮老狐狸个个惊弓之鸟,全把尾巴藏了起来。
这要是跟着王爷抄家砍头,倒也有趣。
“您连我都打不过,还保护自己?”
“行了,您就当跑到京郊来散过心,跟微臣回去吧。”
嘿,说了半天还是不肯放他离开。
萧麟郅不想跟他废话,打算寻个机会将他放倒。
结果还没来得及出手,身后一阵马蹄声传来。
回头一看,他惊得大叫一声,“完犊子。”
他皇叔的心腹这么快就追上来了,那还能等的,一刻都等不了。
小皇帝一扯缰绳,狠狠一抽马臀,打算强闯。
温梨被连哄带骗抬进了凤祥宫。
安顿好自己媳妇,萧行严还没来得及坐下歇口气,就被推出去应付内阁那帮老臣。
“你既然不肯登基,那你自己去处理你侄儿闯出来的祸吧,哀家老了,做不了主了。”
“还有你媳妇拜庙之事,礼部的人也都在,你亲自安排,也显得你对自己媳妇相当用心和看重。”
“来,好儿媳,这是哀家让徐女管给你弄来的瓜果。”
“还有这些糕点,都是御膳房刚研究出来的新花样,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萧行严无语地看着这个也迫不及待将所有事情全甩出来扔给他的母后,脸色黑沉沉得可怕。
刘公公还带着人端着许多奏折站在一旁笑眯眯等他。
众人无视他臭得难看的脸色,全虎视眈眈看着乖巧又漂亮的小王妃。
后宫许久没进来新人了,如今总算来了一个,不得好好欣赏一番。
他揉揉额头,深吸一口气。
“我的好母后,您能不能让我歇一会儿,我这才刚到。”
太皇太后嫌弃地赶他:
“歇什么歇,你在水光村都歇了快一年了,还不够啊?你母后可是一天都没歇过呢。”
“快走快走,让哀家也歇歇。”
您要歇回您宫里去歇,您霸着我媳妇做什么?
眼看自己王妃左右两边都被占领,身旁还围了不少妃嫔宫人嬷嬷。
根本挤不进去的摄政王怒火中烧,却又烧不起来。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别回来了,带着媳妇和孩子在水光村一直待着多好。
可惜没有可惜,他也没有悔之晚矣的机会。
他上前,蹲在她身前轻抚她面颊,柔声安抚道:
“我先去处理掉那些事情,晚些再回来陪你用膳。”
温梨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正盘算着一会儿要怎么应付这群后宫妃嫔。
结果他突然当众与她亲昵起来。
温梨瞪大双眸瞪他。
萧行严轻轻一笑,悄悄握紧她双手,又摸上她肚子,安抚她腹中时不时乱动的孩儿。
这温柔神色,看得众人艳羡不已。
结果他转头就说出寒冰戳人心窝的话。
“赶了一个多月的路,你要是累了,不必硬撑,只管开口让所有人离开就是。”
“你就记住,除了母后,这后宫无须你给任何人脸面,只有她们看你脸色行事的份,可知了?”
这是明晃晃在敲打所有想看热闹的妃嫔了?
几位太妃和先帝妃子啧啧吸气,悻悻福一礼,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殿内只剩太皇太后、钱太妃和三王爷的母妃赵太妃。
以及宁安公主、三王妃和几个近身伺候的丫鬟宫女和嬷嬷。
太皇太后伸手敲他一拳,笑骂道:
“你这混子,哪有你这样给你媳妇招恨的,用得着你出手。”
“你只管去忙你的,哀家还坐着呢,能让你媳妇受委屈吗?”
“只等你一走,她们将见面礼一放,哀家自会赶人。”
“现在好了,你把人赶走,倒是给她们省了见面礼,混不吝啬。”
萧行严却不以为意,起身淡淡回一句,“本王的王妃不缺那几样见面礼。”
“她很累了,母后叙完旧,便也早点回去歇着。”
钱太妃和赵太妃别过头捂嘴偷笑,那个不喜欢顺着太皇太后的逆子又回来了。
太皇太后气得嘴都歪了,抄起温梨身后的空软枕就朝他砸去。
“滚,不省心的,连你母后都敢忤逆,哀家没你这样的不孝子。”
“以后哀家就只有儿媳和孙孙,快给哀家滚,多看你一眼哀家都眼疼。”
某王爷毫不忌讳轻啄一口自己王妃的红唇,这才转身潇洒离开。
温梨瞪圆了双目,不敢动了。
她担心的那些后宫争斗争宠呢?
这似乎与她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第264章 嫩了点
钱太妃给赵太妃介绍了一下温梨这位新晋王妃。
简单寒暄几句,给了不少价值连城的见面礼后,几人起身告辞。
钱太妃牵着自己的小公主走了,赵太妃领着笑不达眼底,满面心事的儿媳也离开。
太皇太后走在最后,耐心嘱咐几句,又留下徐姑姑,这才带着刘公公回了自己的宫殿。
小宫女打来温水,雅琴和清雾服侍温梨脱下厚重的礼服,给她换上轻便的常服后,这才扶着她上床榻。
徐姑姑站在一边等两人给她抹好香膏,这才笑着开口道:
“太皇太后从自己宫里拨了十个手脚干练的嬷嬷和宫女给王妃使唤。”
“等您休息好了,奴婢再带他们过来给您磕头。”
“好,有劳徐姑姑操心。”
温梨朝她感激一笑。
徐女官眼含笑意,有了村子相处那段时光,她与这位王妃也显得特别亲厚一些。
清雾得了温梨授意,搬来一把椅凳请她坐下。
知道她初来乍到,心底多少有些忐忑。
徐韵领了情,将椅凳挪了挪,尽量靠近床边坐下来,微笑着继续温柔宽慰。
她简短地将现在后宫里的一些情况快速说与她听。
这也是太皇太后留下她的目的。
“您不用担心到了宫里不如村里自在,现在后宫很简单。”
“咱们小陛下还未到娶亲的年纪,后宫清静。”
“除了几位太妃和那些无处容身的先帝妃嫔,就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女人。”
“王爷不是个沉溺美色之人,一颗心都扑在国家大事和给自己太子兄长报仇的大事上。”
“如今娶了您,又还有了子嗣,他压根没心思再瞧一眼别的那些个莺莺燕燕。”
“没认识您之前,他就告诉过娘娘,只娶一个心爱之人相伴左右。”
“死活不肯接受娘娘的安排,还逃到了外面去。”
“您啊就是他费尽心思娶回来的那个。”
“至于那些世家夫人小姐,不用理会。”
“只要您不松口,没人能塞得了女人到王爷身边。”
“往后要是传出一些流言蜚语,您就权当耳边风听不见,王爷自会替您料理干净。”
“若谁敢当您面出言不逊,对您不敬,您只管动手。”
“娘娘把那根权杖赏了您,可不是白赏的。”
“就像王爷说的,除了太皇太后,这天底下,可没人敢给您脸色看,除非她不想活了。”
“多谢姑姑。”
被她这么一宽解,温梨顿时心安不少。
等雅琴点好安神香,徐韵瞥一眼两丫头,快速将余下的事情安排掉。
“雅琴和清雾跟了您一年,想来您也用惯了。”
“奴婢便擅自做主,给您提个意见,您看看合不合适?”
“将她们二人提拔成您身边的大宫女。”
“王嬷嬷是太皇太后封后时就跟在娘娘身边伺候过的。”
“娘娘说了,以后她老人家也跟在您身侧。”
“如此,便点了她当这凤祥宫的掌事嬷嬷吧。”
“加上王爷自己安排过来的一些婢女,您身边伺候的人手也足够了。”
温梨点头,“姑姑安排的甚妥,就按您说的办。”
“那奴婢这便去帮您安排她们今后的工作细则,您就无需再费心神去安排和管教她们。”
“当前要紧的,便是照顾好您自个儿的身体和小皇孙。”
“若是能一举得女,太皇太后能把您宠上天不可。”
温梨倏地睁大眼眸,有些诧异。
“生女?”这一般不是希望她生个儿子吗?
徐姑姑就知道会如此,笑着与她解释道:
“娘娘一直没得过女儿,这生的两位王爷,加上小陛下,全都是让她头疼又不省心的。”
“娘娘便特别羡慕钱太妃有宁安公主那样可心的暖人儿。”
“所以她老人家一直巴巴盼着,能有个奶呼呼的小孙女来抱。”
“您呀,多生几个,娘娘一高兴,那恩宠绝对独一份。”
“那要是生的还是个小子呢?”温梨小声询问。
徐姑姑掩唇一笑,“若生个小皇孙,自然也是高兴的,但估计最高兴的非小陛下莫属。”
他可是心心念念要将皇位传给弟弟。
他斗不过他皇叔,也知道今日这禅位诏书他皇叔绝对不会接下。
但是弟弟就不一样了,他可以从小教导灌输呀。
“这一个若是皇子,等歇个一年,您再生一胎,总能生出一个小郡主来。”
温梨嘴角一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肚子里这个还没生呢,就已经开始惦记第二个了?
那她得生几个才能对得起太皇太后这般殷殷期盼呀?
徐女官没再作逗留,与她说完贴心话,起身出去帮她安排。
走前不忘提醒雅琴和清雾。
“王妃如今身子重,不方便操劳宫殿内的杂事,你们要多用心。”
“你们的家人已经接到京都,娘娘赏了宅院。”
“还赐了恩典,允你们两人各自轮班回去探亲。”
“但是王妃身边不能缺人,自己安排好。”
雅琴和清雾大喜,连忙跪地谢恩,“多谢姑姑,谢太皇太后恩典。”
“王妃好生歇着,奴婢先告退。”
“多谢徐姑姑。”
温梨让安公公送徐姑姑离开。
看着欢喜不已的两人,她又特意让王嬷嬷赐了两人不少好东西。
好让他们带回去探亲。
“多谢王妃赏赐。”雅琴和清雾开心地谢赏。
既然赏了身边的两人,她索性与王嬷嬷说道:
“嬷嬷,宫里伺候的,劳您帮忙看赏,让大家也高兴高兴。”
“这燃的什么香,我有点困了。”
“是安神香,咱们赶了这么远的路,您躺下来睡一觉吧。”
“嬷嬷会帮您看着赏下去,您别操心了。”
凤祥宫这边安排妥当,萧行严去了勤政殿处理公务。
刚把内阁几个争论不休,吵着劝他登基的老狐狸打发走。
后脚小皇帝就被影从抓了回来。
这还没进殿内呢,大老远就听到他鬼哭狼嚎的叫嚷声。
“我都禅位了,还把我抓回来做甚?”
“一山不容二虎,皇叔这只真虎回来了,你们就放我了不行吗?”
“你们难道不想升官吗?皇叔登基了,你们也会论功行赏啊傻不傻。”
影墨抱着不停挣扎的小皇帝目不斜视朝勤政殿走来,秦渊跟在身后,淡定接话:
“您这只幼虎还嫩了点,省点力气吧,您还是想一下要怎么跟王爷解释。”
“切,我需要解释什么,谁让他自己不接旨不登基的,我是皇帝,他能打我不成?”
“啊!皇叔,我有重要情报,手下留个屁股!”
第265章 未雨绸缪
温梨歇了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暗沉,眨眼都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雅琴就守在她床边,见到她睁眼,笑着扶她起身。
“天黑了?我睡了这么久?怎么都不把我叫醒?”
雅琴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笑着回道:
“您难得睡这么沉,王爷回来看过您一回,吩咐不让叫醒的。”
温梨嗔怪他一句,“我现在睡饱了,晚上就该睡不着了。”
王嬷嬷打了帘子进来,笑着与她回道:
“王妃,御膳房来问膳了,是否要传膳?”
“王爷呢?”
“刘公公刚让人过来传话,王爷已经从勤政殿那边过来。”
“那就传吧,我正好也饿了。”
“是。”
王嬷嬷转身出去让人传膳,等她再进来,温梨已经出了内寝。
她继续恭敬与她禀道:
“太皇太后派了身边的焦嬷嬷送来几道娘娘自己小厨房做的菜和燕窝。”
“您一会儿先喝点燕窝垫垫肚子。”
“咱们自己这边的小厨房已经命人在备菜了,明日就能开火。”
“您想吃什么,只管跟奴婢说,奴婢让人给您做。”
温梨朝她笑笑,轻轻点头。
这睡一觉醒来,她身边的人已经各就各位,各司其职。
倒真不用她费任何心思,如此极好,她可以安心养胎。
王嬷嬷将太皇太后送来的燕窝粥取出来,等温梨漱了口,这才将燕窝搁到她面前。
“太皇太后本来要在今晚给您设接风宴的,被王爷婉拒了。”
“王爷说您刚回宫,需要静养,加上月份大了,少让人往您跟前凑,怕惊扰了您。”
“太妃娘娘也觉得甚有道理,一同帮着劝说。”
“等您日后生下孩儿,小皇孙满百日的时候再隆重大办,娘娘这才应下。”
“所以晚间的宴席已取消,您只管安心养胎。”
“各宫娘娘们也都得了懿旨,不敢随便再过来叨扰您。”
“不过她们已命人将见面礼全送了过来,奴婢已经登记造册入了小库房。”
“您如果想看,奴婢让人拿出来给您过目。”
温梨摆摆手,摇头,“有劳嬷嬷,不用拿出来了。”
“您明日有空,帮着选几样作为回礼给各位娘娘送过去吧。”
“至于太皇太后和两位太妃那里,除了带回来的一些特产。”
“把我们自己种出来的精米和糯米各送两袋过去。”
“送的时候,记得把详细做法一道写下一同奉上。”
“哎,还是王妃您想得周到,嬷嬷记下了。”
这边刚说完,门口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吵闹声。
温梨喝了两口燕窝,抬头就看到萧行严单手夹着小皇帝迈进殿内。
萧麟郅一看到救星,立刻扯开嗓子朝她大喊:
“婶婶,您快救我,皇叔已经揍了我一下午了。”
“我都认错了他还不肯善罢甘休,您快点管管他。”
温梨笑着看向他们,萧麟郅不停朝她扑腾,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萧行严眉眼都懒得动一下,一个侧身,直接将人按进离自己媳妇最远的凳子上。
他刚挨了三记军棍,他皇叔的动作又谈不上温柔。
被揍过的屁股重重贴上冷硬的凳子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啊!疼死我了,皇叔要谋杀侄子啦。”
“皇婶,皇叔他欺负我,他把我屁股揍出血了。”
“我要废了,以后我还怎么娶媳妇入洞房生娃娃呀。”
“我生不了,您这一胎若是诞下麟儿的话,我就封他为太子。”
“以便咱们大宸江山也好后继.........有人。”
一记冰冷的刀眼飞过来,小皇帝声音弱了下去,委屈巴巴看着她,弱弱狡辩:
“我这叫未雨绸缪。”
“雅琴姑姑,我口渴,我饿。”
屋内众人别过头抿嘴偷笑,这赤裸裸的心思不要太肆无忌惮。
您这不是来吃饭求安慰,是来气主子的吧?
“茶水没了,奴婢立刻去给您沏一壶。”
雅琴噙着笑意福一礼,转身去给他沏一壶热茶过来。
温梨好笑地将自己手边的乌鸡盅推过去,与他说道。
“御膳房马上就将菜送来了,这是太皇太后让人送来的,你先吃点?”
“伤得重不重,方不方便让婶婶看看?”
“嬷嬷,去取个软垫来给陛下垫一垫,顺便让人去太医院取点跌打损伤的药膏来。”
温梨不接他后面几句玩笑,笑嗔一眼稳如泰山的某人。
不用想也知道小皇帝为什么会挨揍,无外乎就是趁机跑出皇宫,一个护卫都不带。
还擅自作主下禅位圣旨,也不知道他平息下来没有?
这揍挨得倒是一点都不冤,该打,不长长记性,下次还会乱来。
温梨除了开口关心,到底还是疼惜地让王嬷嬷派人去取药。
身后跟着的瞬遂立马探头,笑着揭穿真相:
“陛下的屁股已经上过药了,我亲自上的。”
才三棍,哪有那么严重,挠痒痒的程度而已,比他挨的打少多了。
陛下这是故意嚎两声给王妃姐姐听而已。
“瞬遂!”
小皇帝转头瞪一眼这个吃里爬外,刚被皇叔指给他当伴读和贴身护卫的小子。
不帮他也就算了了,怎么还拆他台?
瞬遂瘪瘪嘴,立刻恭敬地退到一旁,转头看别处,没听见。
萧麟郅被揍一顿,本想从他婶婶这里找点补,所以死活嚷着要跟他皇叔过来蹭饭。
温梨无奈摇头,朝他招手。
“过来我瞧瞧?要是很严重,婶婶让人传太医。”
小皇帝瘪嘴,带着撒娇的口吻说道:
“太医就不必了,婶婶揉揉呗,揉揉就不疼了。”
说着自己搬了凳子往温梨身旁挪。
以前他被太子爹揍,就会往他母妃怀里扑,让母妃揉两下立马就好了。
但是婶婶有了小弟弟,他只能小心挨过去。
趴下去将小屁股翘得老高,没等来她婶婶抚摸安慰。
等来的却是他皇叔一巴掌重重拍上来,就跟父王和母妃当年还在世时一样。
熟悉不过的场景,恍惚如昨日。
他这次没干嚎,生怕惊到婶婶,咬着衣角嘤嘤两声。
萧行严高举手掌,威严训斥:
“萧麟郅,你年岁几许,让婶婶摸你屁股合适吗?看来三棍还是打得少了。”
“瞬风,去取军棍,再上五棍。”
小皇帝屁股一紧,连忙滚下身躲到温梨身后,大声讨饶。
“好了好了,不疼了,婶婶我是来您这儿吃饭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连忙顺着台阶下。
“一个人在偌大的宫殿吃饭清冷得要死,我以后能不能每天都到您这里来吃。”
切,告状告不了,那他就退而求其次呗。
反正有了婶婶,这皇宫也不那么冷了。
温梨伸手摸摸他头,温柔点头:
“你尽管来,我会让嬷嬷每天把你的饭菜一起备下。”
“好嘞,那就这么说定了。”
小皇帝一把跃起欢呼,全然忘记自己屁股被打的事情。
“那我以后早中晚都要到您这儿来吃。”
萧行严眼眸一沉,警告地盯向他。
“萧麟郅,你别得寸进尺。”
第266章 饭桌争宠
偶尔过来吃几餐倒没什么,哪有每日都来的,那成什么样子了?
小皇帝努努嘴,轻轻拉了拉温梨的衣袖,祈求地看向她:
“一个人吃饭太寂寞了,孤零零一个。”
“婶婶这里热闹,在婶婶这里吃饭,才能吃得香。”
萧行严毫不留情堵死他的话:
“那你去皇祖母宫里吃啊,皇祖母宫里的小厨房可比御膳房做得美味。”
“你过去陪她用膳,也是尽孝,皇祖母高兴都来不及。”
小皇帝嫌弃地白他一眼,一脸不服气。
您可别睁眼说瞎话了,阖宫上下谁人不知,皇祖母最头疼看到的两个人。
不就是他这个皇长孙皇帝和他这个不听话的逆子吗?
他若是多去几次,皇祖母非得被气晕过去不可。
萧麟郅摸摸鼻子,继续向温梨卖乖。
“皇祖母年岁大了,规矩也多,还是婶婶这里自在些。”
“而且在婶婶这里吃饭,就跟在母妃身边吃的饭菜味道一样。”
他吃的不是美味佳肴,而是有母妃陪伴的感觉,他懂不懂?
温梨微微一愣,瞬间明白了。
柔柔一笑,她看向萧行严劝道:
“不就吃顿饭吗,郅儿想过来就来好了。”
“你若忙于公务,我一个人吃也冷清。”
“让郅儿和瞬遂过来陪我,我还能多吃两口呢。”
“可……”
“他就是思念一个家而已,你会看不出来他的目的?”
“你既已把他当亲儿教养,难道还忍心让他独自一个人失落孤单?”
“到底才八岁,还小,正是需要母亲嘘寒关怀的时候。”
“你都像父亲一样教导他了,怎么,我这个婶婶还不能像他母妃一样疼爱他一些?”
“等过两年,懂事了,翅膀一硬,你想让他回身边吃顿饭估计都叫不回来。”
萧麟郅怔怔看着一语就道破他内心想法的婶婶,顿时红了眼眶。
萧行严叹息一声,到底是默认了下来。
王嬷嬷将软垫取过来给他铺好,温梨将他拉过来坐下。
示意小宫女过来伺候他净手。
小皇帝达到目的,难得乖巧地听话照做。
瞬遂羡慕地看着,抿紧双唇。
这不只是道出了陛下的心事,其实也说中了他的心思。
当初第一眼见着王妃,他就觉得她很亲和。
经过村庄里那段时光的相处,他此生都难忘。
有王妃姐姐在的地方,好似就有一个家存在一样。
所以他喜欢跟在她身后,更喜欢她做的饭菜。
有她在,他似乎也就不是一个没父母的孩子了。
神色微闪,他悄悄垂下黯然的目光。
温梨余光无意中扫过,便看到他羡慕又失落的眼神。
她微微讶然,立刻也想到瞬风和他的情况。
无声叹气,她连忙朝他招手,也将这个没了爹娘疼爱的小弟叫过来。
“瞬遂,你也过来坐。”
“以后就当这里像自己家一样,你跟郅儿一起到我这里来吃饭。”
“不管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还是受了委屈,都可以过来找我。”
黯淡下去的眸光倏地一亮,瞬遂抬头看向她。
他小心翼翼拽紧自己衣角,不可思议紧紧望着她,随后咧起嘴角朝她灿烂一笑。
“我不坐了,尊卑有别,我一会儿跟雅琴姐姐他们一起吃。”
王妃姐姐记着他呢,他也是有人记挂的,足够了。
“快过来吧,有你这个大胃口在,王妃姐姐才能吃得更香一些,快来。”
“我的饭菜可不是白吃的,有任务派给你们俩的。”
她这一边说着,御膳房的菜已经陆陆续续端了进来。
“婶婶,什么任务,您尽管说来,侄儿上刀山下火海,闯也要给您抢回来。”
温梨咯咯笑着摸他头,又不放弃地朝一旁的小呆瓜招手。
“婶婶的任务很简单,瞬遂,过来,别让我叫第三遍呀。”
“我成亲之时,是你背我出的门,你以为谁都能随便背新娘子出门呀?”
“那是家中兄长或者弟弟才可以背的,所以你以后要跟郅儿一起帮我带弟弟或妹妹的。”
“这个艰巨的任务,今日起我就正式交给你们两个了哟。”
“快点!”
“快点呀,我婶婶都叫你了。”
看他还不过来,小皇帝着急地抓起一颗花生米弹他,示意他快点。
皇叔将他派给他,皇帝的伴读加护卫,从小的情分。
目的已经很明确了,但是他这小护卫似乎脑子不太好使。
还是他聪明一点,抓着一点就能立刻紧握不放。
瞬遂无措又紧张地看看自己主子,到底还是理智占据上风,他往后退了一步。
只要时不时跟着陛下过来看望一眼王妃姐姐,他就心满意足了。
将来他长大,再与陛下一起孝敬她。
“过来坐下吧,日后你兄长若娶了宁安,算起来也算自家人,不算僭越。”
“以后本王忙得抽不出时间时,你和郅儿就负责过来帮王妃照顾小世子和小郡主,这是命令。”
殿门外的瞬风眼眶一热,暗暗攥紧双拳。
影墨看小呆瓜被他主子的话说得愣在原地,急得他顾不得许多,溜进来一脚将人往主子身旁踹。
你小子这么好的大腿不赶紧上去抱紧,还傻愣着干什么?
这是要过明路啊。
跟了王妃,哥哥们的锦绣前程可就指望你了。
小呆瓜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些局促不安。
温梨笑着给两人分了碗筷,还让雅琴将两人爱吃的肉菜都放他们跟前去。
某位王爷看着自己亲亲王妃把好吃的都往那两个兔崽子跟前推。
他伸手指指自己。
“王妃,你是不是把谁给忘了?”
“嗯?”
温王妃夹了一块水晶侩肉塞嘴里,瞪大无辜的双眸看他。
“哦——”
“瞬风,影从影墨,你们也进来吃呗,御膳房今日送的饭菜可多了,够我们开两桌。”
外面的三人连忙摇手拒绝。
小陛下凭的是亲缘关系,小呆瓜凭的是充当幼弟背嫁一样的情分。
他们凭啥?
摄政王剑眉一挑,直接吃醋了。
“不是,我,孩儿亲爹,你夫君,我!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没忘啊?你不是好好坐在我身旁吗?哪里忘了?”
“菜,你全给那两个兔崽子,我吃什么?”
温梨扑闪两下大眼,低头瞄一眼他桌前,全是绿的。
“哦,雅琴,快把夫君爱吃的那道东坡肉和糟鹅端过来。”
“还有那个清蒸武昌鱼,我要吃那道鲜菇菜心儿,给我夹点。”
原来是没顾到他,吃味了,都要当爹的人了,还跟两个孩子争,幼稚鬼。
“是。”
雅琴看着气鼓鼓的王爷,憋着笑调整了一下菜的位置。
这吃顿饭都要争宠,以后等小世子出生,不得用抢的了?
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你争我抢,费尽心思。
小皇帝联合瞬遂一起,跟他皇叔在饭桌上杠上了。
目的都是往唯一的女主人饭碗里夹菜。
温梨看着满得像高山、都掉出来了的菜,顿时有些后悔。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摄政王最后一筷没地方放。
嘴角一歪,转个弯,直接喂进自己媳妇口中,得意地朝两个小子挑衅一笑。
小样,你们争了也没用,老子媳妇,我的。
小皇帝哼一声,抬起小下巴不甘示弱道:
“皇叔,我小姨来信说在路上了。”
“她让我问问您,当年您答应她的事可还作数?”
第267章 醋从中来
“郅儿的小姨?”
温梨眸光一闪,放下筷子,好奇地转头看向两人,疑问:
“郅儿母妃不是没有兄弟姊妹吗?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小姨来了?”
“萧九郎,你答应人家什么了?”
萧行严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解释,萧麟郅大嘴巴快人快语地替他接了话。
“盈姨是我母妃的结拜姊妹,当年是她和秋叔冒死将我送出边城的。”
“皇叔答应过说要帮她做一件事情,对吧皇叔?”
“做一件事?什么事儿?”
“不知道啊,盈姨也没说,就说以后让皇叔帮她做一件事情而已。”
“具体做什么没有说出来。”
温梨狐疑地瞥向身旁男人一眼,又看向萧麟郅问:
“那婶婶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萧麟郅认真点头:
“婶婶请问,郅儿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盈姨芳龄几许?可嫁人了?”
萧麟郅鼓着腮帮诚恳回道:
“盈姨今年二十了,还未觅过郎婿呢,所以未曾出嫁。”
“那你说她要回来了?她是去做什么了?从何处回来?”
萧麟郅毫无保留,像倒豆子一样将这位盈姨的情况如数倒了个干净。
“出海回来了呀。”
“盈姨可厉害了,五年前皇叔去北境抗敌,她便带着皇祖母给的人出了海。”
“说是帮皇叔去为宸国开辟新的商道。”
“三年前回来过一趟,后来又出去了。”
“这不,前几日我刚接到她送回来的消息,她说她快到京都了。”
眉头一紧,温梨慢悠悠转过视线扫向某人。
萧行严神色微变,连忙解释:
“她出去跟我没关系,成不成亲,跟我更没关系。”
温梨上下斜他两眼,心底窜起一股酸意。
“是吗?人家可是为了你出海开拓新的商道,这样也叫没关系?”
萧行严坚决表态:“又不是我让她去的,她赚的钱都是给郅儿的。”
“她开拓出来的新商机,受惠的也是宸国百姓,与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
“宸国凡是年满十八以上女子必须尽快婚嫁,不然就要被强制婚配,这道诏令不是你颁布的吗?”
“所以这种策令,只是用来约束我们普通小老百姓啊?”
“你们皇亲国戚,有钱有势的官员大户,就可以不用遵守?”
“那位小姨都芳龄二十了,我还没满十八的时候,日日为了寻个夫婿焦思苦虑。”
“你个始作俑者当初明知道我的困境,假惺惺给个特例。”
“还下令要我最迟二十必须出嫁,不然还得强制婚配。”
“你可真会区别对待。”
萧行严一噎,顿时哭笑不得。
这不是无中生有、无理取闹吗?
“我的亲王妃,我颁布这道诏令的时候,她压根不在宸国,在外面呢。”
“再说了,你不应该说我区别对待,应该说为夫别有用心。”
“因为自那时起,我就在图谋着如何娶你了。”
“你可是我挖空心思深谋远虑娶回来的,我对她用什么计谋了吗?”
温梨顿时语塞。
“她一回来,还是得要遵守宸国的诏令。”
“至于她的婚事,母后自会去操心,与我又有何干系?”
真无干系?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可没那么简单。
他北去抗敌,她便带人出海为他开辟新商道,至今又还待字闺中。
这意思不是很明显了?人家有意于他。
咚一记,肚子里的小家伙给了她一脚。
温梨从醋意和审视中拉回思绪,摸着肚子眉头皱成一团。
“卿卿?”
萧行严看她神色一变,连忙起身过来查看她情况。
“孩儿又踢你了?”
“没事,你们慢慢吃,我起来站一会儿。”
萧行严打算扶她起来,温梨却不着痕迹拨开他的手,让王嬷嬷来扶。
“嬷嬷帮我取把扇子过来,我到院子里走走。”
萧行严怔怔看着被推开的手,满嘴苦涩。
就说不能让这小兔崽子过来,没事都能给他整点事情出来。
萧行严无奈深吸一口气,本来升起的一丝怜悯与疼惜瞬间荡然无存。
“吃完回去写十篇策论交给太傅,让太傅批一篇最好的交到我手里。”
“若是一篇都过不了关,过来用膳的条件免谈。”
扔下手中碗筷,他起身往院子走去。
“啊?”
小皇帝还在大快朵颐呢,突然被发难,顿时如遭雷击。
他惊惧地转头问一旁的瞬遂,“我没招惹他吧?”
瞬遂无语扶额,小声提醒他,“您不该将您盈姨的事情告诉王妃姐姐的。”
“为什么呀?不就盈姨要回来,然后皇叔答应过要帮她一个小忙而已吗,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门口的瞬风和影墨同时翻个白眼。
您知不知道,您父王和母妃曾经有意撮合盈姑娘做弟媳,您这缺心眼的还这么口无遮拦。
虽然主子当场就给拒了,让太子和太子妃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也明确与盈姑娘表明两人不合适,对盈姑娘更是无一点非分之想。
可主子无心,那位却存了意的。
王妃这么聪慧的女子,三两句就品出一点苗头来了。
您还当没事,估计要出大事。
不行,不能让盈姑娘找到王妃跟前碍王妃的眼。
这要是一个刺激,王妃动了胎气……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敛下神色。
温梨站在院子一棵石榴树下出神。
雅琴和小宫女拿着扇子蹲在地上给她扇蚊子。
王嬷嬷则微笑着站在一旁给她打扇。
知道王妃估计是吃醋了。
略知道一点内情的她欲言又止。
还不等她开口宽慰。
萧行严已经来到她身后,接过王嬷嬷手上的扇子。
他挨近给她扇风,小心观察她神色。
“这是吃味了?”
这不废话吗?温王妃高傲地别过脸,不应。
眉梢微挑,摄政王无奈摇头。
看这反应,醋得不轻。
萧行严从身后揽住她,亲昵地低下头在她耳畔轻哄道:
“我与她真没什么,这醋吃得为夫有些冤了。”
“这让夫君怎么哄?”
温梨动了动眸子,斜睨他一眼。
“既然没什么,那你之前为什么没跟我提起过?”
“若不是郅儿今日说起,你是不是又要一直瞒着我?”
萧行严极其无奈道:“天地良心,自从成亲后,为夫可从未再瞒过你任何事情了吧?”
“没与你说,那是因为在我这里,她就是个可有可无、无关紧要之人。”
“不然我无缘无故说她做什么?徒惹你不快?我何苦来哉?”
“你真不喜欢她?”温梨狐疑地回头审视他。
萧行严目光坚定,毫不闪躲:
“不喜!”
“我的姑奶奶,我若是喜欢她,还轮得到你?”
一句话堵得温梨心里更闷了。
理智告诉她,确实如他所说。
可女人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吃起醋来,什么理智都没了。
不过越是不讲道理,却越说明她深陷其中。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温梨顿时清醒过来。
第268章 三者全要
这可不像她,她差点丢失了自己。
温梨抬头望向宫墙外广阔的夜空,怔然片刻。
轻舒一口气,她淡然一笑。
“好,我知道了,我信你。”
果然怀了孕情绪就容易起伏。
与其在这里疑神疑鬼、争风吃醋,不如让自己慢慢蜕变。
她之所以会如此,她自己其实很清楚。
根源无非就是他太过优秀,又身在高位。
所以,她怕自己抓不住他,才会心生不安。
刚才又骤然听到那样的消息,才会敏感多疑。
不过现在回过神来,她何必要执着于去抓住一个男人?
这不是她一贯的作风。
男人、钱财、权势,三者一起抓,才是她的本性。
这个男人现在是她的,只要用心经营好财路,孩子生下来,权力也握住了。
她手上还有竹山的两块令牌,以后要是胥昭成功,她身后就是一个大国做靠山。
那她焦虑个什么鬼?完全没必要啊。
争风吃醋这种级别太掉档次,她手握这么多好牌,那些女人又算什么?
这么一想,心情豁然开朗!
“刚才小小吃醋了一下,现在已经没事了。”
“我是相信夫君的。”
萧行严诧异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心中却莫名有些异样。
“真信我?”
温梨转过身面对他,从容点头,“嗯,是我多想了。”
“放心吧,以后不会莫名其妙生气和吃醋了。”
萧行严一顿,剑眉不自觉收紧。
“不生气?也不吃醋?”
其实他还是挺高兴她为他吃醋的,会吃醋,说明她在意他。
若是没点反应,只能说明她压根没将他放心上。
温梨娇嗔地瞪他一眼
“不气,都说信你了,走,我还没吃饱呢,还能再吃点。”
“嬷嬷,酿虾饺子还有没有?我还想吃两个。”
吃完她可以去把车上写了一半的农耕合集继续写下去。
还有去京郊买地买庄子开铺子等做个粗略计划。
不知道陶姐姐那边怎么样了?有机会她想见她一面。
就是如今揣着肚子里这个,不太好行动。
“有,还有大半盘呢,够您吃。”
王嬷嬷也惊讶她这变脸速度,刚刚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眨眼就又雨过天晴,好了?
本来还想找机会替王爷说两句好话,不过王妃好像自己想通了。
想通了就好,本来也没什么,爱慕王爷的人多了去了,盈姑娘只是其中一个。
要是个个都吃味,那王妃可有得忙了。
王爷如今的心思全在她身上,还是嫡妻,腹中又有了子嗣。
谁来也撼动不了她正妃的位置,没必要这般斤斤计较。
她笑着护她上台阶,生怕她走得急摔倒。
萧行严被她拉着又往殿内走去,一边走一边侧目留意她的神情。
发现她真没一点生气的痕迹了,松一口气的同时,又莫名有些惆怅。
“对了,等生下肚子里这个,我想自由出入皇宫。”
“你在宫外有没有府邸?”
“要是有的话,以后若忙得太晚,我便去王府里歇下,不然皇宫落了宵禁,不好进出。”
“要是没有,那我想买一座大宅院,等爷爷和爹爹过来,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温梨牵着他还不忘絮絮叨叨,萧行严耐心听着,噙着笑意一一回应。
“有,宸乾街上就有一座王府。”
“郊外也有两处避暑山庄和几处农庄。”
“你若要用,尽管吩咐影从替你打点,无须去费心那些。”
“宸乾东街和西街的所有商铺都已记到你名下。”
“还有京郊那几处山庄和农庄,都是你的。”
“聘礼单上都写着呢,卿卿没看?”
“看了,不过太多了,没来得及细看。”
“等过两日我再盘点一下手上的资产。”
势必要把财产掌握得清清楚楚的。
“温梨!”
萧行严停下脚步,将她拉住。
温梨疑惑转身,笑意晏然地看他。
“怎么了?”她奇怪地问。
他握着她的手,站在她下面一级台阶与她对视,诚恳与她交心:
“你如此已经很好,无须再给自己太多负担。”
“也无须与别的女子做比较,你是我一眼相中的妻,别的女子根本不及你半分。”
“银钱夫君更不缺,也无需你去为了赚钱奔波忙碌。”
“我最缺的,就是你能帮我将宸国百姓粮食提上来。”
“让天下百姓人人吃饱,家家有粮,这已经是不亚于夫君为国征战的天大功劳。”
“比季盈去开拓那些无关紧要的商道都要能耐不知道多少倍。”
“你莫觉得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够多,不够好的。”
“在夫君眼中,你便是天底下最好的娘子。”
温梨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告白说得愣在当场,嘴角渐渐扬起笑意。
王嬷嬷和雅琴早已识趣地退到殿内。
被瞬遂小声提醒的小皇帝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大祸,早偷偷走到大殿门边趴在门口偷窥。
萧行严握着她双手,深情凝望,将自己一腔爱意说与她听。
“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我不拦你。”
“但是,是不是多少也要分点偏爱给夫君?”
“你这得到了我的人和心,总不能把我随意丢一边不管吧?”
“郅儿缺失的你都注意到了,那你怎么就没留意到我?我也缺少夫人的宠爱。”
“你看你刚才都偏心得过分又离谱了,明明我才是你明媒正娶,拜了高堂的夫婿……”
这哪里是邀宠,分明是妥妥的怨夫在抱怨。
温梨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捧着他棱角分明的俊颜重重亲了下去。
胸腔起伏,唇边溢满笑意,这吻落下去也格外珍重。
身后的瞬遂见状,连忙伸手捂住小陛下的双眼。
眼前一黑,他的双眼却被身后的影从给蒙住了。
一众宫人下属连忙转身,暗中偷笑。
这醋吃得倒也别致,让小夫妻俩更加亲近了。
王妃的醋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反倒是他们主上。
这是不甘被陛下抢走王妃的关注,打算赤裸裸地抢夺争宠?
摄政王再次重获王妃宠爱,心满意足眯开一条细缝,瞥一眼殿门边的一群人,得意洋洋。
他高高仰着头,好让她多亲他一些。
“好了,够了吧?”
“大怨夫!”
温梨俏嗲地嫌弃他一眼,拉着人上了殿前。
进去继续吃饱喝足,然后开始开工干活。
季盈单手枕着头躺在货车上,手里捏着一根上等玉簪。
仔细一看,是一根男子用的簪子。
听闻他成亲了,没抵达目的地她就毫不犹豫折返。
他瞧不上章芷柔,更看不上她。
她很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第269章 约好的
温梨还在睡梦中时,身旁之人已经悄无声息起身。
小心将薄被给她盖好,萧行严轻手轻脚下了床。
王嬷嬷带着小宫女服侍他穿戴。
今日他要去上早朝,穿戴的朝服复杂。
为了不发出太大响动惊扰床上的人,萧行严特意到外间让他们服侍。
等他穿戴好,净了面漱完口,王嬷嬷小声询问:
“早膳给您端进来还是?”
“去勤政殿用吧。”
关于西平结盟列的条件,他还需要再去斟酌一二。
“王妃这里若有任何事情,只管派人过来通传。”
“是,奴婢记下了。”
等人离开,清雾悄悄进了内屋,躺到旁边的矮榻上去守着。
王嬷嬷让小宫女熄了灯烛,只留一盏,再套上灯罩,将屋内的亮光遮下来。
她则带人去小厨房盯着王妃的早膳。
萧行严到勤政殿用了早膳,拟好南国的结盟诏书,这才前往承明大殿上早朝。
他一出现,大殿内的百官瞬间肃静下来。
“陛下呢?”
龙椅上空荡荡不见人影,萧行严蹙眉。
“本王的座椅?”
刘公公连忙躬身回道:“回主上,陛下说,今日起他就不过来浪费时间了。”
“陛下一早自己去了上书房写您布置的策论。”
“上完课,他说会去王妃那里用午膳,然后再去练武场练骑射。”
“您的座椅老奴昨日让人摆好了,可陛下又命人给抬走。”
“说请您直接上龙椅,无需额外安放其他位置,多余。”
萧行严冷哼一声,直接气笑了。
“他倒是会安排,这么会安排,怎么不自己过来上早朝?”
“让人去把他绑过来。”
上朝难道是让他来玩的?是让他时刻掌握国家要务,居安思危。
想躲闲,想得美。
“去,随便抬把椅子上来。”
“这……”
刘公公对上他威严的余光,立刻低下头照做。
目光扫一眼身后,原本太皇太后垂帘听政的帘子也撤了。
别说人,连人影都不见一个。
很好,这祖孙俩是一起约好的。
很快一把沉重的紫檀大椅抬了上来,就安放在龙椅一旁。
萧行严转身坐上去,下方官员这才集体跪拜行礼。
“参见主上,主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主上。”
“依次奏报吧。”
“启奏主上,陛下禅位圣旨既已下,臣等提议,请您择良辰吉日登基,以便安定民心。”
“臣等附议,恭请主上登位,以正朝纲。”
萧行严高高冷睨一眼这不办正事,只会见风使舵的礼部尚书。
“驳,此事本王自有定论,谁再拿出来嚼舌根,明日不用来了。”
一众官员立刻噤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站在后头的小官纷纷看向列首的几位内阁大臣,内阁几位低下头装死。
实则他们已经被这位敲打得不敢再提了,再提,他们内阁的位置就该换人。
以前上早朝,大殿上日日吵闹不休。
各大官员不是因为一件小事争论不休,就是因为一个策略争执不下。
今日个个成了缩头乌龟,没人敢轻易出头。
礼部尚书低着头扫几眼周围几位,没人吭声。
想到太皇太后先前命他做的那些准备,所有东西都已经备下。
总不能浪费吧,于是他又硬着头皮继续禀奏:
“那关于王妃娘娘拜庙入玉牒的大礼,礼部已安排妥当。”
“钦天监也已推算出三个良辰吉日,原本按照太皇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要与登基大典一并进行,不知?”
您既然不肯让我们提登基大典之事,那您王妃的拜庙之事,您总得给个明示?
萧行严瞥他一眼,淡淡回道“散了朝会,你留下来单独找本王商议。”
厉眸一抬,沉稳低沉的声音带着怒意斥责道:
“本王想听的不是这些,你们拿着俸禄站在这里,是来关心本王宫围之事的吗?”
“谁要是不会好好议事,卸了他顶上官帽,扔出去!”
浪费时间。
声音冰冷却果断,威严的气场震慑下来,各官员终于进入正题。
“启禀主上,梁州知州和刘知府贪墨一案已彻查结案。”
“抄得的钱财也已如数登记造册,入了国库。”
“原本瞬大人在主办此案时,已经拨了一部分款项给乐安县县令。”
“可如今何维勇又上了折子,再请要一万两白银。”
“用以修缮乐安县内二十个村道,引造三十个蓄水池和数亩沟渠等民生要事。”
“这要的款项不小,臣不敢擅自作主,特上禀,请主上过目,这是他请揍的折子。”
按照往年,这样的折子根本到不了御前,直接就被按死在州府那里。
可这乐安县出息了,他之所以做出这么大动静,那是得了上面这位的授意。
故而他的折子,没人敢拦。
要是拦下,主上冷不丁问起,那下场就和被抄斩的两颗头一个样。
户部尚书顿了顿,继续禀道:
“因着乐安县改道之事,各州县得了消息,也纷纷上奏请要拨款。”
“臣细细核算了一下,户部根本无法承担如此巨大的改造款项,请主上明示。”
户部尚书将手中一沓厚厚的奏折呈了上去。
刘公公接过,将奏折奉到萧行严案台上。
几位将军一看,立刻出列也开始上奏:
“启禀主上,这几年户部拨下的军饷一直紧着北境和东南,如今大战已休。”
“我们铁壁关塞和雪鹰关已经连着两年未拨下军饷。”
“今年再如何,也该拨一些给俺们了吧?不然将士们真要守不住了。”
“你们才两年,要拨也得先云岭关,我们三年不曾得一点粮饷。”
“全靠将士们自己打猎维持温饱,那山中猎物都快被我们打绝了。”
“屁,我们东南虽然每年得拨粮草,可大战这几年,东南调去北境支援兵马多少?”
“伤亡更是惨重,抚恤金一下发完,两兜比屁股还干净。”
“主上……”
“够了,一件一件来。”
“乐安县拨款准,瞬侍卫特授巡按史,负责此次款项再拨,无须州府经手。”
“瞬风,此事交由你全权督办,本王要看到成效,看不到,连你一起问罪。”
瞬风急忙跪地授命,“臣遵旨。”
“至于其他州县的请拨,不允,请拨可不是嘴上空穴来风,让他们上奏具体的规划。”
“至于抄查后,州府空缺的官员填补,众卿可有推荐人选?”
大殿内,百官有条不紊地上奏议论,将一直积压的政务一点一点解决。
等讨论完各关塞粮饷的安排,萧行严揉揉额间,闭目缓了片刻。
刘公公得到暗示,这才高声宣两国使臣上殿来洽谈结盟要事。
眼看南国都拿到结盟诏书了,西平的结盟之事却未被提及。
西平使臣和七皇子连忙出列。
“见过摄政王,既然您已经批下与南国的结盟之约。”
“不知与我西平结盟,您有何顾虑?”
“西平给出的这些条件,对我大宸没有多少益处。”
“这些粮产作物、牛马粮草,我大宸自己能解决,不缺。”
“西平若真有诚意,回去再拟一份结盟契约上来,至于两国联姻之事。”
站在百官之列,刚授了官职的瞬风神色一紧。
第270章 助一臂之力
高台上握着朱笔的手一顿,长睫微动。
余光一瞥,下方角落里的瞬统领暗暗握紧了双拳。
嘴角一勾,到底还是帮了他一把:
“大宸从不用公主联姻,七皇子不用再提。”
萧行严敛着眸子翻看何维勇上奏的折子。
看完他上报的进度,提朱笔在上头批了一个允字。
这结盟条件看不上,现在联姻也拒了,西平一样都没能捞着。
宴城急了。
“结盟条件可以再商酌,我会去信给父王,再列一张单子呈给摄政王。”
“关于联姻,我西平是诚心诚意所求。”
“若大宸不忍公主远嫁,反过来也是可以。”
“宴城对宁安公主一见倾心,斗胆自荐,愿入赘大宸,做宁安公主驸马。”
“噗,你一个小国,连结盟条件都没能让我们主上看上眼。”
“倒是好意思毛遂自荐,想做我大宸驸马的何止你一个?”
“过来谈结盟不成,现在还肖想留在我大宸,你这算计,连我一个五大粗都看得明明白白。”
“这算盘珠子蹦得挺响,做春秋大梦呢,我大宸好儿郎死绝了?轮得你。”
“哈哈哈哈!”
殿内一阵哄堂大笑,半道被抓来的小皇帝本来捏着笔杆百无聊赖。
被这七皇子逗得,他也坐直腰杆看起热闹。
“哟,你就是西平七皇子呀?想嫁我皇姑,条件可比谈结盟苛刻多了。”
“朕现在看不出你有多少能耐,往后瞧。”
“你身后站着的瞬统领,这样的将才才是我大宸公主的驸马人选。”
“你要想入赘我大宸当我皇姑的驸马也不是不可以。”
“你把他打败,拿出你的实力和能耐让我们瞅瞅。”
“要是打不过,你便乖乖回西平去吧,我大宸泱泱之国,最不缺的就是俊俏能耐的好儿郎。”
“对,我们陛下说得有道理,你要想入我大宸公主府,可不是嘴上说有诚意就够了的。”
“有本事你倒是拿出来让我们瞧瞧。”
“对,我们大宸公主可不要小鸡仔,哈哈哈哈……”
到底是武将匪气,大殿上几位将军不怕死地揶揄哗笑。
文官们还算收敛,但也不乏看戏凑热闹的。
见他们主上连眼皮都没抬,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后排的小官们纷纷跟着起哄围观。
西平七皇子不知是被气得还是为争一口气。
他撂下狠话,声称一定会打倒宸国御前统领瞬风。
关键是小皇帝还真应下了,说如果他真将瞬风撂倒,他便做主给他赐婚。
这边早朝刚散,朝阳殿那边的宁安公主就得了消息。
听说陛下午膳会到凤祥宫来用,她带着人急匆匆赶来。
“嫂嫂,你帮帮我。”
刚一进来,萧宁安就蹲到她身前,哭着一张小脸同温梨求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萧宁安吸吸鼻子,抿着小嘴委屈哭诉。
“郅儿今日早朝的时候,把我给出卖了,呜呜呜。”
“啊?”
温梨吃惊地放下手中笔杆,将人拉起来,关心询问:
“怎么回事?什么叫把你给出卖了?”
“他……他把我许给西平的那七皇子宴城了。”
“我不喜欢七皇子,我也不要离开宸国。”
“兄长答应过我的,怎么转眼就把我给许出去了?”
“我不想离开母妃和你们,我不要嫁娶西平。”
“这.......”
温梨一时语结,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上次萧行严的确说过不会让她远嫁,怎么萧麟郅这孩子眨眼的工夫就……
“别哭别哭,兴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郅儿虽然闹腾,但还不至于乱来。”
“再过会儿他就会过来用午膳,你兄长也会回来。”
“等他们过来,问问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别急。”
她怎么可能不急,她急得要死,一刻都等不了。
听到兄长要中午午膳才回来,萧宁安扭头就跑。
“宁安?”
温梨看着奔出去的少女,连忙叫清雾。
“你跟上去瞧瞧,别闹出什么事来。”
“嬷嬷,你让影从去王爷那里问一问到底怎么?”
瞧把小姑娘急得。
也难怪,若换作是她,她估计比她还急。
王嬷嬷福一礼,连忙出去找影从。
温梨担忧地望了好几眼殿门外,直到宁安的身影彻底消失。
她蹙着眉正坐下来继续写农耕集,还没落笔,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冲了进来。
“婶婶,婶婶,急报,重要情报。”
瞧他快速往温梨桌前冲,雅琴吓得花容失色,连忙伸手接住他,不让他冲撞到桌子。
“陛下,您当心点。”
王妃特殊时期,这万一磕着撞着,那可了得。
“郅儿,你怎么过来了?”
“你有碰到宁安吗?”
萧麟郅摇摇头,表示没有。
“宁安刚刚哭着跑出去找你了,你从哪里回来的?”
萧麟郅挠挠头,指了指东侧,“我从上书房过来的。”
那难怪了,宁安可能朝勤政殿的方向去了。
“你来得正好,过来,我有件事要问你。”
“哦,刚好,郅儿也有很重要的事与您说。”
萧麟郅绕过雅琴,趴到她桌边小心看她。
温梨开口就指望问道:“你今日与你皇叔一起上早朝了?”
“嗯。”
一说到这个,萧麟郅就忍不住吐槽起自己皇叔来。
“皇叔也真是,明明他就能干净利落解决的朝会,非得拉上我。”
“我去有什么意思啊,听他们在下边叽叽呱呱讲一大堆废话,没几个有用的。”
“让我去上书房用功念书不是更好,浪费我时间。”
“一会儿皇叔回来,您跟他说说呗,明天别叫人来抓我去上朝了。”
“这个事容后再说,婶婶问你,你是不是在朝上把你姑姑许给那个西平七皇子了?”
“你皇叔没拦你?”
“啊?”萧麟郅蒙圈,睁大双眼无辜看着她,“谁说的?”
“宁安刚才哭着过来找我的。”
“你真把他许出去了?”
“怎么可能!”
萧麟郅大声否认。
“没有的事儿,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嘛。”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梨急问,既然没有许出去,那怎么就会传出这样的话来?
萧麟郅嘀咕一声:肯定是影墨闲事情不够大,故意让人传到姑姑耳边,打算助瞬风一臂之力呗。
“是那七皇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求娶姑姑,被皇叔拒了。”
“然后他就说可以入赘公主府,他嫁到大宸来当姑姑的驸马。”
温梨倏地瞪圆双目,差点大跌眼镜。
还能这样?被拒了拐个弯上赶着来入赘?
“然后我就出言戏弄了一下他,让他去找瞬风比武呗。”
“要是他能赢,我便给他指婚。”
“不过看他那身手,他赢不了瞬风的。”
温梨嗤一声,伸手点他脑门,转过弯来了,笑骂一句:
“机灵鬼,瞧你干的好事儿,把你姑姑吓哭了知不知道。”
萧麟郅嘿嘿挠头,“姑姑这么胆小做什么?我虽然说指婚,又没指名道姓指谁。”
“他要真侥幸赢了,我随便给他指一个小官家之女封个公主郡主不就好了。”
“用得着哭的,娇气包。”
“没大没小,怎么说话。”
萧麟郅被训斥,也不恼,反而嘿嘿笑着凑到她跟前,与她打起小报告:
“婶婶,我从上书房逃学出来,是为了来给你通风报信来的。”
第271章 八卦消息
萧宁安从凤祥宫跑出来后,直奔勤政殿。
刚拐个弯,就在大殿门口看到围成一圈的人群。
她一眼就注意到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瞬风!”
被打趴下的宴城不服输地咬着牙一声怒吼,趁他走神的功夫,狠狠一拳挥过去。
脖子一侧,身体都没动。
瞬风看着她朝他跑来。
长臂一挡,反手就将挥来的拳头给擒住。
内力聚到上身,肩膀用力一震,直接将人给弹飞出去。
哐当一声,宴城摔在萧宁安脚边。
围观的众人顿时一阵哄笑:
“哎哟,七皇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打不过的。”
“瞬统领谁啊,我们大宸一等一的高手,竹山楚先生亲手调教出来的。”
“楚先生拢共也就亲手带了四个人,除了我们摄政王,瞬统领就是其中之一。”
“你就算再练十年,也不可能打败瞬统领的。”
“你还是乖乖回你的西平去吧,要真这么想留在我们大宸做入赘女婿。”
“你去求我们主上给你指一门小官家的婚事,至于公主嘛,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就是,我们宸国的公主,可不是谁想娶就能娶的。”
“我们公主可金贵着呢。”
被摔飞在地上的七皇子一脸愤怒不甘,还不等他再次一跃而起。
抬头一望,就看到一道娇丽的身影站在自己跟前。
脸色一黑,眼神慌乱地低下头,狼狈地爬起身,冲开人群跑开了。
几位武将和年轻小官看他落荒而逃,本要起哄一下。
但看到公主到来,不好造次,纷纷拱手揖礼。
“参见公主。”
萧宁安微微颔首,视线直接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众位大人识趣地离开。
“见过公主。”
瞬风恭敬见礼。
萧宁安直接上前,目光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眼睛发问:
“陛下要把我许给那个七皇子,你当时也在场,就没有……”
没有什么?她说不下去了。
她能让他做什么?如果真是陛下金口玉言开口赐婚,他能如何?
萧宁安难过地垂下脸颊,眼珠在眼眶中打转。
“即便不能嫁你,我也不想嫁去别国。”
“你若真不喜欢我,我不会强求你来娶我。”
“我会乖乖听皇兄的话,只是,别让我离开宸国。”
若她真不能按照自己心意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她会听话。
只是她希望能留在自己国家,至少这样,她还能看着他,给他送一句祝福。
瞬风有些不知所措,方才打架都没见他露出一丝慌乱。
现在却束手无策起来。
他有些磕绊地解释道:“陛下并没有把你许出去,公主不会嫁给别人。”
“嗯?没有许出去?真的?”
“嗯,微臣不会骗公主。”
萧宁安顿时喜极而泣,伸手擦掉眼角的泪珠。
“公主是听谁胡说的?”
“影墨让方午过来给我传的话。”
得,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瞬风一个转身,就见宫殿转角一个身影闪过。
“公主只管放心,主子在呢,陛下不会乱来。”
“那影墨怎么?”
“陛下跟七皇子开了个玩笑,说只要他能打败我,就给他指婚。”
“那不还是……”
“他打不过我的。”
“再说了,指婚又没说一定将公主指给他,公主不必惊慌,陛下调皮而已。”
原来如此。
萧宁安偷瞄她一眼,露出一丝羞意来。
“听说你还要去一趟梁州,这个给你,保平安的。”
说着将一只香囊塞进他手中,扭头就往后官跑。
瞬风捏着精致的香囊望着她跑远的身影,张张嘴。
凝望片刻,最终还是将手中香囊塞进胸前。
温梨竖起耳朵,好奇地瞄一眼急匆匆跑来给她报信的小家伙,好笑问道:
“报信?报什么信?”
“你又得什么八卦消息了?”
有了昨晚的教训,萧麟郅学聪明了。
在婶婶这里说话,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他老气横秋地清清嗓子,谨慎地先打个招呼:
“我要是说了,婶婶您可前千万别生气,保重身体。”
温梨撇他一眼,神色淡定。
“怎么着,你这是又抓到你皇叔什么小辫子了?”
“他被什么女人给缠住了?”
萧麟郅倏地瞪大双眼,差点跳起来惊问:
“婶婶您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有千里眼?”
就连他都是刚刚无意中撞到,婶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
“说说看呗,什么样的女人?”
萧麟郅抿紧小嘴唇,小心观察她神色。
看她没有发怒也没有生气,这才小声说道:
“也不是什么野女人,昨日您不是因为盈姨的事情吃醋了吗,所以.......”
“所以是你小姨进宫了?”
萧麟郅微微点头。
“说曹操曹操就到,来得倒是挺快。”
萧麟郅小声解释道:
“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是一个月前,算算时间,的确是这两日到。”
温梨微微一笑,答道:
“好,我知道了。”
“啊,这就好了?”萧麟郅吃惊。
“您不再问问?”
“问什么?”温梨侧着脸抬起双眸看他。
“哦。”明白了。
温梨轻笑,小家伙急匆匆来给她报信,还是希望她给点反馈的。
“那你是在哪儿撞见他们的?”
“他们可有激动地抱在一起互诉衷肠表达相思倾诉爱意?”
“嗯,这个绝对没有。”小皇帝连忙摆手。
“小姨可能是去见完皇祖母,然后绕去勤政殿见皇叔的吧?”
他猜的,毕竟盈姨也没让人过来找他。
萧麟郅继续解释:
“刚好皇叔下朝回勤政殿的路上就碰到了。”
“不过婶婶放心,我看小姨就站在外面与皇叔说了几句话,没有进殿内。”
温梨听完,轻轻嗯一声,嘴角挂起浅浅笑意,回了一句:
“那不就好了,我晓得了。”
她低下头,继续提笔写字。
萧麟郅一开始还挺害怕她像昨日晚膳那样吃醋生气。
没想到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平静得离谱。
他歪着头仔细观察温梨的脸色好一会儿,忍不住小声问:
“婶婶,真没关系啊?”
“怎么,你就这么想看我吃醋生气发火呢?”
“嗯,郅儿没有这个意思。”
“那不就好了,你皇叔又没有做什么逾矩之事,也没失清白,我干嘛要生气。”
“你快回上书房上课吧,小心被夫子抓到,又要打你手板罚你抄文章了。”
“好吧,那郅儿就回去了。”
“哎等等,刚刚桑嬷嬷做了几碗酥酪,我让雅琴给你装两碗。”
“你和瞬遂一会儿要是饿了,可以吃点垫垫肚子。”
“多谢婶婶。”
“启禀王妃,季县主求见。”
第272章 被怼死
哟,这速度,够快的。
温梨眉眼一弯,大方笑道:
“请她进来吧。”
放下手中笔,温梨接过清雾递给她的帕子。
“王妃,您要见她?”
清雾担心地问,就连萧麟郅也挪到她跟前。
瞧两人这紧张模样,温梨笑笑,朝清雾吩咐道:
“看茶吧,让人上点精致糕点和瓜果。”
所有人如临大敌,温梨轻笑一声:
“未必是来找我的。”
“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也许人家只是过来打个招呼而已呢。”
“好歹是郅儿的救命恩人,还是姑姑,别怠慢了人家。”
“是。”
清雾先替她将桌上的纸笔都收好,这才转身让人去准备茶点。
温梨从书桌前艰难起身,撑着肚子往外走。
“让人抬几把高椅放到院子石榴树下去,今日凉爽,到外面去会客吧。
“是。”
候在一旁的宫人立刻照办。
雅琴将装好的酥酪提出来,准备递给萧麟郅时。
季盈已经在小宫女的引领下,进了凤祥宫。
跨进门的脚刚落下,一道清脆爽朗的声音立刻响起:
“我去上书房没找着你,黄公公说你估计在这里”
“没想到还真在,你又逃学了是不是?你皇叔知不知道,没揍你?”
“小姨,你回来了?”
萧麟郅偷偷瞄一眼身旁的婶婶,接过雅琴的食盒,朝来人叫了一声。
温梨看着这个一进门直接无视她,自来熟地开口就教导起当今小陛下的女子。
嘴角的笑一下凝固。
看着倒是个爽利又干练的女子,身量消瘦,但挺拔精神,穿着一身华贵骑装。
长发像男儿那般高高竖起,只扎了一根发带,不着任何珠钗首饰。
眉宇间难掩意气风发和英气,整个人看上去俏皮又不失洒脱。
样貌虽不打眼,却胜在气质灼灼,整个人容光焕发。
温梨认真打量起她,弯下腰跟萧麟郅讲话的人也用余光斜了她两眼。
季盈没有立刻起身与她见礼打招呼,而是伸手摸摸萧麟郅的头,继续笑道:
“对呀,小姨回来了,几年未见,倒是长高了不少。”
“就是看着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有没有想我?”
萧麟郅朝她笑笑,不动声色将盖在自己头上的手挪开。
“小姨这次回来还出去吗?你打算住宫里还是……”
“当然是住宫里了,你皇叔都回来了,自然是要留下来好好叙叙旧的。”
“县主打算以什么身份留下来跟我夫君叙旧?”
“要不要我这个王妃给你收拾一间小偏屋好方便你住进来?”
温梨越过她,直接坐到石榴树下的高椅上,也没有请她入座,而是好整以暇地抬眼看她。
竟是个来者不善的,白瞎了她一厢情愿。
瞥一眼桌上的茶点,她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对方才准备糕点的宫女们说道:
“这些糕点瓜果赏你们了,来了不知所谓的犬吠,不懂吃人的东西。”
说罢摸摸肚子对萧麟郅温柔笑道:
“郅儿快回去上课吧,耽搁得太久,仔细夫子胡子翘到天上去。”
“今日午膳你就先回你皇祖母那里用吧。”
“等送走你的恩人,有空你再过来婶婶这里用,咱们来日方长。”
“我这里只招待家里人,不招待外人,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但不是我的。”
“不识趣又如此自以为是的,婶婶不喜,你自去别处招待她,知道了吗?”
一进门就阴阳怪气?开口闭口将别人的男人挂在嘴边说得热乎,给脸了。
“是,郅儿知道了。”
“那郅儿就先过去,多谢婶婶的糕点。”
“去吧。”
萧麟郅转头忧心地对季盈小声劝道:
“小姨,您别在婶婶这里闹,她肚子里怀着弟弟,不能动气的。”
“要是惹得婶婶一生气,皇叔会发怒杀人的。”
季盈笑容一僵,面上有些挂不住。
“小姨是那种无理取闹之人吗?你只管去,小姨自有分寸。”
看你现在这样,就很没分寸得很。
萧麟郅担忧地看看婶婶,又看两眼这个一回来就跑来找事的小姨,顿时有些头疼。
小姨其实不是这样的,估计是因为皇叔的缘故,所以才会对婶婶怀有极大的醋意。
可是皇叔成都成亲了,她怎么还是不死心。
他担忧地挪着小步子朝外走去,一出宫门,立刻拉住瞬遂提醒道:
“快去叫皇叔过来。”
要是不来,打起来可就麻烦了。
瞬遂挑挑眉,一点都不担心。
要不是大着肚子,季县主根本就没那个机会站在院子里跟王妃姐姐说话。
主子暗处也放了人,季县主若是敢动一下,不消一刻,她就会被射成筛子。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朝勤政殿跑去。
“那您自己先回去。”
看小跟班使了轻功直接越过宫墙,小陛下挥退身边的宫人,又折回宫殿门口去偷窥。
看她这么不谦卑,咄咄逼人,季盈收了脸上的笑意。
语气不太友善道:
“听闻王妃出身乡野?不知道嫁给王爷之前,有没有学过皇宫的规矩礼仪、待客之道?”
“太皇太后可是很看重规矩的,王妃就是这样……”
“哟,原来县主还知道自己是客人呀?”
“看你这举止和口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这个宫殿的女主人呢?”
“太皇太后看不看中规矩我不知道,但是她肯定看中我这个怀着金蛋的儿媳。”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抬进门的。”
温梨毫不客气直接怼过去,都懒得让她把话说完了。
“我确实出身乡野,不知县主出身何处?是哪位大官之女还是将帅千金?”
“你——”
“想不到王妃竟是如此犀利善妒之人。”
季盈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精致娇美的女人竟这般伶牙俐齿。
倒是小看了她。
温梨也懒得再维持什么表面客气,该怎么舒服就怎么怼。
“犀利善妒?”
“县主恐怕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本王妃何止善妒,我要是妒起来,连命都不给人留的,县主要不要试试?”
季盈被她那冷得发寒的眸光看得心底一紧,没好气道:
“都快临盆了,王妃还是留点口德吧,免得报应到生产之际。”
“有命嫁,没命享。”
“难为县主这么为我着想,放心,本王妃不仅会顺利生产。”
“生完这个,将来我和九郎还要再生第二个,第三个,不像县主。”
“看得着,却摸不着,还这么不要脸跑来觊觎别人的夫君,要点脸不?”
季盈呕得要死,气得都有点发抖了。
“你,你简直就是个蛇蝎毒妇。”
被怼得讨不到一点好处,她那高傲的下巴彻底拉下来。
“我承认我是喜欢摄政王,这京都城哪家千金小姐不爱慕他?”
“我就好奇他娶的女人长成什么样子,所以才来看看,本以为是个温良贤德,知书达理的。”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温梨也没了那个耐心跟她废话,脸色阴沉道:
“我可没说自己是明事理,端庄娴雅之人。”
“你好奇就能这么趾高气扬?无非就是仗着对陛下的那点救命之恩,上赶着来恶心我?”
“目中无人,反客为主,县主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是吧?”
“客有客样,礼尚往来。”
“我本来是想给郅儿一点脸面,再如何也维持一点明面功夫好言相待。”
“县主自己没点自知之明,上来就越俎代庖。”
“不知县主以什么身份来训斥我?”
“还指责我不知礼数?”
“你是县主,我是一等嫡亲王妃,县主,进门后,你给我这个王妃见礼了吗?”
第273章 不打不相识
瞬遂飞奔去了勤政殿。
不消片刻,萧行严便匆匆赶来。
进了殿门就看到季盈被人按着跪在地上骂骂咧咧挣扎。
众人一看他到来,连忙行礼。
“见过主上。”
“梨儿,你没事吧?”
萧行严目不斜视,疾步走到她跟前,蹲下身紧张地查看起她的情况。
被两个暗卫擒住动弹不得的季盈看到他,拼命朝他叫嚷。
“寒枢哥哥,你终于来了,你这个王妃忒蛮横无理了。”
“快叫他们把我放开。”
温梨端着一杯果茶漫不经心撇她一眼,又挪过目光落在焦急赶来的男人脸上。
抿一口茶,挥挥手,让人放开。
季盈一得自由,立刻气恼地冲上来指责。
“寒枢哥哥,她对我动粗。”
萧行严一个起身,拦在她身前,神色漠然地盯住她,厉声苛责道:
“季县主,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提醒过你,让你别到我媳妇跟前来找事。”
“你是健忘还是聋了?”
“我夫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算你有恩于陛下,我照样翻脸。”
“我……”
季盈委屈得要死,看一眼身后仍然被压制的秋铭,她咬牙道:
“我又没对她做什么,你没看到吗?是她在欺负我。”
“我只是来找郅儿,顺便好奇看看你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女人而已。”
“谁知道她是这么厉害的一个。”
还把身边重要的暗卫全安排在她身边,连秋铭都擒,就这么宝贝?
萧行严往后瞄一眼悠哉悠哉吃着糕点看戏的人,偏心袒护道:
“你就是这么来看我王妃的?”
“礼不带,没规矩,见了她也不行礼,还好意思说只是来看一下。”
“我王妃是什么人,能随便让你看的?”
“就算宁安来了,都得规规矩矩唤她一声皇嫂。”
“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这么明目张胆地闯进来。”
“太皇太后都严令各宫和各家夫人不得过来扰着她安胎,你倒好。”
“谁给你的胆子?”
季盈被他这一声怒喝给骂得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退。
嘴唇一瘪,眼中含了泪意:
“我没不带礼,我带了的,在秋铭那里。”
“影从都叛变了,连秋铭都拦。”
“我就是心里不服气,她长得这么美,干嘛这么泼辣嘛。”
“嘴巴还毒得要死,都说不打不相识,她连打的机会都不给我留一点。”
说着伸手抹一把泪,蹲到地上伤心不已。
“我就是想看看,你看不上我,也看不上章芷柔那样的。”
“满京都的贵女,都不曾让你刮目相看。”
“没想到你竟然喜欢这种,她根本就不似外表上看着那般好看温柔恭顺。”
“她一点都没有一个王妃该有的贤良淑德,比我还狠。”
说着还朝正在慢条斯理吃着糕点和果茶的温梨看一眼,转头就变了神色继续说道:
“行,我不是她对手,我服!”
“但是你曾经答应过我,要帮我完成一件事的。”
“你让影从把我家秋铭放了。”
温梨微微诧异了一下,她都准备好了要干一票大的。
还以为会大闹一场,然后等萧行严过来,再唱一出负心薄幸,逼娶侧妃的戏码。
这一转眼怎么就服了?服什么?
哎她还没开始拿出实力呢,怎么就不战而降?
萧行严揉着眉心朝影从一挥手,示意影从放人。
秋铭被放开,这才背着一个布包上前行礼。
“见过殿下。”
“属下冒犯,还请王妃恕罪。”
见他上前,季盈连忙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一把抓住秋铭的手,大声嚷嚷道:
“你帮我下旨赐婚,让他八抬大轿把我娶回家。”
“这就是我想让皇兄帮我做的事情。”
啥?温梨睁大双眸,嘴里的桃酥都忘了嚼。
不是喜欢她男人吗?怎么一个转头就叫皇兄,还让自己喜欢的男人给自己赐婚?
什么脑回路?
一旁伺候的众人更是大跌眼镜,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
秋铭深深拧眉,立刻低头抱拳告罪:
“让殿下和王妃看笑话。”
“县主,莫胡闹了。”
“以您的身份,有太皇太后和殿下、陛下为您做主撑腰,您完全可以嫁入高门。”
“什么高门,我让皇兄赏你一个官爵,你不也是高门了?”
“我们这样难道还不够门当户对?”
“太皇太后要给你封赏,你一直推辞,现在我们又带一个大功劳回来。”
“你还有什么理由推辞?”
季盈这次可没打算让他再有理由退缩。
秋铭却一脸为难。
“属下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死侍,所做都是为了大宸,不求恩赏。”
他知道她喜欢的是王爷,所以从不敢多想。
季盈叉腰怒喝,气得直跺脚:
“你个倔驴,你跟着我出海这么多年,难道还没看出来吗?”
“我不管你要不要赏赐,总之你和我都睡过了,有了夫妻之实,你必须得娶我。”
噗一口,温梨将口中茶水喷了出来,呛得连咳好几声。
她震惊地看着刚才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意图肖想自己男人的县主。
怎么一眨眼就嚷嚷要让自己男人给她赐婚,还抛出这么重磅消息。
这可真是开了眼界。
温梨看向正在用锦帕给自己擦嘴角的男人,用眼神疑问。
咋回事?不是喜欢你吗?
所以现在这情况……
萧行严挑挑眉,嘴角一压,表示与他无关。
“寒枢哥哥,你能不能现在就给我下一道赐婚圣旨。”
“我成完亲还要再出去,谈好的那批货需要我亲自去给你拉回来。”
“县主。”
秋铭锁着眉头拉住她,示意她别胡闹下去了。
他知道她是个敢爱敢恨的。
现在王爷娶了王妃,她亲眼所见后,应该觉得自己嫁他无望,索性就放下。
他不是不愿意娶她,而是不希望在这种时候趁人之危。
她一时冲动做出这样的选择,万一将来后悔。
总之他会一直跟在她身旁,默默守护就是,没有名分也无所谓。
季盈一脚踩在石凳上,叉腰凶巴巴质问:
“怎么,你不喜欢我?”
“不喜欢我你还跟我……呜。”
秋铭一把捂住她嘴,无奈又头疼。
他们当时被人算计,下了药促成的,他倒是还好,用内力压下了药性。
但是她却趁他运功之时……
不说也罢,说来话长,总之他会负责。
萧行严起身,将手上的帕子折一折,塞回腰间,这才噙起一抹笑意看向两人:
“回去等着吧,别再到我媳妇跟前来闹腾。”
“你带回来的那些东西,若是真能造出来,本王记你一大功劳。”
第274章 魂都没了
得到应允的季盈连忙点头,一把拉开捂住自己的手。
连忙从秋铭肩上取下一个大包裹,别扭地放到温梨的手边。
“王妃恕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呗。”
“我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都怪他,谁叫他长成这样的,丰神俊朗、招蜂引蝶的。”
“不止我,京都那些小姐千金全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以前少不更事,喜欢得不得了。”
“出去几趟,见过了外面的大风大浪,发现时间长了,也不是那么非他不可了。”
“后来也渐渐发现,能陪伴在身边,默默对你好的,会疼你护你,才是值得相守一生之人。”
最主要的是,用过了才知道合不合适。
至少现在她挺满意的。
季盈瞄一眼身旁的男人,嘴角压不住地露出女儿家的羞涩来。
“我就是心里有点小醋意,心想着我们都拿不下的男人,怎么就被你给轻而易举地拿下了。”
“所以才出现了开头之时对你的大不敬,对不住,还请宽恕。”
说着与她抱拳揖一礼。
温梨眉头一动,看她用男子行礼的方式与她见礼,不由得扑哧一笑。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
“我性子也不太好,多有得罪,还请县主海涵。”
季盈翘起嘴角,眸光发亮,爽朗笑道:
“看出来了,要不是碍着你肚子里这个,我今日估计讨不了什么好。”
“这个是我们经过西海一些小国时,带回来的种子。”
“听说你对农耕颇有心得,这些种子王妃看看,能不能耕育出来。”
“若是能,咱们宸国的菜品也能丰盛一些。”
她之前听说他将番薯带回放到自己国家耕种,知道他心系百姓,于是便也留意了一下。
第二次再出海时,看到一些宸国没有的种子,她便用买或换的方式,搜集得不少种子。
温梨打开一看,好几个小麻袋装在一起。
拉开其中一个小袋子,仔细看了看,竟是圆润短种的瓜子种。
还有不同品种的玉米、西瓜、生菜、花菜等种子。
余下的一些有点眼熟,但她又不能十分肯定。
看来得要种出来,才能辨认出是什么种子。
“多谢,这些种子我都留下了。”
温梨微笑着与她道了谢,大方收下。
“若是以后种成功,我让人给县主送一些过去。”
“行,那我就等着。
“皇兄,别忘了给我赐婚的事。”
季盈朝萧行严使了个眼色,拽着不苟言笑,一脸沉闷的秋铭出了宫殿。
萧行严无奈摇头,在温梨身旁的高椅上坐了下来。
给自己倒杯果茶,这才与她解释道:
“季盈是嫂嫂捡回来的孤女,十岁那年留在嫂嫂家同嫂嫂一起长大。”
“她总觉得嫂嫂太过柔弱,容易被人欺负。”
“所以便穿一身男儿装,对外称自己是嫂嫂的义弟,说这样便能护着嫂嫂。”
“我去北境参加兄长婚宴时,错将她当成嫂弟与她说了几句话,没想到让她误会了。”
温梨斜他一眼,玩笑道:
“美色所误?按照她这个性子,必定是对你穷追猛打了吧?”
“竟然没将你追到手?”
“还追到手?”
萧行严无语地嗤一声:
“我魂都快吓没了,连夜逃出北境的。”
“她竟然还追了出来,本王被她一路追,逃得狼狈不堪。”
“我是搬出了孙子兵法才好不容易甩掉她的。”
“哈哈哈,听着还挺好玩的。”
还挺好玩?
萧行严使坏地一把抓住她的手,一口将她手上的桃酥含进嘴里。
幽怨瞪她一眼。
这种事可不好玩,还好他逃得快。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是女子的?”
温梨笑完,突然又好奇地问道。
脸上笑容慢慢消失,萧行严平静回道:
“当年她在秋铭的协助下,将郅儿带出北境边城。”
“那时郅儿受伤昏迷,一直嚷着母妃,为了让郅儿安心,她便换回女儿装陪在郅儿身边”
温梨收了笑容,生出一丝钦佩来:
“是个勇敢又有担当的姑娘,敢爱敢恨,确实比我厉害多了。”
将抓住的手放在唇边浅浅一点,萧行严看着她夸道:
“她有她的勇敢,我的卿卿也有自己的能耐。”
“是吗?那多谢你的恭维咯。”
“不是恭维,是发自内心的称赞。”
“要不本王怎么会看上还拐回家了呢。”
温梨娇嗔地敲他一记,得意道:
“你这眼光,还不赖嘛。”
“话说回来,我以为我挺不像个女儿家的,没想到还有比我更不像的。”
“她那性子其实还挺讨喜的。”
刚才还差点打起来,现在就觉得人家讨喜了。
萧行严捏住她脸颊眯着凤眸吃醋道:
“我的好王妃,你发现你这喜好怎么挺与众不同的?”
“听到我被她女扮男装的追求,你还觉得有趣。”
“没成亲之前么,又数次误会我喜欢男子,是断袖。”
“你这脑瓜子,整天都在想什么呢?”
温梨咬住红唇,目光不自觉朝殿内小书房的方向瞄了一眼,乖巧摇头:
“没什么啊,就单纯觉得好笑而已。”
她许久没有作画了,陶姐姐离开时,她给了她两本画册。
后来收到她的来信,让她有空再准备几本。
特别是那些小女儿家谈情说爱的小画本,买的小姐姑娘还挺多。
季姑娘这个女扮男装的素材倒是挺好玩,可以用这个点子来构思一个小故事。
“行了,我这边又没什么事,你赶紧回勤政殿处理政务吧。”
“一会儿午膳再过来。”
用完就赶人,萧行严不满地捏住她下巴,俯过身去啄了一口,讨上一点好处。
“好,知道了。”
一堆的折子正等着他,几位内阁和礼部尚书也还在勤政殿候着呢。
他得抓紧时间去处理,不然一会儿晚间又得很晚才能回来。
伺候的宫女的嬷嬷等他带人离开,这才笑着转过身来。
雅琴刚要重新去沏一壶热茶,宁安公主身边的小宫女气喘吁吁跑来。
与她福一礼,向她回禀道:
“见过王妃,我们公主让奴婢过来与您说一声。”
“寿春宫那边出事了。”
第275章 那点事情
“什么事情这么慌张?”温梨蹙眉问道。
小宫女慌慌张张回答:“回王妃,三王妃在寿春宫门前跪了一上午了。”
“两位太妃和公主怎么劝都劝不住,娘娘发了好大的火。”
“公主只得命奴婢过来请您。”
“看看能不能请您过去让太皇太后消消气,顺便劝一劝三王妃。”
毕竟现在整个皇宫,只有您能在娘娘跟前说得上话,还不怕挨罚。
“徐姑姑都被勒令闭嘴噤声,不许求情,大家已经没辙了,这才过来惊扰您。”
这是公主的原话。
温梨眉头皱得更紧了,连忙起身。
“三王妃因何事跪求太皇太后?”
小宫女连忙回答:
“三王妃闹着要与三王爷和离,太皇太后不允,三王妃便一直跪在殿门前不肯起。”
“那三王爷呢?”
“三王爷他……”
也正跪在三王妃面前,一直求着她起身,不停追问她为什么?
但是三王妃好似下了狠心,一心就想和离,众人怎么劝都无用。
“雅琴,嬷嬷,让人备轿辇,去看看。”
王嬷嬷急忙阻拦,不赞同道:“王妃,您大着肚子,就别过去了吧?”
“有娘娘在,事情总能解决的。”
“您现在身子重,不方便。”
“去看看吧,要是能解决就不会跪长跪不起,还过来请我了。”
“可是,万一您过去出个好歹.......”
“叫影从,让他跟着。”
王嬷嬷看她铁了心要过去,无奈叹口气。
只能让人过去通知影从,命人准备轿撵。
风祥宫虽然离寿春宫不远,但是走过去的话,少不得也要半刻钟的时间。
寻常走路过去倒也快,但是温梨如今大着肚子,只能慢慢稳当地走。
影从带着人亲自抬的轿子,轿撵很稳,一会儿就到了。
寿春宫的宫人看到她来,连忙将殿门打开,让轿子进来。
有宫女已经慌忙往里跑,去通传。
温梨下了轿辇,便看到殿门前相互跪着的一对‘苦命鸳鸯’。
萧行仲不停追问沈秋婉为什么?就为了花船的事儿?
这件事不是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吗?还没消气?
要怎么样才能消气?
三王妃却一言不发,木然地跪着。
温梨在雅琴和嬷嬷的搀扶下上了台阶。
她没立刻上前劝解,在两人跟前停了一下脚步,叹口气摇摇头,朝殿内走去。
徐女官亲自出来迎接,给她打竹帘。
“是谁嘴那么大把您给叫过来了?胆子也忒大了点。”
温梨与她微微一笑,解释道:“姑姑安好,是我自己得了消息非要过来的。”
“母后还在生气?”
徐女官瞥一眼门外跪着的两人,轻轻点头。
“气得不轻。”
“也不知三王妃是怎么想的,孩子都五岁了,还闹着和离,哎。”
好长的一声叹息。
温梨浅浅一笑,没再继续说话,她大概知道是为得什么。
等她走到殿内,钱太妃赶紧起身让出位置。
赵太妃则捏着帕子一直在抹眼泪,看到她来,连忙起身过来扶她。
“好孩子,难为你跑一趟,这个孽障真是要气死我了。”
温梨回握赵太妃的手,与她安慰道:
“太妃莫急,三嫂嫂心里苦,把气顺出了,应该便能好。”
“给母后请安。”
微微欠身,与凤榻上的尊贵之人福礼。
还没等她弯下身,太皇太后连忙朝她伸手:
“快过来我身边坐着,请什么安。”
“你身子重,以后请安免了。”
“阿韵,给王妃再拿个软一点的席团。”
徐姑姑早有所准备,等温梨走到她身前,快速将席团放好了。
“王妃慢点。”
等温梨一坐下,徐姑姑又赶紧给她上了新鲜的枸杞红枣茶和一些水晶绿豆糕。
太皇太后握住她手,不满地瞥一眼屋内的众人,冷声斥责道:
“谁这么大胆,把我儿媳妇都给惊动了?”
“她要是路上出个好歹,你们谁担得起?”
“简直胆大包天!”
宁安公主吓得连忙跪下去请罪。
“请太皇太后恕罪,是我让人去请的嫂嫂。”
“胡闹!”
“平日哀家和你母妃太惯着你了是吧?”
“又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你平白惊动她做什么?”
“让她挺着大肚子跑一趟……”
“母后。”温梨柔柔唤住她,与她柔声说道:
“您别恼宁安,是肚子里的小孙儿说想您了,让我带他过来看看您。”
“整日待在宫殿里,闷得慌,我出门走走,到时候有助生产呢。”
“不信等陈太医过来给您请脉时,您问问他,是他建议儿媳多走动走动的,我就跟您亲,就往您这儿来了。”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馋您宫里那个江南师傅做的水晶绿豆糕了。”
“桑嬷嬷虽然也会做绿豆糕,但是做出来的口味呀,总感觉少了一些什么。”
“还是您这儿做得更好吃些,我今日便过来向您讨一些糕点回去。”
这肚子就是一张王牌,这一亮王牌,太皇太后再大的火气,也能立刻消下去。
她笑着瞪她一眼,拍拍她手。
“阿韵,你去,把那个做水晶冰豆糕的厨子送去王妃那里。”
“多大点的事,既然得你欢心,只管叫王嬷嬷过来说一声便是,平白走这么一趟。”
说着又想起什么,转头又与徐韵吩咐道:
“昨日哀家吃的那道滑肉和鲜汤不错,很适合给王妃吃,也一并送过去。”
“是,奴婢立刻去办。”
太皇太后自然知道她的目的不是为了这么一道糕点,就是过来求情而已。
不过她也不会戳穿,她难得出来走动,她高兴还来不及。
温梨这走了一趟,得了三个厨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母后把人都送儿媳了,那您这里不是缺了吗?”
太皇太后却不在意,随意道:“不碍事,哀家一个人又吃不了多少。”
“现在你最要紧。”
“那儿媳便多谢母后赏赐。”
“乖。”
唠嗑完了,也把太皇太后心里那点气给顺了出来。
温梨开始进入主题,脸上两个酒靥浅浅一弯,让人看着心生欢喜。
“想来您应该听说过三王爷在雍城做的那些事情了吧?”
“三嫂嫂是个大气又明事理的,断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非要闹得和离不可。”
“问题的根节,也根本不是花船和花魁的那点小事。”
“哦?那是因为什么?”
第276章 不是劝和?
太皇太后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这都成亲几载了,孩儿都那么大了,还是先祖赐的婚。
现在闹着和离,这都什么事儿?她烦忧地长吁短叹。
温梨笑道:
“其实问题的根结很简单,夫妻二人长年累月分隔两地。”
“嫂嫂怀着身孕的时候,三王爷不在身边。”
“生完孩子,养育孩子时,三王爷又没陪在身边。”
“这夫婿有等于没有,可有可无,时间一长,心中难免积怨气。”
“孩子也缺少父亲的教诲和陪伴。”
“怨妇怨妇,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那既如此,不如离了,自己活得洒脱一些,或者再找一个会疼人的……”
说到这儿,温梨小心看一眼太皇太后的神色。
见她垂着眸子在认真听,这才继续接下去:
“儿媳是挺佩服三嫂嫂的,能忍受这么多年夫妻分隔两地的苦。”
“若换作是我,别说一年,半年我都等不了,我自己就直接找过去了的。”
“虽说军营重地,女子不得入内。”
“可人是活的,事可以变通,就不能在边城安置一个家,把妻和子接过去一起团聚吗?”
“哪怕一个月回来四五日,那一年,也是能见上好几面的,夫妻情分才不会慢慢淡去。”
“这远赴边疆镇守的将帅为什么总会带了外边的女人回来?”
“除去男人自己守不住,有需要,可若妻在身侧,那男人后院干净稳妥,将帅也能全心全意为国效力呀。”
“恕儿媳多嘴一问,这不让三王妃跟去东南,是您和太妃娘娘的意思?还是三王爷自己的意思?”
“我看有些常年镇守边境的大臣或将军,大多都把自己一家老小全接过去了的。”
赵太妃被问得脸色一僵。
本来想出口反驳:正妻理当留在家中操持中馈,为夫君分忧。
但是想了想,探一眼来帮自己做说客的金疙瘩,她不敢出口反驳,只能低下头去。
徐女官扫一眼凤榻上的人,又瞥一眼低下头的赵太妃,立刻笑着开口接话,帮忙圆场。
“这皇子王爷出征,王妃向来都不随军的,需要留在京中料理府务。”
“是吗?”
温梨仰起一张乖巧的脸,天真问道:
“可嫂嫂也没留在京都王府呀。”
“是老祖宗下过诏令一定要遵守吗?若不遵守,会怎样?”
徐女官被她问得哑住,转了思绪,无奈回道:
“只是俗礼如此,并没有强制规定。”
“那也就是说,若是当夫婿的请个恩典,还是可以跟随的,对吧?”
“除非需要王妃留下来做人质?”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怎么就这么赤裸裸地把话给挑出来了呢?
这种话也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徐韵没敢再说话。
温梨却转过头看向太皇太后,一脸真诚:
“可是咱们宸国如今没有那些争夺皇位的腌渍之事。”
“三王爷和九郎更是兄弟情深,陛下那就更别说了。”
“所以根本无须亲王世子或王妃一定要留下来的问题,那为什么三嫂嫂没去东南?”
太皇太后睁眼直勾勾看她,温梨不惧,笑眯眯朝她老人家抿嘴微笑。
赵太妃却听得直冒冷汗,垂着的眼神开始不安和慌乱起来。
温梨斜瞄一眼,立刻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红唇一抿,她伸手拉住太皇太后的衣袖开始撒娇道:
“母后,您希望儿媳多生几个,儿媳一定努力照办。”
“不过这生孩子,也不是儿媳一个人就能办成的呀。”
“若将来夫君真去北境镇守超过半年,那儿媳到时候可是会跑过去的。”
“我先提前与您打个招呼呗,您到时候能不能不要责怪儿媳。”
“不然我是个很会哭的,到时候我一伤心难过、逢人就掩面哭泣。”
“我要是哭起来,您老人家头疼,九郎心疼,您的乖孙孙,指不定还会嫌我丢人嘞。”
“您看……”
这拉着衣袖的手晃呀晃,那肚子都跟着扭动起来。
太皇太后连忙坐起身,一把按住她手,让她老实坐好,伸手点了点她额头,笑骂道:
“皮猴,你要去就去好了,哀家还能拦你不成?”
“哀家又不是那棒打鸳鸯的如来佛,别带着孩子长途跋涉就行。”
“你是九郎从哪个山沟沟里娶回来的野猴子精呐,这嘴儿……”
这嘴里怎么什么都敢往外蹦。
“您的糕点太好吃了呗,把儿媳这嘴儿吃得甜滋滋的。”
“您快快再赏我两块,您的乖孙孙也欢喜得很,您瞅瞅,他动得可起劲儿了。”
太皇太后被她逗得,乐得嘴角都合不上,连脸都不板着了。
“行,把哀家那几个做糕点的全送去王妃宫里去。”
“要是不够,让黄德海再去物色几个进来。”
“这样够不够?你个招人稀罕的小皮猴。”
“哎呀,有母后这句话,比糕点甜太多了呢。”
“姑姑,御厨就别往我那儿送了,这送过去,以后我就没理由跑到母后这里打秋风了。”
“母后这儿好东西可不少,我来一趟,母后一开心便赏我。”
“哎呀,多来几趟,以后我就能给我家小郡主顺不少嫁妆嘞。”
“哎哟这小泼猴,你要啥,说!母后现在就让人给你全搬过去。”
太皇太后端不住了,抱着她就往怀里按,心肝疼得哟,恨不得把全天下所有好东西都往她跟前捧。
一旁伺候的一众宫人嬷嬷低下头抿嘴笑。
这摄政王妃了不得,才几句话就把太皇太后哄得心花怒放。
都恨不得认作女儿来疼得了。
温梨把人哄好了,缓了缓,这才试探着开口说道:
“这回来的路上,我与三嫂嫂相谈甚欢,多少有点猜得她心里的想法。”
“三王爷其实也并没做下什么十恶不赦又不可原谅的坏事。”
“说白了就是三王爷没有那么爱重三嫂嫂罢了。”
赵太妃终于坐不住了,这老九媳妇越说越偏,感觉好像不是来劝和的。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反驳道:
“九郎媳妇,这怎么能叫不爱重?三郎要是不爱重……”
“娘娘,这若是真爱重,放心里疼,那是恨不得挂在裤腰上拴着走的。”
“您看我家九郎,我现在大着肚子,他再忙,都会抽出时间回来陪我用膳。”
“晚间闷热,他就给我打扇安抚我肚中乱动的孩儿。”
“我弯不下腰去,他就会主动给我穿鞋……”
“这点点滴滴,才叫疼爱、看重,把人放心里疼。”
“若是他需要去边境驻地镇守,他肯定舍不得留我一人在京都苦守这么多年。”
“可是这些三嫂嫂都忍过来了,所以我说我很佩服三嫂。”
“但是说实话,若我是三嫂,夫君几年见不到一回。”
“好不容易见面了,结果还来堵心。”
“嘴里说着敬重疼爱的话,实际没一点疼人的作为。”
“连件像样的礼物都没有,是我我也要闹着和离的,太寒心了。”
温梨说着停了一下,看一眼众人脸色,这才说出自己最终目的。
“儿媳能不能替三嫂嫂求个恩典,请您准她和离。”
此话一出,太皇太后的笑一下消失。
赵太妃更是激动得从位置上站起来,厉声拒绝:
“不行!本宫不同意。”
第277章 没得选
这没帮着劝和,却反倒劝离,这叫什么事儿?
赵太妃自然一万个不同意,她激动得差点又要出口斥责。
到底是理智占了上风,她看向凤榻上的人,不高兴地止了话。
太皇太后似笑非笑地半倚在榻边,悠悠看着她。
“说吧,你有什么鬼主意?”
姜还是老的辣,她的那点小伎俩一眼就被看穿了。
温梨捏起一旁小桌上的枣子茶浅啜一口,这才慢慢回道:
“什么事都瞒不过母后的法眼。”
“儿媳也没什么好主意,就是一点馊主意罢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太皇太后勾起嘴角,深深看着她。
“说来听听。”
放下茶盅,她娓娓道来:
“儿媳想着,既然都闹到要和离的地步,想来三嫂已经忍到了极限。”
“那不如就成全一下她?”
“不行,本宫都说了,不会同意的。”
赵太妃气鼓鼓别过身,再次厉声反对。
要和离也该三郎提。
他堂堂宸国手握重兵的亲王,怎可被一介女流休离,说出去丢尽皇家颜面。
温梨瞥一眼,缓缓解释道:
“太妃莫急,且听我把话说完,听完您再决定是否同意。”
“三嫂如今已经寒心,若是一直困住她,这夫妻离了心,这个家也长久不了。”
“最后的结局无非就是要么三嫂蹉跎而死,要么相互折磨,何苦来哉。”
“不若这样,以一年为期限,让三嫂跟着三王爷去东南,太妃娘娘不能再以任何理由阻拦。”
“一年后,若三嫂还是执意要和离,那再由夫君和陛下下旨赐两人和离。”
“如此,也算全了两人夫妻一场的情分,别捆着做一对怨偶。”
按照赵太妃这样把控着儿媳的手段,温梨本不想干涉。
三王爷虽然看着不可靠,但也没什么大过,就是不会疼人。
其实以三嫂的能耐,她不是对付不了赵太妃这个婆婆。
主要是丈夫是个猪队友,加上他赴东南时,国家动荡,她过去也是添乱。
所以只是设法去了自己父母身边,连生孩子她都没回京都。
大战休止,边境暂时安稳,得了他回京述职的消息,她满怀欣喜地赶来见他。
结果得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再结合自己守了这么多年的活寡,没得过他多少嘘寒问暖和宠爱,没意思极了。
想了想,没必要再这样煎熬下去,脱离了这枷锁,她想快活地活一回。
同是女人,温梨自然是要帮她一把。
但是如果她直接开口,结果就如现在这般,别说钱太妃极力反对。
就是太皇太后,也是不会答应的。
那就只能用迂回策略。
“一年之期?”
“是,这一年,就算给他们夫妻二人一次再考验的机会,您看可成?”
太皇太后却摇头失笑:“按照老三那不开窍的样子,恐怕一年还是这个老样子,没什么改变。”
温梨翘起嘴角,笑着争取:
“那就敲打和提醒他一下,让他看一看九郎是如何疼人的,学一学,看看能不能开窍?”
“若都给了他机会,教他怎么做,他还不屑去挽回的话。”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说明他确实不爱重三嫂,活该他被和离,孤家寡人一个。”
“老九媳妇——”
“准了!”
“娘娘?”
赵太妃慌了,焦急看着太皇太后,“您怎么能答应呢?”
“这可是先祖定下的婚事,如何能和离?”
赵太妃就是个古板和执着的老古董,温梨没再让她有机会反对:
“太妃娘娘,其实按照三王爷现在的身份,他若和离再娶。”
“有的是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愿意嫁给他。”
“续妃的身份家世不一定比三嫂差,您何必阻挠呢?”
“至于先祖指婚,当初是看中三嫂出身将门,能管住三王爷。”
“如今三王爷已经不再是那个混不吝啬的纨绔王爷,您到底舍不得什么?”
“再说了,以沈老将军的功劳,开庙请先祖成全二人和离,这点恩德先祖肯定会体谅。”
“陛下和九郎也会同意的。”
“毕竟惠州可还需要沈老将军和沈家军镇守。”
要是三王爷真那么不靠谱,那三嫂真想狠心离开,有的是办法。
大不了不用沈秋婉这个身份,只是这到底是一个太激进的办法。
三王爷若不肯放手,找过去还是会纠缠不休。
太皇太后斜着目光盯着这个外表看似柔弱无害,实则颇有点心机的儿媳。
有心机就好,九郎这样的身份,他的王妃,自然是要有点手段。
现在她完全满意这个儿媳了,就是手段还是太稚嫩了点。
和离可以和离,但是只要沈家在,沈秋婉就还是不能脱离了皇家的掌控。
缓一年,也的确是个缓兵之计。
思忖片刻,她朝身旁的徐韵吩咐:
“去把两人叫进来。”
“是。”
太皇太后竟然真被说动了,赵太妃跌坐回座位上,失了精气神,有些颓然。
沈婉秋和萧行仲被请进来,跪在太皇太后面前。
主位上的人幽幽开口道:
“秋婉,哀家同意你和离。”
沈秋婉原本灰暗无光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还不等她开口谢恩,身旁的萧行仲却激动道:
“太皇太后,儿臣不答应,死也不和离。”
现在不肯和离,早干嘛去了?
太皇太后瞪他一眼,“你激动什么,谁叫你自己作孽。”
“儿臣不就是待在边境这么久,回来想放松一下。”
“就上花船喝个酒,又没碰那些女人,至于到和离这个地步吗?”
“九郎和几个使臣、外邦的商客都在,又不止儿臣一人。”
“弟妹都没跟九弟计较,婉儿,你到底为什么就是不能原谅我。”
说着看向身旁的人,着急问道:
“我都向你保证了,以后再也不会如此,你就别再说气话了好不好?”
哎,温梨直摇头,这位三王爷真是,都这个时候了,还是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太皇太后也直摇头,瞥两人一眼,继续开口道:
“哀家可以答应你们和离,但条件是,一年以后才能和离。”
“这一年期间,你再给三郎一次机会,哀家也准你带着孩子一起前往东南。”
“若一年后他还是没办法让你回心转意,到时哀家亲自给你写和离书,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如何?”
“太后太后。”
“你闭嘴,哀家在跟秋婉说,没你插嘴的份。”
“哀家可以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两个选择。”
“一,不许和离,二,缓一年。”
“这一年,还是哀家看在梨儿和她腹中我乖孙的面子上应的。”
“你看着选。”
还用选?这根本是没得选。
沈婉秋抬头看向坐在凤榻另一侧的温梨。
朝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她权衡一二,直接磕头回道:
“好,臣妾答应第二个条件。”
“可我不答应!”
第278章 啥都不是
还不答应?
已经够便宜你了,还有脸说不。
太皇太后恨铁不成钢,冷斥道:
“由不得你!”
“要不是你惹的祸,怎会闹出这样的事。”
“答应缓一年,已经是委屈你媳妇,偏心偏向你了,你还敢有话说。”
“聪明的话,你自己好好利用这一年,把你媳妇哄好。”
“要是她还是不满意,不肯原谅你,那哀家也帮不了你。”
“滚出去,好好去跟你九弟学学,看看他是怎么疼媳妇的。”
说完挥挥手,直接赶人。
沈秋婉再磕一头,大声谢恩:
“谢娘娘成全。”
她都做好了长跪不起,跪到晕倒的打算,如此还不肯松口的话。
那就只能想办法诈死了。
不过这诈死的方法,她就无法再回自己家,这是个下下策。
如今弟妹帮她出了这么个法子,也算没有办法的办法。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不然,她不信他能改变。
等沈秋婉站起身,温梨笑着与她说道:
“三嫂,一会儿用过午膳后,你到我这里来坐坐呗,陪我解解闷。”
沈秋婉与她点头,笑着应下,“我先出去处理一点事情,申时回来找弟妹。”
“好,那我等三嫂。”
两人说定,沈秋婉便给太皇太后又福一礼,转身离开。
萧行仲急得要跟上去,温梨连忙将他叫住。
“三王爷留步,您追上去也没用。”
“弟妹。”
“三王爷知不知道为什么三嫂这么决绝?”
萧行仲急得抓耳挠腮,不停瞅着那个即将要消失在宫门外的人影。
“她就是还没气消,我得赶紧跟上去。”
“那跟上去后呢,王爷知道要怎么做吗?”
“死缠烂打?不停地说我以后不会了?我保证?你就原谅我一次?”
萧行仲顿住脚步,转过身看她。
“那我要怎么说?”
温梨起身,抚着肚子小心下了软榻。
撑着腰肢向他走近,绕着他走一圈,坚决说道:
“不是该怎么说,而是要怎么做。”
“王爷根本就不知道三嫂到底为何而生气、气在哪里,对吧?”
“还请弟妹赐教。”
还不算彻底没救。
温梨看他抱一拳诚恳向她请教,转头看一眼榻上的人。
太皇太后朝她点点头。
她这才开口:
“三王爷若真想留住三嫂,我倒是可以给你支个招。”
“不过能不能成,就看王爷能学多少,愿意做多少。”
萧行仲连忙表态:
“只要能让婉儿消气,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那行,除去王爷要出去办差,上朝,用膳,晚歇等。”
“在回东南之前,三王爷只需做一件事情。”
“何事?”
“从现在开始,三王爷要紧跟在九郎身后,认真仔细地观察九郎是怎么对我的。”
“王爷要将他全部记下来,烂熟于心,然后将这些,试着为三嫂也做一做。”
“而且要真心实意,时刻将对方记挂在心里。”
“啊?”
萧行仲一脸疑惑,极为不解:
“让我去看你们夫妻俩如何恩爱?这不是有病吗?”
得,大直男一个。
太皇太后直接翻个白眼别过脸,温梨都被他说得差点接不上话。
深吸一口气,她直接气笑,开口一顿暴怼:
“老娘才没病呢?你有病你知不知道?”
“就你这大老爷们像太上老君一样不懂情爱的,活该三嫂抛弃你!不要你!”
“咋地?三嫂活该欠你的?她给你生儿育女,还得容忍你蠢笨如猪一样的不解风情?”
“张嘴就只会说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那你行动呢?”
“你为三嫂做过什么?是为她挡刀了,洗脚了还是给她亲手喂过一次羹汤?”
“是给她买过一根发簪还是给她打过一次扇子?”
“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成亲到现在你为三嫂做过什么?”
“嘴巴倒是挺能耐,你能耐做一点给三嫂瞧瞧呀。”
“你以为我真想让你看我们夫妻那点事呀?我不害臊吗,要不是你是自家人,才懒得管你。”
“要不要媳妇?要!那就跟我走,照着做,睁大眼睛看着,嘴硬有个屁用。”
“啥都不是,还想要媳妇,美得你。”
将人炮轰一顿,她赶紧摸摸发硬的肚子,调整一下呼吸,安抚肚里的小家伙。
变个脸色又朝榻上的太皇太后柔柔恭敬道:
“儿媳记挂夫君,母后的糕点着实好吃,儿媳想给夫君送点过去。”
“就不叨扰饶母后了,儿媳告退。”
一屋子人彻底傻眼,赵太妃手上的帕子掉地了都没顾得上。
太皇太后更是瞪大凤眸眨了好几眼看她。
“姑姑,劳烦您帮我装篮。”
徐姑姑被她娇滴滴一唤,连忙反应过来。
看一眼桌上的糕点,她不确定地看她。
桌上这些糕点都被您吃得不剩几块了,您确定?
“要不奴婢再让厨房做一份新的,您先去勤政殿,等做好,奴婢亲自给您送过去?”
掏出帕子擦擦手上沾着的一点碎末,温梨又擦擦嘴角,呵呵娇羞一笑,回道:
“没事,我特意给夫君留了六块呢,我心心念念记挂着他,夫君不会嫌弃的,快帮我装了吧。”
“哎,好。”
徐姑姑瞄一眼还没回过神的几位,招手让一旁的小宫女去取食盒。
温梨朝雅琴示意,让她出去招呼影墨备轿。
等徐姑姑将糕点递给一旁的王嬷嬷,她带着自己的人,就这么潇潇洒洒地走了。
见萧行仲还傻愣在原地,她回头提醒一句:
“三王爷,你不跟上来吗?不想要媳妇?”
萧行仲看着那柔柔弱弱,挺着个大肚子已经朝外走去的女人,半天缓过劲来。
不过为了自己媳妇,他与殿内的几位长辈揖一礼,抬脚急忙追上去。
等他们一走,赵太妃吞吞口水歪着头朝殿门外瞄去,又小心翼翼看向凤榻问道:
“娘娘,您这儿媳,是不是厉害了点。”
太皇太后掏出锦帕遮着自己的嘴唇,试图掩盖即将爆发的情绪。
最后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拍案叫绝。
“好!厉害的好。”
“哀家就喜欢这样厉害又聪慧的,越看越像哀家。”
“有皇后的风范,哀家没看错。”
赵太妃目瞪口呆,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看看钱太妃,又望向徐女官。
两人却抿唇一笑,但笑不语。
温梨坐着轿辇来到勤政殿,门口候着的影墨一看到他,眼睛都亮了。
“王妃,您怎么过来了?”
瞟一眼身后跟着的三王爷,他疑惑。
等温梨下轿,他走过来帮着稳住轿子,转头示意门口值守的小宫人进去通报。
“我过来接夫君回去用午膳的。”温梨与他解释。
“王爷在忙吗?现在进去方不方便?”
影从笑眯眯回答她:“方便,王爷吩咐了,只要是您的事情,何时过来都方便。”
等温梨进了大殿,影墨刻意慢一步,小声问后面的萧行仲:
“王爷,这是出什么事了?您怎么会跟我家王妃一路过来?”
“您跟属下先透个口风呗。”
第279章 学习取经
三王爷羞于出口,下巴一抬,径直跟了进去。
总不能告诉这些下属,说他被他们王妃拿捏住。
要让他跟过来观瞻学习自己兄弟和他媳妇如何恩爱吧?
打死他都说不出口。
还不等温梨走到跟前,萧行严已经起身出来相迎。
“参见王爷。”
“怎么过来了?”
萧行严挥手,让所有人起身。
温梨自然地将手伸到他手中,撒娇道:
“想你了呗,去母后宫里坐了坐,得了不少好吃的糕点,就顺便过来给你送一些。”
“有没有打扰到你?忙完了吗?”
“还要再过一会儿,要等我一起还是你坐一会儿先回去?”
“我等你吧,孩儿说要跟父王一道回。”
萧行严低低一笑,扶着她朝他的位置走去。
影墨眼疾手快,连忙将可能会倒下来的奏折往外挪,生怕砸到王妃身上。
刘公公赶紧又让人抬了一把梨花木雕花大椅放到正座旁边。
等温梨坐稳,萧行严也不避讳有这么多人在,低下头就往她肚子上贴,柔声安抚道:
“乖宝儿,莫闹腾你母妃,稍等父王片刻,马上就陪你们一起回去。”
大手一边抚摸一边对着肚子喃喃自语。
突然瞄到自己坐的椅子上坚硬无比,生怕咯着他们娘俩,他连忙嘱咐一旁上茶的刘公公:
“去拿个软一点的席团过来。”
刘公公往大椅上看过去,哎哟一声,立刻恍然大悟,赶紧让人去取席团。
温梨看一眼站在御案前的七皇子和西平国使团。
她小声凑到他耳边问他:“你有要务在忙,要不要我到偏殿去等?”
萧行严接过软席团,扶着她站起来,将席团给她垫好,这才又让她重新坐下去。
“这样有没有好点?
他温柔看着她,不在意地回道:
“不打紧,就是西平国谈结盟的小事情,不用避讳。”
“他们给的条件我看不上,暂时需要考虑一下。”
说着将她面前的折子和笔墨往自己边上放。
接过刘公公递上来的香瓜和糕点放她面前。
一切安排妥当,接过雅琴递过来的帕子给她擦了手,这才捏一片香瓜放到她手中,柔声轻哄:
“路上热不热?吃片瓜,夫君马上就处理完。”
萧行仲进来,自顾自就找了一处座位坐下来。
想到刚才温梨给他的提醒,他直勾勾盯着案前的小夫妻俩看。
看到自己九弟忙上忙下,用心周到地服侍,那不值钱的样儿,看得他不屑地嗤一声。
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细心呵护吗?这也太娇弱了一点。
男子汉大丈夫,服侍婆娘,成何体统?
等刘公公上完茶点,清雾将手上的篮子拿上前,将里面刚才她吃剩下的绿豆冰糕取出来放到案桌上。
萧行严打开册子,将西平国重新递交上来的附加条件又看了一遍。
提起朱笔想圈一些能用的,但是看了又看,还是没有几样他看得上眼的。
温梨啃着香瓜,看他蹙紧剑眉,她捏起一块糕点往他嘴边送。
“这是母后小厨房一个江南御厨做的糕点,可好吃了,我特意给你留的,尝尝?”
萧行严自然张嘴,将她塞过来的糕点一口吃进去,头也没抬,却给了回应。
“多谢卿卿,你吃吧,好吃你就多吃点,夫君不饿。”
温梨吃了小半片,刚才在寿春宫吃了不少糕点,她吃不下了。
摸摸肚皮,她嘀咕一声,“吃不下了。”
说着将手上的香瓜递给他,她凑上前也去看他册上的条款。
萧行严接过,不带一丝犹豫,将她没吃完的香瓜三两口啃掉。
瓜皮一递,刘公公接过,又递了帕子给他擦嘴。
带着任务不屑地盯着学习的三王爷先前还能淡定。
当看到自己高高在上等同皇帝的九皇弟竟然吃自己媳妇吃剩的瓜果。
他抖着手差点跳起来,却被一旁的影墨按住。
影墨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让他淡定,别大惊小怪,更别发出声音来。
温梨一进门就不管某位来观摩的王爷,她就这么坦率地看他的奏折。
本来只是想看看西平国给了什么诚意这么让他不满意?
瞄到一半,双眸一眯,她盯着册子问下首的七皇子:
“这黑土和黑疙瘩是什么东西?还会燃烧?”
肿着半张脸的宴城回道:“是一种能燃烧的泥土和泥疙瘩,我们西平叫石炭。”
“西平的老百姓日常用它来代替柴火烧饭锻造一些刀具等。”
那不就是煤吗?这可是好东西。
“你们那里石炭很多?”
“多,一半的国土都是这个石炭。”
温梨又问身旁的男人,“咱们宸国有没有这个石炭?”
萧行严顺着她点的地方瞟一眼,点头:
“有,西南有一些,但不多,所以一直没开采。”
“那就让他们每年负责给我们宸国进贡石炭呗。”
“这个东西比木材好用多了燃烧时间长,耐烧,经用。”
“就是有个致命缺点,如果使用不当,会死人。”
“对,正如王妃所言,我们一般都是在外头烧它,不在屋子内使用。”
“稍有不慎,确实会致人丧命,故而没敢将它当作珍宝献上。”
所以才只是将它当作西平列有的物品写了几笔上去。
温梨一把抓住萧行严的手,朝他眨两眼,眸光亮晶晶。
“我有办法,其实这东西说危险也不算多危险。”
“谨慎一点使用的话,就能避免。”
“夫君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水光村的家中,我找人打了一个炉子。”
“那个炉子有一根长长的烟囱,能伸到屋外去。”
“这石炭放在屋内用,会产生许多看不见的有毒之气。”
“但是如果放到我打造的那个炉子里去燃烧,那些气就会从那根烟囱排出去。”
“用的时候,再开一些门缝或窗缝就不会有事。”
说罢还悄悄凑到他耳畔说了句悄悄话:
“这是好东西,宝贝。”
“夫君把它弄来,我把我炉子的图纸再画出来,由着官府管控这些石炭。”
“使用的法子到时候老百姓来购买的时候,一并传授和讲解就可以了。”
萧行严看她一脸笃定,又极其兴奋,仿佛得到什么大宝贝一般。
他无奈一笑,看向西国使臣。
第280章 不能太宠
“你们西平给的条件能挑得出来的没几样。”
“不过我王妃对你们石炭还有点兴趣,别的我也不看了。”
“你们如果真诚心想依附大宸,与我们结盟。”
“那就每年给大宸贡八百车石炭,两百头黄牛,一百车沙果,外加五十车汾酒。”
“相应的,宸国除了兵力支援外,给南国的那些好处,一样可以允你们。”
宴城高兴地从座位上起身,但他没立马应下,而是谨慎提道:
“摄政王,丝绸和饲蚕这两样,能不能给我们换两个条件?”
“你想换什么?”
“我们能否跟着王妃学一学农耕学识?将王妃传授的那些农耕之法誊抄一份带回去?”
“实不相瞒,西平有不少土壤与上次路过那个小村落时遇到的问题相似。”
“我们也尝试了不少法子,但效果甚微,所以您看,能不能……”
“解决土壤问题的法子可以给你们,想要整个耕作之法,你们给的条件达不到。”
宴城心下一沉,连忙又问:
“那,要不我们其他条件都不要,就要兵力和这个?”
“你倒是会钻营。”
萧行严斜他一眼,“南国给的条件比你们丰厚不知道多少,本王都没全给。”
“你觉得你能拿得下?”
宴城语塞,颇为惋惜。
农耕关乎江山社稷,他岂能随意给出去?这可是他娘子的心血。
要给也可以,交换的条件不对等,他可不做这种亏本买卖。
萧行严瞥他一眼后,快速在册子上勾选了刚才说的几样。
等写好,将册子递给他。
“你要觉得可行,明日早朝后再来见我。”
如此,这件事情也算尘埃落定。
挥挥手,让影墨送人离开。
宴城拿着册子,本来还想再争取一二,使臣朝他摇头。
两人朝他揖一礼,拜别。
萧行严继续低着头,将手上折子批阅完,将批好的折子往左手边一放。
又伸手拿过影墨挪开的那一沓折子,抽了两本出来继续处理。
“这是乐安县县令呈上来的折子,卿卿看看,若觉得有可以改进之处,你直接给他批注。”
“影墨,给王妃开一支笔。”
萧行仲大跌眼镜。
坐在主位上旁观自己夫君处理政务也就罢了,竟然还让她批注。
反了天了,这是打算让她干政?
可她只是王妃身份,连玉牒都还没上。
他惊得站起来,打算提醒一下自己九弟。
女人不能太宠,容易恃宠而骄。
温梨抬眸,冷飘飘丢过去一句,“三王爷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你要是做不到,现在就可以出去。”
“待会儿三嫂过来,我也懒得费口舌说什么好话,你们如何关我屁事。”
一句话将迈出来的脚给深深逼回去。
萧行仲悻悻瞟她一眼,一言不发又坐了回去。
垂着眸子批阅奏折的萧行严翘起嘴角,乐得差点没笑出声。
他这个三哥什么都好,就是太小看女人,夫为妻纲的想法深重。
上午三嫂闹和离之事他其实得了消息,但是他懒得掺和。
他手头一堆的公务,要是处理不完,耽搁他陪他的卿卿。
要是三嫂跪到他跟前,他说不定会直接给批离了,让他尝一尝这不看重爱妻的后果。
不过母后那里肯定会拦着。
抛开牵制不说,三嫂若真得了自由,必定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温梨认真看了何县令上报的折子,上面他提到想去临州向薛县令购买一批石材,人手不够等一些问题。
她提笔在折子下面写了几句:就地取材、人手和材料问题,速向薛县令取经。
石材完全没必要跨州去那么远的地方购买,一来运输成本太高,二来耗费时间。
大老远跑去购买的银钱,雇一批石匠就地取材,找一个附近石山开凿,效果更快。
现在他的工作不需要再经过州府批准,完全可以借机自己再生一条财路出来。
这开凿出来的石板,等修建结束后,若还有富余。
打磨光滑,雕刻出一些精美图案,再由官府售卖,不就是一笔进项?
人手不够的问题,可以去向薛大人请教,他虽然不聪明。
但是他有个脑子灵光的儿子。
据说当初修建水光村村路时,花少量银子,鼓动村民们出力修建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铺路石材全由官府出,村民们每家每户出一个壮劳力来修建,一天还能得两文钱。
村民们可是又积极又热血沸腾,做得又快又好,就铺路的青石板花了一笔银子。
但是花的几乎都是雇石匠开采运输的银钱,青石是从一个富绅的石场那里抄家而来。
那富绅犯了人命案,判了抄家斩首后家产充公,刚好留有这么一处石场。
溪头县修建的款项全部都是募集而来,没让朝廷拨一分银钱。
薛县令除夕那日拿了不少摄政王亲笔盖印的对联回去,按照捐款数额大小,分发给那些富绅。
据说他再募集第二次款项时,富绅们豪气得很。
都不用薛大人去请他们喝茶,一个个自己送上门来。
募集得来的银钱都足够修建好几个村子的路了。
看,脑子不聪明没关系,会办事,就是一个合格的父母官。
乐安县的富绅其实也不少,总有那么一两个不清白的。
还有瞬风过去协助,这事儿轻而易举就能办,还能为民除害,一举两得。
若富绅们都安分守己,人家没犯错的前提下,也可以给点好处募集呀。
天时地利人和,有了特权,总要学会动点脑子。
夫妻俩安安静静各写各的,三王爷坐在那里喝完一壶凉茶,两人这才收笔。
萧行严命刘公公打了水过来给温梨净手。
他看一眼她批注好的,把刚想溜去上茅房的三王爷叫到跟前。
“三哥看看,能看出什么来?”
他想让他三哥看,是想告诉他,有时候女人的心思和聪慧,不比他们男人差。
这溪头县和乐安两县,从更深远来说,临州和梁州两州,若是乖乖听话照做。
要不了两三年,会一跃成整个大宸最富足的两个州县。
而这些手笔,全是出自他卿卿之手。
谁说女子不如男?他目光不能太狭隘。
萧行仲憋着一泡尿被生生叫住。
第281章 嘘嘘很急
“不是,九弟,我先……”
萧行仲憋得面色尴尬,他用手指指恭房的方向,疯狂用眼神暗示。
萧行严却不为所动,轻飘飘说道:“不急,你先看看,看完再去也不迟。”
你不急老子急啊,我要急死了,你看不出来吗?
“我,我立马就回来,很快。”
萧行严却不给他机会,斩钉截铁道:
“不行!先看完再去,这是旨意,你要抗旨?”
不就上个茅房,至于吗?
萧行仲颤抖着嘴唇看他,某人却低着头,专心给自己媳妇洗手。
视而不见。
影墨咬住双唇,压住颤抖的身体,一本正经上前扶住他,好意关心道:
“您这是坐久了腿麻?属下扶您过去。”
萧行仲瞪大两只眼珠白他:你看清楚,老子是要去如厕。
如厕懂不懂?
跟你主子一个德行,你故意的是不是?耍我呢?
温梨扫一眼,看他还有余力迁怒别人,蔫坏地再添一把火?
她眨着天真的大眼问一旁的嬷嬷:
“嬷嬷,我是头一次当母亲,以后孩儿把尿是不是要这样哄?”
“嘘——嘘——嘘——”
她嘘的声调故意拖得又慢又长,每嘘一声,三王爷就夹紧裤腿死命隐忍。
王嬷嬷也死咬着牙抿紧嘴唇连连点头,话都不敢接,生怕自己失仪。
“弟妹,闭嘴!”
艰难挪到案桌前,握紧的拳头都在颤抖。
一把夺过桌上的奏折瞄一眼,看完,转头就要奔出去。
萧行严再次将他叫住,“三哥看清楚了吗?”
就快崩溃的三王爷只想给他跪了,拧着脸点头,“看清楚了。”
“那我娘子写了什么?”
“萧九郎!”
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他要憋不住了。
“如何?”
萧行严幽幽看他。
“臣,要去如厕,回来再答复。”
话落,弯着腰狂奔出门。
温梨埋进萧行严怀中哈哈大笑,笑得肚皮难受,只能抓起他的手盖在肚子上。
萧行严宠溺看着,轻拍她后背,免得她笑过了头。
一旁随侍的人也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你也听说他们上午的事情了?”
温梨笑完,从他怀里抬起头问他。
萧行严点头,无奈回道:“三哥什么都好,就是太自负。”
“希望他能抓住这一年的机会,不然……”
话未完,萧行仲就匆匆赶了回来。
他镇定自若来到桌前,拿起温梨写的几句批注折子又看两眼,随口答道:
“弟妹的确有些小聪慧,不过到底是女儿身,女子自当安心在家相夫教子。”
“这样的政务,自有我们男人去做。”
“何况弟妹即将临盆,就不要.......”
“朽木不可雕也,活该三嫂要抛弃。”
温梨白他两眼,起身让人准备一下,回凤祥宫,懒得搭理这榆木疙瘩。
白瞎了她这一番良苦用心。
萧行严小心搀扶着,命影墨收拾一下桌面。
深深看一眼这冥顽不灵的三哥,头疼得直摇头。
“要不三哥还是回去吧,不用学了,我看你也学不会。”
“就你这样,给你五年你也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
“不用等一年以后,一会儿我就给三嫂拟一封和离圣旨,免得耽搁了三嫂。”
“哎不是,这不是在讨论折子上的事情吗?我就事论事啊。”
“九弟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啊,我不是在学吗?”
“有在学的。”
身后的王嬷嬷和刘公公看着追出去的三王爷,相互看一眼,无力吐槽。
王妃已经算手把手教您怎么悉心疼爱自己娘子了,您学进去什么了?
只学会了嘴犟。
温梨也懒得再刻意去提点他,爱咋咋地,她懒得管了,无可救药。
萧行仲生怕手握玉玺的弟弟真拟一纸和离书,那他就真要没媳妇了。
于是便厚着脸皮跟去了凤祥宫。
等他们回到宫中,桑嬷嬷已经命人摆好午膳。
萧麟郅带着瞬遂早早坐在桌前等他们回来。
看到人进膳厅,萧麟郅开心不已。
“婶婶,皇叔,你们可算回来了,快来,饭菜摆好了。”
瞄到身后跟着的三皇叔,他奇怪道:
“三叔,您怎么也过来了?”
“怎么,就许你过来蹭饭,三叔就不能来?”
萧麟郅嫌弃地啧他一眼,挖苦道:
“您是不是又被三婶扫地出门无家可归了?”
“都这么大人了,就不能听话点,别总惹三婶生气吗?”
“一天天的鸡飞狗跳,家不像家,有意思吗?”
“嘿你个小子,怎么跟你三叔说话呢?过来。”
萧行仲撸起袖子就要教训一下这个遗传了他九弟嘴毒的皇帝小侄子。
萧麟郅脚一跺,叉腰嘟着小嘴大喝一声:
“放肆,朕现在好歹顶着皇帝的名头呢,三叔你想干嘛?以下犯上吗?”
“来人。”
“行了,吵死!”
“要吃就坐下,不吃赶紧滚,我这儿可不许你们胡闹。”
萧行严已经批了一上午公文,就等着回来跟自己媳妇安安静静吃口饭。
结果还被这群人搅了平静,他黑着脸没点好脸色。
萧麟郅什么都不怕,就怕他皇叔翻脸,立刻老老实实坐到饭桌前。
萧行仲也灰溜溜落座。
这屁股刚坐下,就被他的好弟弟投来阴森森的目光。
“咋了?”
他已安分老实,还要咋样?
“你倒是会挑位置,这是我媳妇的位置。”
萧行仲看一圈桌上的位置,疑问:
“这有客在,弟妹也跟我们同桌?”
“要同桌的话,她的位置也该是下首边呀。”
萧行严双手一插,眯了深不见底的眼眸呛他,“你算哪门子客?”
“我这是寻常家宴,我夫人就坐这位置,起开。”
“嘿我.......”
那锋利的眸光一沉,萧行仲乖乖起身往小侄子身旁挪。
没办法,他这九弟不仅智谋双全,还武功了得。
他被他收拾过一次,卸了手脚扔在茅房关了七天七夜。
把他这京都纨绔王爷给生生治成了镇守东南的大将。
此生他最怕之人有二,第一个便是这位冷酷狠厉的九弟。
以前他是连玩笑都不敢跟他开一句。
直到他娶了媳妇,他发现他眉宇间少了一些清冷寡淡,多了一丝人情味。
这才敢稍微靠近,偶尔与他勾肩搭背。
这第二个么,自然就是他娶的三王妃——母老虎河东狮。
温梨回寝殿去方便了一下,刚要走出来落座,一道通报传来。
第282章 有样学样
温梨诧异地看着来人,朝她招手:
“嫂嫂怎么过来了?还没用膳吧?快来坐,一起用饭。”
王嬷嬷没料到三王妃也会过来,连忙叫人去小厨房知会一声,再做两道菜过来。
这么多人,恐怕不够吃。
萧行仲看到自己媳妇,欣喜地起身迎她。
“婉儿,你是来叫我回家吃饭的吗?”
沈婉秋白他一眼,没理会,径直往温梨的身旁走去。
“本来说好申时过来,临时有变,我便现在过来了。”
“郊区的庄子出了点事情,午膳后我要过去一趟。”
温梨伸手拉她坐下,笑着点头,“那正好,在我这里吃了饭你再去忙。”
“那我便不客气了。”
“自家人,三嫂无须客气。”
“清雾,添副碗筷。”
“哎,奴婢立刻去取。”
知道她吃完饭要离开,温梨拉着她的手直截了当道:
“本来也没什么大事情,就想问问三嫂之后的打算。”
“我初来京都,对京都的情况不甚了解,叫三嫂过来,其实是想拉着三嫂搭个火。”
“夫君虽然将他京都手里的资产都过到我名下,但是我还是想做一些自己的产业。”
“不知三嫂在京都的商铺生意做得如何?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
沈秋婉缓和脸色笑道:“好,我愿意,弟妹带我一个。”
“我在京都没多少自己的私产,都是三王爷的。”
“我一会儿过去就是去将自己的人全撤出来。”
“以后三王爷自己的资产,劳烦三王爷自己去打理,我不再干涉。”
这句话是说给一旁的萧行仲听的。
萧行仲先是一愣,顿时急了。
“不是媳妇,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以后不再干涉?”
“这还不明显吗?”
“三婶婶的意思是,以后三叔自己的所有资产,三婶都不打算帮您管理了,以后都要三叔自己去处理。”
“连我都听出来了,不信三叔还听不懂,三婶真不要你了。”
“萧麟郅!”
萧行仲又急又恼,一把抓住沈秋婉的手哀求道:
“婉儿,你别这样,我这不是在努力向九弟学了么,你给我点时间。”
“我们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你别分这么清楚。”
他哪里会管理这些资产商铺田庄,以前是母妃在管。
后来媳妇嫁他,太皇太后便让母妃全交给了她打理。
让他打仗领兵他能滔滔不绝说它个几天几夜,管家这种小事,他怎么可能做得来嘛。
沈秋婉将手从他手上扯出来,漠然回道:
“今明两天我会将所有账目都处理好交还给太妃。”
“以后我与王爷便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
“东南我便不去了,我会在京都买一座宅子。”
“把孩子接回来送进宫里交给太皇太后抚养,你母妃抚养我不放心。”
“还请弟妹在宫中替我照顾宥儿一二,得空我能见上他几面便已知足。”
“一年后,我自会进宫求和离书。”
这是彻底要划清界限,丝毫都不给挽留的机会。
饭桌上众人安静下来。
萧行仲慌得一下跪在她跟前,抱着她大腿又开始那招‘我知道错了’,‘媳妇你要怎么才能消气’的戏码。
沈秋婉冷漠地不为所动,温梨头疼扶额。
萧行严则深深闭上双眼,忍了又忍,努力克制想踹人的冲动。
连小皇帝都嫌弃地直摇头:烂泥扶不上墙。
“萧行仲,你要是这么喜欢唱戏,滚去花楼爱怎么唱都行,有的是人捧你。”
“别在这里影响我们胃口,我从来不吃你嘴上这一套。”
“我为你守着这个空壳的家也守够了,麻烦你高抬贵手,放我后半生恣意而活。”
“没有你做累赘,说实话,我会活得更开心一些。”
毫不留情将他手剥开,这话是相当刻薄又丝毫不顾情面。
以前两人吵过好几次,她嘴上虽然嫌弃,但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平静又伤人过。
萧行仲怔怔看着她好一会儿。
“婉儿?”他有点不敢相信。
她的脸色也不再那么暴怒和凶悍。
平静地接过清雾递过来的碗筷,沈秋婉道了声‘多谢’。
起筷便吃起来。
“九弟,我这就不客气了,吃完我要立刻去处理掉手里的那些东西。”
“弟妹,麻烦你与我简单说说,你打算开什么铺子?有什么计划没有?需要我做什么?”
她不再理会跪在脚边的男人,视线一直看着身旁的温梨。
萧行严叹口气,起筷开始给自己媳妇布菜。
“三嫂不用客气,就当自己家。”
“我不管你和三哥的事,但只要你们一日未和离,你便还是三王妃。”
“随时都可以进皇宫来拜见母后,照顾宥儿。”
“九郎!”萧行仲急眼。
这不帮我,怎么还撺掇上了,还是不是兄弟?
萧行严懒得管他,伸手摸一摸温梨面前的燕窝盅。
发现燕窝还很烫,他取了空碗舀出半碗,开始给她吹凉。
温梨也嫌弃地刮他一眼,起筷子开始吃菜。
一边吃一边与沈秋婉说道:“我之前与一位好友商定过,打算在京都开书斋。”
“我这回来还没多久,加上马上就要生了,想在生之前见她一面,问一问她现在准备得怎么样了?”
“奈何现在这种情况,我出不去,召进宫也不太方便,所以……”
“弟妹告诉我,我去见。”
“那再好不过,我就是有这个想法。”
“除了书斋,我还从九郎亏损的几个店铺里找出了三家商铺。”
“想找你们一同商议,合计一下看开些什么铺面比较好。”
“哪三家,弟妹说来听听看?”
“等我处理完三王府的资产,我亲自去帮你看一眼。”
“这三家.......”
两人一边吃,一边交头接耳,聊得忘乎所以。
萧行严看她说得都顾不上吃了,凉好燕窝后,时不时趁她停下来的空档,喂她一口。
喂完半碗燕窝,将空碗递给身后的雅琴,让她去添饭。
顺手又端起刚才给她夹了许多菜的碗拿在手里,拿过她手上的筷子,不动声色开始喂菜。
跪着的萧行仲哀求了半天,结果媳妇都不理自己,急得他一筹莫展。
慢慢地他冷静下来,看着九弟屈尊降贵地给自己媳妇喂饭,他陷入了反思。
看一眼停下来的媳妇,他悄悄站起身,有样学样,拿过她手里的碗筷。
望一眼只有米饭没有菜的碗,他伸筷将半只烤鸭戳过来,等她停下,他将鸭子伸了过去。
“媳妇,张嘴,啊——”
第283章 打花圃主意
沈秋婉转过头,看一眼他手里插着的半只烤鸭。
那烤鸭就这么直直往她嘴边戳,一双愚蠢又发亮的双眼满含期待。
二十多年来都没这么无语过,她笑了,笑得那叫一个悲戚哀呼。
萧行仲还以为她被他感动到,看到她笑,他也忍不住跟着笑。
一旁的众人被这笑渗得捏把冷汗,某个直男却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咧着嘴跟着傻笑。
沈秋婉笑完,脸色突变,伸手一挥,直接将嘴边的烤鸭给一把挥开。
啪一下,那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度,垂直落到瞬遂大海碗中。
不偏不倚,将大碗整个坐实。
捏着筷子的瞬遂和一旁的小皇帝直接惊呆。
上首位的夫妻两人更是无语地别过脸不忍直视。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弟妹,先行告退,忙完再过来找你。”
沈秋婉干净利落离开,萧行仲茫然片刻后,不解地指责自己九弟:
“就说你这办法根本就没什么用,看看。”
“我都学着你的样子伺候她了,为什么还是生气嘛?一点用都没有。”
你这能有用才怪,不被你气死都得被你蠢死。
温梨揉着额头无力吐槽:“您开窍就开一半的吗?”
“这么大半只烤鸭怼您嘴里,您能咽得下?”
“脑子呢?哪怕扯下一只鸭腿也比这强啊。”
“不气您,难不成还得感谢您。”
“哎哟,我头疼。”
萧行仲大声辩解,“我把半只烤鸭都拿给她了,想让她多吃点嘛。”
“她可以一口一口啃的啊,我拿着,她张嘴就成。”
温梨一口老血闷在喉咙不上不下,奇迹般地发现竟然无从反驳。
转过头,有些挫败地扑进自己夫君怀里无声嫌弃。
“笨死他算了,连我都要气饱了。”
萧行严淡淡应一声,“不气,我们尽力了。”
被一屋子嫌弃的三王爷挠着头追了出去,只是他还是没想明白。
明明都是一样的伺候,为什么弟媳就能受用,自己媳妇却适得其反。
让人心塞的人一走,温梨坐直了身子,端起饭碗开始干饭。
“郅儿、瞬遂,快吃。”
“你也快吃,不然等三王爷一到,又没得胃口了。”
等用过午膳,萧行严扶着温梨到后花园去散步消食。
过会儿他要陪她小憩一会儿,这也是他一天当中,难得的片刻喘息间隙。
小眯一会儿,等她睡着,他就得起身回勤政殿去处理公务。
凤祥宫后面建有一个大花园。
花园中那满池荷花开得绚烂夺目,温梨每日都会来此溜达一圈。
这酷暑消下去不少,水房的水已经关闭。
晚间或白日她若觉得燥热时,都是摇的扇子。
林太医嘱咐她,已经快九个月的大肚子,若是着凉,很不好办。
温梨是个听话的孕妇,特别是关乎性命这一块,她尤为慎重。
萧麟郅和瞬遂用完午膳已经离开。
温梨停在荷花池旁,正指挥清雾带小宫女们摘荷花,刘公公突然通传,说瞬风求见。
萧行严让他进来。
绕过垂花门,走过花丛小径,瞬风快步朝他们走来。
“给主子、王妃问安。”
“起来吧。”
温梨看到他,脸上笑意满满。
“瞬风,这几日都没见着你,一会儿留下来吃莲蓬。”
瞬风与她揖一礼,恭敬回道:“不了,王妃您多吃点。”
“属下已经清点好银两,立刻就动身前往梁州,特意过来拜别主子。”
“不知主子您还有没有其他吩咐?”
原来是马上要外出公干,温梨挺着大肚子笑眯眯看他。
“你去梁州路途遥远,路上注意安全。”
“等你回来,肚子里的小家伙可能已经出生,我们都等你的好消息。”
“是,属下定不辱使命。”
“属下会在梁州遥祝王妃和小主子平安顺遂。”
“到时候属下可能会回溪头县,王妃可有什么要带的?”
“你要回溪头县去呀?”温梨惊喜。
“我没什么东西要带的,你替我回村子里去看看我的那些农田和庄稼收成如何就行。”
“顺便替我给五太公和黄爷爷、燕儿他们带点东西回去,问声好。”
“是,属下遵命。”瞬风一一记下。
“折子在勤政殿,你去找影墨。”
“若真查出问题,遇到阻碍,可以先斩后奏,但不许滥用职权。”
“是,属下谨记。”
“去吧。”
“属下告退,王妃您保重身体。”
“注意安全!”
目送瞬风离开,等他经过垂花门时,一清俊小厮转身跟了上去。
温梨揉揉眼睛,拍拍萧行严。
“那个小厮她……”
萧行严早就留意到了,只是看破不说破。
“没事,随她去吧,瞬风能护好她。”
“有她跟去,说不定有些事情瞬风还能处理得顺利一些。”
“真没事啊?”
“太妃娘娘要是知道,不得把朝阳宫给跺翻天了。”
“跺就跺吧,要是能成,她也乐见其成。”
温梨啧啧摇头,笑着感叹道:“没想到咱们小公主看着柔弱文静,其实也挺勇猛的。”
萧行严揽着她腰肢,哄着她往寝殿走去:
“他们自己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
“该回去歇着了,等你醒来,刚好可以吃莲蓬。”
“好,你陪不陪我们睡?”
“陪。”
“能陪多久?”
“你睡沉为止。”
“那我要是一直睡不着呢?”
“.......”
温梨靠在他怀中咯咯发笑,调皮得逞,她仰着目光望他。
“我看中那两块花圃了。”
萧行严顺着她指的方向瞧去,发现西南角有两块花圃百花齐放。
他宠溺一笑,知道她又冒出什么鬼点子了,低头回道:
“这整个花园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样都成。”
“真的?”
“那我要是把那些花都拔了,你说母后会不会责怪我?”
听说当初为了修缮这座宫殿和花园迎接他们回来,太皇太后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那两片花圃还是太皇太后亲自盯着人种的。
温梨刚刚扫一圈,一眼便盯上它们。
但因着这些花都是太皇太后用心栽种,命人精心打点,她有点不敢。
萧行严斜她一眼,“难得,还有你不敢的?”
“说吧,你又想出什么馊主意了?”
“怎么能叫馊主意呢。”
温梨仗着肚子里这个无所不能,嘿嘿笑道:
“县主不是给了我不少种子吗?已经可以秋耕了。”
“我打算把那两块花圃拔了,改成试验田,种几样出来看看效果,成不?”
第284章 实验田育苗
转眼已入暮秋,温梨的肚子也已九个多月,随时都有可能临盆。
产房和接生嬷嬷早已准备妥当,一应用品也早早备下,就等她发动。
这段时日太医院的几位老太医每日都会过来请脉。
每日两次,一次不落。
为能顺利生产,林太医建议她多走动走动,散散步,有助分娩。
为了给她腾出两块菜地,萧行严命人将花圃里的名贵娇花全移栽到了临溪亭的侧边。
等花圃腾出来,花匠们翻完地又休整一番,这才过来请她。
“启禀王妃,花圃已经移栽完成,奴才们将两块地也帮您修整出来了,请您过目。”
“是吗?那太好了,去看看。”
温梨刚从寿春宫溜达回来,就得了这么一个好消息。
她高兴地转了方向,直奔后花园。
那花圃栽种了许多花,移栽起来很麻烦。
有些花的根系又深又长,扎在土壤里,稍有不慎,根须一断,那花也会跟着毁了。
加上已值暮秋,移栽过去的名贵花草需要精心侍弄。
花匠们清理了整整大半个月,今日才终于弄完。
温梨托着沉重的大肚子来到后花园。
身后一群人小心翼翼护着,没敢让她动手。
“连地都帮我翻好了?”
一旁的花匠纷纷给她跪拜,躬身应道:
“主上说您要种菜,老奴就索性把地给您也翻好了。”
“您看看这样翻行不行?不行老奴再让他们翻过。”
温梨满意点头,“翻得很好,清理得也很干净。”
“辛苦你们,雅琴,等忙完给他们都看赏。”
几名花匠欣喜万分,连忙跪地谢恩。
“多谢王妃恩赏。”
“起来吧。”
低头瞥一眼自己的大肚子,温梨无奈。
“你们除了种花,可有会种地的?”
领头的几名花匠面面相觑,没人敢应。
他们几个从小得家族培养,后经过选拔进宫当差。
他们没种过庄稼,从小侍弄的都是名贵花草。
本来种花和种地相差无几,大体都是有些相通的。
若是换作其他主子,他们定会大胆应下。
但是来之前,他们已经听闻这位相当于皇后的摄政王妃虽出自乡野。
但对农耕颇有钻研,故而不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
这要是一个不慎,赏赐事小,丢了脑袋可就事大了。
见两位花司低着头没出声,身后一个干粗活的小老头犹豫片刻,小心恭谨回道:
“回王妃娘娘,我们几个会种。”
他们本是京郊城外一个村子的村民,只因他们儿子在领头的花司家中谋了一份粗活。
大半个月前有幸被选中跟着花司入宫为宫里的贵人移栽花木。
每日早出晚归,夜深才回到家中。
本来已经快要做完,结果昨日回来的路上,天太黑,没看清路摔下一道沟坎,脚扭了。
今日就要收尾,为了不耽搁进度,他带着小儿子和老婆子与苗花司求情。
想代替儿子把活儿去做完。
苗花司本来是拒绝的,这带进宫的人,是要经过严格上报和审查的。
临时换人不仅要重新上禀,这都最后一天了,马上就能交差,突然整这么一出。
苗花司差点发火。
可这领路的公公都等着了,他又不好发作,只得过去说明一下情况。
几个干粗活的杂役而已,只要有人担保,做事谨慎,换了就换了。
如此他们一家三口这才有幸跟着入了宫。
温梨见没人应承,不免有些苦恼。
正要让王嬷嬷去帮她寻几个会点农活的宫人过来。
突然听到后面有一老者小心翼翼回答,她顿时露出笑容。
“是吗?哪几个会种,上前来我看看。”
徐老汉连忙起身,招手示意自己婆娘和小儿子以及一起干粗活的几人起身。
低头躬身往前走了走,安静站在温梨面前不远的地方听候差遣。
“我这里有些种子,需要把翻好的两块地挖出沟壕,堆成一垄一垄的。”
为了让他们能看得更明白,温梨让小宫女找来一只大木盆,让徐老汉给她去挖满一盆土。
她坐下来,让几个农户围过来,她则在木盆里比画了一下怎么挖。
徐老汉看明白后,谦恭答道:
“回王妃,这个不难,我们马上就能动手。”
温梨却笑着叫住她们,让他们先别急。
“你们种花是不是还剩一些草木灰、禽粪和泥肥?”
众人朝临溪亭墙角望去,边上正摆着几袋未用完的肥料。
这是他们干活的几人按照花司要求背来的。
“王妃您火眼金睛。”
徐老汉敬答:“您种的菜种需要用吗?”
“要用的话,小民刨坑给您撒些上去。”
温梨点头,“要用。”
“不过我想问问老伯,你们日常都是怎么用的?”
“每一样都直接撒进坑里?”
“也不一定,要看种什么,如果种菜种,会在撒种子之前,把禽粪撒在最下面垫底。”
温梨又问,“那这样撒粪,出芽多吗?”
“那王妃的意思是?”
“你们一会儿将草木灰均匀洒到土面上,然后将草木灰翻到下面。”
“剩下的这些草木灰根本不够用。”
“李公公,你带他们去小厨房看看,挖一些柴灰出来一起混着用。”
“等撒了草木灰,翻过的地晾个一两日,你们后日再过来。”
“来的时候,多带点禽粪,今日就先把草木灰按我说的撒了。”
曹老头本来想说一句:没必要这么麻烦,撒完翻一遍,直接种下去不就成了,为何还要让它晒一两日?
徐老汉拉住了他,朝他摇摇头。
贵人面前,他们岂能置疑顶撞,贵人说什么,他们照做就行。
温梨看出来了,但没立刻解释,让他们先把活儿做了,后日下种时再作说明。
过了两日,那几个老农早早进宫等候。
温梨慢悠悠用完早膳,等她来到那两块菜地时。
徐老汉已经带着人将地挖好了,按照温梨的要求隔成了一垄一垄的地块。
“王妃娘娘,已经按照您上次的要求垄好了,您看看。”
“连坑都打好了?”
“是。”
温梨微笑着看他一眼,让雅琴去将种子拿出来,她挑了几样,交给徐老汉。
第285章 突然发动
“这四样种子分别种到四块地垄上,每一窝的种子撒三到四粒种子。”
“用浅土覆盖后,在远离种窝两个拳头的距离撒一把禽粪,盖一些土,这样就好了。”
曹老头忍不住问道:“王妃娘娘,为什么不直接将禽粪撒在窝里,撒在窝里不是更有用?”
温梨朝他笑笑,耐心解释:“这些禽粪虽然能助力种子生长,但是有的种子娇贵。”
“若是直接触碰,有的种子可能会被它销蚀掉,出芽反而不好。”
“就像上次撒完草木灰,我为什么没有让你们立马下种。”
“对,小民到现在还顿感疑惑。”
温梨摸摸肚子,认真与他揭秘,“这种过花的泥土里有可能落了不少虫卵。”
“撒下草木灰是为了灭那些虫卵,将土翻出来暴晒,杀得更彻底一些。”
“这样后续种下菜种,菜就能长得更好,不容易被虫子吃掉。”
“原来如此,没想到王妃您竟然懂这么多农耕之法。”
“小老汉自诩种了半辈子的地,竟没想到过这一层,您真是厉害。”
温梨谦虚一笑:
“要想把这些地种好,也是很有讲究的。”
“我这些种子金贵,需要悉心育种,你们两家以后轮流过来帮我用心照顾。”
“若种得好,我必有重赏。”
两老头相视一眼,连忙跪地谢恩:
“多谢王妃,草民必定尽心尽力帮您种好。”
“起来吧,就按照我说的开始干活。”
“是。”
传授完了试验田的育种之法,温梨没有立刻离开,叫李公公搬了桌椅过来。
她坐在一旁看他们耕种。
这些种子难得,她不敢有丝毫懈怠,这要是不成功,她还得再进行第二次试种。
撒完种子,看他们在盖土的时候,温梨连忙出声制止。
“等一下,土盖得太厚了,只需要浅浅一层就行。”
徐小弟意识到是自己盖得太多,连忙返回去把土都抓出来一点。
温梨看得好笑,起身想去教他一教,
不想刚站起来,大腿内侧突然淌下什么,湿了裤脚。
温梨僵住,还以为自己突然尿了,连忙拉住身旁的雅琴,羞红着脸小声与她说道:
“让苗花司帮忙看着,你们扶我回去。”
“好。”
雅琴还没意识到出了状况,她以为只是王妃纯粹想回去休息,没想那么多。
招呼王嬷嬷收拾桌椅,她扶着温梨往前院走去。
刚走两步,温梨立刻觉得裤腿更热了,流下来的东西比刚才又多了不少。
她顿时一慌,停下脚步。
“王妃,怎么了?”
终于察觉出异常,雅琴紧张地问道。
温梨站在原地不敢再动弹,僵着脖子与她说道:
“我好像——尿了。”
“啊?”雅琴震惊,低下头去看她裙角。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得她魂都要飞出来了。
她连忙镇定下来,朝身后收拾的王嬷嬷叫喊:
“嬷嬷,快来,王妃要生了。”
“什么?”
所有人大惊。
王嬷嬷扔下桌上的糕点,跑过来一看,惊呼一声:
“哎哟我的王妃哟,您破水了。”
“快,命人去通知主上和太皇太后。”
“去传太医,通知接生嬷嬷。”
“再把太师椅抬过来,将王妃抬进产房去。”
花园里伺候的一众宫女嬷嬷顿时乱作一团。
幸好王嬷嬷是个经验老到的老人,两句话就将场面控制住。
宫人们立刻照办。
“嬷嬷,应该不是要生吧?我肚子一点都不痛呀?”
温梨被几个宫人小心翼翼抬着朝产房的方向走去,她还有点不敢相信。
她看电视里那些生孩子的女人不是满头大汗就是痛不欲生。
她除了一股湿热淌下来,好像尿湿裤子一样,啥感觉都没有啊?
王嬷嬷哭笑不得。
“您这是破水了,破水就是要生的征兆。”
“这只是开头,疼痛还没开始呢。”
“不过您别害怕,接生嬷嬷和太医们随时候着了,不会有事的啊。”
温梨很快就被送进了产房,接生嬷嬷们得了消息,早早将床褥垫好。
等她入内,众人想将她抬到床上。
温梨挥开她们,笑着说道:“我自己能走,不用抬。”
等她上床躺好,几位嬷嬷合力来开床罩,经验最丰富的接生嬷嬷笑着与她回道:
“老奴要给您探探口,请您见谅。”
说着钻进罩子下帮她除亵裤,温梨羞得一把捂住。
几位嬷嬷好笑地安抚道:
“您这是头胎,害羞总是难免的,别怕,以后多生几胎就习惯了。”
“您放手,嬷嬷需要帮您探一探,看看情况。”
王嬷嬷和雅琴也帮着劝。
这还没开始发动,现在还有余力羞于见人。
等正式开始,别说羞燥了,方便都顾不上。
横竖都到了这个关头,温梨心一横,只能乖乖放手。
她燥红着脸颊紧闭双眼,将头埋在枕头中。
见她肯配合,王嬷嬷和雅琴松一口气。
“你去厨房吩咐桑婆婆准备一些吃食,趁王妃还没发作,探完让她吃点东西,一会儿好有力气生。”
“哎,这就去。”
雅琴匆匆出去,亲自跑去厨房吩咐安排。
因着王妃要生产,厨房紧急召回轮休的杂役,几个大灶台同时起火。
西面离产房最近,那边就负责准备热水,煮布条毛巾剪子等。
太医院的几位老太医几乎是被抬着过来的。
太皇太后的宫殿离凤祥宫最近,得了消息后,连凤辇都不用,直接跑着过来。
正在勤政殿处理公务的萧行严听到李公公过来通报。
手上的笔一抖,还不等几位官员与他道贺,人已经消失不见。
咚一声,摄政王跑得太快,被高高的门槛给绊了一下脚,第一次在大臣面前失了仪态。
望着消失不见的挺拔身影,几位大人小声嘀咕一声。
“这要是真诞下一位皇子,纳侧妃的可能就更没指望了。”
第286章 喜诞麟儿
等萧行严回到凤祥宫时,除了他母后,几位太妃都来了,正坐在偏厅等着。
宫女嬷嬷进进出出,井然有序,所有人脸上并没有紧张与慌乱的神色。
萧行严紧绷着俊颜径直往产房闯。
王嬷嬷正好出来取小布包和干净里衣,见他直接往里走,连忙拦住:
“哎哟我的好王爷,您可不能进,您到正厅去等着。”
萧行严往里探头,焦急道:“让我进去陪着她。”
王嬷嬷笑着将他往外推,“这哪有男人进产房的,不吉利,您快别捣乱。”
“王妃还没发动,正吃着面呢,您去坐着等。”
“里面接生嬷嬷正跟王妃说着话呢,您就别添乱啊。”
一边说着一边顺便将人往正厅请。
钱太妃见都还没开始,他已经面露紧张神色,笑着过来帮嬷嬷拦人:
“九郎稍安勿躁,你媳妇还没发动呢,男子不能进产房,对产妇不好的。”
“你安心坐下来一起等,啊。”
“李公公,给摄政王上茶。”
萧行严被这么一拦,竖起耳朵仔细听,确实没听到产房传来什么呐喊声。
心中稍稍安定,这才走到偏厅给自己母后见礼。
太皇太后瞥他一眼,嘴上嫌弃道:
“好歹一国摄政王,瞧你冲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在生孩子呢。”
“娘娘别打趣他了,九郎这是担心自己媳妇呢。”
钱太妃帮了腔,笑着将他往外边推。
“快去坐着,还早着呢,有得等了。”
“这头胎的话,估计得要熬到明日破晓方能落地。”
“这么久?”萧行严眉头瞬间蹙得更紧了。
钱太妃笑道:“这已经是按最顺利的时辰来算了。”
“艰难一点的妊妇,生个三天三夜不落地的都有。”
“女子产子,就好比去鬼门关转一圈,凶险万分。”
“什么?那还是别生了。”
一听生子竟然这么危险,萧行严转身又打算朝产房冲去。
钱太妃急忙拉住他,笑骂道:
“回来。”
“你说不生就不生,由你说了算呀?你个傻的。”
“你孩儿还等着降生呢,你个当爹的竟然不想让他出来,胡话。”
“太医院的所有太医不都在旁候着了么。”
“里头还有六个经验最老道的接生嬷嬷在,你媳妇必定能顺利诞下子嗣。”
“你就安安生生坐着,同我们一起等。”
“一会儿正式发动,你母后说了,她会进去坐镇,必定确保万无一失。”
把娃儿爹安抚下去,里头吃了几口面的产妇却还在悠闲地与雅琴交代园子里那两块菜地的事情。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记挂着菜地,雅琴啼笑皆非。
“知道了,您安安心心生孩子,奴婢会亲自去帮您盯着,行不行?”
“您再喝两口蜜水桂圆。”
哄着又喂了两口蜜水,等她将碗筷端走,催生嬷嬷便又过来查看情况。
摸了胎位,确定了胎儿的位置,嬷嬷们就开始准备催产。
吃完缓过一阵,她就被几个嬷嬷拉起来在产房内走动。
走了一段时间,催产汤就端了进来。
等她喝下去,肚子开始隐隐有下坠的感觉。
时不时会传来一阵疼痛,她嚷着要如厕。
嬷嬷们笑着安抚她,将她送上产床,这生产便正式开始。
等产房内传来断断续续的痛呼声。
太皇太后手持佛珠,一把将按耐不住的儿子按回座位上。
她带着钱太妃入了产房去亲自坐镇。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产房内的痛呼声也一声高过一声。
夜幕降临,殿内开始点灯。
李公公看一眼桌上纹丝未动的晚膳,好生劝说。
“爷,饭菜都凉了,您多少吃一口?”
萧行严探着身子望向产房,压根没心思回应他。
摇摇头,李公公只能命人先将饭菜撤下去。
估计得等王妃平安产下世子,爷才会有心思扒拉一口。
啊一声大叫,产房传来痛苦的叫喊声。
萧行严彻底坐不住,一把奔到产房门外不停拍门,回应里面的叫喊。
得了消息的萧行仲和沈秋婉也匆匆赶来。
一直没给过好脸色的三王妃难得开口,让萧行仲将人拉住。
“你把他按住了,让他安静点,别妨碍里头。”
三王爷惊喜交加,连连点头。
他使出浑身牛劲儿一把豪抱住趴门的人,保证:
“婉儿放心,我一定按住他。”
“三哥,你放开我!”
萧行严满脸揪心又心急,气恼地想甩开身上的人。
“不行,我媳妇说了,叫你快点让开。”
“宫女嬷嬷们正忙着呢,你趴在这里算什么事儿,妨碍她们了。”
萧行仲越抱越紧,直接将他这尊大佛给移离了房门。
萧行严恼怒不已,很想斥责,不想房内又传来一阵痛呼。
“啊!!萧行严,疼死了,我不要生了。”
“为什么生孩子这么疼,啊!”
“梨儿,我在外面,夫君就在这里陪着你。”
“我,我能做什么?”
蠢话!
你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太皇太后就坐在窗户下,听到自己儿子那惊慌失措的声音,忍不住翻个白眼。
手上的佛珠不由得转得更快了。
沈秋婉听着外面那道急切又焦心的声音,不免想起自己当年生产时。
竟然只有自己的父母陪在身侧。
生死关头,她的丈夫估计都不知道女人生产是何等痛苦与凶险。
弟妹是幸运的,她很羡慕她。
里头的阵痛生产持续了整整一夜,凤祥宫的灯火也亮了一整夜。
破晓时分,天际泛起鱼肚白,东方一轮圆日缓缓升起。
随着一道嘹亮的啼哭声划破寂静的天空。
原本被云层遮蔽的曙光射下数道亮光,将整个凤祥宫渲染得熠熠生辉。
接生嬷嬷从内屋跑出来道喜:
“恭喜太皇太后,天降祥瑞,王妃喜诞麟儿。”
太皇太后一直紧闭的双目登时睁开,喜得点点头。
“王妃如何?可还好?”
“王妃力竭,暂时晕过去了,已经给喂了汤药,正在处理。”
“好,好,赏,大赏,大赦天下。”
钱太妃也高兴地原地转了两圈,亲自跑出去报喜:
“九郎,生了,弄璋之喜,是小世子。”
第287章 母子均安
“梨儿呢?她有没有事?可安好?”
萧行严急问。
钱太妃笑着回道:
“母子均安,放心吧。”
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
萧行严失神片刻,整个人差点软下去。
萧行仲接住他,急忙让人抬把椅子过来。
“不就生个孩子吗?瞧你紧张成这样,至于吗?”
他就没这样过。
望着被掐出血的手,他转头想去找自己媳妇寻求安慰。
沈秋婉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去了小厨房。
坐在廊下盼着的小皇帝和瞬遂听得是小世子,喜得跳起来抱在一起转圈圈。
“太好了,真的是小皇弟。”
“瞬遂,快,咱们回宫,去洗漱更衣,我要上朝。”
小皇帝逃了这么久的早朝,今日破天荒竟然主动要求去上朝。
钱太妃望着跑远的两人,摇摇头失笑。
看一眼不停挠头,没得来自己王妃一句嘉奖、郁闷困惑的三王爷。
又看向还没回过神的孩子爹,欣慰地叹口气。
“菩萨保佑,大宸后继有人了。”
“此子踏祥瑞而生,竟与玄太子是同一时辰出生。”
“我大宸必定国运昌盛,国祚绵长。”
凤祥宫伺候的所有宫人,高兴得立刻跪地齐声道喜:
“恭喜主上喜得贵子,祝皇孙福寿绵长,光耀千秋!”
“都起来吧。”
“太皇太后懿旨,王妃喜诞麟儿,乃宗庙之福,社稷之祥。”
“小皇孙天资聪慧,气度不凡,是为摄政王嫡长子,当继承大统,福泽万民。”
“命翰林院拟旨,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凤祥宫所有宫人伺主有功,大赏。”
“谢太皇太后恩赏!”
“都起来吧,用心伺候着。”
“奴才/奴婢们谨记!”
替太皇太后传完话,钱太妃示意黄公公去传旨。
她咧开嘴角走到初为人父的萧行严身旁,探他一眼,笑着提醒道:
“快别杵在这儿了,一会儿喜报就会传遍各宫。”
“你赶紧洗漱更衣,上朝去。”
这要是去得慢点,陛下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婶婶生孩子,他用过晚膳就跑过来跟着守着。
瞧那高兴劲儿,都高兴得过了头。
萧行严捂着双眼平静了好一会儿,深邃的双眸终于恢复如常。
知道媳妇和孩子都平安无事,他这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去看看梨儿。”
他高兴得有些恍惚,起身就想往产房走去,钱太妃赶忙又将他拦住。
“进不得,里头还在收拾,需要给你媳妇换衣擦身,忙着呢。”
“你现在可不方便进去。”
正说着,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太皇太后抱着孩子往隔间走去。
钱太妃立刻拍拍他手臂:
“快去抱抱你儿,抱完了好去上朝。”
萧行严点头,这才朝自己母后那里走去。
钱太妃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忙帮着安排余下的事情。
“秦嬷嬷,你亲自去走一趟,命御膳房煮喜蛋,今日上朝的百官,人人都得吃一个。”
“是,奴婢这就去。”
“哎等等,弓,别忘了挂弓箭。”
“奴婢知道。”
阖宫上下一片喜气洋洋,所有人再次忙碌起来。
萧行严来到偏殿,太皇太后便将手中的小襁褓放进他手中。
他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呆呆伫立原地,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奶嬷嬷帮他调整好姿势,小心翼翼将盖着的襁褓布片打开,霎时露出一张有些皱巴的小脸。
小家伙紧闭双目,粉嫩的小嘴微微张合,小手紧紧攥住小拳头。
感受到光线,小眼睛动了动,想努力睁开小眼,可惜没能成功。
唔妞一声,小脑袋动了动,小嘴吐出一个小泡泡。
萧行严看着这都没自己拳头大的小子,心中顿时软成一滩水,目光变得坚毅又温柔。
太皇太后笑着遗憾道:
“是个壮小子,可把她母妃给疼的。”
“你可要好好待我儿媳。”
“哀家的小孙女落了空,等儿媳妇身体养好,记得给哀家再生个小郡主出来。”
萧行严无奈用余光瞥一眼这刚做祖母,又开始催生的太皇太后。
僵着身体将孩子交给奶嬷嬷,这才郑重给自己母后行一礼。
“初为人父,方知为母不易,多谢母后这么多年为我和兄长操劳。”
“此拜谢母后生养之辛劳。”
太皇太后愣了愣,眼眶顿时微热。
不等她感动,拜完,萧行严转身离开。
赵太妃在一旁看得热泪盈眶。
看着他挺拔身姿跨门而出,刚要夸赞一句:
娘娘好福气,瞧九郎多孝顺懂事。
看看三郎,别说体恤母妃了,连自己媳妇都不会哄。
人比人,简直要气死人。
产房那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王爷,您怎么进来了?”
太皇太后还没掉下来的热泪一收,直接翻了个白眼。
“逆子!”
“你还说他懂事孝顺?”
赵太妃尴尬得呵呵赔笑,顿时也不敢说了。
嗯,都是一样的逆子。
幸好接生嬷嬷手脚快,等他闯进来,温梨已经被挪到一旁的床上。
她痛晕过去,没了知觉。
面容苍白如纸,额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发丝黏在额角。
王嬷嬷和雅琴正在给她戴上抹额。
萧行严望着床上虚弱的人,呼吸都变得凝重起来。
轻轻走到床边,他蹲下身体,大手小心又温柔地抚摸上她疲惫的面颊,满眼心疼。
王嬷嬷低声与他说道:“您怎么进来了?血气还未散光呢,您来不得的。”
萧行严抬手制止她,示意她噤声,不许再说话。
他的卿卿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
俯身在她额上落下深深一吻,萧行严紧握她手,低下头在她耳畔小声轻语: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吾妻卿卿,夫君此生,誓以一生忠诚,此生此世,定不负卿。”
粗粝的指腹轻轻抚平她蹙紧的秀眉,珍重地注视床上之人好半晌。
直到雅琴折回来与他提醒:
“王爷,刘公公捧着朝服在外候着,您该上早朝了。”
萧行严微微点头,小心将紧握的手放进被中。
轻声嘱咐一声:“好好照顾王妃,若她醒了,告诉他本王一下朝就立刻回来陪她。”
“是,奴婢记下了。”
深深又望一眼床上的珍宝,他起身,迎着晨光踏上他的朝堂。
第288章 乱了套
待萧行严换过朝服走到大殿,百官跪了一地。
小皇帝站在龙椅上,叉腰哈哈大笑。
“朕的小皇弟生来就是一副帝王之相,尔等日后定要好生辅佐他。”
“待他满百日,朕就立刻下旨立他为.......”
“下来!”
太子二字还未落地,台阶旁传来一道冷厉的呵斥声打断他的话。
萧麟郅一个激灵,下意识就从龙椅上跳了下来。
一旁的秦公公心肝都跟着颤了颤,生怕他摔着。
“皇叔。”小心翼翼唤一声,萧麟郅偷偷瞟他一眼。
您这来得也忒不是时候了,干嘛不等他把话说完再来嘛。
小皇帝撇撇嘴,不敢直视他那双厉害的眼睛。
“去坐好!”
“堂堂天子,站到龙椅上,成何体统。”
“下朝自己去上书房抄五十遍《尚书》,没规矩。”
连看都没看一面就火急火燎跑来上朝,还帝王之相,你倒是迫不及待。
萧行严冷飘飘翻他一眼,转过头看向下方的百官。
萧麟郅朝他挥挥小拳头,龇牙咧嘴几下。
那锋利的双眸再次刮过来,他立刻乖乖端坐到龙椅上。
等他坐上一旁的大椅,一众官员连声跪拜道贺:
“恭喜摄政王喜获麟儿,天佑大宸。”
“传太皇太后懿旨,摄政王妃温氏贤良淑德,温恭俭让,实为后宫之表率,天下之母仪。”
“其于今晨朝阳初升之际诞下皇嗣有功,特封昭明王后,代持中宫大权。”
“命礼部将拟好的旨意昭告天下,并于满月吉日拜庙,许全城百姓观礼。”
“摄政王乃天命之子,代行帝权,又承先帝遗命,特号封崇阳王。”
“摄政王嫡子,天赐麟儿,国之大庆,家之至喜,即日起承王世子。”
“念及祖宗之德,天地之恩,特大赦天下。”
“除谋反大逆、杀人放火、贪赃枉法等十恶不赦之罪,一律赦免。”
“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行严支着额头无语地揉着太阳穴,脑袋嗡嗡作响。
他不登位,他的皇帝好侄儿,趁他不在,要把他刚出生的儿子立为太子。
他的母后太皇太后,直接越过他,封了他的发妻为王后,持中宫大权。
还给他弄个封号。
这两人要干嘛?
干脆直接昭告天下,说他是皇帝,他的卿卿是皇后得了。
大印还在他手上呢,他们都不跟他知会一声。
乱了套。
一众跪拜的群臣也默默在心中吐槽。
也不知摄政王是怎么想的?
明明顺应大统,登基更是合情合理,又持着玉玺和兵权。
已经在行帝权,为何就是不肯登基?
你说你不登基也行,如今嫡子出生,要不干脆让嫡子登基得了。
免得小皇帝歪在龙椅上瞎指挥,他们又不能不遵令,头疼。
礼部尚书头也大了,摄政王未归朝前,太皇太后垂帘听政,那传出的懿旨等同圣旨。
如今摄政王持政,那今日这懿旨他是该传呢,还是要问过摄政王之意?
想了想,他又硬着头皮提议道:
“王上,呈提议,王后册封拜庙之日,一并将您的大典一同操办,以顺天命。”
“臣等附议。”
又来了,隔几日这帮蠢货就要逼他一下。
台上的摄政王直接闭眼。
“礼部尚书看来老眼昏花,明日起就不用来上朝了,准你告老还乡。”
“礼部侍郎赵良即刻起擢升礼部尚书,再听不懂人话,本王再换。”
“王上恕罪,老臣失言,老臣不敢了,求王上开恩。”
“臣还能为王上和陛下殚精竭虑,王上。”
挥挥手,影墨立刻带人将人拖下去。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再无人敢出声再劝。
缓缓睁开狭长的双眸,萧行严整了整思绪,无奈叹口气,这才开口道:
“太皇太后懿旨,可颁布。”
“陛下刚才与众卿之言,实乃玩笑,不可当真。”
“以后本王在朝,一应诏令,以本王和玉玺为准。”
“本王持政期间,太皇太后撤帘,不再干预朝政。”
“若本王出征或远赴北境抗敌,自会将玉玺交由太皇太后代行帝权。”
“陛下年幼,待其行加冠之礼时,便是他亲政之日。”
“王上英明。”
如此,这混乱的掌权局面就不会再这么随意。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苦下一张小脸。
皇叔的意思他听懂了,他不会登基,刚出生的小皇弟也不给封太子。
除非他及冠,自己亲政,才有资格决定一切。
呜呜呜呜,不要啊,他现在就想退位让贤行不行?
待他及冠之年,还要十一年呢。
十一年呐,他不活了。
无视瘫在龙椅上的小屁孩,萧行严高声道: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他今日不想多待,他想早点下朝去陪着他的妻儿。
可惜殿下的群臣听不到他的心声,吏部尚书手持朝笏出列:
“启禀王上,兹有林州知府上奏一桩悬案。”
“该案案情蹊跷,此乃案卷卷宗,请主上详观。”
“齐知府请求朝廷派任一名能臣干吏,协助彻查此案,请王上明鉴。”
“启奏王上,今日因战死将士家属免征赋税之策,天下百姓感念圣恩,民心大悦。”
“然臣身为户部尚书,执掌国库收支,不得不向王上土吐露实情。”
“免征赋税虽为惠民之举,然国库收入骤减,已致财政吃紧。”
“如今国库存银已不足往年三成,若长此以往,恐难维系朝廷运转。”
..........
小皇帝抽抽眉毛,最烦就是听这些,他瞄一眼一旁的皇叔。
嘿,皇叔的脸黑得都能滴墨了,一群没眼力见的老家伙。
不知道今日婶婶刚诞下皇嗣吗?皇叔他想早点回去。
翘着二郎腿抖抖小腿,他雕完最后一笔。
将小玉剑一收,朝角落里的瞬遂招招手。
趁着皇叔支额苦恼时,他悄悄溜下龙椅。
哼,他刚才为了先发制人,想把立太子之事定下来,所以连小皇弟都没看一眼,就匆匆离开。
现在他要赶紧回去,补上这个遗憾。
对于小皇帝上朝上到一半又开溜的行为,百官见怪不怪,已经做到目不斜视。
日升又落,温梨昏睡了整整一日。
等她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眸,夜色已深。
转头就看见两道身影围在小床边窃窃私语。
第289章 同心佩
轻纱在灯光的映照下朦胧恍惚。
温梨透过纱幔望向外侧,看见两道小身影围在小床边压低声音嘻嘻轻笑。
她重新闭上双眼缓了片刻,再睁开,雅琴的笑脸映入眼帘。
“娘娘,您醒了?”
“奴婢扶您起来喝点水。”
雅琴声音一响,外间候着的王嬷嬷和其他小宫女立刻掀帘入内。
等伺候她喝下温水,小宫女将床帘放下,林太医进来请脉。
就坐在隔间批阅公文的萧行严听到动静,立刻放下手中朱笔,净了手快步过来陪着。
片刻,林太医笑着起身,与他回禀道:
“回王上,王后娘娘身体无恙,一切安好。”
“娘娘身子骨好,过几日就能恢复气血。”
“等能下床走动,就可按照下官开的方子和药膳进行调养。”
“娘娘刚生产完,身体虚弱,虚不受补,这两日饮食以清淡软烂为主。”
“等恢复一些力气,便让娘娘偶尔下床走动走动。”
“待出月,娘娘必能恢复如初。”
“有劳林太医。
“下官职责所在,这就下去给娘娘熬煮汤药。”
王嬷嬷送了林太医出去,顺便去小厨房传膳。
小宫女们又将帘帐收起来,萧行严坐在床边,握起她的手温柔一吻。
温梨回望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满是宠溺与怜惜。
转头望一眼屋外的天色,又看向小床边,她哑着声音问:
“天还没亮?”
萧行严眼中全是她,深邃的眼眸中爱意如丝。
在朝堂上、战场上如何骁勇威武的男人,此刻在爱人面前,全化作了绕指柔。
“是天又暗了,你睡了整整一日。”
他轻抚她额鬓,动作小心翼翼。
“这么久?”
温梨还以为自己只是闭眼睡了一下而已,没想到竟然昏睡了这么久。
“你看过孩儿了吗?”她问。
萧行严轻轻点头,“看过了,我的卿卿辛苦了。”
“小家伙长得丑不丑?抱来我看看。”
生下这小子后,她只听得接生嬷嬷喜道一声是位小皇子,她便晕了过去。
她还没来得及看他一眼。
哪有说自己孩儿丑的,雅琴和清雾低低一笑,连忙为小主子争取一点小小面子:
“小世子可好看了,像王上一样英勇帅气。”
“也像娘娘一样漂亮好看,一点都不丑。”
温梨无奈,这俩丫头护短护得,不要太偏心眼。
她看过刚出生的小娃娃,皱巴巴的,挺丑的。
雅琴笑着走去外间让奶嬷嬷将孩子抱进来。
围在小床边的两个小子也跟了进来。
雅琴和清雾给她垫了高枕,方便她抱孩子。
萧行严挪了位置,让奶嬷嬷将孩子抱给她。
温梨接过,低头看着怀中小小软软的小家伙,眼中瞬间溢出湿意。
粉粉嫩嫩小小一只,小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小手紧紧握成拳头,小鼻子翘起,呼吸轻柔而均匀,嘴边还泛起一些奶渍。
看来是吃饱喝足,睡得香甜。
确实不算丑,没有她想得那般皱巴巴。
至于漂亮和帅气,看不出来。
轻轻用手指触碰他的小脸颊,小家伙似有感应,呜一声,动了动小嘴。
温梨不自觉扬起笑意,眼中溢满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萧行严拥着娘俩,注视着怀中两人,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时光仿佛定个般美好。
小皇帝带着弟弟趴在床边,咧着嘴角仰头巴巴望着。
温梨注意到了床边的两小子,笑问:
“郅儿一直陪着弟弟吗?这位小公子是谁家的呀?”
萧麟郅放低声音回道:“婶婶,这是三婶家的宥弟弟,今日午时刚到的。”
“我们下午一直陪着弟弟,在商量着要给弟弟做小布球呢。”
“瞬遂去搬以前做的小玩具去了。”
温梨看向他身旁的小团子,笑着问他:
“多谢小宥儿过来看弟弟,你母妃呢?”
萧麟宥仰着头稚气回答:“回九婶婶,我母妃出宫去办事去了。”
“她让我跟皇帝哥哥待在一起,乖乖陪弟弟。”
“那你们刚才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呀?”
她睁眼就隐约看见两人围在小床边小声商量着什么?
不由得好奇发问。
萧麟宥歪着头,思考着要怎么跟婶婶解释。
萧麟郅替他作答:
“我们在猜弟弟会叫什么名字,小布球上要把名字绣上去。”
“我们每个人都做一个,一起玩儿,然后写上各自的名字,这样就不会弄错了。”
温梨听完温柔一笑,“郅儿有心啦,你皇叔没告诉你弟弟的名字吗?”
萧麟郅摇头,“皇叔说要等婶婶醒来才能知道。”
温梨侧过头看他。
萧行严接过话,示意清雾去隔间案桌上将他提好的字取来。
“卿卿这么辛苦诞下孩儿,名字自该也由你来决定。”
“孩儿的名字与郅儿他们一样,从麟,我拟了这几个字,卿卿看看。”
“若是不满意,我再重新取。”
温梨侧目看过去,一共五个字:砚、熙、胤、湛、钦。
她认真斟酌了一下,选了湛字。
“萧麟湛,麟辉映世,湛湛清渊。”
“望我儿同两位兄长一样,麟照世间,心境澄明,宽厚治世。”
萧行严将湛字的含义解读给她听,伸手轻触怀中小家伙的小脸蛋。
“萧麟湛。”温梨低头凝视怀中小家伙,轻声呢喃。
“小名就叫壮墩吧,结结实实茁壮成长。”
“好,全凭卿卿做主。”
床边趴着的两个小哥哥高兴不已,拍手轻呼。
“太好了,弟弟有名字了,萧麟郅,萧麟宥,萧麟湛。”
“宥弟弟,你可要记住我们三个人的名字,以后出去打架,一个都不能少。”
萧行严伸手拍他一记脑门,训斥道:
“好的不带,带两个弟弟去打架,萧麟郅,你找抽是不是?”
萧麟郅朝他皇叔扮个鬼脸,哼一声。
“皇叔你不公平,皇祖母说你小时候爬树掏鸟窝钻狗洞样样不落,怎么到了我们这里就不许了?”
“男子汉大丈夫,打几架怎么了。”
“只有会打架,日后才敢上战场保家卫国。”
“弟弟这么霸气的名字,可别养得像宥弟弟一样柔弱。”
“他可是将来的皇帝,自当……啊。”
又吃一记闷头,这不靠谱的小陛下就是记不住。
一旁的宫女看得闷笑不已,陛下又挨揍了。
萧行严将襁褓递给奶嬷嬷,让她带着这两个小的一起消失。
他的卿卿刚醒,不能太耗费心神。
温梨噙着笑意看他们离开,郅儿会是个好哥哥,希望这个小弟弟能听话文静一些。
像宥儿这样也可以,别太调皮,不然她有得头疼了。
王嬷嬷传了晚膳,将乌鸡珍珠小米粥端进来。
萧行严接过,亲手喂她。
“让雅琴来吧,你去带着郅儿他们用晚膳。”
萧行严不动,将吹凉的米粥喂到她嘴边。
“等你吃完我再去。”
“瞬遂回来了,他会带着他们吃。”
温梨吃了几口,摇头拒绝再吃。
萧行严将碗递给一旁的人,等雅琴服侍她漱了口。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同心佩,打开一半挂到她脖子上,另一半挂在了自己腰间。
深情凝望,与她郑重承诺:
“为夫心意,当如此玉。”
第290章 洗三礼
洗三旦这日,温梨已经能下床走动。
但是她还在月子中,不能出门,更不能吹风。
太皇太后一早便过来凤祥宫,亲自主持小孙儿的洗三礼。
宫里的下人们来来回回,正忙着布置准备。
小壮墩是个还算好带的,吃饱就睡,醒来就睁着大眼滴溜溜乱转。
特别是听到他母妃的话,大眼就会循着声音去找人。
除非给他饿急了,那哭声嘹亮得,能把整个宫殿掀翻。
钱太妃望着小摇篮里吃饱已经酣睡的小家伙,不由得感叹:
“这才三天,似乎长开了不少,眼睛就已经能睁开来看人了。”
“这大眼,像你,嘴鼻像他父王。”
“长得可俊俏,比他两个哥哥样貌都要俊上许多。”
小奶娃一个,能看得出什么,温梨笑着摇头:
“您可莫夸他了,再夸以后长大不得美死他。”
“长得好看,怎能吝啬于夸赞。”
“将来咱们湛哥儿可是要继承他父王天下第一美的称号的。”
“对吧,小壮墩儿。”
赵太妃也笑着附和,“小娃儿见风长,一天一个样。”
“当初没能看着宥哥儿长大,现在看着湛哥儿,倒是生出不少遗憾。”
“是我们错过了他们母子太多。”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钱太妃与温梨对视一眼。
能让赵太妃生出这样的感慨,看来三王妃交还京都所有商铺资产。
态度坚决要划清界线的态度终于让这位有了一丝悔悟。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当初她就不该拦着老三媳妇去东南,现在好了,两头落空。
九郎两夫妻还愿意帮着试图挽回一二,她是掺都不想掺和进来。
能留住还好,要是留不住,到时候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何况她都当祖母了,太皇太后姐姐又添了第二个嫡孙孙。
她的宁安可还没着落呢,她可比她们着急得多了。
钱太妃没搭腔,转头与温梨透露道:
“九郎特地定下今日休沐,就是为了给小家伙洗三。”
“你可知请了谁过来给小湛儿添盆?”
这个萧行严还没与她说过,早上睁眼时,身边已经空了。
温梨摇头,“不知。”
“娘娘您知道?”
“是林老。”钱太妃笑答,“九郎亲自出宫去接了。”
“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你听了估计会愈加高兴。”
温梨迫不及待,急问,“什么好消息?难道是我爷爷也来了?”
“哟,被你猜出来了。”
“不止那位神医,还有楚先生也来了。”
“听瞬遂说,是昨日半夜抵达的京都,他和影墨去接的人,安顿在了王府里。”
“刚好林老的马车今日抵达,一会儿九郎会一起将他们都接进宫来。”
“真的?那太好了。”
这的确是个令她相当高兴的消息。
温梨发自内心地笑了,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生子这样重要的人生大事,她总归还是希望她的亲人都能过来分享这份喜悦。
特别是爷爷和楚爹爹,自大婚以后,已经快一年未见。
“这下开心了吧?”钱太妃见她笑得眉眼弯弯,她也笑得开怀。
曾经那个清纯灵动的小姑娘,褪去了青涩与毛躁。
眉眼间尽显为人母的温柔与内敛,人也沉稳了许多。
温梨连连点头,“多谢娘娘告知我这一好消息。”
“九郎是真心将你捧在手心里,怕你没娘家人在身侧,心里落了孤单。”
“听说他早早就派了人出去接人了。”
“还有娘娘,虽然这次她想要个小孙女的愿望落了空,但是你给皇家添了皇嗣,她是真心高兴。”
“册封你昭明王后的圣旨和布告乃是她亲拟的,让九郎盖了大印已经昭告天下张贴在正午门外。”
“待你出月,小湛儿百日那天,你们娘俩拜庙入玉牒的大礼也已经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钦天监算出了那日是难得一遇的大吉日,你的册封礼也安排在当天。”
“可惜了,九郎不肯登位,不然你们一家三口一同办大礼,那场面。”
必定空前绝后。
温梨已经听说了她被册封的事情,比王妃品级还要再高几阶,差不多不是皇后却位同皇后的身份。
温梨有些无奈,怪不得她醒来后,所有人对她的称呼,从王妃变成了王后。
后来一问,萧行严这才解释给她听。
她其实是想拒绝的,这么一封,叫郅儿将来的皇后如何自处,总归是不妥。
结果得知他也被他母后安了一个崇阳王的封号,等同帝王,温梨直接哑口。
这是变相让他称帝,把他们两夫妻推上去。
钱太妃兴致勃勃继续与她说道:
“娘娘还赏了你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山庄田产不计其数。”
“你们俩呀,再接再厉,歇个一两年,再生个小郡主,那娘娘一定会……”
想方设法都得让你们夫妻俩接手大宸江山。
余下的话她没说,生怕把她吓跑了。
这小夫妻俩都不喜欢登位,她也是奇得很。
“所以说,女人嫁人生子,就好比第二次托生。”
“嫁得好,夫君怜惜,婆婆疼爱,这日子才能过得和和美美。”
“这要是嫁的夫君是个没心没肺,不懂疼惜人的,婆婆又刁难……”
这话是故意说给谁听的,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赵太妃被阴阳了两句,面色臊红。
温梨拉拉钱太妃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了,免得赵太妃难堪。
这次洗三,请的是上次她成亲时,为她开脸的全幅夫人——曹家老太太。
秦老夫人等人也都来了,等钱太妃与她说完话,她们你一句,我一言,又都说了许多祝贺的话。
她们在内屋陪着她坐了小半晌,外面很快传来动静。
“启禀太妃,太皇太后请您几位夫人出去准备开礼了。”
“可是到了?”
小宫女恭敬回答,“是,已经到了。”
“那行,那我们过去,给小世子准备洗礼。”
“多谢各位夫人,托得各位夫人福气。”
“王妃娘娘何需如此客气,能来给小世子主持洗三旦礼,可是我们的福气。”
“您休息着,我们这就过去。”
等众人离开,小皇帝扶着林老和胥老、楚先生等人站在她寝殿门口外等着。
萧行严进了屋。
第291章 可以继续
萧行严走进内屋与她知会一声,“爷爷和岳父都到了,请了师祖过来观礼。”
“我抱湛儿出去,等洗三礼结束,让爷爷进来给你把个脉。”
温梨忍不住往外探,可惜看不到,她笑着点头:
“好,知道了。”
“小家伙刚吃饱没多久,让奶嬷嬷留心他吐奶。”
“嗯,我抱他出去。”
萧行严小心翼翼将孩子抱起,走出外侧。
奶嬷嬷接过,将襁褓盖片盖上,又盖了一床福被。
“小世子还不能见风,王上,要不去正堂再请林老打开襁褓?”
“不急不急,去正堂。”
事关孩子,林老和胥老等都很慎重,立刻示意奶嬷嬷抱着孩子快走。
大家跟着孩子朝正堂走去,楚澜看一眼女儿的寝殿,小声问:
“梨儿可安好?”
“岳父放心,卿卿一切安好,很顺利,恢复得也不错,您勿挂心。”
“那就好。”
等他们来到正堂,众人已经在等候。
洗三的一应物品全部准备妥当。
因着温梨这边的长辈没有女眷,太皇太后也不是守死礼的人,刻意将观礼安排在正厅。
这样林老、胥老和孩子祖父也能参加。
乌压压一群人,极其热闹。
殿门一关,接生嬷嬷唱起吉祥话。
“吉时已到,诸亲咸集,行三旦礼。”
“恭请文坛泰斗林翁为世子添头盆。”
萧行严扶着林老上前,接过金舀抖舀了三勺艾草温水添进盆中。
添完,接过侍从呈上来煮过的金元宝放了进去。
“请众亲友再添盆,恭祝世子福满盆。”
胥老和楚先生依次将提前准备好的金土豆和金剑放了进去。
小陛下将他准备了许久的小玉剑也放进去。
其余各家夫人添了红枣、葱蒜等吉祥物。
添盆后,曹老太太落座主位,伸手接过襁褓中的小家伙,一点一点剥开衣片。
沈秋婉没有去观礼,她带着册子来到温梨房中。
听着正厅传来的婴儿啼哭声和众人欢笑祝福语,她笑叹一句:
“这哭声嘹亮,中气十足,将来必定成大器。”
温梨好笑地瞪她一眼,“三嫂就别说这些客气话了。”
“是不是见着陶栖姐姐了?那几家亏空铺面如何?”
“陶姐姐那里可顺利?上次她来信与我,说书斋还是太小了,需要扩大。”
“但是她独自一人,没帮手,便暂时搁置。”
“三嫂看了感觉如何?若是可以,你也入个伙,借用你现在身份,帮我去走动一二,如何?”
沈秋婉嗔她一眼,爽快应下,“我是一万个愿意的,只要弟妹不嫌弃。”
“就是我怎么都没想到,弟妹你看着一本正经温婉贤良,竟然……”
“三嫂,说好的保密。”
沈秋婉没想到她竟这般大胆,一时觉得自己看走了眼。
看来弟妹可不似外表这般乖巧,这是披着乖巧做叛逆之事。
不过叛逆又如何,反正她如今这身份,只要他夫君不追究,谁敢说她一句。
何况她是隐在背后的,靠自己本事赚钱,可比那些大家闺秀夫人小姐惺惺做派强多了。
她喜欢这样的弟妹,一路人。
她似笑非笑瞥她一眼,问道:
“你就一直这么瞒着九郎?他都没发现?”
温梨咬住嘴唇,嘿嘿一笑,“也不是有意隐瞒,就是还没寻着合适的机会与他明说。”
“毕竟这不是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事儿。”
“再说了,我们已经调整比重了,除了对外售卖的书籍和当下政令。”
“那个已经很少出售了,陶姐姐来时,我给她绘了一本洛神赋的画册。”
“我们打算绘一些民间奇谈的情爱画册,没有那些事儿的那种。”
“纯粹一些谈情说爱的画本子。”
“上次我给陶姐姐寄来第二话,据说又已销空。”
“等我身体再好利索一点,我抽空再把下一话画出来。”
“到时候麻烦三嫂帮我带过去。”
“好,你只管画来,我帮你带。”
“关于把书斋扩楼这事儿,你不用操心,我去办。”
“就是我有个建议。”
“三嫂请说。”
“其实那方面的画儿你可以继续再画。”
“我看过你画的那些画册了,比京都那些画师画得不要太好。”
“宫里的画师都不一定能画出你那种感觉。”
“这方面的画册,在京都城那可是很难买得的,尤其是你这种。”
“这要是继续售卖,可比你开十个书斋赚多了。”
“那些情爱的画本子虽然也行俏,但是成本高呀,要花的内容也更多。”
“画那一本,这个可以画四五册了吧?”
“三婶给你担保,你这个还是不要断,偶尔还是要画几册的”
温梨有些顾虑,“算了吧,我现在这身份,万一被发现......”
“发现又怎么了,你又不摆在明面上,用的还是别名。”
“除非九弟亲自查,不然挂着我的名头和榜眼娘子的名义,没人敢轻易来找茬。”
“我记得你与我说过一句话,我很认同,虽然你现在是王后,但是手头全是皇家的东西。”
“这些东西虽说记到你名下了,但是一道皇命的事儿,你留不住还是留不住。”
“只有自己的,才是最可靠的,女人不能全靠男人。”
“我现在想通了,与其花心思去经营别人给的铺面田庄,不如实打实经营自己的资产实在。”
“你们妯娌二人在这里密谋什么呢?说得这么起劲儿?”
第292章 来治她的
“怕弟妹一个人孤单,我陪她聊些京都趣事。”
“洗三结束了?小宝儿呢?”
沈秋婉看向来人,笑着解释道。
“小世子留在正殿,他太师祖和外祖父正抱着呢。”
“开宴了,大家都已落座,独你的位置空着,母亲唤我过来叫你一声。”
“太皇太后让妾身给王后娘娘把洗三礼顺便带过来。”
秦家三夫人崔氏款步而来,谦和地朝温梨行一礼。
这才笑着让身后的嬷嬷将东西交给殿内的王嬷嬷。
“多谢崔夫人,有劳。”
“既然已经开宴,三嫂快去吧,别耽误了大家吃席。”
沈秋婉起身,与她回道:“那行,就这么说定了。”
“我先过去,等吃完再过来看你。”
说完跟着崔夫人离开。
王嬷嬷让清雾先将洗三礼清点上册,等服侍她用了午膳,让温梨亲自过目再入库。
宴厅那边已经开席,小厨房也将温梨的饭食送了进来。
等她吃完,刚收拾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雅琴领了人进来。
“把帘帐放一下,胥神医进来给娘娘把脉。”
小宫女们立刻照做。
帘子一放,温梨透过帘子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王嬷嬷亲自抬了椅子,瞬遂将药箱放到小桌上。
那沙哑又和蔼的声音响起,“来,丫头把手伸出来,爷爷看看。”
温梨眼眶一热,直接撩开帘子看着眼前的老人。
“爷爷。”她高兴地叫他。
胥庄被她吓得一怔,白胡子抖了抖,连忙伸手将帘子又给她拉上。
老人家无奈斥责她一句:
“这都是当母亲的人了,咋还这么咋呼。”
“躺好,把手伸出来。”
温梨乖乖听话,将手伸出去给他。
等雅琴将锦帕盖在手腕上,胥老这才抬手搭上她的手腕。
老人家捋着胡须凝神片刻,等号完,笑着收了手。
他笑道:“恢复得可以,果然调养还是皇家太医院擅长。”
“药方和膳方可在?”
“在,您老要看吗?”
“拿来我瞧瞧。”
“是。”雅琴转身去取药方。
等号完脉,温梨又将帘子拉开,探出脑袋来瞧他老人家。
胥老瞥她一眼,“顽皮,小壮墩可比你听话多了。”
温梨笑眯了眼,看到亲近的人,她又变回了那个村子里的小姑娘。
小嘴叽叽喳喳一开口就连问三个问题:
“您抱过小壮墩了没?在北境那边一切可还顺利?蓝婆婆有没有跟您一起回来?”
胥老宠溺瞄她一眼,嘴角却烫贴地翘了起来。
“抱过了,怪沉的,小家伙壮实,倒是不辜负了你取的名儿。”
“蓝婆没来,胥庭那小子是个不省心的,身体刚好,就偷跑去皇太孙那里了。”
“你蓝婆婆不放心,就没跟来。”
“对了,胥昭让我帮他带了小家伙的见面礼,我给你夫婿了。”
“他那边情况如何?”
既然说起胥昭,温梨关心地问起来。
胥老摸摸胡须,接过雅琴送过来的方子,与她答道:
“进展还算顺利,不过要想扳倒尧庭昶重夺皇权,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你开开心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养好小孙孙,多种点粮出来,给他们备着。”
“上战场这种事儿,让他们男人去烦恼。”
大宸和晟北迟早还有一战,尧老狗吃了败仗,绝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看似风平浪静,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但实则暗中是凶险万分,他在北境几乎就没停下来过。
不是暗杀,就是中毒,不是缺胳膊少腿儿,就是重伤垂死。
那晟北皇帝虽然被楚先生暗伤,却一直没死。
导致北境局势一度紧张。
也不知尧老狗有什么高人在身侧替他医治,竟然把他救了过来。
要是死了多好,这样既能天下太平,百姓还能安居乐业。
“没事,这种事确实急不得,好好稳住,慢慢谋划,总有反击的那天。”
“看来您还得回去?”
胥老无奈笑笑,“蓝婆在那里,我不放心,亏了她大半辈子。”
要不是听闻她生子,他千里迢迢赶过来,不然他是打算定居在蓝婆身边了的。
温梨点头,无比认真道:“老妻在何处,何处便是家,明白。”
“就是怕边境条件艰苦,你们在那里生活艰辛。”
“九郎让人在水光村建了新屋,等事成,您便带蓝婆和胥庭兄长回来吧。”
“那是个安享晚年的好地方。”
胥老弯着嘴角点头,“知道了,知道了,还是小啰唆一个。”
“行了,这些药方都挺好,无需调整。”
“爷爷再开一副,等出月后再让林太医按照方子去抓药。”
“一日三次,服三个月,能帮你巩固气血,快速恢复体态。”
“这个也给你,出月后,你按照上面的练,练个半年,有益你们日后的夫妻房事。”
“哪怕不出一年再怀一个,你身体也吃得消。”
果然医者无大忌,他这面无表情说出来,一旁听着的宫女们微微红了脸。
胥老习以为常,不觉得无任何不妥,继续嘱咐:
“不许偷懒,务必按照这个方子和册子去喝去练。”
“药再苦也要喝,你们看着她一点,这丫头不喜吃苦。”
“为了躲苦药,她会耍小聪明将药倒掉。”
温梨面上一红,直接躺死。
老头儿不是来看病,是来整治她的。
跟了温梨一年多的嬷嬷和雅琴几人,认同地点头。
她们见识过了,用安胎药的时候,她们就抓到过好几次。
林太医与她斗智斗勇,最后拿她实在没办法。
只能将服药安排在午膳和晚膳主子在的时候。
让主子亲自盯着,如此才没让她再寻到任何机会。
王嬷嬷接过,与他道谢,“奴婢们会严格按照您老的医嘱,监督好娘娘。”
胥老示意瞬遂收药箱,他起身与她告辞:
“那爷爷就先走了,我再去抱抱小墩儿。”
“你爹爹现在不方便进你屋子,等你出月子再来看你。”
“我们就住在你夫婿的王府里,等吃完小家伙的满月宴才会动身离开。”
“安心养着,再过三四天,就下床多走动走动。”
“不要整天躺着,不利于排淤血。”
“恭送神医,您老慢走。”
王嬷嬷送了他。
温梨拉开帘子细缝,望着他老人家弓着背离开,感动之余又满是惆怅。
爷爷头上的白发又多了许多。
第293章 出月拜庙
坐月子的日子漫长又难熬,但温梨没让自己闲着。
等恶露排净,身体完全恢复力气后。
她除了每日给小壮墩喂奶,陪小家伙玩一段时间,就是在屋内走动放松身体。
偶尔还会开笔,将还没完成的农耕集继续补完。
至于陶栖姐姐一直催的连环画,她打算出了月子再赶稿。
这个画一旦开始动笔,最好就别停,不然思路容易被打断。
关于小人画,她慎重思考一番后,打算当个辅助。
既然三嫂愿意替她出面,那她就偶尔出一套。
刚好怀小壮墩时改的画稿还在,拿出来稍微加工润色,就可以成册。
这期间她还和萧行严讨论了一下孩子喂奶的事情。
在这样的朝代,又身在皇家,生下的孩子一般都会有专门的奶母。
不过温梨还是希望自己来喂养。
如果她实在没奶,再让奶嬷嬷去喂。
毕竟小家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喂养跟孩子也会亲厚一些。
萧行严看一眼她愈加丰满的地方,犹豫一下,还是依了她。
但他还是提了要求:
“夜间就让奶嬷嬷喂,不可太惯着他,你需要好好休养。”
“知道,有这么多人帮衬,不会累着的。”
温梨与他保证。
如此煎熬了四十来天,她出月子这日,迫不及待就让雅琴去叫水。
痛痛快快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华贵翟衣,浑身轻松。
踏出房门那一刻,她忍不住高举双手仰天叹呼一声:
“我温汉三又活过来了。”
身后的小宫女们被他们王后这大胆行径惹得失笑连连。
被裹得严实的小世子嗯呜两声,好似也在回应他母后的感叹。
母子俩关了整整一个多月,如今终于得见天日,温梨就差拍拍胸脯嚯嚯两声。
倒也难为她,本来三十那日她就可以同小家伙一起出月。
结果太皇太后硬是让她多坐了十日。
只因她老人家听从了胥神医的建议,说多坐几日,身体恢复得更好些。
于是她又被请回了屋内。
她如今出了月子,小壮墩也跟着一起踏出房门。
只是现在已经入冬,天气寒冷,小家伙被包裹得密不透风。
包裹里一双大眼滴溜溜转,没看到自己母后,急得他不干了,啊呜叫嚷起来。
奶嬷嬷连忙抱着他轻哄。
十日前小家伙的满月宴刚隆重大办。
今日温梨出月,紧接着就又是一场盛大的拜庙和册封典礼。
都城的百姓和各家夫人小姐,早早候在东街两侧等候。
百官一下朝,也会前往太庙叩拜和观礼。
等她伸完懒腰,身后的王嬷嬷提醒她:
“徐姑姑带着人过来了。”
“时辰差不多,您快些进去梳妆吧。”
“等王上过来,咱们就该启程前往皇庙。”
闭着双目享受清冷日光的温王后瞬间清醒,一个转身连忙掉头钻进屋内。
差点忘了这一茬。
“清雾,快替我梳妆。”
“墩儿,快进来,等为娘妆扮好,也给你打扮打扮。”
看着卸了货就原形毕露、欢乐顽皮的王后,王嬷嬷无奈失笑。
他们这位活泼跳脱的王后,只有怀着身子的时候才会安分老实。
因得王上和太皇太后独宠,她没有被皇室条条框框给束缚死。
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初心,简直是皇家不可多得的奇景。
徐姑姑带了两位资格最老的嬷嬷过来帮她打点。
等她戴上凤冠,又细心帮她检查一遍。
待一切准备妥当,凤驾仪仗也候在殿门等待。
萧行严下了朝,匆匆往凤祥宫赶来。
“见过王上。”
“起。”
“可是准备妥当?”
他一进门,便被她端庄美丽的容颜夺了目光。
肌肤细腻白皙,眉眼如画,轻轻一蹙便似含了千般柔情。
眼若秋水,清澈见底,眸中映着无尽智慧与温柔。
腰身虽还未恢复如从前般纤细,却在华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丰盈而饱满。
整个人焕然一新,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见他看得愣了神,温梨扑哧一笑,抱着小壮墩朝他走来。
“瞧,你爹爹被咱们娘俩这无敌貌美的容貌给迷得神魂颠倒了。”
“快,啊呜一口给你爹爹看。”
被涂了两朵大腮红的小壮墩留着哈喇子朝他老爹无辜瞪圆了大眼。
小拳头上的金铃铛还叮叮作响。
萧行严看着被她捣腾得像个年画娃娃一样的壮儿子,顿时哭笑不得,伸手接过。
“既然一切准备就绪,出发吧。”
接过奶嬷嬷递过来的厚实斗篷,将小家伙再次包裹严实。
看一眼怀中的小壮墩,他无奈掏出帕子将他脸上两坨红彤彤的腮红擦掉。
这一会儿要是露出脸蛋,不得把你皇祖母吓得晕过去。
自己光鲜亮丽,把你打扮成这样,你就默默受着吧。
反正你爹爹已经习惯了,日子还长着,你又得被折腾了。
等擦完,温梨也披好了披风,萧行严一手抱儿,一手牵着他的王后上了车辇。
前头持着仪仗的宫女开路,众人朝皇庙的方向缓缓走去。
上次回京都,温梨坐在紧闭的大马车内,又戴着面纱,京都百姓没能见到她的真容。
今日拜庙,她身穿王后翟服,不遮面容,一路过去,京都城百姓纷纷赞叹。
“怪不得能嫁咱们骁勇善战的王上,这王后生得果然好样貌。”
“可不是,上次回京都时,咱们王上都舍不得让她露脸。”
“这要是我得此美妻,我也舍不得。”
“咱们王上如今妻儿在怀,简直不要太羡煞旁人。”
各家夫人小姐望着车辇上那高贵端庄的女子,以及她身旁身着四爪龙衮服威严霸气的男人。
有羡慕的,嫉妒的,也有释然与祝福,还有一些搅着丝帕心有不甘的。
但是不管什么神色,如今看到了真容。
他们往后就可以递牌子进宫请安了。
能进宫,机会不就来了吗?
等车辇抵达皇庙,萧行严接了她下来。
他亲自牵着她的手,在礼官的贺词声中,踏入供奉着萧家烈祖的太庙。
待黄公公宣读正式册封的圣旨,由太皇太后亲手交给她凤印后。
礼官引了她进宗祠,向祖先神位行三跪九叩大礼。
徐姑姑引了她献上祭品,礼官宣读祝词。
后将她的名字、封号、生辰等,记入皇家族谱,写在萧行严所在的纸页上。
如此,礼成,她正式成了萧行严名副其实的嫡妻。
小壮墩则是由他父王抱着给祖先磕了头,在他母亲的一旁,落下他的大名。
等拜庙结束,接受了百官和百姓的跪拜恭贺,这才退出太庙,回了宫中。
第294章 这是我的
从太庙回来后,又是宫宴,又是应付各家官员夫人的恭维。
忙了一整日,直到夕阳西下,目送了爷爷和父亲离开皇宫。
温梨带着儿子回到凤祥宫,脱去华贵厚重的翟服,卸掉脸上精致的妆容。
小家伙饿得在一旁嗷嗷直叫,哭声震天。
挥手让奶嬷嬷将小家伙抱过来,都来不及披外裳,小家伙已经开始往她胸口拱。
她急忙撩开里衣,让小家伙吃上一口。
吃上饭的小世子大口大口吸着,委屈的大眼还时不时瞄他母后两眼。
大大的眼睛上,还挂着豆大的泪珠。
小胸膛一抽抽,显然是饿急了。
自从温梨开了奶自己喂养,这小家伙不知道是不是认人。
奶嬷嬷的奶他不要吃,只认自己母后的。
要不是他父王强制让他晚上不许过来,带去寿春宫做了规矩。
这小子晚间哭闹着非要挨着他母后才会睡安生。
那如何能使得,若是一个小郡主也就算了。
既然是个野小子,就不能惯。
于是小世子被送去祸害皇祖母好几个晚上。
直到他吃完一顿,半夜睡着醒来不是母后喂养也不再哭闹,这才被抱回凤祥宫。
各宫忙了一整日,收拾妥当纷纷落锁。
只有凤祥宫还留着门。
王上不管多晚都会回凤祥宫,所以凤祥宫的殿门是一直有人把守
王嬷嬷和清雾将礼服和凤冠收拾好,端去衣间存放。
雅琴命小丫鬟打了水伺候温梨泡脚。
等温梨将脚伸进去,她又起身去铺床铺。
就寝的一应事务准备妥当,小宫女们这才退出内间。
温梨抱着已经沉手的小家伙温柔注目。
这小子跟他爹性子简直如出一辙。
嘴里叼着一只,另外一只小手霸道地还要抓着另外一只,生怕别人抢他饭碗似的。
那饿急的劲头过去,小家伙终于不再那么着急吃饭。
咕咚吸几口,大眼眨巴两下再看看他母后。
若是能得他母后逗弄和回应,就会吐掉嘴里的奶,咧着没有牙齿的小嘴朝她笑。
温梨低下头亲他一口,笑着逗他,“快吃,不吃饱晚上自己饿肚子。”
“你要是再不吃,母后收饭碗咯。”
啊啊笑两声,生怕自己饭碗真被收的小世子,转头又叼上。
一边吃完,又换一边给他吃。
以前一边就能喂饱,现在小家伙一天天长大,两边都会吃均匀。
脚下的水已经微凉,雅琴替她擦干脚,将水盆端了出去。
小家伙还在吃,她只能继续坐着,让他吃个饱。
换了一边吃得正起劲儿的小家伙,突然挪动目光,朝她头顶上方瞧去。
温梨催促她,“看什么,你个嘴刁的小屁孩,快点吃。”
“吃饱好睡觉去了,宫宴上你倒是睡了个饱,雷打不动。”
“你母后我可是忙了一整日,两只眼睛都要打架了。”
“今晚乖乖睡觉觉,不许闹腾知不知道?不然你父王又得把你送去皇祖母那里。”
不知道是不是威胁的话见效,小家伙嗯嗯两声,挥动莲藕般的小手臂挥舞两下。
直接两只手扒住自己的饭碗。
萧行严啧一声,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头顶响起:
“哪来这么不好的习惯?”
“吃个饭都如此霸道,小子,放手,这是我的!”
吃饭的小世子哼哼两声,挥动小拳头跟他爹示威。
温梨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萧行严就这么站着看自己儿子吃奶。
父子俩相互瞪眼,温梨无语地撇一眼身后的男人,提醒他道:
“你快去洗漱,别再看他了。”
“你这么看着他,他只顾着玩儿。”
幽深的眼眸瞪一眼怀里的小子,某人听话朝外间走去。
轻声唤来宫人,伺候他更衣洗漱。
等他换了衣裳进来,小家伙已经趴在母亲肩膀上打奶嗝。
喂饱了小的,温梨本想将他抱出去交给奶嬷嬷。
一双大手接过,直接将他抱到手里。
“我来,你去床上等我。”
再正常不过的对话,温梨却被他磁性的嗓音调得心神荡漾了一下。
不知是烛灯渲染,还是太过疲累,她想歪了。
看他有些急切将小心肝送出去,温梨连忙提醒:
“你小心点,仔细他吐奶。”
他父王可没那么小心翼翼,不算温柔地将小壮墩抱在手里,疾步往外走。
吃饱了的小世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盯着他父王。
正要咧嘴与他呜啊两声,小身体已经挪了位置。
“仔细些,莫让他半夜醒来扰了他母后。”
两位奶嬷嬷恭敬与他弯腰欠身,抱着裹严实的小世子朝西殿走去。
“今晚外殿无需人守着,去吩咐小厨房留水,都下去吧。”
晚间当值的李公公瞬间明白了他们王上话里的意思。
佛尘一甩,笑着示意殿里的所有宫人全部退出去。
他出去后,贴心地将殿门关上。
萧行严折回内间,温梨正背着身将多余的奶排掉。
他走过去,一把将人从身后抱了个满怀。
温梨轻呼一声,急忙将衣服拉好,嗔怪他一句:
“你吓我一跳。”
“快放开我,里衣湿了,我要换掉。”
“别换。”
深沉的嗓音闷闷响起,萧行严将整张脸埋在她修长的脖颈间。
深嗅一口她身上的奶香味,大手抓住,捧着她的下巴将脸转了过来。
那隐忍的瞳孔中,某些情愫疯狂燃烧,温梨看出了他的意思。
沙哑的声音深叹一口气,与她说道:
“整整一年多,惹得为夫好辛苦。”
“卿卿,你喂饱了小的,大的这个也管管。”
“夫君想你,日思夜想。”
“我问过林太医了,他说轻柔一些可以。”
说着轻啄一下她的唇瓣,一把将人抱起。
“生完这个,咱们晚两年再要第二个吧。”
“这生一个就要苦了他们爹一年,太折磨人了。”
“这次我一定小心弄,不让你怀上。”
温梨被他这好不要脸的胡话羞得臊红一张老脸,握拳捶他:
“你堂堂摄政王,要点脸。”
“快放我下来,我先把湿掉的衣服换掉。”
“换它做什么,反正马上就会脱掉,先办正事。”
将人一把抱着往床榻走去,帘帐一散,漫漫长夜,不急于入眠。
第295章 尿了一身
折腾了大半宿,床榻晃动的声音终于停止。
两腿内侧火辣辣的刺疼,虽然已经上过药,但药效过后,还是压不下那股灼烧感。
温梨小心翼翼错开双腿,尽量让自己躺得舒服些。
萧行严察觉到她的变化,伸手就要来查看,被温梨按住。
看她疼得脸色扭曲,他二话不说就要下床去传太医。
温梨一把拉住他,“不许去。”
大半夜传太医,还是因为这种事,简直臊死人。
“我没事,就是被你磨破皮了而已。”
说完自己都羞红了脸。
萧行严认真看她两眼,确认她真无不妥,这才自责道:“是我太心急,对不住。”
整整一年,也难怪他。
温梨没有责怪他之意,毕竟这一年多,他宁可自己解决,也不找别的女人侍寝。
所以他要,她也没拒绝,不想因着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难以承受,他便不敢强来。
温梨心疼他,悄悄在他耳边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等他结束,她头脑虽然清醒着,人却力竭般瘫软如泥。
看来体力还是不行,都没身体力行就已经承受不住。
怪不得爷爷要让她出了月子也继续温补锻炼。
等他收拾干净,抱着她准备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正要睡过去时,恍惚间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
倏地睁眼,望着漆黑的床顶仔细侧耳细听。
还真是小家伙的声音。
她推推身旁餍足闭眼的男人,与他说道:“小壮墩好像在哭。”
萧行严缓缓睁开双眸,慵懒地侧过身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声音低沉道:
“有嬷嬷们在,没事的,过会儿就不哭了,睡吧。”
话是这么说,可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泣声,母子连心,温梨闭着眼还是无法安心入睡。
身后的男人叹口气,低头亲吻她头顶,开口道:
“我知道你于心不忍,但教养男儿,惯不得,莫小瞧了他们,下不为例。”
他拉开被子,撩开床帐摸黑下了床,随意披一件外衣,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不多时,便抱着小家伙进了屋。
听到呜呜的抽噎声,温梨连忙坐起身。
等雅琴点了灯,他爹抱着小襁褓直接上床。
温梨打开裹袄,小家伙哭得泪流满面,黑漆漆的大眼直直望着她。
温梨无奈一笑,松了他的小襁褓,将他两只小手解放出来。
一得自由,小家伙立刻止了抽噎,迫不及待就往她身前拱。
温梨撩开衣服让他吃上。
萧行严坐回床上,扯了床架上的大氅将她裹住,蹙眉看着怀里的臭小子。
“这小子是不是人精?才多大,就知道认人了?”
他凑近看他急切吃饭的样子,不免又嘀咕道:
“这饿得也太快了点,怎的这般能吃?”
温梨斜他两眼,笑嗲一句:
“你没看他比寻常小娃儿长得个头都要大一些吗?”
“长得快,自然就能吃一些。”
“我腰受不住了,你给我拿个高枕。”
萧行严连忙弯腰去够床里侧放着的高枕给她垫在后腰上。
他挪了挪身体,将娘俩抱进怀中,靠着他,她不需要再借力,能舒服一些。
小家伙有得吃,便不再哭闹。
雅琴穿了衣裳进来,候在一旁等着小世子吃饱。
已是仲冬时节,夜晚的天寒风作响。
两位奶娘披着不厚的外衣站在殿门口瑟瑟发抖。
雅琴生怕她们受凉,万一过给小世子就麻烦了。
故而她弯了腰压低声音为两人请求道:
“两位嬷嬷站在殿门口等着小世子,只是夜间太寒凉,奴婢怕她们着了寒气。”
“要不让她们进外殿候着吧?咱们小世子吃饱还要好一会儿,若是受凉,传给小世子就不好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温梨问。
“已经亥时末快子时了。”
“你让两位嬷嬷回去歇着吧,小世子吃饱暂时睡我这里,明日再来伺候。”
“这.......”雅琴有些为难。
萧行严拿她没办法,知道她一旦决定的事情,轻易就不容人反驳。
看来明日还是去跟徐姑姑说一声,让他在寿春宫收拾一间偏殿。
以后小家伙长住到他皇祖母那里去,不然她没办法好好休息。
“听王后的。”
“是。”
雅琴听命。
等小家伙吃完,温梨给他拍了奶嗝,她将他交给他爹抱一会儿,她想如厕。
温梨颤颤巍巍下床,双腿忍不住打颤。
雅琴看她走路姿势怪异,低下头过来搀扶她到后间。
萧行严抱着沉手的小子,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突然肚腹上一热,剑眉瞬间拧紧。
大手往他小屁股下一摸,湿答答一片。
“啧,你个浑小子,吃饱就尿。”
“来人!”
李公公进来听候,“奴才在,王上有何吩咐?”
“小世子尿了。”
“那奴婢去将奶嬷嬷叫过来。”
“来来回回折腾麻烦,取套干净衣裳和尿片过来。”
王上这是要自己给小世子换尿片?李公公吃惊。
“是,奴才立刻就去。”
等温梨如厕回来,便看到被剥干净的小肉炖正吐着奶泡泡。
“尿了?”
何止,尿了他一身。
雅琴连忙命人重新灌了汤婆子进来。
温梨绕过父子俩,等她钻进被窝,小家伙眼珠子滴溜溜朝她转动。
看他笨拙地给儿子换好小衣,塞好尿布后,将他放到她身旁。
他起身下去换里衣。
“摄政王不仅上得了战场,入得了庙堂,竟然还会换尿布。”
“你爹爹是不是很厉害?这么厉害的男人可是我的,便宜你小子了。”
得了便宜的小奶娃朝她啊啊两声,小手叮叮当当乱动。
站在床边换衣的摄政王咧着嘴角,得意得很。
虽然知道她这是马后炮,但是很受用。
“你换尿布怎么这么熟练?以前经常换?”
“以前在北境,被迫带过郅儿一个多月,换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嘿,原来是托了郅儿哥哥的福气。”
温梨伸手让他抓住自己手指,逗弄道:
“以后要与陛下小哥哥相互扶持,就像你爹爹与你太子伯伯那样,知道不。”
“睡吧,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熄了灯,你们都下去吧。”
雅琴和李公公带着宫人熄了灯退到殿外。
小家伙吃也吃了,尿也尿过了,哄一哄差不多可以睡觉。
再不睡,他就没时间再睡。
温梨躺下去,不小心磨到大腿内侧,疼得又嘶一声,朝他怒嗔道:
“那么持久做什么,疼死我了,跟你儿子一样磨人。”
黑暗中,躺在中间的小奶团啊呜一声,无声帮着自己母妃。
摄政王无奈,撑着头侧躺,将手伸过去轻抚她腰间,先哄大的。
“啧,时间长又不是夫君的错?下次我让它快点?”
“闭嘴,儿子听着呢。”
“小不点一个,他懂什么。”
什么都不懂的小世子打了个哈欠,决定吃饱尿完睡觉觉。
坚决不能学自己老爹这看似清心寡欲,实则荤得没天理的模样。
第296章 陶栖到来
册封拜庙大典一过,温梨便开始忙着盘点自己手中的资产。
忙了整整五日,才将萧行严交给她的所有田产铺子核算清楚。
加上自己赚的,赏赐的,这么一算,她也算大富婆一个。
等她算完,萧行严又将他手上的私库交到她手上。
这私库与她手里那些钱财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不过想想他要靠这两座金山养偌大的一个国家和兵马,仔细算下来,也没多少银钱。
可能还得倒贴。
所以他才迫切想要提高百姓的粮食生产问题。
解决了百姓温饱,才能有余力壮大自己国家的兵马。
他肩上的担子堪比千斤重,现在私库也到了她手上,她压力瞬间也沉重起来。
等太皇太后传她过去,要将后宫大权交给她时,她委婉拒绝了,没接。
她老老实实告诉太皇太后,她目前连自己宫殿里的那点事情都还没盘点完。
加上手上的私产和铺面等,她实在没余力掌管后宫。
加上现在她忙着在帮萧行严编纂农耕集分不出太多心力去接手后宫的琐事。
虽然后宫妃嫔不多,大多都是先帝的妃子。
但是宫女太监和各宫用度,宫廷要务,节庆准备等,都是极为烦琐的事情。
明年开春,他还要让她帮他主持各地春耕……
这么多事情,她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太皇太后稍一斟酌,没勉强。
“哀家替你继续管着,你先把手上的事情忙完再说。”
“不过你既然手持凤印,还是要关注一下后宫的情况。”
免得有些人试图爬床或钻空子,她却一无所知。
“每隔五日我会让徐韵过去与你说一说后宫的事情,你心里有个数。”
“是,多谢母后心疼儿媳。”
“我还剩一些账没理完,湛儿就留在这里陪您老人家解闷,等他父王自己过来接他。”
“儿媳先去忙了,辛苦母后帮忙照看。”
生怕老太太拒绝,她福一礼,带着自己身边的人毫不留恋撤退。
看着几乎跑着逃走的孩儿娘,太皇太后抱着壮墩儿嫌弃吐槽。
“瞧瞧你母后,还真不跟哀家客气。”
“要是明年能给你皇祖母添个妹妹,她要天上的月亮,哀家也给她摘下来。”
只穿了厚袄子的小壮墩蹬着小脚在他皇祖母腿上造反。
殿内烧了红罗炭,与屋外寒风刺骨的冷天简直是天壤之别。
小壮墩啊呜啊呜挥动小手臂,一边啃手一边玩得不亦乐乎。
下了早朝,三道身影直冲寿春宫。
小皇帝带着三世子携他的伴读随从瞬遂来了太皇太后这里。
听说弟弟在皇祖母这里,他们做好的小布球已经绣好。
陛下小哥哥迫不及待拿着它过来找弟弟。
安顿好小奶包,温梨回到自己宫殿,先将最后的账目整理完。
再去后花园查看上次种下的那批种子。
今日已经在收割,徐老汉过来求见,问问她要如何处理。
温梨出了月子后去后园看过,没想到种出来的是胡瓜、不同品种的辣椒、洋葱等。
虽然种了出来,但是产量似乎没有预计的那么好。
她需要过去看一看,再让他们帮她收好种子。
明年春耕时,再改一下土壤,再试种一茬,看看收获情况。
这边她刚与徐老汉交代完事情,雅琴便过来请她。
“娘娘,三王妃过来了。”
“还带了一位翰林院编修的夫人,说是叫陶娘子。”
“陶姐姐也来?”温梨开心不已。
“你们就先把这些收好,种子打下来晒干,然后包成小包装坛,交给李公公即可。”
“领了赏钱就可以先回家中去,等明年开春你们再过来。”
“是,草民遵王后之命。”
这边安排妥当,温梨洗净手上的泥巴,擦完手才回前殿去见人。
“三嫂,陶姐姐?”
“拜见王后娘娘。”
陶栖看到丰腴了许多,却越发雍容华贵的人,眼眸中带着控制不住的欣喜。
但碍于两人的身份,她没敢立刻上前去拉住她的手。
“陶姐姐快请起。”温梨扶了她起身。
等雅琴带着小宫女上了茶,她让他们全部下去。
“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下去吧。”
“雅琴,你到门口候着,我与三嫂和陶娘子说几句贴心话。”
既然是贴心话,那就是不想被人听到的。
雅琴笑着应下,领了所有人出去。
“早就想去见姐姐了,可惜一直没机会。”
“等生下孩儿,又忙这忙那。”
“幸亏三嫂体贴,把你带进宫来。”
“最近书斋怎么样?姐姐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吗?”
一连问了许多问题,陶栖扑哧一笑,与沈秋婉笑道:
“我还怕她现在成了王后,不敢与她说话了。”
“您瞧瞧,话比我还多。”
“您还是没变。”
陶栖看着她说道:“书斋目前一切都顺利,就是我当时初来乍到,胆小,不敢放手去做。”
“所以书斋的铺位比较小,现在除了誊抄的各种书籍,新的书册三王妃也帮我买了一批过来。”
“还有季县主,听说这个书斋是三王妃和您一起搭伙经营。”
“她把她从海外带回来的一批书也放到我们书斋来卖。”
“所以书斋的生意比我当初预估的要好很多。”
“就是来了这么多书,我需要扩大地方去放置新的书架。”
“如此一来,小隔间就非常拥挤了,还撤了一面隔间,导致现在不少书生都约不到位置。”
“所以我才想将隔壁的铺面盘下来,扩大咱们的书斋。”
“结果三王妃说,已经安排好东南一栋带庭院和阁楼的雅苑。”
“打算将整个书斋搬到那里去,彻底把书斋做大。”
“这书斋毕竟不是她一个人的,而且你想法新奇又多,我便想着过来听听您的意见。”
温梨听完她讲述,点头赞同。
“一开始我的计划就是要做大,姐姐当时在这里没人,拿不下这么大的地方很正常。”
“既然现在我和三嫂都在,姐姐只管放手去做。”
“至于书斋的布局,三嫂与我说过后,我趁着坐月子画了一下,你们看看。”
“如果觉得这样规划有用,那就把它拿去用。”
两人接过她画的院子布局图认真看起来。
等看完布局,三人一起商定了一下调整。
确定好新书斋的修缮落成后,陶栖又开始追问她新的问题。
第297章 商讨什么?
“洛神赋的下一话您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那些预定的客人已经来询问过好几次了,我推得都不好意思再推。”
“再不拿出来,他们可要砸店了的。”
一些千金小姐和富家公子们为了追看后面的内容,可是为此豪掷重金。
特别是深闺中的小姐们,几乎人手一本。
每天都会派了自己的丫鬟过来询问,她一天都能被问百来遍。
温梨无奈扶额,连忙保证,“在画了在画了,再给我半个月。”
“还要半个月?”
“不行,太久了,十天,最多十天。”
“我真的只能拖延这么多天,下次再也不收他们的定金了。”
主要是那些小姐公子付钱太大方,都是百两百两的付。
为了催画,更有一户人家的小姐直接付了三百两。
她差点都以为她是傻的,上赶着当冤大头。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这悦风先生的名头算是彻底在京都悄悄打响。
还有不少行内人,还会借机到她跟前来打听,也想花高价约画。
她当然是不能说的,只说是二东家自己画的,不对外供稿。
温梨无奈保证,“知道了,我尽量。”
“别尽量,您这次先给我个具体日数,这样我好有个交代。”
“有了这次教训,下次我定不敢再这么干。”
“主要是考虑到书斋刚刚起来,想多留点客。”
“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的好娘娘,您看能不能估算一下,给我一个具体日子呗,让我先过了这一关。”
温梨无奈,只能给了她一个最大限度内她能尽快画完的日期。
“那就十二天吧,我会抓紧时间多赶一赶,益早不托晚。”
“行,十二天就十二天。”
至少有了一个具体的保证时日,她也还能有个说辞。
“那十二天后……”
“十二天后我会让三嫂送过去,或者我自己过去看一眼。”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这个,她又想到她那个小人画的事情来。
“对了,上次三王妃与您说的,那方面的画册,有没有新画好的?”
“我上次带过来的两册,已经被抢疯了,一册卖了一千五,一册被竞拍三千成交。”
“光是临摹的画册,就卖出去将近八百册。”
“而且还有人不停来打听,所以.......”
温梨挠挠耳垂,有些不好意思笑道:
“我这刚出月子,还没来得及画。”
哎,可惜了,都是钱呀。
这要是以前的小丫头,她还能催一催她。
现在她可没那个胆量催。
陶栖遗憾笑道:“没事没事,您也忙,臣妇明白。”
“就是若以后您得空,能画的话,要不画一些?”
“这小人画一本就能抵您那连环画几十本。”
“要说来钱快,还是这个。”
“知道了,十二天内我先交这个连环画。”
“下个月给你出一册小人画。”
“哎,得,有了您这句话,我就能放心大胆地卖了。”
“既然谈完了书斋的事,顺便谈谈这几家商铺的事情吧。”
等两人商讨结束,沈秋婉将她整理好的亏损商铺摆出来给两人瞧。
她凑上前来与两人介绍这几间商铺的位置和周围的情况。
三人关在侧殿密谋了许久,都到午膳时辰,里面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雅琴派了小宫女去小厨房知会一声,中午王后可能会留客用膳,让他们多添几道菜。
萧行严回来陪自己媳妇吃饭,他先去寿春宫接了儿子。
等他回到凤祥宫,却不见人影。
雅琴见到他们父子两,连忙往里通报:
“娘娘,王上抱了小世子回来用膳了。”
三人得了消息,连忙结束商谈。
温梨果然留了两人。
陶栖见到昔日那个清冷俊朗的人,眉宇间多了说不出的成熟稳重。
身上的威压竟比从前更甚,连忙跪拜见礼。
“拜见摄政王。”
萧行严让她起身。
等小皇帝带着萧麟宥过来,宫女们开始上菜。
因着陶栖是外妇,宴席摆到了会客厅,每个人单独列席。
等饭菜上齐,温梨伸手要去接小壮墩,萧行严摇头。
“你先吃,抱着他你吃不爽利。”
于是小壮墩就先在他父王手上乖乖抱着。
萧行严扫一眼陶栖,突然好奇问道:
“陶娘子是宋编修的夫人?”
“正是。”陶栖连忙应答。
萧行严淡淡点头,“宋编修学识渊博,他有个好夫人。”
这意味不明的话,像陶栖这样不喜欢动脑子的,有点品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不过她还是微笑着恭敬回答:
“多谢王上夸赞,夫君资历尚浅,但会努力历练。”
萧行严笑笑,没再多说。
“来来来,饭菜上齐了,快用饭吧,不然饭菜都凉了。”
“陶姐姐,你尝尝这羊肉锅子,多吃点。”
“多谢王后。”
等用完午膳,陶栖告退,沈秋婉送她出宫。
临走时笑着提点她一句,“让你夫君做个准备,摄政王估计会提拔他。”
“啊?”陶栖茫然。
“摄政王刚才有说要提拔他吗?我没听见啊?”
沈秋婉爽朗一笑,摇摇头,“你只管回去提醒你夫君就是。”
说罢又折回皇宫,她的宥儿还在凤祥宫等着他。
陶栖甩甩头,上了自家马车。
让她做生意可以,涉及这种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她是真不懂。
等沈秋婉回来接儿子时,赫然发现某个不要脸的也找来了。
本来想转身就走,不想宥儿看到她,朝她叫了一声:
“母妃,您回来接宥儿了吗?”
“母妃等等我。”
说着跑向沈秋婉,乖巧文静地牵住她的手。
萧行仲笑嘻嘻也朝她走来,厚着脸皮朝她笑道:
“婉儿,我在京郊练兵,去狩猎场猎得一头野鹿,已经命人抬去王府。”
“等你回去,咱们烤鹿肉吃好不好?”
萧麟宥听得父王打了一头野鹿,欢喜地拍手:
“父王厉害,宥儿也要吃鹿肉。
沈秋婉无语地白他一眼,拉着儿子边走边教导:
“小孩子不能吃鹿肉。”
“为何?”萧麟宥仰着头天真询问。
沈秋婉淡淡回答。“以后你长大了才能吃,别跟你父王那样缺心眼。”
缺心眼的三王爷挠着头,皱起浓粗的剑眉回头看向自己好弟弟。
“九弟,怎么还是不行?”
第298章 帮到这里
“你让我时刻想着自己媳妇,将她放心上,我都按照你说的牢牢记在心里。”
“你瞧我去京郊也不忘给她扛一头野鹿回来。”
“这怎么还是不行?”
温梨忍不住问他一句:
“三王爷,那猎场只有野鹿吗?还有没有其他的猎物了?”
“比如兔子、野狐之类的?”
萧行仲思考了一下,点头,“有,不过需要费点心思去寻。”
“那您怎么不费点心思去寻兔子和狐狸,偏偏猎野鹿?”
“这不是刚好撞见一只野鹿跑过嘛,鹿肉又极为滋补。”
“嗯,鹿肉的确滋补,对你们男人大有益处。”
温梨毫不客气揭穿道:“但对三嫂来说,没多大用处呀。”
“所以说到底,您还是只想着自己。”
“从没站在三嫂的立场想一想,您所谓的好是不是适合她,是不是她想要的?”
“比起鹿肉,兔子可爱,女人天生喜欢可爱的东西。”
“你要是猎了兔子,她嘴上可能会嫌弃,但是会多看两眼,说不定还会养起来。”
“你要是猎了野狐一类的,皮毛可以给她做披风、衣裳。”
“这些才是对她有用的,可您偏偏选了一个对她最没用,更可有可无的。”
“那她对您也是可有可无,为什么要给您好脸色?”
“若换作是我,我保证直接消失,看都不想看到您这张脸。”
这话说得相当诛心,但温梨觉得他一点进步都没有。
也不知是真没心还是根本就不当回事。
看得她窝火,不下一剂猛药,像只苍蝇一样只会围在身边嗡嗡乱飞。
只会消磨掉仅剩的一点情分。
萧行仲被怼得哑口无言,低着头懊悔起来。
“我,我没想那么深,刚好看到一头野鹿,就……”
“所以您根本就是不爱三嫂的,真正爱一个人,会设身处地为她着想。”
“下意识想到的,肯定是她会不会喜欢。”
“不是,我……”
“您别急着反驳。”
“您所谓的爱,只在嘴上,看似在努力改变,实际没有一处是能做到贴切心里去的。”
“您若是真喜欢她,不会连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若真是这样,三王爷,放手,也许对你们两人都是一种解脱。”
“我……”
“如果三嫂之前说她需要一头野鹿,您刚好撞见了特地带回来。”
“那这才叫放在心上,您懂了吗。”
温梨没再听他辩解,抱着自己儿子回了寝殿。
她接下来忙得要死,三嫂也会忙得脚不沾地。
哪有闲工夫跟他玩这种无聊游戏。
三王爷被怼得一无是处,顿时沮丧不已。
萧行严无奈,只能让影墨将他写的宠妻三十六计和买来的一些情爱画本塞给他。
“以前我也不太会讨女子欢心。”
“后来发现若是她真入了你的心,成了你再也割舍不下的珍宝,学一学就会了。”
“那三十六计是我自己写的,你好好琢磨。”
“这情爱画本影墨说最近京都比较盛行,你看一看,说不定能得些启发。”
“弟弟只能帮你到这里,我也没招了。”
拍拍肩膀,萧行严带着人朝勤政殿走去。
温梨抱着小家伙回寝殿,趁他呼呼大睡之际,她屏退左右,借口午歇,开了丹青开始作画。
夫妻俩各忙各的要事。
一直忙了一下午,直到雅琴进来请她,说徐姑姑过来了,温梨这才停笔。
“见过王后。”徐韵与她见礼。
“奴婢过来给您禀报后宫这几日的事务。”
“有劳姑姑,您请坐。”
温梨客气请她入座,清雾和雅琴上了茶点,退到一边恭敬候着。
太皇太后之前发过话,徐姑姑过来与王妃讲解后宫要务时,要求她们二人也旁听一二。
毕竟作为王后身边最重要的一等侍女,需要协助王后处理各项要务。
也必须要对后宫之事了如指掌,从容应对。
徐韵接过小宫女手中的册子,开始给她汇报这几日的情况。
“拜庙册封大典的一应用度礼部已经呈上来,娘娘已经批了。”
“这是详细的列目,王后稍过几眼,也好有个印象。”
“各宫的月银和娘娘们的俸银已经划拨下去。”
“这是账目,娘娘也看一眼。”
说着将账目递给温梨。
温梨接过,仔细翻看了起来。
之前太皇太后忙于政务,后宫的一应管理和用度都是徐姑姑一手操办。
她拟好详细的清单和账目,再呈给太皇太后批阅。
太皇太后一旦点头,她就会按照这些去处理。
这也是温梨没有接手后宫大权的原因。
太皇太后现在无事在忙,徐姑姑又协助她管理这么多年,从未出错,已经自成体系。
加上她又极其维护她,帮了她许多忙。
她手上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何必夺了她手上这不多的权力。
让她继续管着,也就是让太皇太后继续掌管后宫大权。
对她来说不仅能减轻许多工作,大有益处,还能博得太皇太后欢心,何乐不为。
徐女官禀完后宫琐事,这才笑着与她商量:
“下个月廿八是太皇太后寿辰,奴婢问了娘娘的意思,娘娘说简单吃碗长寿面即可。”
“但奴婢想着,今年您和王上回宫,如今您又诞下小世子。”
“是个团圆又喜庆的好年。”
“娘娘已经好几年未曾办过寿辰了,殿下在时倒还陪娘娘吃过两回面。”
“可咱们王上一次都没陪娘娘过过,奴婢想怎么着也该好好庆贺一番,您看?”
温梨连忙点头。
“既然是母后寿辰,那必须是要操办的,怎么好只吃一碗长寿面就好。”
“不仅要办,还要大办。”
徐姑姑轻易不会暗示,一旦开口,说明是希望她能接下此次的寿宴操办大事。
若是疼爱的儿媳给操办,太皇太后嘴上再责怪,心里肯定也是欢喜的。
而且她还提到太皇太后已经好几年没办过,萧行严一次也没陪过她。
心中必定是充满遗憾又特别期望的。
温梨迅速拟了一套对策,主动拦下差事:
“这样,母后这次寿辰,我来操办,晚间我和九郎商讨一二。”
“就是到时要麻烦姑姑帮帮我,我对宫里一些事务还不太熟悉,怕出什么纰漏。”
“您先别与母后说,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徐姑姑扬唇一笑,连忙起身向她行礼:
“奴婢遵命。”
“您放心,奴婢一定用心协助您,务必将这次寿宴办得妥妥当当,也会替您保密。”
王后是个聪慧又孝顺的,反应很快。
也不枉娘娘疼她一场。
事情商定结束,徐韵带了宫人回寿春宫。
说好的答应保密,到底是瞒不过太皇太后的双眼。
徐韵望着那似笑非笑的双眸,只好讨饶:
“奴婢答应替王后保密的,您就权当不知道吧。”
“也难为王后娘娘一片孝心,多的奴婢就不与您说了,您就别问,成吗?”
太皇太后嘴角高高翘起,轻轻嗯一声,淡淡说道:
“把焦嬷嬷和秦嬷嬷叫过去给她用吧。”
“明日起,小世子醒了就抱到哀家跟前来。”
第299章 筹办寿宴
晚间就寝时,温梨窝在萧行严怀中。
将她要给太皇太后办寿辰的事情说与他听。
搭在腰间的大手一顿,低头望着她。
那幽深的眸子升起一抹愧疚:
“是我之过,竟忘了母后的寿辰。”
“你若不说,我都不知道她生辰是何时,着实不孝。”
“幸好卿卿提醒我。”
温梨伸手在他胸前画着小圈圈,如实交代:
“是徐姑姑提醒了我,不然我也是不知道的。”
“得亏了她。”
“姑姑有心了,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
“既如此,便辛苦梨儿替母后操办一二。”
“操办中你若需要什么,只管让影从去办。”
“既然是大办,那便办得隆重热闹一些。”
“明日早朝我会下旨,让京都所有官员携正妻和嫡子嫡女进宫来给母后拜寿。”
“人手若不够,你只管与我说。”
温梨抬起头看他,笑着回道:
“姑姑说会协助我,明日我也会去找钱太妃帮忙。”
“人手暂时是够的,就是这宴席的菜单和表演的曲目,我需要费些心思。”
她亲自拟菜单的话,就得试菜,将菜的做法一道一道列出来给御膳房。
曲目的话,除了太皇太后喜欢的戏曲,歌舞是少不了的。
但是普通的歌舞就显得太庸俗,如何安排一个大气磅礴的舞曲,她大概有些想法。
需要准备的事情不少,加上她还要赶画稿。
要紧的事情都堆到一起了。
温梨只能尽量权衡,一步一步规划。
“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帮我派人去各地寻一些食材回来。”
“还有母后寿礼该送什么,你替我想一想。”
送什么?这是个最让人头疼又费心神的事情。
她要忙着操办寿宴,根本没有时间去准备寿礼。
所以温梨将送礼的事情交给了他。
萧行严抚摸着她后背,深深凝望怀中娇妻一眼,笑着点头。
“好,寿礼的事我来准备,寿宴便辛苦卿卿费心。”
说完便吻上她的红唇,翻身将人压下。
之后的日子,温梨忙得连儿子都顾不上。
早朝他起身去上朝后,她也会爬起来。
先画半个时辰的画,等用过早膳,让人去请徐姑姑和钱太妃。
与两人商讨大半天,将需要准备的所有事情一一罗列出来,写了三份细目。
徐姑姑就负责人员安排、场地装扮等。
钱太妃负责各家夫人小姐的座席、瓜果点心和食具的准备。
重头任务在温梨手中。
寿宴当天的主菜共计六十六道,加上凉菜、糕点,共计道。
这些她都需要一道一道把关。
贺寿的节目她也需要亲自敲定,曲目的编排,歌曲的合奏等。
朝臣听闻王后要为太皇太后举办寿宴,届时也会让他们携家眷进宫贺寿。
一个个高兴地回去通知自家夫人,着手准备寿礼
温梨花了三日的时间将菜单和表演曲目列了出来。
除去吃饭睡觉的时间,她不是在赶画稿,就是在御膳房与御厨们讨论菜品的事情。
等菜品都敲定,她又马不停蹄让李公公将宫里的乐师和舞姬召集起来。
先敲定了两首乐曲,让乐师们听她吟唱,再让他们去配上乐器。
磨合了整整八日,才将乐曲敲定下来,剩下的就是不断练习和调整。
她要的那大气磅礴的感觉还差点意思,还得继续再想法子。
舞姬的舞蹈倒是好挑,敲乐曲的时候,舞姬们全都在场,她们只需要根据乐曲进行排舞就行。
温梨给她们规定了大概的方向,等舞曲编排出来,最后她会选出一名领舞。
等舞曲也确定下来,她又召来影从,让他去说服秦少将军。
她需要一批兵将和一个最俊俏的将军。
以及一个浑身腱子肉,粗犷有力的大将军参与这次表演当中。
要说现在京都城里最俊俏的少将军,那自然非秦渊莫属。
但秦渊一听说王后要叫他们去跳舞,打死都不干。
差点没连夜抗命逃去北境。
最后还是萧行严和小陛下联合镇压,他才耷拉着脑袋乖乖到温梨跟前来听命。
等听完温梨的讲解,他大松一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我出卖色相,到台上去扭腰献媚。”
“这种事儿我是打死也做不来的。”
温梨白他一眼。
“你想跳我还不干呢,就你这硬得都掰不开的骨头,上台不是给我丢脸去吗?”
“是让你和影从在舞曲结束后,用轻功将祝寿的条幅从天而降拉下来。”
“那这可以,这个简单。”
“不简单。”
温梨立刻将要点抛出来:
“需要你们两人去学舞狮,雄狮携福从天而降。”
“啊?”秦渊撅倒,“那还不如让我去跳舞呢。”
“才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这怎么可能嘛。”
“不可能也必须完成,这是命令。”
悲催的秦少将军被安排了一个舞狮的活儿,只能屁颠屁颠地去准备去了。
之后温梨又看了梨园呈上来的另外一些节目,勾选了几支合适的。
等所有细节全都安排妥当,已经过去大半个月。
现在只剩下认真准备和编排,以及寿礼和蛋糕的准备。
萧行严准备了几样礼物,拿来给温梨过目。
温梨嫌弃地直摇头,不是金就是银,要么就是福字和珍贵字画等。
没有多少新意,她都不是那么满意,全盘否决。
萧行严戏笑,“梨儿这用心程度,为夫都有些吃醋了。”
“待我生辰时,你可会如此用心帮我准备。”
“等明年暮秋再好好帮你庆贺。”
他生辰时,她大着肚子,只简单陪他吃了一碗长寿面。
“好,那夫君拭目以待。”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寿礼?我再去准备一批。”
温梨支着下巴,大眼瞟他两眼。
“要独一无二又尽显心意的,你这些都太俗气了。”
“啧。”萧行严无奈。
“就一个多月的时间,要想寻世上独一无二的寿礼,有些难。”
温梨也苦恼,“时间的确太短了点。”
“啊对了,季县主出海这么多年,说不定会有什么奇珍异宝。”
“雅琴,你命人去请一下季县主。”
第300章 嗦一口
萧行严瞧她最近是真忙得焦头烂额,就连吃饭都在思索,可见用心。
想了想,与她说道:“等母后的寿辰一过,估计也该降雪了。”
“到时候我带你去京郊郧西山庄小住几日吧。”
“那里有一处温泉,能解人疲乏,让人放松一二。”
“温泉?”温梨惊喜,“好呀,我要去。”
私人温泉呢,她喜欢。
“吃吧,吃完歇一歇,看看你都瘦了不少。”
还是丰腴一些抱起来舒服。
温梨睨她一眼,为了恢复身材,她可是乖乖喝了大半个月的药。
要是没效果,她岂不是白喝了?
加上最近忙得没时间吃零嘴和糕点,自然能瘦下来。
她端着饭碗快速干饭,顺便与他打声招呼。
“我明日想出宫一趟,给母后的寿糕御膳房做出来的我不太满意。”
“我想到一个点子,三嫂的糕点铺子有材料,我刚好过去,教一教铺子里的糕点师傅。”
“到时候铺子就可以售卖类似的寿糕。”
萧行严给她夹了不少菜,随口应道:
“好,除了影从,带上离舟和方午。”
“嗯嗯,知道了。”
萧行严知道她与沈秋婉和陶娘子合伙开铺子的事情。
他没干预,只要她喜欢,她爱怎么折腾都可以。
一旁默默听着的小皇帝见时机成熟,赶忙开口道:
“皇叔,我能不能跟婶婶一道去?我也想出宫去玩一玩。”
“不行!”萧行严直接拒绝。
“我这段时日可乖了,功课也得了先生夸赞,就让我去嘛。”
“我保证绝不逃跑,婶婶回来我也跟着一起回来。”
“我都关了这么久了,就让我出去放放风吧。”
“我跟着去,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别具一格的寿礼呢。”
“我也想给皇祖母准备寿礼。”
萧行严眼睛都不眨一下,再次拒绝:
“你寻什么寿礼,只要乖乖安分守己,就是给皇祖母最好的寿礼。”
“好好待着,要是真想送,让瞬遂出宫给你寻。”
“皇叔。”
萧麟郅要气死了,他皇叔软硬不吃。
“没得商量。”
这强硬的口气,气得萧麟郅扔下碗筷,气哄哄离桌。
温梨担忧地看一眼,无奈道:
“说不一定他真想出去给母后寻一件好玩的寿礼,你怎么就是不肯?”
萧行严细心地给她挑去鱼刺,将鱼肉夹到她碗里,不紧不慢答道:
“你信不信明日你出宫的马车里,他一定会藏到车底跟出去?”
“我要是满口就应下,他没了一点顾忌,出去还不知道会惹什么祸。
“我要是不答应,他偷跑出去,还能约束他一二。”
“明日你让瞬遂和方午盯着他一点,回来的时候,务必将他带回来。”
“晟北拿不到玉玺,又得了我回京都的消息,有可能会从他身上下手。”
“啊?”温梨皱眉。
“他们想抓郅儿?为什么?”
“大宸有我坐镇京都,只会牢不可破。”
“但是我的软肋,一个是你和孩儿,另一个就是郅儿。”
“要是郅儿在他们手里,我只能乖乖交出玉玺,说不定还会开出其他条件。”
“那为什么他们不抓我,反而要抓郅儿?”温梨奇怪。
萧行严答道:“抓郅儿比抓你简单多了。”
“且不说你身边被我护得滴水不漏,寻常人近不了身。”
“就是靠近你了,他们也得不了手。”
“为什么?”温梨问。
“章芷柔就是给他们的一个警告和讯号。”
“你会毒,把你抓过去,一不小心,可能还会被你毒死。”
“比较一二,肯定是抓郅儿胜算更大。”
“原来如此,那这样的话,还是别让他出去了。”
“话说回来,难道京都也有他们的奸细了?”
萧行严嘴角冷冷一撇,“各国相互安插细作和眼线很正常。
“有的甚至安插了好几代,就看会不会暴露身份而已。”
“晟北也同样有我们的眼线。”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督促他好好练武的原因。”
“我已经与岳父商定,等岳父送了先生回竹山,明年他会过来指导郅儿他们几个剑法。”
“好吧,那简直是防不胜防。”
看来这天下,只是表面看着太平,实际还是危机重重。
那晟北皇帝一日不死,看来这日子就没办法一日安宁。
两人用了午膳,徐姑姑就派了宫人过来传她。
“太皇太后请奴才过来请娘娘过去。”
“可有说何事?”
难道她老人家知道寿宴的事情了?
“有几家夫人携小姐进宫来给太皇太后请安,娘娘命奴才过来请您。”
“好,我知道了。”
温梨去换了一身衣裳,走过来一把坐到自己夫君腿上,捧着他苦口婆心嘱咐:
“寿礼的事你可用点心,不要我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
“结果你送一个不上心的寿礼,那我的面儿可要掉没了。”
萧行严宠溺一笑,认真应下:
“好,这次保证用心寻找,一定让卿卿满意,可好?”
这还差不多。
温梨起身要走,不想却被他一把按住,俯身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覆了下来。
郑重一吻,他怜爱道:“得妻如此,是为夫之幸,辛苦梨儿。”
温梨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呢?结果拉住她就为一吻。
啧,这点就想打发她?忒便宜了点。
挥退屋内所有人,让他们到外面去等着。
她捧着他剑眉星目的帅脸端详一二,嘴角弯弯,缓缓朝他的薄唇靠近。
萧行严还以为她要得不够,揽着她腰肢等着她贴上来。
不想那温润的红唇即将贴上时,脑袋一偏。
温王后啵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啃了自己男人喉结一口。
嗦完飞奔而去,独留摄政王呆愣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拥抱姿势。
第301章 谋点事
温梨还未入殿,里头已经传来一阵说笑声。
门口的宫人看到她,赶紧往里通传:“王后到。”
笑声立刻戛止。
温梨缓缓入内,入眼是一群身着诰命服的官夫人和娇艳貌美的小姐们。
乌央央一片,人还不少。
众夫人等她走进,起身与她行礼。
“拜见王后娘娘,娘娘万福。”
温梨侧目看她们一眼,径直朝太皇太后见礼:
“见过母后。”
太皇太后笑着朝她伸手。
“过来哀家身旁坐。”
“没扰着你和九郎用午膳吧?”
温梨微笑着摇头,“刚吃完,母后可用过了?”
太皇太后拍拍她手,转过身倚靠在榻枕上,没有立刻答话。
一旁的徐韵顺势答道:
“娘娘胃口不太好,用了一盅燕窝,吃了两口便搁下。”
“饭食还未用,各家夫人便来了。”
说着看向还保持着行礼姿势的各家夫人小姐。
温梨转头看一眼,视线缓缓移到榻上的太皇太后身上,淡淡抬手:
“免礼,坐吧。”
随后又关心地询问:
“传了太医没有?母后可有哪里不适?”
榻上的太皇太后满意地回看她,笑道:
“勿听她大惊小怪,就老毛病犯了,不碍事。”
“一会儿再吃些就是。”
“儿媳中午亲自下厨做了一道肉丝酸菜面,九郎吃了两碗。”
“您要不要尝尝?儿媳备的料还有,酸酸的,极开胃。”
太皇太后浅笑摇头:
“那么麻烦做什么,等他们走了,哀家随便吃一口就成。”
“那怎么成,母后的饭食哪能随便?”
“清雾,你回去让桑嬷嬷按照我以前的食谱,做几样爽口的饭菜送过来。”
“那道酸菜面也做来,要快些。”
“是,奴婢立刻回去。”
下首端坐的几家夫人霎时脸色全变,她们特意挑得膳后的时辰递牌子进宫。
没想到太皇太后用膳这么迟?
这话里话外,不是在嫌弃她们扰了太皇太后的意思吗?
这还了得。
所有夫人小姐立刻起身告罪。
“太皇太后恕罪,臣妇不知扰了太皇太后,罪该万死。”
徐姑姑瞧他们一个个惶恐得,但笑不语。
娘娘夜里被小世子吵闹,夜间休息不好。
晨起便晚了,那早膳用得便迟了一些,午膳自然就不饿。
王后这边要等王上回后宫一道用,用膳时辰向来都会晚上许多。
她们按照往常那样递牌子进宫,其实本没错,错的是,不该进来。
“都起来吧,一个个请什么罪,难不成哀家还能把你们吃了不成。”
“哀家也是许久没见你们了,坐吧。”
说着斜睨一眼看着就头疼的一群官眷,一点都不留情面:
“以后无事少递牌子进宫,哀家现在正忙着呢。”
顿了顿,补充道:“忙着带哀家的两个小皇孙。”
话音刚落,内殿传来一声婴儿哭嚷,很快奶嬷嬷便抱着刚睡醒的小奶娃出来。
“启禀太皇太后,小世子醒了。”
“快抱来给哀家。”
小世子被放到了太皇太后怀里。
奈何身旁坐着他的饭,小家伙一看到母后,小脑袋不停朝她转。
太皇太后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去,立刻明白了,小家伙要找奶吃。
起初听闻儿媳要自己喂养,她着实惊了一下,极其不赞同。
这皇家多的是奶嬷嬷,用不着她亲力亲为。
不过经过徐韵一番劝说,到底还是默认,他夫君都同意了,她这个婆母多那个嘴做什么。
“好好好,小乖乖要找你母后,去吧。”
“到后头去。”
温梨笑着接过又重了不少的小家伙,抱着他福一礼,跟着奶嬷嬷去内殿给小家伙喂奶。
他们一走,太皇太后原本柔和的脸色又冰冷起来。
“说吧,你们进宫不只是为了到哀家跟前说几句废话吧?”
“哀家不喜欢听些有的没的。”
在座的各家夫人已经如坐针毡。
自从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她们便极少入宫,除非太皇太后传召。
如今想着有了这位乡野出身的王后入宫,她们可以借口进来说说话,也好谋点事。
不想太皇太后似乎很护着她?
“回太皇太后,妾身们也是听闻王后在为您筹办寿宴。”
“我们这些做臣民的,理应尽点心意,所以才递了牌子入宫求见。”
凤榻上的人眯了凤眼,撇一眼第一个开口的东阁学士夫人,冷讽道:
“你们消息倒是比哀家还灵通,说说看,你们想尽什么心意?”
几位夫人相互看一眼,御史夫人端了端胸膛,正要开口。
太皇太后嫌弃地扫她一眼,直接堵了她的话。
“你就别开口了,跟刘御史一个样,开口就是一堆大道理,听得人头疼。”
“柱国公夫人,你来说。”
柱国夫人连忙起身,欠身回道:
“回太皇太后,听闻王后在为您筹办寿辰,臣妇们便带着自家小女来王后娘娘跟前露个脸。”
“看看能不能帮王后分担一二,也尽一片孝心。”
“哦?你们打算怎么帮我儿媳分担呐? ”
“臣女擅舞,愿为太皇太后献舞一支:霓裳羽衣舞”
“臣女擅琴,可为太皇太后抚曲一首:高山流水。”
“臣女擅画,愿为太皇太后现场做衣服万寿无疆图。”
“臣女.......”
一个个争先恐后报上自己的特长,温梨在后殿听得暗暗咋舌。
“这些贵女们琴棋书画相当了得呀。”
焦嬷嬷嗤之以鼻,生怕她多想,开解道:
“就只会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又没什么用,太皇太后压根看不上这些。”
“倒是您手里著的农耕集,才是惠及天下百姓的大才之用。”
温梨轻笑一声,与她说道:
“劳嬷嬷帮我递一下丝帕。”
小家伙似乎不饿,吃两口就松口看她。
温梨干脆不给他吃了,拍了嗝,将他交给奶嬷嬷,接了丝帕转过身去擦干净。
理了理衣裳,这才又抱着小家伙再次回到前殿。
几位官家小姐为给太皇太后献才艺,隐隐有争吵起来的趋势。
她瞄一眼凤榻上脸色不善的太皇太后,开口道:
“本来我给母后筹办寿宴,是想给她老人家一个惊喜。”
“没想到几位夫人小姐比我还着急。”
“迫不及待就来拆穿我精心安排的惊喜,我是不是得多谢几位呀?”
第302章 慈母孝媳
众夫人连忙跪地再次告罪:
“臣妇愚钝,坏了娘娘的好事,还请王后娘娘责罚。”
来来回回就这一句,温梨径直越过,抱着孩子朝凤榻上走去。
看到孙子过来,太皇太后笑着坐直了身体,伸手接过。
“来,哀家的乖孙孙,睡饱吃饱,这下精神了吧?”
“瞧瞧这大眼滴溜溜转得,寻着皇祖母呢?”
小壮墩只要睡饱又喂饱,就是一个极乖的小肉宝。
小家伙已经两个月,能趴着自己尝试抬起头来。
喜得太皇太后每日都要抱到身边逗弄,喜爱得不得了。
就是夜间闹得厉害。
等从他娘手中接过金贵的宝贝疙瘩,小宫女们熟练地上前,将榻上的小桌抬走。
太皇太后立刻将他放到榻上趴着,接过徐姑姑手里的拨浪鼓摇起来。
这是明摆着告诉跪着的那帮人,她要含饴弄孙,没空管她们那点小心思。
温梨坐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没想着小家伙被太皇太后带得极好,连抬头练习都是她老人家细心引着。
她转过身,看向下首的一众夫人小姐。
斜一眼悄悄抬头来看她的两位小姐,淡淡笑道:
“都起来吧。”
“寿宴的歌舞我本来已经安排妥当。”
“不过竟然几位小姐这么想献艺,我也不好驳了大家的孝心。”
“可这京都城才艺双全的千金小姐可不止几位,选了你们,别家小姐肯定不服。”
“我这里能给你们安排进去的曲目只有三个。”
“你们也不用到母后跟前来争抢了,各凭本事吧。”
“徐姑姑,劳烦您传我之命,凡是想上台为太后贺寿辰的,五日后到梨园来参选。”
“啊?这......”
梨园?
为何不是储秀宫?再不济,任何一个宫殿也可以。
到梨园去甄选,这不是把她们这些官家小姐与戏子舞姬相提并论吗?
所有夫人小姐顿时黑了脸色。
身后的徐姑姑和太皇太后身边的几大嬷嬷差点没笑出声。
太皇太后更是咧着嘴角畅快不已。
下边寂静无声,没人应声。
他们的目的哪里是什么表演,其实是摄政王。
且不说去梨园不是她们这种自诩高贵之人该去的地方。
就算没被选上,到储秀宫参选,王后亲自主持亲选的话。
说不定摄政王也会跟着来,只要被看一眼,就是一次机会。
结果这乡野王后竟然把她们安排去梨园,她就是故意的。
几位小姐搅紧手指,恨得咬牙切齿。
温梨才懒得管她们,抿了一口茶,继续淡淡说道:
“姑姑,这次遴选,不用强求,想来的,自己过来,不想来的,不作规定。”
“但是我就一个条件,选出来的,必须是新奇出色又顶顶厉害的。”
“最重要的一点,知分寸,懂规矩。”
“若是坏了母后的寿辰,我要问罪的。”
“是,奴婢遵命。”
低着头的各家夫人小姐脸色变了又变,有些已经开始打退堂鼓。
不过有些还是打算搏一把。
把丑话先说在前头,温梨就不再理会。
小家伙抬头抬了一会儿,累得直接趴下。
碍于他皇祖母的逗弄,小脚还在随着她手里的拨浪鼓一动一动。
啊呜一声,小家伙突然趴着不动,小拳头握紧,似乎在憋着什么。
突然一股臭味传开来,榻上的小世子拉臭了。
他皇祖母哈哈大笑,笑着点他小脸蛋一记:
“哎哟真是皇祖母的小心肝,你在憋坏事了吧,啊?”
“也就你个小壮墩儿敢在皇祖母榻上出恭。”
奶嬷嬷躬着身上前,小心翼翼将小世子抱去后殿处理。
刚好清雾提了食盒进来。
太皇太后理好衣裙,端直身体给得了她心的儿媳撑腰。
“若是真心给哀家贺寿,哀家自然欢喜,事后论功行赏。”
“但若是借着贺寿的名头打摄政王的主意,被哀家知道,不用王后出手,哀家自会收拾她。”
“哀家也不妨告诉你们,摄政王的所有子嗣,以后只有王后肚子里出来的,才是正统,其他一概不认。”
“陛下将来不管是亲政还是禅位,以后也只会娶一位皇后,不会纳妃。”
“哀家见不得后宫嫔妃那些你死我活的争宠手段。”
“如今后宫风平浪静,陛下潜心学习,摄政王一心为国为民,深得哀家心意。”
“并不希望有人来破坏它,听懂了吗?
“妾身/臣女铭记太皇太后教诲。”
敲打完一帮痴心妄想的官眷,太皇太后凤眼一瞪,笑嗔她一句:
“哀家就说了,让你赶紧把后宫管理要务接过去,你非得躲懒。”
“老都老了,还要帮你们管家,哀家这是什么命呐。”
“就不能让哀家好好颐养天年?”
这看似责备的话,语气里却全是宠溺和无奈的神态。
更是刻意说给在场的人听,暗示这王后在摄政王与她这里的地位。
温梨露出一排白牙,撒娇道:“谁说母后老了?您圣体康宁着呢,容颜如玉。”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碧瑶仙子下凡嘞。”
“您就让儿媳躲懒几年呗,等儿媳生了小郡主,您再帮我带几年。”
“你们听听,这泼猴算盘打得,你干脆累死哀家算了。”
“你这肚子要是争气,再生个四五个,那哀家岂不是还要替你管十年八载?”
说罢气恼地伸手点她脑门,佯装怒道:
“你想得倒美。”
“儿媳想得可美了,要不是怕累着您,我还打算让您帮我教导他们直到娶妻嫁人呢。”
“儿媳可全指望您帮衬。”
“泼猴 ,你把哀家当老妖精呢,我能活那么久吗?不像话。”
“您可是要长命百岁的,不光要看着孙儿娶妻生子,以后还要牵着小曾孙去上书房念书嘞,哎哟。”
“快,阿韵帮我按住她这张嘴,再说下去,哀家要被她说成老妖物了。”
一旁的嬷嬷和宫女们忍俊不禁。
王后每次过来,都能逗得太皇太后开怀。
徐姑姑更是扑哧一乐,好笑道:
“奴婢可不敢,您自己宠的。”
“啧,那哀家就不宠了。”
“去,找你夫君去。”
“别呀,儿媳可是奔着您才嫁他的。”
“儿媳就赖上您了。”
“我这是拿你没办法了是吧啊?”
“把食盒端上来,今儿哀家非得把她的饭食吃个精光不可,哀家也得占点便宜。”
“我活个千年万年,不信治不了她这只猴精。”
这婆媳俩当着她们的面上演慈母孝媳,都这么赤裸裸的明示了。
要是还没点眼力劲儿,那就是真蠢了。
几位夫人立刻起身告退:
“不打扰太皇太后和王后,妾身们告退。”
闹哄哄一群人顷刻间退了个一干二净。
太皇太后看都不看一眼,目光就盯着端出来的几盘饭菜,指了指那碗酸菜面。
“面看着不错,端过来我尝尝。”
等尝了一口,微微点头。
“说吧,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第303章 稀罕物
“母后火眼金睛。”
温梨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既然您已经知道儿媳在为您筹办寿宴,那儿媳也不隐瞒您。”
“明日劳您帮忙照看湛儿一日,我要出宫办点事情。”
太皇太后夹面的筷子停住,皱着眉看她:
“出宫?”
“有什么要紧事差人出去替你办不就行了?何必出去。”
温梨耐心解释道:“儿媳不敢欺瞒您,我与三嫂在东街开了一间糕点铺。”
“您的寿糕御膳房做出来的我不满意,我想借机出去铺子里做一个。”
“一来是去视察铺子,顺便教铺子里的糕点师傅们制作方法。”
“二来也是想借您寿辰的福气,给铺子打个名号。”
“您寿辰当日,会请斋满楼的师傅进宫给您现做,儿媳亲手做。”
“还有就是,我来京都这么久了,想出去看看,亲眼目睹一下您管理的这京都盛景。”
太皇太后盯着她瞧了片刻,见她眸子里没有丝毫闪躲和欺骗之意,沉吟一二,点了头。
“多带点人,宵禁之前回宫。”
“哎,多谢母后。”
“哀家的寿糕,你打算亲手做?”
温梨轻轻颔首,“亲手做才显得有诚意。”
“儿媳给您做个别样的寿糕。”
太皇太后挑挑眉,漫不经心嗯一声。
“也别累着,既然是要出去教人做,那就让他们做就是了。”
“这外面铺子里的教会了,咱们自己宫里的,也别忘了教一教。”
“就教你自己小厨房里的御厨吧,哀家若想吃,离你宫里也近。”
“是,儿媳心里有数了,您就安安心心等着寿辰那日,开开心心庆祝就行。”
“哎?你不陪哀家用膳了?”
目的达到,没规矩的王后起身拔腿就往外跑。
穿着一身华服溜得贼快。
“您慢慢吃,让小壮墩儿陪您。”
“儿媳去找夫君,给您的寿礼还没找着满意的呢。”
太皇太后瞪着跑远的身影斥责一句:
“哪有个王后样儿,没规矩。”
徐姑姑笑着接过洗干净的小世子,急忙让他替他母后找补。
“来,小世子说母后有事忙,就由他代替尽孝。”
“皇祖母要开开心心,笑口常开才是。”
太皇太后睨一眼这个一直以来都偏着二儿和他媳妇的女官,不满地盯她一眼。
徐姑姑不敢正面看她老人家的眼睛,只能抱着手里的挡箭牌继续打马虎眼:
“哟,娘娘,瞧小世子盯着您呢?这是也想吃面了?”
“还小,等你大点再让你母后给你做吧。”
“乖乖等皇祖母吃完再陪你玩儿。”
温梨得了首肯,跑回自己宫殿,季县主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她回来,季盈起身见礼:
“王后娘娘,我正忙着筹备自己的婚事呢。”
“您这么着急将我传来,可是有何要事?”
就喜欢这样开门见山的。
温梨点头,“我想问问县主,你出海去过那么多国家和地方,有没有什么新奇玩意?”
“我想寻一样独一无二的物品。”
“送太皇太后的寿礼?”
“对,县主打算送什么?”
季盈也不藏私,直接告诉她:
“我当时去了一个西面的国家,得了一对琉璃杯,我打算送这个。”
“玻璃杯?”
“娘娘您怎么知道?您见过?”那边的人好像是这么叫的。
温梨连忙打哈哈,“啊,有幸见过。”
“不对啊,这琉璃杯咱们这里好像没出现过吧?您在哪儿见过的?”
“如果您都见过了,那,那这就不稀奇了呀。”
“那我也得重新再准备新的寿礼了?”
“不是,那个.....”
温梨慌忙掩饰:“我曾经是机缘巧合看过图片,对,就是画像。”
“真的琉璃杯没见过。”
“哦,吓死我了。”
季盈拍拍胸脯,虚惊一场。
“我还以为这东西都传到咱们宸国来了呢。”
“打算将它当作寿礼前我还刻意去京都城各大商铺问了一圈了,没有见过哪家有才决定送这稀罕物的。”
“那县主这里可还有其他稀罕物件了?我们一直没寻到合适的,也愁死了。”
季盈好笑地打趣她:“你还用准备什么寿礼。”
“你生下的小皇孙就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大礼了,还准备什么呀?”
“那不一样。”
“若是有,我向你买呗,出多少价只要你开口,我都给。”
季盈暗自得意了一回,豪爽道:“我那儿是有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
“您要不自己去看?我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样的,若是看中了,拿走便是,不收您钱。”
温梨也不客气,直接跟她约定:“明日我要出宫,那这样,明日我先去你府里看看。”
“若真能寻到什么宝物,婚礼当天,我让我家王爷过去给你坐高堂,如何?”
“成交!”
两人一拍即合,就这么把某位摄政王给卖了个干净。
不过这也不算卖人情,季盈成婚当日,小陛下肯定是要去的。
看在郅儿的面子上,让他坐一下高堂,也算全了太子妃当年的照顾之情。
商定结束,季县主顺了她宫里一篮子冰豆糕离开。
温梨招来影从,让他去安排一下明日出宫的车驾和人手。
影从领命,转手就着手准备。
午膳后小皇帝没去练马,他命瞬遂取了弓箭和箭靶,就在凤祥宫旁训练。
待看到影从离开,他连忙示意瞬遂跟上去。
第304章 没新意
第二日一早,温梨去寿春宫给太皇太后请安,顺便给壮儿子喂了一顿奶。
她便带了影从等人出了皇宫。
上车之前,得了主子交代的影从特地将车底、车顶、车厢又检查一遍。
没发现有人,车子这才缓缓驶出皇宫。
为了不打眼,车子从东侧门出来,直接朝东街县主府走去。
温梨这次出宫,虽然带的人不多。
但是侍卫跟了一个小队。
等温梨的马车经过东华门时,队伍末尾不知何时混进来两个身材矮小的矮侍卫。
等马车抵达县主府门口,季盈亲自站在门口迎接,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王.......”
温梨瞪圆大眼朝她摇头,季盈瞬间明白过来,连忙改口:
“温姐姐,脚下慢点。”
“有劳县主。”
“哪儿的话,快请进。”
温梨跟着主人家进了府中,影从紧随其后,走前朝离舟看一眼。
方午将马车驾到一旁停稳,带了六人入府,吩咐其他侍卫守在门外。
等近身伺候的大侍卫入府,两道小身影悄悄挪动脚步,隐到落角,趁人不注意,直接开溜。
抱着剑叼着叶片坐在屋顶的离舟飞身而下,招招手,带了六人跟了上去。
季盈知道温梨难得出宫一趟,行程紧,便直接将她带到她的库房。
温梨看着一屋子琳琅满目的东西,顿时睁大眼睛扫射一圈。
“这么多!”她惊叹。
“所以我才让您过来自己挑选呀。”
温梨啧啧称赞摇头,“这不得挑花了眼。”
堪称一个小型博物馆了。
季盈将茶水糕点给她摆桌上,笑道:
“没事,您就慢慢看,一会儿我把钥匙给您,我先去忙会儿,您随意。”
“等您什么时候挑到心仪的宝贝,再帮我关了库门就行。”
“我这库门除了我和秋哥,其他人都进不来的。”
“那雅琴和影从进来不会坏了你规矩吗?不方便的话,我让他们两人出去等我。”
季盈摆摆手,“没事,他们两人都是自己人,我放心。”
“要是他们不在,你万一出点事情,我可就完了。”
摄政王的宝贝疙瘩,谁敢让你出差错。
“行了,您慢慢看,我先走了。”
“好,有劳了。”
季盈离开后,温梨召了雅琴和影从到跟前,与他们吩咐:
“你们也帮我一起看看,就找你们觉得新奇,能送得出手的东西就行。”
“可要是奴婢选的东西您不喜欢呢?”
“看不看得上,得选了再说,你们帮我一起选,速度快一点。”
“让我一个人找的话,估计一天都不一定能选出几样。”
“好了,分开行动,咱们就半个时辰的工夫。”
雅琴和影从领了任务,开始分头去帮她找。
萧麟郅躲到角落将身上的侍卫服扒掉,捏着一把扇子开始在大街上大摇大摆逛起来。
看到新奇的铺子,他便带着瞬遂走进去。
一边走,一边吃,一边看,妥妥一个富家纨绔小公子的模样。
两人来到一家珍宝店。
铺子老板看他衣着贵气,还以为哪家小公子出门遛弯,上来客气询问。
“小爷,您这是想买点什么呐?”
扇子啪一收,萧小公子噙着桀骜不驯的神色,霸气道:
“把你们店里最值钱又新奇的宝贝拿出来给小爷瞧瞧。”
掌柜的一看他这德行,眼珠滴溜转,赔笑道:
“不知您是哪个府里的小公子?我这铺子里最值钱的宝贝,至少得五万两。”
言下之意,您一个小屁孩儿,出门遛弯玩耍,可别来我这里开玩笑。
要不是看在他身上这一身华贵的穿着,他哪能这么好言相待,直接就轰出门去
萧麟郅蹙眉,看向一旁的瞬遂问道:“咱们带了多少银票?”
瞬遂也皱眉,朝他摇头,“只带了五千两。”
“啊?那根本不够啊。”
掌柜的一听,笑着站直了身。
“小公子要买这么贵重的宝物,最好是回家去与家中长辈商量一二,带足了银两再来?如何?”
招招手,让店小二过来随便应付一下,他瞥一眼两个小屁孩,又回了自己柜面上。
“这钱带不够咋办呀?早知道多带一点了。”
瞬遂拧紧眉宇,无奈挠挠头:这已经是带了不少了。
想多带也带不了啊,五万两可不是小数目,他们怎么可能随身携带出宫嘛。
他思考了一下,小声提议:
“少爷,咱们是不是得先问一下那东西是什么?”
“东西都不知道,咱们掏那个钱做什么?”
“要是真是稀罕宝贝,大不了回去后,再让人出来给您买了不就行了。”
“对哦。”
萧麟郅回过味来,转头就问柜台上的掌柜:
“你那个价值五万两的宝贝是什么东西?”
“你说与我听听,若是我想要的东西,那我回去让人过来取。”
掌柜的只觉得好笑,这两小子口气倒还不小。
五万两的宝物别说达官显贵,就是宫里的贵人,都不一定舍得买。
为了赶紧打发两人离开,他随口应付道:
“一尊象牙雕刻的送子玉观音。”
“啊?”
萧麟郅嫌弃地歪了嘴角,“就这破玩意儿也要五万两?”
看他们年纪小,想坑他们是吧?
再说了,这玉观音可没什么好稀奇的。
皇祖母手里那尊和田玉送子观音才是世间绝无仅有。
没新意。
“我不要玉观音,还有没有别的宝贝了?”
一旁的店小二见掌柜的有些不耐烦了,连忙笑着介绍道:
“有,小公子不妨说一说您想要什么样的?多少价位?”
“小的给您看看咱们店里有没有您想要的。”
“我不知道啊,我是来寻稀罕宝贝的,最好是没怎么见着过的那种。”
“那我给您报一报咱们店里的宝贝,您看看有没有看得上的。”
“本店除了镇店之宝外,还有夜明珠、红珊瑚、玲珑香炉、青花瓷、玉如玉……”
“停停停,这些都不是什么稀罕物。”
宫里多得很。
“那就没有了。”
“算了,瞬遂,咱们再去找,就不信逛遍整个京都城会找不出一件像样的宝贝来。”
掌柜的嗤笑一声,碍于这俩小子出手就能拿出五千两,他提醒两人:
“我们家铺子可是整个京都城面儿最大,藏品最多的。”
“两位小爷若是在我家看不上这些宝贝,估计您逛完整个京都城,也未必能寻到一件像样的珍宝来。”
“两位不若报一下家门,若是小店进了稀罕物,我派人给您送府上?”
“不用,要是真找不着,你这儿也不一定能进得了什么宝贝。”
“瞬遂,咱们走,继续去找。”
“站住!”
第305章 敢强卖?
“小公子,您进门耽搁那么长时间,不在小店买点东西就想走?有点说不过去。”
“您说您只带了五千两是吧,那玉如玉和夜明珠就能买下。”
“您二位留下买宝钱,日后好相见。”
“什么意思,你打算用强?”
“小爷都说了,你们这些宝物小爷看不上。”
说着带了瞬遂就要走,店小二却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掌柜的抄起算盘摇晃两下,笑不见底:
“二位小公子下次出门,最好带长辈出来。”
“我们这样的珍贵铺子,可不是随便就能进的。”
“进来了,就得留下一点问宝钱,这是规矩。”
萧麟郅眯了眼眸,冷笑一声,质问他,“规矩,谁定的破规矩?”
“天子脚下,你们竟然敢明目张胆地强卖?”
掌柜的哈哈大笑,得意地背着手走出来,笑眯眯给两人上课。
“这街上人来人往,您猜为何我们店里没有多少客人?”
“因为进店的,都是懂行规的,轻易不踏进店门。”
“咱们这样的店铺,做的都是投石问路的买卖,需要问熟或探门。”
“既然踏进来了,多少就要买点东西才能走出去,这就是规矩。”
“看两位这衣着,想必是哪家富户家刚回家的小公子吧?”
“您随便买点,留下个千两银,您二位下次再来,咱们还是敞开大门笑脸迎人,算探过路了。”
“这若是不留下银子,便只能留下人,请您家中长辈过来赎人咯。”
萧麟郅登基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自己眼皮底下藏有这样的买卖,顿时怒火中烧。
气得他冷笑出声:
“好大的胆子,买卖不成,还想扣人,看来你们这家店来头不小啊。”
“说说吧,你们东家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敢在天子脚下如此猖狂,我倒是要见识见识。”
掌柜的不急不躁,瞥一眼他腰间佩戴的价值不菲的玉佩,笑着回道:
“看来二位小爷果然是初来乍到,不懂咱们这里的门道。”
“想来您二位身份应该还算体面,我不妨教教二位,让两位小爷长长见识。”
“在咱们这条街上,凡是门上挂着一块铜制的面牌,上面系着红线雕着莲花的。”
“那就说明这样的铺子,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踏进来的。”
“要是踏进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出。”
“这样吧,二位报一下家门,我派人去府上请你们长辈过来将二位带回去?”
“咱们和气生财,如何?”
“和气生财个屁,你这是强取豪夺,按我大宸律法,是要被判死刑的。”
“哈哈哈,小公子果然是个性情中人呐,就是年岁小了点,见识还是太浅薄了些。”
“两个法子,二位自己选,要么随便买点宝贝,二位乐得高兴,要么,留下喝杯茶水,晚点再走。”
“呸,小爷还就不买了,你胆敢把小爷怎么着。”
“瞬遂,走!”
见两人不识好歹,掌柜的也没了好脸色。
抬手一示意,门口两个孔武有力的壮汉不知从何处掏出两把大刀,凶神恶煞地挡住门口。
他们进门时,可没看到这两人。
瞬遂握紧手中佩剑护在小陛下身前,沉下脸色。
萧麟郅瞥一眼胜券在握的掌柜,直接给瞬遂下令:
“给我废了门口这两个废物,再把店砸了,把这群人扭送去官府。”
“我倒要看看,它背后是什么人。”
“是!”
剑鞘唰一声飞了出去。
矫健的身影一跃而出,两招就将门口拦着的大汉打得弹飞出去。
瞬遂刚要收剑,屋子后瞬间涌出一批带刀佩剑的人朝他砍来。
店内也传来乒乒乓乓的嘈杂之声。
街上的百姓小心翼翼躲着,忍不住往里瞄两眼发生了何事?
影墨倚靠在一处梅花糕小摊旁,翘着嘴角看着。
身后的侍卫担心地探头,忍不住问他:
“头,咱们不上去帮忙吗?要是小主子出个什么事儿,咱们这脑袋非得搬家呀。”
“急什么,主子说了,让他们吃点教训,不然还以为外面好混。”
“机会成了,去,把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人叫来,一锅端了。”
说着掏出一锭银子扔给摊贩老板,随手捏一块梅花糕悠闲地吃了起来。
“嗯,不错,每样都弄点,包两包。”
“哎,小的立刻包。”
摊子老板连忙点头,连忙给他包糕点。
温梨在季盈的库房里寻了大半个时辰,都没能寻到一件令她满意的寿礼。
她这库房里奇珍异宝的东西不少,不过都是一些她觉得不太合适的。
看了一遍,还以为要失望而归,她有些失落。
“这个夜光杯、玛瑙石、玉扳指、金人偶、漏勺……”
“看着稀奇独特,但是没有多大用处。”
“最好是一件既实用,又是宸国没有的东西。”
“你看你找的这些布料、首饰,看着精美绝伦,但母后肯定不会去用它。”
“哎,真是伤脑筋。”
“倒是这枚玉扳指不错。”
“您想拿去送王上?”
温梨笑瞥她一眼,朝她嘘一声,“替我保密。”
雅琴微笑点头。
温梨将三人寻出来的宝物一件一件筛选一遍后,最后只看上了那只夜光杯和玉扳指。
若是真找不到,那就只能勉强送一下夜光杯了。
就是这夜光杯与季盈的琉璃双杯撞了。
而且据说太皇太后手里有一只白玉䚚,这夜光杯便也就没那么稀罕了。
只是一只会发光的杯子,投了个巧字,赏人或送他人倒是可以。
对太皇太后这样见过无数珍宝的人而言,估计没那么能让她心动。
看来还得再费点心思。
“娘娘,这有个东西挺好玩的,您看看。”
影从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透明的东西。
他好奇地拿起来琢磨了一下,因那圆片晶莹剔透,能透着它看见东西。
好奇心驱使他拿到眼前观察,这一凑近,发现眼睛有些迷糊,一拿开又恢复了正常。
“拿过来我瞧瞧。”
影从将东西放进盒子里,拿过去给她。
温梨凑近一看,嘿,这不就是一副眼镜吗?
这个好,大宸目前好像真没看到过这个东西,是个稀罕物。
就是不知道它是近视远视还是老花镜?
她拿起来放到自己脸上,眼前立刻突现一阵晕花。
是一副老花眼。
“找到了,就要这个。”
第306章 赶巧了
听说温梨找到了想要的宝贝,季盈放下手里的活儿,笑着过来招待她。
“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叫什么?”温梨迫不及待问她。
季盈瞄了一眼,随意道:“在一处港口那里偶然得来,听说叫叆叇,买这对琉璃盏送我的。”
“我拿着它看了一下,会眼晕,生怕有什么不妥,就一直扔在一边没管它。”
“您相中了?”
温梨点头,“我就要它。”
“您喜欢,尽管拿去便是,这东西放我那里都堆灰了。”
难得寻到有用的好东西,温梨自然不跟她客气。
“行,那我就从你这里顺走这三样东西了。”
“放心吧,不会让你吃亏,你出嫁前,我给你添箱。”
“行,那我也不客气了,多谢王后姐姐。”
嘿,改口挺快。
温梨圈住她脖子,凑近与她悄悄咬耳朵:
“我看你库房里好多宝贝,有没有想过开一家别具风格的藏品店。”
“你那些宝贝放在库房里也是放着,不如放到店铺里去售卖。”
“这些都是稀罕物,价格自然是不能低。”
“而且你说成亲后还要出海,我与你合伙,你到外面去的时候,多带点稀罕物回来。”
“我和三王妃负责开铺子售卖,你负责寻货源,也是一个来钱的进项,县主觉得怎么样?”
季盈一听,立刻答应,“可以啊,我同意。”
“其实我之前回来的时候,让人开过一间这样的铺子。”
“但是管铺子的人没找好,这铺子亏光了不说,不少东西都被人卷走了。”
“虽然后来那人被抓回来,但是东西找不回来了,审问后也不了了之,之后我就没再继续。”
“若是王后姐姐和三王妃亲自经营,我是完全放心的。”
不管这铺子能不能赚钱,有大宸王后和王妃坐镇,它也亏不到哪里去。
稳赚不赔的买卖,不答应才是傻子。
“我们那铺子已经在筹备了,年末应该能开张。”
“等过两日三嫂忙完,我让她来你府里找你。”
“行,我等着。”
“那就这么说定。”
“一言为定!”
又拉了一个生意伙伴,温梨拿着她淘到的宝贝开开心心离开了县主府。
上了马车,经过繁华大街的那些街铺时,她偶然发现有家店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店面被人砸了,不少官兵押着人蹲在门前巡查。
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明目张胆抢劫砸店?胆子也忒大了点吧。”
“可惜了好好一间铺面,地段这么好,若是它败了,我们能将它收入囊中多好。”
雅琴顺着她的视线往外探一眼,蹙了蹙眉。
“这好像是威远山庄的铺子。”
“威远山庄?是什么很厉害的家族吗?”温梨疑问。
雅琴点头:
“这宸国天下是咱们陛下和摄政王在统领,但是江湖中,以威远山庄为首。”
“柱国公府家的嫡三小姐,嫁的好像就是这威远山庄的少庄主。”
“还有这层关系?”温梨诧异。
强强联合呀,这不是犯了忌讳吗?他男人能容忍的?
雅琴与她解释道:
“听说当年那位三小姐为嫁去威远山庄,还与柱国公断绝了关系呢。”
“但到底血脉相连,国公夫人怎么可能不管她呢。”
“断绝关系,只是做给朝廷看而已。”
“毕竟朝中重臣家的子嗣,嫁给江湖最大的山庄,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件让人放心的事情。”
“当年宸国大敌当前,那位三小姐携一双儿女回京都城落脚。”
“这铺子,好像就是国公夫人给她操办的商铺之一。”
坐在前头赶马的影从突然开口补充道:
“这柱国公如今虽然只担任了一个按察使的官职。”
“但是碍于他是辅佐先帝的元老,主子还没能找到错处发落掉他。”
“今日赶巧了。”
不是赶巧,而是设计好的,主子在收网。
就缺一个由头,本来是打算让他们护着王后过来。
但是小陛下竟然自己要跟着来,他们主子便将计就计而已。
影从笑着说道:
“您要是看中这间铺子,等主子清算完,到时候您问主子要呗。”
这珍宇楼表面是家珍宝店,实际是威远山庄放在京都城收买朝廷情报之地。
仗着柱国公府的权势和威远山庄的财力与江湖势力,匪气的手段搅得京都城商圈的秩序都乱了。
主子一回京都,就开始着手收拾它。
温梨笑笑,没立刻应下,她放下帘子。
她寻思着一会儿要找一家金银铺将叆叇的框架给改一下。
手里的这副眼镜做工比较简单,又需要拿在手里,用起来不方便。
她打算改造一下,做个镜框。
马车快速朝糕点铺驶去。
沈秋婉昨日便得到消息,特地在糕点铺等着她。
陶栖也来了。
温梨到了糕点铺,她时间紧迫,一下马车就钻进后厨开始将蛋糕的制作方子拿出来。
手把手指点那些糕点师傅开始制作蛋糕。
陶栖和沈秋婉也在一旁跟着做,等做出五十个小蛋糕后。
温梨让人送了五个到县主府,毕竟拿人手短,加上她此举也是为了给季盈吃一颗定心丸。
让她相信,选择与她们一起合伙,绝对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秋婉带走了八个,陶栖带走了六个,温梨带走十个,剩下的,全部放在铺子里售卖。
这次温梨带他们做的,全是小型的迷你蛋糕。
等寿辰那日,她要带着这些糕点师傅做一个三层大蛋糕。
等寿辰一过,这蛋糕的名头一旦打响,糕点铺的生意就彻底传开了。
不过这东西有点不好,打奶油是个耗费体力的活儿。
他们今天才做五十个小蛋糕,几位糕点师傅的手差点都甩得脱臼。
加上牛奶又是个不易得,又难保存的东西,这蛋糕生意,估计售卖的时间不会太长。
做完这些,温梨又将欲与季县主合伙买卖那些出海所得珍宝之事与两人聊了一下。
沈秋婉和陶栖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纷纷一致同意。
已至申时初,大家差不多该打道回府。
温梨向沈秋婉打听了一下这附近的金银铺,说明了自己的意图后。
沈秋婉带她去了翠宝斋,那是京都城最大的一家首饰脂粉铺。
“我这是需要打一个框架。”
温梨以为她没听懂,再次与她强调:
“沈秋婉笑着点头。“我知道,翠宝斋就是专门打造珠宝首饰最好的一家铺子”
“偷偷告诉你,这可是太皇太后的产业。”
“啊?”
“我这是要送母后的寿礼,若是去那里打,岂不是很快就被她知道了?”
“哪有那么快,翠宝斋是让太皇太后的心腹在管着呢。”
“半年才会进宫禀一次账目。”
“你这打造的东西半个月就要,估计除了翠宝斋,别的首饰铺很难有这个能耐给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造出来。”
“好吧。”温梨无奈,“那就只能这样了。”
马车在翠宝斋停下,温梨戴了帷帽下车。
一抬头,发现这翠宝斋刚好就在刚才被砸那家铺子的对面。
第307章 青衫男子
温梨忍不住往对面那家店铺看了一眼。
突然发现两道熟悉的身影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眯了眯眼,又认真看了看。
一身官袍的顺天府尹蹲在两人身旁满脸赔笑?
是郅儿和瞬遂?
“夫人小心!”
温梨注意力全在对面,一时没留意,差点与迎面走下来的陌生公子撞上。
幸好身后的雅琴机灵,迅速从身后一把将她推到一边。
她自己撞了上去。
温梨踉跄两步,被一旁的沈秋婉扶住。
男子见状,一个侧身,没让雅琴撞到他身上。
雅琴则摔在了台阶上。
“雅琴?”
身后的影从和方午提剑上前,一个闪身护在温梨身前,警惕地看着差点撞上他们王后的男子。
清雾跑上去把人扶起来,关心询问:
“怎么样?要不要紧?”
温梨也吓一跳,回过神来,急忙看向雅琴:
“有没有受伤?”
雅琴摇摇头,“奴婢没事?夫人不用担心。”
清雾看了一眼雅琴有些蹭红的手,怒瞪那男子:
“你怎么回事?这是上去的方向,你下台阶走我们这边做什么,故意的是吧?”
“清雾。”
雅琴拉拉她,示意她不可冒失。
男子连忙作揖赔罪:“对不住姑娘,在下不是有意冒犯。”
“差点撞到夫人,在这给夫人赔礼道歉。”
“我这看对面店铺一时走了神,没留意脚下的路,这才误往这边走来,实在抱歉。”
清雾哼一声,不客气戳穿道:
“你看走神了,你身后的两个随从难道也走神不成?骗谁呢?”
“我看你就是故意想撞上我们……”
“清雾!”
雅琴一把将她拉到身后,低声责骂:
“都说了慎言。”
清雾意识到什么,讷讷闭嘴。
温梨透过帷纱打量他一眼。
身姿挺拔,穿了一身普通青色袍子,却难掩身上不凡的气度。
故意往她这边走,意图制造意外,想与她搭话,居心不良。
温梨收回的目光。
那男子见她不搭话,再次揖礼,将姿态放得越发低了些。
“还请夫人宽宥,在下初到京都,对京都城充满好奇,真不是有意冒犯。”
温梨与身前的影从轻声吩咐一声:
“待会儿叫人去对面店铺看看,好像是郅儿和瞬遂。”
“雅琴,过来,我们进去。”
“这位夫人。”
“公子,我家夫人什么事都没有,我家丫鬟也没有碰到公子分毫。”
“我们夫人不计较,下次走路看着点。”
影从握剑拦在他身前,阻拦他试图上前攀扯,审视地打量他两眼。
等温梨带着人入内,他这才收了剑,示意身后的侍卫到对面去瞅瞅。
若是小主子,那就带过来,差不多该回宫了。
侍卫领命而去,影从也跟着入了翠宝斋。
男子望着那抹身影入了堂内,眯起眼眸。
“倒是谨慎。”
身后的两护卫上前小声询问:“身旁的护卫不一般。”
男子勾起嘴角,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何止不一般,你们一起上都接不住他三招。”
“可是她?”
这话明显不是问两个随从的。
身后一位戴着面具的男子点了点头。
青衣男子扬唇一笑,瞟一眼对面门口抱着剑倚靠在门边看着他们的男子,抬脚离开。
影墨望着四人朝客栈方向离去,眸光一沉,召人到耳边悄声嘱咐两句。
“那人故意的。”
沈秋婉挽着她手臂悄声与她提醒,温梨点头:
“我知道,影墨就在对面,他知道怎么做。”
两人直接上了二楼雅间,掌柜的不知道戴着帷帽之人是何人。
但是她认识三王妃,能被三王妃带过来的,估计是哪家贵女或宫里的贵人。
连忙招呼小二上茶,引了两人进了最雅静的房内。
“小的见过三王妃,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您今日过来,是来看首饰还是珠宝?”
三王妃不爱施粉黛,所以他知道这位一来,要么不买,要买就买首饰或其他东西。
他又看向摘了帷帽,风姿绰约、花容月貌的夫人,恭敬笑问:
“不知这位是哪家贵人?”
看这模样,不似一般的官家夫人,莫非?
“你家王上的嫡妻,王后娘娘。”
“哎哟,小的拜见王后娘娘。”
黄灼一听她身份,立马跪下磕头。
温梨微笑着请他起身,“起来吧,我今日难得过来,有件事想麻烦黄掌柜。”
黄灼恭顺应道:“娘娘您尽管吩咐,小的必定为您办到。”
温梨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让清雾将叆叇拿了出来。
“下个月是母后寿辰,我寻了一样东西当作寿礼,但是这东西我嫌它不太方便,想改一下它的框架。”
“我刚才画了一个样子,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按照图上的这个样子,中间镜片不改变的情况下。”
“将它周围的框架全拆了,重新打造我手里的框架将它放进去。”
说着温梨掏出刚才在糕点铺画的图纸。
黄灼接过细细瞧了两眼,这图画得很巧妙,每个小细节都描了小细节。
看着不算难,就是这做工很考验师傅的手艺,需得三十年以上师傅才能上手。
“可以打,就是不知道娘娘想用什么样的材质来打造?”
温梨回道:
“用金吧,若是能镶嵌一些珠宝,雕刻上精美纹样,那最好不过。”
“好,小的明白了,一定帮您想尽办法打出来。”
“下月廿八一定要打好,就半个月的时间了,来得及吗?”
黄灼大概估算了一下,回道:“时间是有点赶,不过娘娘要的东西,就算日夜赶工也一定帮您打出来。”
“那就有劳黄掌柜。”
“这个寿礼还望暂时保密,别外传,更别让宫里知道。”
“您这是要给太皇太后一个惊喜?”
“这盒子,要不要也给您换一个更加精致好看的?”
“换,我把它交给你,制作的过程中,有需要更改调整的,都由你做主。”
“只要出来的效果跟我图纸上的效果大差不差就行。”
“哎,行,小的记下了。”
这边交待完毕,两个小的也被影墨带了上来。
“婶婶,我找了一样好东西,您帮我掌掌眼,看看皇祖母会不会喜欢。”
萧麟郅抱着一个盒子往她这边跑。
“你跑慢点。”温梨提醒他。
萧麟郅进屋后,将手里沉重的木盒打开,将里面的东西递给她看。
第308章 利用完了
温梨一看,是一方砚台。
这砚台与宫里用的那些端砚略有不同,宫里用的材质大多为上等石料雕制而成。
而这砚却是用特殊的红泥制作,整方砚台光滑细腻,特别是砚台上雕刻的花纹。
竟是一对金童玉女抱桃祝鹤图。
温梨对砚台没有研究,但是也看出了他的用心。
她抬手摸摸萧麟郅的头,点头称赞。
“这个好,虽然婶婶不知道这是什么砚台,但是单上面的蕴意就特别吉庆。”
“想来你皇祖母一定会特别喜欢。”
萧麟郅高兴不已,滔滔不绝与她说起这方砚台怎么得来的。
“对面那家被砸的铺子您看到了没?”
小陛下骄傲地扬起小下巴,温梨偷偷一笑,配合地问道:
“看到了呢?难不成是你砸的?”
萧麟郅立刻叉腰点头,自豪说道:
“对,就是我们砸的,我和瞬遂一起发现的这家黑心铺子。”
“竟然胆敢在皇城脚下强制售卖,要是进了他们的店铺,不买点东西就不让你离开。”
“还要让家里长辈带着银子过来赎人。”
“您说这算什么,简直目无王法。”
“我一气之下,便把它砸了。”
“正收拾那几个黑心伙计和掌柜呢,他们一个专门欺骗百姓的收货凶徒扯着一名老翁和小姑娘往店里来。”
“我看到了,便出手帮了他们。”
“那位老翁为答谢,便拿了一方砚台出来给我。”
“后来询问一二,才知道他们家是做砚台的。”
“半个月前坐船到京都,想把自家砚台拿到都城来售卖看看,能不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没想到被这家黑心商铺给盯上了,打算用十文钱一方的价钱强制收了他手里的砚台。”
“老翁不愿,便出现了被他们强制带过来的一幕。”
“可惜了,老翁带来的砚台摔碎了许多,他让我自己挑,我便挑中了这个。”
他这一口气说完不带停歇,温梨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水润润嗓子。
沈秋婉将砚台拿到手里细细查看一番,与温梨说道:
“这砚台若是我看得不错,应该是澄泥砚。”
“能制作澄泥砚的技人已经失传许久,现在市面上几乎看不到新的澄泥砚了。”
“祖父有一方,宝贝得不行,寻常都舍不得用,摸一下都不行。”
“陛下,那位老翁呢?可还在?”
瞬遂接过话回答:
“因他也算苦主,府尹王大人命人将他带回去做人证去了。”
“现在应该还在顺天府里。”
“弟妹……”
沈秋婉将砚台放回盒子中,目光炯炯急迫地看向温梨。
温梨点头,认真道:“嫂嫂只管去,价格你做主,我们都同意。”
沈秋婉得了她这话,二话不说直接起身飞奔下楼。
黄掌柜也是盯着那方砚台看了好一会儿,他其实也挺想分一杯羹。
不过王后和三王妃已经看上,打算买下这个货源,他便不好不识抬举,于是笑着上前请示:
“陛下这砚台寻得相当好,就是这盒子,有点不太匹配。”
萧麟郅喝完一杯茶水不够,自己又伸手去续了一杯。
他看向黄掌柜说道:
“老翁给我的时候没有盒子,我在对面那家铺子随便找了一个装的。”
“那要不要小人给您寻个合适的盒子装上去?这样送给太皇太后,看着也体面。”
“嗯,可以,你去安排。”
“是,小人立刻去给您换。”
等黄掌柜换好盒子,将东西交给他们后,温梨吩咐他最迟寿宴前一日务必送到宫里。
黄掌柜连连保证,“小人以性命担保,一定替娘娘完成。”
“那倒没那么严重,就是别误了母后的寿诞。”
“小人知道,一定谨记。”
事情办完,温梨命清雾取了她的帷帽,起身下楼。
正要抬脚迈出铺门槛时,她突然想到刚才那名男子。
停下脚步,她转头问身后的黄掌柜:
“刚才店里是不是来了一位青衫男子,他来买什么?”
黄掌柜眯着眼眸思考一番,这才躬身上前回答:
“买了一支簪子。”
“他可有说自己来自何处?”
黄掌柜摇头,“招待他的是店里的伙计,并没有过多交谈。”
“他没有向小二询问什么吗?”
“阿财,过来回话。”
正在给几位夫人小姐介绍胭脂水粉的店小二闻言揖一礼,猫着身过来听候吩咐。
“方才有位青衫公子来买簪子时,是你招待的,他有没有问你什么话?”
阿财看掌柜的对戴着帷帽的温梨客气恭敬得很,立刻与她行礼,如实答道:
“那公子问小人最近京都城有没有什么热闹大事值得庆贺?”
“那你是如何回答?”
“小人就告诉了他王后娘娘诞下皇孙,太皇太后大赦天下的喜事。”
“他又追问小人,除了此事,有没有什么即将要发生的大喜事。”
“还不等小人回答呢,一旁的余家三公子便告诉了他太皇太后即将要过大寿之事。”
“随后他又与余三公子闲聊了两句。”
“听他口音,似乎不像咱们大宸本土之人,不知是不是别国过来的商客?”
“小的本来还想给他力荐几款男子玉冠呢,结果他只买了一根女子用的发簪便离开。”
温梨听完后,微微点头,带着萧麟郅上了马车。
回去的马车上,温梨看着堆了一个角落的吃食和小儿玩具,她忍不住问道:
“买了这么多,你这是把好吃好玩的都买了个遍吗?”
萧麟郅嘻嘻一笑,开始给他介绍起两人一天的战果。
等他介绍完,温梨捏着一根糖人和弹弓无奈一笑,问两人:
“我很好奇,你们俩是怎么跟出来的?”
“出发的时候,影从可是检查了车底车顶都没你们俩的身影。”
老实的瞬遂摸头冲她一笑,不打自招:
“就是你们出东侧门时,我们乔装成侍卫跟在队伍最后出来的呗,三哥他们都没发现。”
还没发现,都被利用完了。
雅琴和清雾扑哧捂嘴偷笑,不明所以的两小子追问她们笑什么。
雅琴和清雾连连摇头,没敢说,生怕小陛下生气。
马车一进东侧门,城门立刻缓缓关上。
角落里,青衣男子看着他们的车驾入了皇宫,驻足片刻,这才转身离开。
那面具男子眸色深不见底,松开攥紧的拳头,转身跟随而去。
温梨回到凤祥宫,吩咐嬷嬷将东西规整一下。
她换了一身衣裳,这才朝寿春宫走去。
不想刚抬脚进殿内,便看到一条大黑狗正乖巧地蹲在萧行严脚边,用鼻子嗅着胖儿子的小手。
吓得她不敢往前再走。
第309章 顺势投诚
出宫办完事情,温梨回到宫里,依旧没闲着。
只是大体的工作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
她只需要查看和跟进就行,关于她亲手拟的六十六道主菜。
御膳房做出的一大半还是令她满意的。
还有一部分不如她意的,她这几日便待在御膳房一道一道亲传过去,以确保万无一失。
萧行严这段时间也忙得很,朝廷上因着柱国公府的事情吵翻了天。
珍宝阁被查抄后,立刻有人上奏弹劾柱国公勾结江湖门派,干涉朝政。
更有许多商贩和百姓跪在正午门前喊冤。
摄政王立刻下旨派人彻查,这一查,便查出了许多惊天秘案。
罪证确凿下,柱国公当场被抓入狱,男丁斩首。
国公府家产全部查抄,女眷没入教坊司,终身为奴。
一夕之间,整个国公府就这样没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朝上百官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清算到自己头上来。
整个都城一度陷入人心惶惶的低沉氛围中。
眨眼便到了太皇太后的寿辰日。
晨光熹微,宫里各处宫女太监提着灯笼已经开始在忙活。
今日拜寿设在乾德殿。
待百官跪拜结束,宴席设在了御花园旁的敬德殿和烟波殿。
徐姑姑和钱太妃一早已经到那里去坐镇了。
温梨天不亮也起了身,她要赶在开宴前把蛋糕做好。
一应准备工作就在昨日已经布置妥当,只等今日隆重庆贺便成。
她坐起身穿戴衣服时,萧行严一把抱住她腰肢,闭眼呢喃道:
“那个寿糕就不能让他们去做吗?你都忙了一个月了,今日便好好陪着母后就好了。”
掰开坚硬结实的大手,温梨没好气瞪他一眼:
“他们只会做单层的,三层这种需得我过去亲自指导。”
“你一会儿记得吩咐奶嬷嬷给墩儿穿那套喜庆衣裳,裹件斗篷再出来。”
“嗯,好。”
“寿礼我一会儿回来再一起带过去,你过去的时候,把墩儿带过去。”
“天驹跟着,我还是有点害怕”
萧行严缓缓睁开眼眸,好笑地望着她。
“它带回来已经送去受训了好几个月,驯养他的犬人也一直跟着。”
“如今他认了墩儿作主,怎么小主人的母亲还怕它呀?”
“放心吧,它训练得很好,不会伤你的。”
“我知道它不会伤我,不是它的原因,是我心中有个挥之不去的阴影。”
“无妨,慢慢来,说不定哪日你就不再害怕它了。”
“嗯,给我点时间适应。”
温梨回来那日看到曾经在水光村救下的那条狗子竟然也跟着来了
她惊讶之余,又吓得缩回了脚。
反而是狗狗看到她,竟然朝她扑过来,温梨连忙抱头躲避,惊叫连连。
虽然后来弄清楚了天驹只是看到她亲切,想扑过来与她亲热一下而已。
结果因为她被狗咬过,下意识以为它扑过来要咬她。
于是一人一狗又重演了一次当年在水光村时你追我赶的场景。
想到那一日的混乱状况,温梨无奈叹气。
穿好夹袄,她将脚伸出来一边穿袄裤一边问道:
“听郅儿说,今日那晟北五皇子也会进宫给母后贺寿?”
“怎么之前没有听你提起过,今日这样的大喜之日,允他参加真的没事吗?”
温梨担忧地看向他。
萧行严侧身而躺,一手托腮,与她解释道:
“还记得你半个月前出宫去那日吗?”
温梨回头看他,有所察觉起来。
“那日你在翠宝斋遇见的人,就是尧庭昶的第五子,也就是这位五皇子。”
“晟北王重伤虽未死,但是他那几个儿子为了太子之位已经在互相残杀了。”
“这五皇子野心、胆识都不容小觑,比那尧老狗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不知他怎么从尧庭昶手上弄了一道圣旨。”
“打着奉晟北王之命,想与大宸重修盟国的由头,带使团入了宸国。”
“这使团还没到呢,他就已经出现在京都。”
“上次影墨他们发现后,已经派人盯着。”
“他倒是会顺势投诚,直接让人过来回禀我,说想与我结盟,借我之手帮他夺帝位。”
温梨满脸诧异,惊得急问:“你答应了?”
萧行严瞧她脸色都白了,凤眸微微一压,摇头道:
“你夫君是这么容易动摇的人吗?”
“胥昭这一声姐夫都叫了,我总不能让他白叫吧?”
“只有胥昭重夺大权,不管于你还是于大宸,都是最佳选择。”
“这位五皇子登位,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只有威胁。”
“那你还让他进宫?”
温梨不解地看他。
萧行严淡淡一笑,慢慢与他解说清楚。
“本来没打算见他,也不打算让他入宫。”
“不过他说手上有当年兄长遭人叛变,被人毒害殉城的关键东西。”
“虽然我清算过,但是总觉得兄长的死,是没那么简单。”
“亦或者说,晟北隐在大宸的棋子,还没有完全拔除干净。”
“既然他要送来,那我就让他有去无回。”
他做事,她向来都不用太担心。
不过今日日子特殊,温梨还是与他建议道:
“今日是母后的寿辰,如果真要动手……”
萧行严看出她的担忧,与她承诺道:
“不会在今日动手,放心吧,不会坏了母后的大寿。”
“那就好。”
温梨一颗心稍稍落定。
等套完袄裤,她朝外殿唤一声。
雅琴和王嬷嬷将烤热的外裳拿进来伺候她穿上。
“把翟衣准备好,一会儿我做完糕点立刻回来更衣。”
“早膳也等会回来再用。”
“是。”
因着要做糕点,温梨穿了一套简单轻便的外衫。
等漱口净了面,她带着雅琴就匆匆朝御膳房而去。
第310章 庆贺寿辰
虽已至冬月,但今日是个难得的晴天,大吉日。
阳光普照,风静日暖。
太皇太后身着一袭祥云瑞兽的锦绣翟衣,头戴珠宝凤冠。
高贵雍容地端坐于乾德殿上的凤坐之上,接受百官朝贺。
待百官跪拜结束,司礼太监突然尖声通传:
“晟北五皇子尧世舟携礼进殿,为太皇太后贺寿。”
话音刚落,大殿内百官顿时炸开了锅,纷纷看向高台上的摄政王。
太皇太后也一脸震惊地看向一旁的儿子。
高台上的男人眼神如刀,平静如水,看不出一丝喜怒,嘴角微微抿着。
身上散发着从容不迫的气度,令人生畏。
尧世舟带着使臣踏入大殿,用晟北大礼朝上座的三位见了礼,满脸笑意道:
“本王奉父皇之命,携诏入大宸重谈结盟之意。”
“恰闻今日乃太皇太后寿辰,特携薄礼进宫,诚为太皇太后祝寿。”
“恭祝太皇太后万寿无疆,福如东海,松鹤延年,千秋万岁!”
“五皇子有心了,多谢。”
凤座上的太皇太后淡淡抬手,浅笑着回了一句。
不咸不淡,也没表示有多欢迎。
群臣更是拿着眼睛不停打量,窃窃私语。
尧世舟丝毫不惧,面含微笑,挺直身姿任由周围指指点点。
萧行严高高冷睨了他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晟北五皇子远道而来,今日既然是来贺寿的,那便留下来饮杯薄酒吧。”
“众卿移步敬德殿吧。”
太皇太后先下了高台,坐上凤辇朝烟波殿而去。
朝臣们则跟在摄政王和小皇帝身后,去了敬德殿。
两殿并排坐落在御花园正中,中间由一池荷花隔开,荷花池上建有一条回廊相连。
开宴前,各家女眷先给太皇太后跪拜贺寿,然后再一边吃茶点一边欣赏歌舞。
宴席设在殿内,但吃茶看戏安排在大戏台前。
男席和女席的座椅早已摆放好,戏台和屏风上挂满寿福和红绸带,一派喜气洋洋之色。
待太皇太后一到,众官家女眷跪地给太皇太后请安。
温梨搀扶着太皇太后入座,正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太皇太后却拉着她坐在她旁边。
她的位置原本安排在太皇太后左侧首处,在她旁边便是三王妃的位置。
两位太妃分别坐在右侧手太皇太后下首一些。
“母后,我过去坐自己的位置吧,省得您不够宽敞。”
“这么大位置,哪里不宽敞了?”
“我的小孙孙呢?”
这一坐下来便找小壮墩,温梨微笑答道:
“去他父王那里了,一会儿会抱过来。”
“行吧,崔嬷嬷,在哀家身旁加一个位置。”
“一会儿让奶嬷嬷抱着哀家的小皇孙坐在哀家旁边。”
崔嬷嬷笑着应下。
等她安坐,各家夫人这才开始一一给太皇太后呈上贺礼。
贵女们更是借着这次机会,送上祝寿诗,说着许多吉祥话。
讨得太皇太后喜笑颜开。
看着琳琅满目的寿礼,明艳动人的一众千金小姐,温梨暗暗赞叹。
怪不得皇帝都喜欢三宫六院,将各色美人纳入后宫。
这些貌美的小姐们各有千秋,盛装打扮更是美得各有特色。
虽是寒冬,却有种满园春色盛开的错觉。
小姐们更是心灵手巧,送的贺礼尽显孝心的同时,又将自己才华展露出来。
比如那百鸟朝凤的屏风,亲手绘制的香扇,用金线绣出的经书……
果然世家小姐从小调教不是嘴上说说,都是有些真功夫在身上的。
这要是换成她,她可吃不消。
她只会缝补一下破洞,至于刺绣,算了吧。
上次成亲时徐姑姑直接放弃让她自己绣了的。
温梨看得目不转睛,暗暗称奇。
上次寿春宫她只见到了一部分,今日京都的所有贵女,几乎都进宫了。
清雾给她梳妆的时候,小嘴嘀嘀咕咕与她八卦。
说今日只允了嫡女入宫,那些庶女都勒令不准进来。
这要是庶女们也进宫,那真是百花齐放都无法形容。
所以女人多的地方,这争斗必然少不了。
往日听话的清雾姑娘今日难得强硬了一回。
愣是给她配了一套华美高贵艳丽,简直能艳压群芳的王后妆容。
她在扫视下首的众人,下方的世家小姐们也在偷偷打量她。
有嫉妒的,羡慕的,淡然的,也有无动于衷,胸有成竹的。
各种眼神都有,温梨淡然回视,被太皇太后拉着手坐在她身侧。
贵女们也不敢多打量她太久,看一眼,便纷纷敛下自己目光。
季盈看完小姐们献的礼,自信满满地捧着自己的寿礼上前,恭敬给太皇太后贺寿。
“恭祝太皇太后寿域宏开,福寿延绵。”
“季盈给太皇太后准备了一对七彩琉璃杯,望太皇太后能够喜欢。”
“七彩琉璃杯?又是你出海时搜罗到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吧?打开来瞧瞧。”
季盈应言,打开锦盒,小心取出一只杯子对准日光高举。
瞬间几道七彩光线从被子上投射下来。
在场的夫人小姐们惊奇不已。
太皇太后也看得神奇,招手让她拿上来。
仔细端详后,她难得露出欢喜的神色。
“挺好,哀家喜欢。”
轮到三王妃,她送了一件木雕。
木雕寻常,本没有什么新奇,但是木雕上雕的一堆嬉闹小娃儿。
特别是中间被捧着的女娃娃甚得太皇太后心意。
等所有人献完寿礼,温梨这才起身,接过雅琴手里的盒子。
“母后,儿媳回宫后,看您偶尔观阅奏折时,总是将折子拿得很远。”
“儿媳得爷爷传授医术,知道您眼睛有些迷眼。”
“这种迷眼是很难根治的,又考虑到您金银珠宝都不缺。”
“便特意去县主那里寻了这一副叆叇,让人稍加改动,加工了一下。”
“这叆叇戴上去,便能清晰地看清近距离的小东西,您试试看。”
说着打开紫檀木盒,将眼镜取了出来。
众人望过来,发现竟是一只镶着金子的大眼睛。
太皇太后看得新奇,接到手中观察了一番。
“怎么看呀?”
“儿媳帮您戴。”
温梨拿过眼镜,帮他老人家佩戴上去。
镜框一架到鼻子上,太皇太后瑟缩了一下。
等温梨一调整好位置,她发现眼睛瞬间清明了许多。
“哟,看得这么清楚了?”
以前看近距离的人和物,总是朦胧一片,现在却清晰可见。
她转头看向温梨,发现看她脸上的脂粉都一清二楚。
她拿起桌上的戏单一看,一目了然,一点都不糊了。
喜得到处将近距离的事物都看了一遍。
“好,这个寿礼哀家喜欢,可太喜欢了,千金难买。”
“母后喜欢便好。”
温梨将手上的锦盒交给一旁的崔姑姑,与她仔细交代:
“母后歇觉的时候,便把它轻轻取下,放到盒子中,要用了再戴上就好了。”
“若是镜片糊了或者有脏污,用这锦帕擦一擦就行。”
“是,奴婢记下了。”
“太皇太后有福,瞧瞧王后多用心呐,奴婢都羡慕极了。”
太皇太后得意不已,与她显摆道:
“哀家这儿媳娶得好吧?你羡慕了也没用,这是哀家的。”
“寿礼送到了哀家心坎里,这寿辰操办得既有新意,又热闹喜气。”
“哀家高兴。”
“既然礼都送完了,那接下来就开始听曲吧。”
第311章 专门克他
太皇太后还在把玩她的叆叇,听到温梨的安排,她笑着点头。
“行,你安排。”
温梨朝徐姑姑看过去。
很快,戏台上立刻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宫女太监们开始上各种果茶和糕点,众人边吃边低声说笑。
小皇帝则抱着小壮墩逗趣,对吃食和戏目并不太感兴趣。
官员们品着新茶糕点,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表演的新戏《穆桂英挂帅》。
看到精彩处,还会拍手喝彩两声。
太皇太后带着温梨送的叆叇,同样睁大双眸,聚精会神看着。
几位夫人小声交头接耳。
“这个戏目以前没听过呀?这是新排的吧?也不知是打哪儿请来的?”
“估计是那位为讨太皇太后欢心,让人寻来的吧。”
“怪不得,我说怎么以前没听过这类戏目。”
“倒是挺用心。”
“给太皇太后贺寿,自然是要用心准备。”
吏部尚书夫人插话进来,示意两位夫人用心看戏。
“这么好的戏,两位夫人可别再窃窃私语了。”
“万一被太皇太后注意到……”
她可不想被连累。
张太傅夫人和工部夫人这才止了话,端坐身子专心看起戏来。
众人看得全神贯注,有的人却心不在焉。
被安排在角落里的晟北五皇子尧世舟瞥一眼上座的人。
捻起一块糕点轻咬一口,又挪向女席那边的主位上。
他身后坐着的晟北使臣中,戴面具男子紧紧盯着太皇太后身侧之人。
萧行严似有察觉,目光投过去时,那视线又连忙移向台上。
尧世舟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回他淡淡一笑。
萧行严收回目光,低声吩咐一旁的影墨:
“让人盯紧了,包括他身后那帮使臣和侍卫。”
“让我们的人抓紧时间。”
“是。”
这边连唱了两曲大戏,为让大家缓解一下,舞姬入场,随着乐曲舞动身姿。
待舞曲结束,礼部侍郎家的小姐上场为太皇太后弹奏一首高山流水。
随后是兵部尚书家的小姐,换上劲装后上台舞了一套剑法,赢得满堂喝彩。
太傅嫡女献上《霓裳羽衣舞》。
广袖如云,腰肢扭转,那眼波流转间,媚眼如丝。
目光赤裸裸勾向上首位的某人。
灵动的舞姿犹如看得在场少年郎们屏息凝神。
太皇太后原本上扬的嘴角慢慢压下,徐姑姑脸色更是黑沉了下去。
这傅若云,明明甄选的时候穿的不是这套轻纱舞衣。
那舞姿也不是这般勾人的,竟敢玩偷梁换柱玩到这样的场合来,简直不自量力。
太傅夫人瞟一眼男席一群看直了眼的男人,一副洋洋得意的神色。
徐姑姑她小心翼翼瞄一眼温梨的脸色。
温梨却好整以暇,捏着手中杯盏饶有兴致地看着转过视线看她的男人。
萧行严挑挑眉,表示自己可是一眼都没看。
眼见主座上的男人目光始终没有朝她这边看过来,傅若云莲步轻踩。
一边伸展腰肢,一边下了台阶在女席这边舞动两下。
转两圈,打算往男席那边移动。
不少世家小姐冷嗤两声,鄙夷不已。
穿成这样,这大冷天的,也不怕冻死。
为了当上侧妃,看来连自己的命和家族的命都不打算要了。
不少世家夫人却是幸灾乐祸,一脸看好戏。
更有甚者,笑得意味深长。
这柱国公府的事情才过去大半个月,这傅太傅不知是如何想的。
竟然纵容自己嫡女在这样的场合试上位。
傅太傅脸色已经阴沉下来,他一把坐起身,急得要上去把人扯下去。
萧行严示意方午走过去将人按下去。
主子说了,今日太后寿辰,不可有一丝扫兴和纰漏。
这是王后娘娘千叮万嘱的。
傅小姐看到自己父亲起身,本来还有些害怕。
生怕他冲上来打断她。
为了这一日,她日夜苦练,只为能在今日为心心念念之人舞上一曲。
看到摄政王让属下出来制止了父亲,她面上一喜。
手上轻纱一甩,纤腰扭动,轻转两圈,正要跨步上前。
还没抬脚跨上台阶,她啊一声,被一阵掌风送进了已经枯败的荷花池中。
众人一愣,现场一阵静默,只有池子里扑腾呼救之声。
太傅夫人狂奔过去,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哭求一旁宫人下水救人。
宫人们却都无动于衷,没人下水。
太傅夫人哭嚷出声,却很快被台上的声音覆盖掉了。
太皇太后斜睨一眼儿子,拍拍自己身旁之人的手,与她笑笑。
戏台上很快又上了一出太皇太后最喜欢也时常听的戏目。
随着台上叮叮呛呛的敲打声,众人端坐席位上,无人敢轻举妄动。
眼见池子里的身影扑腾得差不多了,萧行严这才示意影墨让人捞上来。
戏毕,上了一幕民间杂耍,引得皇子和小陛下以及众多管家小子跑到台边围观。
傅太傅怒不可遏,看一眼连头都没转过来的两位,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命人将这对不知所谓的母女押回去,他硬着头皮坐回去。
他擦擦冷汗,不知道待会儿会面对什么样的责罚。
等杂耍结束后,又是两场歌舞,眼见时间也差不多,压轴的最后一场大戏准备上演。
席上的五皇子却突然站起身,微笑着拍手。
“贵国的舞曲果然名不虚传,令人过目难忘。”
“既然是来贺寿的,我们晟北自然不能少了诚意。”
“太皇太后,本王特地为您精心准备了一个节目。”
“此节目我们可是准备了许久,还望太皇太后和摄政王能够喜欢。”
“请在座的诸位稍等片刻。”
说着拍拍手,示意身后的使臣和属下去做准备。
怀中小家伙躺在他父王怀中呼呼大睡,外面的明争暗斗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众人看看主位上的两位,见两人面无波澜,所有人便也只能安静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戏台上支起一块巨大的白色画布。
待丝竹声响起,扮演成两国将军和士兵的舞者们开始在台上摆开阵营。
有三个画师,在后方的白布上画起两国边境图。
这演的,还是当年玄太子战败被攻破城门殉城的场景。
台下的所有官员,特别是武将们,看得义愤填膺,差点就要掀桌而起。
这样的日子来表演这样的节目,简直是居心不良,没安好心。
主位上的萧行严也将手中的孩儿递给了一旁的奶嬷嬷。
太皇太后脸色骤变,搁在腿上的手一把掐进肉里。
温梨也眯了双眸。
很好,看来是故意来挑衅的。
刚好,她接下来的舞曲,正好就是专门克他。
第312章 霸气回击
果然是精心准备的节目。
温梨看着台上穿了两种不同盔甲的士兵正手持长矛和刀剑两方对战。
偶尔有几个士兵倒下,等代表红方的士兵全军覆灭后。
后方的白布也渐渐显露出画的模样,上方是锦绣山河的画作。
下面是倒地不起,被埋在地的根根白骨。
场面看似混乱,不停重复,却十足的讽刺和碍眼。
曲毕,台下一片死寂。
他成功激起了所有在场大宸君臣的愤怒。
一双双痛恨的目光全部瞪向一脸灿笑,支着下巴故意而为之的人身上。
尧世舟耸耸肩,微笑着看向上首的男人,毫无愧意开口:
“不知摄政王可看懂了?需不需要我解释一二?”
他这演出可是暗藏玄机的,他不信他看不出其中的玄妙之意。
他恨老东西,而他需要那个位置,他们相互合作,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可他几次三番求见,都被他拒绝。
他若再不答应与他的合作,那他就直接毁了手上掌握的东西。
算他白踏此趟险境。
萧行严眯起危险的双眸,满目寒光。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厚颜无耻,又胆敢自己送上门来找死的。
太皇太后却气得不轻,她抚着胸口闭眼急喘,优雅的面色差点就要皲裂开来。
温梨见状,招手让雅琴过来给她顺气。
她阴沉着脸色站起来缓缓回身,目光坚定,铿锵有力地回击了过去:
“五皇子的这礼物可真是别出心裁得很。”
“原来这就是你们一个战败国蕴藏的气度?本宫算是长见识了。”
“五皇子大可放心,如此血海深仇,我大宸百姓和将士将永世难忘。”
“必将铭记于心,深入骨血,无需五皇子刻意跑一趟来提醒。”
“我大宸不管是将士,还是普通百姓,均无贪生怕死之辈,一定奉陪到底,绝不退缩。”
说着转头瞥一眼台上的画作,沉着笑道:
“若是我记得没错,这一场大战,晟北伤亡的将士,可比我们大宸惨烈多了。”
“你们这么能画,怎么不画一幅悬挂在你们自己的城墙之上?”
“也好时时鞭挞自己,要牢记这耻辱和血仇。”
“心中无百姓,为了一个皇位,踏着将士的尸骨,喝着百姓的鲜血,不择手段地出卖自己的国家。”
“不知你晟北百姓和将士若是知道,会做何感想?”
“礼尚往来,我大宸请晟北五皇子睁开狗眼瞧清楚了,什么才叫战胜国的气节!”
说完,目光锐利,伸手高举,重重拍击两下。
原本即将要上场却被抢了前头的舞姬和兵将们,早已被激起熊熊怒火。
乐师们迅速抬着乐器上台。
张将军一人扛着大鼓气愤地走到戏台下方,磅一声巨响,将大鼓狠狠放到男席跟前。
所有人肃穆神色,动作迅速而整齐。
一切准备就绪,只用了眨眼工夫。
温梨原本是不打算上场的,但是今天这赤裸裸的挑衅让她满腔怒意翻涌。
她看向影从,示意他再去抬一只大鼓,放在女席跟前。
这一支《精忠报国》可是她一手排演。
她若一起入台,就好比战场上统领万军的主帅亲自挂帅出征。
所有人稳扎步方,目视前方,眼眶赤红了一片。
那嗜血的目光中,仿佛战死的将士再次爬起来,要将对面仇敌撕成碎片。
手中鼓棒缓缓抬起,眸若雄鹰。
台上士兵一得讯号,扬起唢呐‘嘟——’一声穿破云空。
两边大鼓立刻咚咚咚响起,丝竹相伴,持着盾牌围成半圈的士兵立刻跟随鸣唱。
身背彩旗,手持长矛的将士杀气腾腾奔涌而出。
战鼓震天,黄沙漫天,狂风暴雨间,国仇家恨,儿郎铮铮铁骨踏马杀敌。
大鼓敲一声,将士们便厉声呐喊一句“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那激昂的神色,磅礴的气势,与台上舞姬们优柔的舞动交相辉映,展现出一场荡气回肠的舞曲。
直到舞曲结束,将士们一把掏出腰间缠绕鞭炮,向前一甩,整齐单膝跪地点燃。
噼噼啪啪作响的鞭炮炸响了整个戏台,硝烟四起,两只雄狮从天飞降而下。
原本是要降落在戏台上去舞动一番的。
两头狮子却一反常态,直接从台上一跃而下。
一脚踩在男席桌上,直接在桌上舞动起来。
灵巧地抖动移动着步伐,红色雄狮突然跳下去,直逼尧世舟脸上,正面杠上。
直到大鼓一停,雄狮再次一个翻身飞起。
在将士们搭起的人山上稳稳站定,从狮口中吐出两副对联。
原本这两副对联展开下来应是贺寿之词。
影墨和秦渊临场擅作主张,直接改了。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摘自林则徐《
赴戌登程口占示人家》)
“恭祝太皇太后万寿无疆,我等儿郎,必当誓死守卫大宸疆土,誓死不负!”
寂静片刻,端坐席位的武将们回过神,立刻起身,单膝跪地,誓死明誓:
“我等必当誓死守卫疆土,誓死不负!”
百官见状,纷纷转向端坐高位的太皇太后和摄政王、陛下明誓。
如此,尧世舟那赤裸的挑衅,彻底成了跳梁小丑。
他眯了双眸,悄悄握起双拳。
萧行严起身,直接一个飞身落在她身旁,举起她手中鼓棒,高举明誓:
“我萧行严在此立誓,必定以命护山河,守百姓安康!绝不与奸佞血敌同流合污。”
小陛下一脚踩在案几上,也挺起小胸膛霸气道:“我皇叔之后,还有朕!朕亦如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313章 挑拨离间
尧世舟脸色难看,撇一眼身后戴着面具之人,不悦神色隐忍到了极致。
手上的青筋随着拳头的收紧而暴起。
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群,他轻蔑一笑,拳头一松,起身拍手。
“精彩,实在是精彩。”
“不愧是我们晟北出身的大小姐。”
“不过王后娘娘,即便是出嫁了,你是不是也得顾及一下自己的娘家?”
“你把咱们晟北的大舞拿来鼓舞大臣的子民和士兵的士气,不太合适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官员和一众夫人小姐哗然。
张将军气恼地拿着鼓棒指着他破口大骂:
“尧世舟,你晟北好歹也是一方大国,张嘴就说是你们的,要不要脸?”
“这明明是我们王后娘娘自己编排出来的舞,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晟北的?”
“还娘家人?我们娘娘可是地地道道的大宸女子。”
“怎么可能是你们晟北的大小姐?”
“输了就输了,输不起还张嘴就来攀附,强盗都比你们有点羞耻之心。”
“太皇太后,王上,别让这样的人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撒野了。”
“臣提议,将他轰出去。”
“若不是考虑到两国刚休战,杀了他会引得大战再起,臣都想提了刀直接将他砍了得了。”
“娘的,竟敢嚣张到咱们太皇太后寿宴上来了。”
“就说狼子野心不安好心,呸,晦气!”
“对呀,这是我们大宸的舞,竟敢妄图窃取,说成是他们的,不要脸!”
姚世舟听着下边官员你一句我一眼地维护着他们的王后娘娘。
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没有正面回击,而是漫不经心地笑着问她身旁的男人。
“摄政王,本皇子说得可对?”
“你娶的这位王后,其实是我们晟北镇国公府牧家的大小姐。”
“这件事你的臣民们竟然不知道?你瞒着他们呢?”
“那太皇太后呢?是不是也不知情?”
“一个乡野出身之女,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能耐?”
“你们不会天真地以为,真是你们摄政王走了狗屎运。”
“随便去一个偏僻村落,刚好就遇见了哪儿都能合心意的王后人选吧?”
“实不相瞒,这是我们晟北精心安排,专门送到你们大宸来当王后的。”
“牧曦啊,本皇子也是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厉害,能做到如此地步。”
“不仅赢得了大宸子民的爱戴,如今还生下大宸摄政王唯一的血脉。”
“看来你将摄政王服侍得很好嘛,将他迷得神魂颠倒,甘愿独宠你一人。”
“果不愧是我晟北精心调教出来的千金大小姐。”
“在座的这些世家小姐们,连你一根脚趾都及不上。”
“这大宸江山,终有一日,必定能与我们晟北合二为一。”
“你放心,若将来我登上皇位,必定与小侄儿和睦相处。”
“一同将咱们晟北的版图发扬光大。”
“什么?王后竟是晟北人?”
“不可能吧?不是说她出身乡野,是王上封地一个偏僻村落的孤女吗?”
“对呀,王后姓温,与晟北牧家有什么关系?”
“会不会是隐姓埋名潜进来的细作?”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所有目光瞬间望向大鼓前并排而立的两人身上。
“王上?”
众官员急切望着他,想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如这个晟北五皇子所言。
若真如此,那他们的摄政王岂不是真的将大宸江山拱手相让?
尧世舟奸计得逞,端起桌上酒盏,慢悠悠品了起来。
这酒如此喝,才有味道。
萧行严握紧她的手,指尖轻点她手背,微微转头看她一眼。
许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一切交给他。
温梨轻笑着点头,回他目光:信你。
锋利的眼眸一眯,一抬手,大批羽林军冲了进来,将尧世舟和他的使臣团团围住。
“摄政王不解释一下就打算将我拿下。”
“这是想杀人灭口,以堵悠悠众口吗?”
尧世舟不见丝毫慌乱,反而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没有十足把握,他怎么可能踏入这龙潭虎穴。
合作不成?没事,挑拨一二,让你们也乱上一乱。
不能只是晟北被算计,乱成一锅粥。
埋下一颗怀疑之种,大宸也休想安宁。
只要这个女人是晟北牧家之女的事公之于众,看你还怎么解释。
萧行严静静看他挑唆煽动。
等他将所有计谋全都使出来,这才不紧不慢从宽袖中掏出一方玉玺。
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将玉玺拿到眼前慢慢欣赏,噙着笑意大方承认:
“不错,我的王后的确是晟北牧家之女。”
“啊?怎么会这样?”
朝臣们顿时脸色大变,一众夫人小姐纷纷看向主位上的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只是淡淡看着,没有立刻做出任何表态。
他自己承认,在场的所有人已经开始骚动和动摇。
尧世舟原本胜券在握,在看到传国玉玺的那一刻,脸上得意的神色瞬间拉下来。
“五皇子,你那盗贼父王弑兄夺位,残杀忠良。”
“灭了镇国公府满门登上帝位之事,你怎么只字不提?”
“不对,你们家这帝位,是偷窃而来,名不正言不顺。”
“只因为这传国玉玺在晟北宫变之时,晟北苍帝知道你父王的暴虐和野心。”
“所有将它托付给牧老将军,牧家至此遭到灭顶之灾。”
“所以我的王后这才带着玉玺逃入大宸境内,侥幸保住一命。”
“这么多年,尧老狗一边派人追杀她,一边肆意侵犯他国。”
“你是怎么好意思追到大宸来跟她攀亲带故的?”
“哦,本王忘了,晟北的传国玉玺在我王后手上,所以你才要想方设法来挑起事端。”
“若是这帮蠢臣信了你的鬼话,你刚好一箭双雕。”
“既能瓦解我大宸的安稳,又能除掉她们母子,断我大宸江山。”
“然后你再借机来偷取我手上的玉玺,我说得对不对?”
“她是晟北之女又如何?”
“当年晟北与大宸缔结盟约之时,便下旨赐婚我与她联姻。”
“如今我们成亲,是我大宸信守承诺,更是天赐姻缘。”
“容得了你一个窃贼来这里说三道四,挑拨离间?”
“我家王后信任我,还将玉玺交给我。”
“若按照你的说法,那你们晟北,理应是我和我儿子的?”
“那刚好,等本王扫清余孽,报了这血海深仇,我便让我儿去继承你晟北的帝位。”
“毕竟,我儿不仅流有大宸血脉,也有晟北的血统。”
“还有传国玉玺在手,名正言顺,顺应天命呀。”
“你说对与不对?”
第314章 猪都不如
“对,就是这个道理。”
“如此说来这晟北还真是我们小世子的了?”
“那将来他和他父王或者兄长一人一国。”
“嘿,他娘的谁还管王后是晟北还是大宸女子呢。”
张将军高兴地敲一声大鼓,兴奋不已。
百官也议论起来,立刻就有人站出来附和:
“对啊,王后是晟北女子又如何?她可是带了晟北传国玉玺嫁给咱们王上。”
“谁有这能耐?”
“别说王后是牧家小姐,就算她是晟北奸细有如何,愿意将晟北拱手奉上。”
“那就是我们大宸的天仙女,别说当王后,皇后也当得。”
“哈哈哈,对,就是这样。”
“而且咱们王后一看就心地善良,甘愿放下身段下地给咱们大宸百姓解决耕种之事。”
“还编造我们王后是奸细。”
“奸细你灭她全族,杀她全家还对她赶尽杀绝?”
“奸细她能将晟北的传国玉玺交给我们王上?”
“当我们眼盲心瞎不成。”
“不错,我们不在乎王后是什么身份。”
“对。”
一听到温梨将晟北传国玉玺给了自家王上,就等于将整个晟北交给了大宸。
所有官员立刻改了态度,高兴地纷纷出来维护她。
尧世舟的阴谋被瓦解,气得开始自乱阵脚。
“强词夺理,这传国玉玺本就是我晟北的。”
“是这个女人偷盗出国,她是叛徒。”
“本皇子过来,就是要来取回我晟北的东西。”
萧行严嘲讽地睨他一眼,奇怪反问:
“你刚才还编造我王后是你晟北调教出来的奸细。”
“现在又成叛徒了?”
“前言不搭后语,你是真当我大宸子民和这帮蠢臣连猪都不如。”
“还是当本王是个摆设?”
在场的所有官员被自家王上比德连猪都不如,连忙哑口比划:
王上,我们没中计,您这样说.....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这还不是您自个儿瞒着,要是回宫时将王后的身份昭告天下。”
“也不会被这个五皇子借题发挥,怎么还迁怒起我们来了。”
今日他们可是立了大功的。
章将军有些不服气,站在他身侧呢,一边小声辩驳,一边拿眼悄悄瞄他。
生怕下一刻被一掌削飞。
萧行严一记冷眼扫过来,他吓得立刻闭嘴。
一直未开口的太皇太后突然站起身,搭着崔嬷嬷的手下了高台。
她对着在场众人开口道:
“王上成亲时,哀家就已经知道王后的身份了。”
“是哀家不让说的。”
“啊?为什么呀?”
张将军不解,众人更是疑惑。
太皇太后走到夫妻二人面前,拉过温梨的手,怜惜地拍拍她。
“王后已经失去全族亲人,再将她身份公之于众。”
“这不是在她伤疤上浇油,让她日日被你们这帮愚钝的夫人们嚼舌根吗?”
“哀家自己的儿媳,哀家自己疼惜,容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再说了,王上所言,句句属实。”
“晟北五皇子却是满口谎言,空口无凭,意在污蔑。”
“目的很明显,就是不想让咱们大宸安稳壮大。”
“可惜了,五皇子,你的如意算盘,没能打响。”
“而且当年先帝与晟北苍帝定下联姻时,曾颁布过两道圣旨。”
“一道下到了牧家,一道就在哀家手中。”
“既然今日被这仇家之子戳破,哀家便不再隐瞒。”
“不日会将这道赐婚圣旨昭告天下,让咱们大宸的百姓明白前因后果的原由。”
“以免被居心叵测之人挑唆利用。”
说罢扫一眼女席那边的一群世家夫人小姐,霸气护短道:
“哀家今日就把话搁在这里,出了这道宫门,谁敢拿这件事来议论王后。”
“哀家诛他九族,可听清楚了?”
被她扫过的夫人小姐连忙低下头,恭敬应道:
“臣等/臣妾谨遵懿旨。”
温梨原本都已经准备好了要与这位五皇子舌战一番。
现在看来,都不用她开口,赢面已经到了她这里。
她担忧的事情也没发生。
萧行严为了以绝后患,省得以后又有人拿这件事出来做文章。
长臂向后一背,替自己夫人又加一层砝码:
“牧家的那道圣旨,现在在本王手里,到时候会与母后手里的一同公布。”
“既然公开了王后的身世,本王不妨再让大家知道一些秘闻。”
“王后不仅是牧家之女,她还是我恩师楚先生的亲生爱女。”
“啊?”
所有人震惊了。
就连尧世舟也诧异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这一层身份你没提起过。”
他转头想要质问身后之人,结果却发现人不见了。
萧行严看他闪动的目光,嘴角一勾,继续说道:
“所以,要严格说起来,她身上也有一半我大宸的血脉。”
“她也是我大宸子民。”
“至于岳父与晟北牧家郡主的情爱纠葛,其中细节乃是他们长辈的恩怨,本王不便细说。”
“王后已与楚先生相认,所以,王后可不是没有娘家之人。”
“他身后是竹山,手上握着竹山的令牌。”
“以后谁要敢非议,最好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这一道道威压压下来,谁还敢置疑。
一众官员连忙拱手领命:“谨记王命。”
“来人,将晟北反贼拿下!”
“慢着!”
“萧行严,我既敢孤身入虎穴,你觉得我会没一点筹码在手就进来吗?”
“那位胥神医不仅救过你,还是你家王后的义祖吧?”
“他现在可是在我父王手里,我今日要是出不去,七日内走不出京都城的话。”
“那位胥神医便会给我陪葬。”
“爷爷!”
温梨心下大惊,“你怎么可能抓得住我爷爷,他可是.....”
“他可是毒圣,我们早知道了。”
“但是蓝婆子既不会武功,也不会用毒。”
“抓了她,自然就能轻而易举抓住这个老不死。”
“他的确厉害,也难抓,毒死了我们将近五百兵将才将他困住。”
“怎么样?想要他活命,本皇子怎么安然无恙进来的,你就得乖乖怎么送我出去。”
“你以为本王会信你?”
萧行严拉住慌乱的人,将温梨交给三王妃,他敛了脸上云淡风轻的神色。
周身寒气逼人,脸上也开始锋利起来。
尧世舟却哈哈一笑,掏出一包东西扔给他,阴笑道:
“就怕你不信,所以本王带了老家伙的一根手指,还有这个。”
“摄政王瞧瞧,是不是胥神医的东西?”
第315章 有点可怕
按照萧行严的性子,他肯定不会打开布包。
所以尧世舟将东西扔过来时,已经将包裹解开。
萧行严望着手上躺着的一枚指节和那包独一无二的针包,凤眸凌厉地抽动了两下。
温梨奔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看了一眼,差点站不稳。
“你们竟敢伤害爷爷!”
她红了双眸,咬着牙怒视罪魁祸首。
尧世舟却呵呵一笑,像没事人一样:
“王后说笑了,本皇.......”
咚一声,尧世舟直挺挺栽了下去。
他身后的使臣还没来得及反应,双眼一翻,人也倒了下去。
温梨收回手,冷着目光转头就对身旁的男人说道:
“我下了迷魂散和九步倒,抽筋还是剥皮,你看着办。”
“我的易容术已经可成,找几个身形相似,模仿力高的到我这里来。”
“萧行严,不管用什么方法……”
“别担心。”
萧行严轻抚上她面颊,与她保证道:
“我会亲自去走一趟,一定将爷爷安全带回来。”
她出手太快,快到连话都没让对方说完。
周围的官员和夫人小姐们眼睛瞪得比耕牛还圆。
瞥一眼地上倒了一片的人,悄悄往后挪了挪。
惧怕地盯着他们这位一日换了好几个身份,现在竟然还会用毒的王后。
所有人咽了口水,悄悄抹一把冷汗。
一致得出一个结论:原来能嫁给他们王上,这位也并非善类。
以后还是少到她跟前来凑热闹,有点可怕。
今天这一日过得,比过一年还要漫长又惊心动魄。
影从得到主子授意,带着人将晟北带来的一众舞姬,使臣和晕死过去的五皇子押了下去。
“影墨,带人去搜,尧世舟带来的人中,还有一个戴面具之人不在这堆人里。”
“是!”
“秦渊,关闭宫门,找到人后在场的人才能离开。”
“是!”
影墨和秦渊转身就带着人杀气腾腾而去。
“湛儿呢?”
温梨扫一圈,发现儿子不在场。
“他刚才睡着了,怕这里声音太大惊着他,我让奶嬷嬷……”
夫妻二人突然意识到什么,两人转身就奔出御花园。
走前,萧行严朝萧麟郅丢下一句:
“你陪皇祖母待在这里,护她周全。”
“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违令者,就地斩杀。”
影从带着一批兵卫跟了上去。
张将军则立刻将刚刚演出的士兵召集起来,将两座宫殿团团围住。
任何人都不准走动和离开半步。
好好一场喜庆寿辰,被这么一搅和,喜悦全冲没了。
太皇太后由着三王妃和钱太妃搀扶到位置上坐下。
瞧她焦心的模样,钱太妃宽慰道:
“肯定会没事的,咱们先在这里等着。”
这若是追上去,万一歹徒藏匿在中间,让他逃走就更难找了。
如今宫里大部分的人手全聚集在了这里,他们按兵不动,影墨他们搜查起来会更快些。
温梨头戴凤冠,跑起来非常不方便,她一把挥掉头上的凤冠,提起裙子不顾一切朝前跑。
身后雅琴和清雾连忙捡起来。
影从和离舟很快追了上来,萧行严确认两人跟上来后。
一个飞身,连廊都不走,直接翻墙上了屋檐,一跃翻向对面的宫墙。
等温梨跑到寿春宫,见殿门大开,守门的宫人倒在边上。
温梨呼吸一滞,连忙跑进殿内,发现嬷嬷和伺候的宫女全晕死在地。
屋内一片狼藉,小床上的襁褓没了踪影。
眼前一黑,温梨摇晃两下,差点就栽下去。
身后的雅琴连忙接住她,“娘娘。”
“湛儿,湛儿不见了。”
“娘娘,您别急,王上比我们快,肯定已经在找了。”
温梨大口喘息两下,脸色一下白得没了血色。
她撑着她的手站稳,抬起沉重的脚步正要往外走。
‘汪’一声,殿外传来一道狗叫声。
站在门口的影从惊呼出声,“天驹?”
看到它嘴里叼着摇摇欲坠的小襁褓,他惊得朝殿内呼喊:
“王后,小世子。”
温梨跌跌撞撞跑出去,就看到黑色大狗浑身淌血,一瘸一拐叼着襁褓带子将孩子拖了过来。
影从和离舟快人一步,一个闪身已经冲上去,从它口中接过孩子。
天驹啊呜一声,乖巧地蹲下去,脑袋直接耷到了地上。
温梨早已顾不上害怕,跑上来从影从手里接过孩子,发现孩子紧闭双眼。
吓得身后的雅琴连忙跑出去,“快,去传太医。”
温梨颤抖着伸出手指,放到孩子鼻尖探了探,发现有气息,碰碰狂跳的心这才落了地。
一把将孩子抱紧,她望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大狗,眼泪夺眶而出。
“影从,快,帮它止血。”
“清雾,去拿金疮药,快传太医,救它。”
“娘娘,已经派人去传了。”
奴婢立刻去找干净的麻布。
天驹伤得很重,背脊上两道见骨的刀痕,肉都翻出来了。
有一条腿都歪了,身上还有许多伤痕。
泪水差点决堤,她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抚摸上它的脑袋,哽咽道:
“好孩子,多谢你。”
地上闭着眼的狗狗呜咽一声,不再动弹。
影从掏出身上的药,给它止了血,接过雅琴递过来的麻布将伤口包扎一下。
小心翼翼用一块板子将它挪进殿内。
等太医院的几位太医赶到,萧行严也提着剑闻讯赶来。
陈太医给孩子看,林太医和郑小太医则合力救治天驹。
温梨揪心地等在边上,心都快碎了。
萧行严拥着她,柔声安慰:
“会没事的。”
“我已经调了重兵过来把守,人已经抓住。”
“哇!”
等长针拔出,小家伙中气十足的哭声立刻响了起来。
温梨来不及问那个人是谁,蹲下去心疼地安抚孩子。
“乖墩儿,娘亲在,娘亲在啊,不哭不哭,母后抱。”
“娘娘,小世子已经无大碍。”
“就是吸入了一些迷魂香,所以才会昏迷过去。”
“一会儿下官配些温和的药,帮小世子安安神。”
“这几日晚上留意一下,若小世子出现惊醒的情况,下官再来施一次针。”
萧行严微微点头,陈太医收了银针后,过去给受伤的宫女嬷嬷们治疗。
这边孩子无事,萧行严蹲下身握了握孩子的手。
起身去看狗狗的情况。
“天驹如何?”
第316章 要它活着
“禀王上,天驹的伤势较重。”
“血虽已止住,但背脊和后腿断裂,幸好脾脏未破裂。”
“能不能活,还得看熬不熬得过今晚。”
林太医面色凝重与他回禀。
萧行严紧紧盯着趴在软垫上的狗子,心情沉重。
“本王要它活着,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救活它。”
“药材尽管用,若是太医院没有,那就报给影从,他会去想办法。”
林太医连忙应下:“下官一定竭尽所能。”
孩子已经平安,虽然天驹情况不容乐观,但是萧行严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陪着。
与温梨交代两句,他便带着影墨匆匆离开。
不多时,太皇太后和钱太妃便回到寿春宫。
一同回来的还有萧麟郅和瞬遂。
太皇太后抱着小孙子上下左右看了又看,问了陈太医三遍。
确认他真无大碍后,这才放下心来。
那些宫女和嬷嬷,除了一些轻伤,目前也无大碍。
望一眼安静趴在榻上的狗狗,太皇太后由衷感叹道:
“幸亏有天驹,是它救了咱们小世子一命。”
“跟当年玄儿养的那条狗子一样,都是忠心护主的好狗。”
瞬遂蹲在它边上,时不时抚摸一下它。
天驹艰难睁开双眼,看清抚摸自己的是熟悉之人。
它呜呜两声,再次安心闭眼。
瞬遂抹抹眼泪,心疼得哭了。
影从站在一旁,深深叹口气,回道:
“影墨说,要不是它,小世子恐怕凶多吉少。”
“那人见被围住出不去,便欲将小世子丢下阁楼。”
“是天驹扑上去,挨了两刀,硬生生将小世子给抢了下来。”
“所以才会伤得那么重。”
“可怜见的,求菩萨一定要保佑这么好的天驹平安度过这一劫。”
钱太妃握着佛珠连忙祷告。
王嬷嬷这几日看着狗狗守在小世子身边,不忍心看它伤成这样,随即小声说道:
“娘娘,恕老奴多嘴。”
“咱们宫里的太医虽然医术高超,但到底擅长治人。”
“看天驹伤成这样,要不要出个告示,寻几位擅长治狗的大夫进宫来医治?”
沈秋婉被她这么一提醒,立刻想到前段时间帮宥儿治好那只波斯猫的大夫,连忙说道:
“我认识一位大夫,宥儿不是在县主那里抱了一只波斯猫回府养吗?”
“那只猫有段时间不吃不喝,也诊不出什么问题。”
“后来请的西仲街巷口一位专给牲口治病的大夫,下了一针就好了。”
“要不要派人去把他传来,万一用得上呢?”
“要,离舟,你到时候陪三嫂出宫一趟。”
只要有希望,都不能放过。
沈秋婉看看日头,立下决定:
“那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出宫。”
候在殿门口的离舟立刻领命:
“属下这就去。”
“骑马吧,骑马快,我刚刚调兵马的时候,停着几匹在承武门候着。”
萧行仲开口,快速安排。
沈秋婉斜他一眼,没拒绝,三人直奔承武门。
因着还有晚宴,太皇太后过来确认自己孙子无事后,没再让温梨出去招待。
“哀家已经命人将宴席挪到了春晖殿,一会儿开席了,你三嫂会过来叫你。”
“你就留在这里陪着孩子,照看天驹。”
温梨轻轻点头,应道:“好,儿媳听母后的。”
“姑姑,宴席的菜劳烦您盯着。”
钱太妃拍拍她手,“你就安心陪着孩儿吧,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两人。”
太皇太后带着人离开。
温梨将小家伙抱起来,走到天驹身旁,让雅琴抬了椅子过来。
小家伙估计被迷晕了一阵子,虽然施了针,但是估计还是有些影响。
整个人看着蔫蔫的,不像以往一醒来就扯着嗓子嚷,喝饱就呜啊啃拳头玩。
温梨抱着孩子落座后,握着小家伙的手,让他的小手轻轻触碰天驹的脑袋,真诚与它道谢:
“多谢天驹,我以后不怕你了,你一定要坚强地挺过去。”
“等你好了,就让你和小主人一起回凤祥宫生活。”
“所以你一定要好起来,好不好?”
趴着的天驹呜呜两声,像是对女主人的回应。
安抚完天驹,王嬷嬷找来小家伙的被子,给它盖上。
温梨一边抱着小家伙安抚,一边问影从。
“那个人是谁,你可知?”
“您问的是抓走小世子的人?”
温梨点头。
影从回道:“是谢文宾。”
“什么?”
温梨大吃一惊,“怎么会是他?他不是死了很多年了吗?怎么还会……”
“我们也着实惊讶得很。”
“属下猜测,八九不离十也是为您手里那方传国玉玺吧?”
“如今您回了皇宫,他们又确认了东西在您身上,估计就铤而走险。”
温梨愤恨地低骂一声:
“亏得当年还是他奉命前往晟北去谈结盟之事,没想到竟然出卖自己国家。”
影从冷笑一声,“恐怕当年去谈结盟只是幌子,前往晟北是他设的一个死遁的局。”
“而谢家,恐怕从始至终,都是晟北安插在大宸的一枚棋子。”
温梨头皮发麻,“你们不是清算了谢家全族吗?”
“谢淮序和那个谢姚抓回来没有?”
影从摇头,“谢淮序被谢姚救走了,两人已经入了晟北皇宫。”
“谢姚不是不会武功吗?她怎么救?”
温梨见过谢姚,当初她和姓凌的到村子里找她。
看着只是一个颇有风韵的女人,打起来的时候也没见她出手。
应该不像装的,确实不会武功。
“她不会武功,但她善谋算,心机颇深。”
“她没那个能耐救人,出手的是晟北大皇子。”
“她是晟北大皇子的人?”
影从回道:“她是尧庭昶的女人,但是现在,估计已经倒戈成尧世枫的人了。”
“所以,凌丰寻只是她的一块垫脚石?”
“谁知道呢?他们那种唯利是图的小人,何来忠诚?”
说得也是,温梨点头。
“恶有恶报,凌丰寻估计到死都不知道,他最后会给别人做了嫁衣。”
影从嘲笑一声:“他以为帮尧老狗寻得玉玺,就能一飞冲天。”
“殊不知,真寻到了玉玺,他离死也不远了。”
“晟北内乱其实早已开始,只是之前尧老狗还老当益壮,压得住他那些野心勃勃的儿子们。”
“现在他半死不活,又没有立太子,自然谁都想上位。”
“这个五皇子之所以会以身犯险,估计是受到尧老狗的教唆。”
“他是几个皇子中最有心机,但却无实权的。”
“其他几个皇子要么有兵权,要么有娘家势力支持,所以他才甘愿冒险走这一趟。”
“一来表忠心,二来若能把玉玺带回去,那他可就是太子人选。”
第317章 一定尽力
怀里的小家伙闭上了双眼,温梨连忙止住话题,将他抱回内殿去睡觉。
萧麟郅来到天驹身旁,与瞬遂一起守着狗狗。
直到夜幕降临,三王妃带着一位中年大夫进了宫。
等他给天驹检查一番,又换了药,这才与温梨回禀道:
“启禀娘娘,狗狗伤势的确严重,草民需要这些草药,您看能不能安排人帮草民准备一下。”
“小郑太医。”
一旁的郑延接过药方,看了看上面的单子,立刻回道:
“太医院都有,下官立刻派人去取。”
“有劳。”
“林大夫,您如果还有任何需要,尽管告知我,我都会帮你去准备。”
“草民知道了,多谢郑太医。”
说着又与温梨说道:
“草民今晚需要守着狗狗,以便随时观察它的情况。”
“还请娘娘准备一间暖和一些的房间,房内多燃些炭盆。”
“再准备一个小火炉,随时备好热水,剪子、干净麻布这些物品都要。”
王嬷嬷听他说完,转身立刻去做安排。
温梨再三叮嘱,请他务必医治好天驹。
林大夫连忙应道:“娘娘放心,草民必当用尽毕生所学。”
刚把天驹安顿好,春晖殿就派了人过来给她传话,说要开席了,请她过去。
温梨进了内殿,看到小家伙已经醒来。
萧麟郅和瞬遂守在他小床边陪着他玩。
看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朝两个哥哥啊啊啊,又恢复了以往活泼灵动的模样。
终于有一件事能稍让她安心。
“小墩儿,你醒来了,母后抱抱。”
小家伙看到她,小嘴一咧,口水立刻顺着嘴角流下来。
瞧这开心模样,温梨高兴地将他抱起来。
“来,咱们换个尿布吃个饭。”
伸手接过奶嬷嬷的尿布,温梨自己动手换。
等尿布一扯,小屁股光溜溜一片,萧麟郅第一次见小奶娃的小鸡仔。
盯了一眼,他忍不住伸手戳戳他小弟弟,哈哈笑道:
“弟弟的小鸡仔好小个,像只拇指大的小葫芦。”
“这么小个,以后会不会被媳妇嫌弃哟。”
瞬遂凑过来瞧一眼,替小主人解释:
“以后会长大的啦,才刚生出来呢,还没来得及长。”
“你以前刚出生的时候,肯定也这么小。”
“真的吗?那就好嘞,不然以后肯定会被媳妇嫌弃。”
“我们家以后还要靠他传宗接代嘞。”
温梨等着两人讨论完,本来因为狗狗还没脱离危险心情挺沉重的。
结果这两小子一边玩自己儿子的小鸡鸡,一边讨论,她有点哭笑不得。
这毛都还没长齐,就已经在替担心他未来媳妇的事情。
话说萧麟郅小陛下,传宗接代你也有份,你是不是忘了你自个儿也姓萧。
摇摇头,温梨无奈提醒两人:
“好了,你们去做下准备,我这边给小墩儿换好衣裳我们就过去用膳”
两人听话地点头,起身往外走。
等温梨给孩子换好衣裳,清雾给她戴凤冠的功夫,她给孩子喂了奶。
她到现在心里还有点惧怕,既然孩子醒了,她便抱着他一同过去。
不敢再把孩子放着。
等他们一到,御膳房也将菜上齐。
萧行严踩着点入席。
一个方桌一样大的三层蛋糕和一碗碗长寿面也被端了上来。
端给太皇太后的长寿面,明显比其他人要大上许多。
钱太妃笑着起身介绍:
“娘娘,这是您儿媳忙活了一个月,今日天不亮又起来给您亲手制作的寿糕。”
“还有您面前的长寿面,也是王后亲手擀面,煨的高汤。”
“我们借太后的福气,今日也有幸尝一尝王后的手艺。”
太皇太后难得露出一点笑意,点头赞扬:
“看着与御膳房的寿糕的确很不一样,气派,我儿媳贤惠,哀家有福。”
“那就沾我儿媳的光,开席吧,都尝尝哀家儿媳的手艺。”
萧行严起身举杯,带领众人一起敬了太皇太后一杯。
“儿臣借杯中酒,恭祝母后圣寿无疆,松鹤长春。”
“恭祝太皇太后圣体安康,岁岁欢愉。”
“好,愿我大宸国富民强,百姓安康,干!”
太皇太后也高举桌上酒,接了大家的祝福。
饮尽杯中酒,太皇太后起筷吃起长寿面。
众人等她动筷,也纷纷起筷吃了起来。
吃完寿面,宫女和太监便端着一道道上等佳肴上来。
桌面小,每次只能摆六道,等宾客尝过桌上每一碗小菜后,再统一撤下去,再上新菜。
一共六十六道主菜,除了太皇太后上的都是整盘,其他人的菜碗都是扁平的小瓷碗。
看着菜量少,但六十多道吃下来,肚子基本都填饱了。
待用完膳食,宫女们将桌面撤干净。
得了任务的萧麟郅起身走下自己的位置,朝着太皇太后的位置走去。
他在她老人家耳边悄悄耳语两句,便牵着她走了下来。
来到大蛋糕前,徐韵示意宫女将殿内所有灯笼全灭,现场顿时一片漆黑。
众人一片惊慌:“怎么了这是?”
突然身后一道微弱的亮光照进来。
萧麟宥在嬷嬷的帮助下,小心翼翼捧着一盏莲花灯走到太皇太后面前,仰着小脸真诚送上祝福:
“孙儿手捧莲灯,为皇祖母送上一盏光明,祝愿皇祖母福寿双全,福禄绵长。”
“请皇祖母默默在心头许个愿望,然后再吹灭烛灯,这样愿望就能实现了。”
太皇太后低头望着他稚嫩的小脸,好笑地问道:
“是谁教你的呀?”
“婶婶教的。”
太皇太后会心一笑,抬手摸摸他的头,转头看向三王妃的坐席。
又扫一眼抱着孩子微笑着看她的儿媳。
“那哀家便许愿,王后怀第二胎时,给哀家生个小孙女吧。”
“皇祖母,嘘。”
两个小家伙急得连忙朝她示意。
“愿望只能放在心中,不可以说出来的。”
“若是说出来,就容易被人偷走,那愿望就不灵验了。”
“哎哟,还有这样的说法呀。”
“嗯,是的。”
“那好,那哀家在心里再默默许一次。”
那微弱的烛光,将大殿中间的祖孙三人照得异常温馨。
待太皇太后许完愿吹灭莲花灯,宫女们立刻将大殿的灯再次点着。
殿内瞬间又亮堂起来。
萧麟郅捧着一把刀呈给太皇太后,笑着与她道:
“皇祖母,这寿糕第一刀得请您这位寿星来切。”
说罢又悄悄补上一句,“待会儿您能不能先给我、宥弟弟和胖弟弟先分一点。”
“我馋了一下午了。”
太皇太后还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呢?原来是盯上她的寿糕等不及了。
她宠溺一笑,拿了长刀准备切。
但看着这么好看,又装满寿桃的寿糕,她一时无从下手,忙问:
“要怎么切?”
第318章 借机宣传
萧麟郅命黄公公搬来一把椅凳。
他站到凳子上握着她皇祖母的手将大大的三层蛋糕对半切开。
切开后,身后的徐韵便将长刀接了过去。
小陛下手上沾到一些奶油,小嘴一舔,甜得他眯起双眸,忍不住赞叹:
“好吃。”
舔舔小嘴,回味了一下方才的滋味。
他伸手又悄悄沾一点,快速将整个手指吸进嘴里。
一旁的萧麟宥有样学样,伸手也偷偷挖一朵。
结果他人小,控制不好力道,直接挖下一大朵。
都有他小拳头那般大了。
他怔住,有些无措地看向他的皇帝哥哥。
萧麟郅弯下腰将他小手抬起来放进他嘴边,悄悄提醒他:
“看我作甚,快塞嘴里,别让他们知道。”
婶婶说寿糕要让皇祖母先吃,大家才能开动。
但是这寿糕实在太好吃了,他实在有些按耐不住。
一个嘴边沾满奶油,一个小嘴鼓囊着。
温梨看得无奈又好笑,将手上吐着奶泡泡的胖儿子转给他父王。
她起身下去帮忙。
太皇太后看两个小孙子上手就能将寿糕沾下来。
她将挂在脖子上的叆叇戴上去,弯下腰去仔细观察。
“这么软?”
凑近一看,发现上面裹了软绵绵白色的一层,像雪一样。
她顿时惊奇不已。
徐韵笑着答道:“这是王后娘娘特地为您精心制作出来的寿糕。”
“准备了整整一个月,极其用心,也就您有这样的福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媳。”太皇太后无比自豪,神色都骄傲了几分。
徐姑姑轻笑一声,问道:
“那奴婢这就动手分寿糕了?”
“嗯,分吧。”
得了首肯,徐姑姑开始将最顶层的蛋糕切开。
席位上的各家夫人小姐们纷纷探头,也好奇地打量起来。
萧麟郅已经亟不可待,尝了一口,他想立马就吃到。
等徐姑姑切好最上面一层,他火急火燎端起小碗让她给他装。
“姑姑,朕要桃子。”
徐姑姑接过,笑道:“好,奴婢知道了。”
徐韵先装了一碗蛋糕,又挖了一颗奶油制作而成的大桃子压在上面。
将满满一碗寿糕递给他,还以为他会直接端着立刻开吃。
不想萧麟郅取了竹勺插入碗中,转身就将第一碗捧给身旁的太皇太后。
“皇祖母,这碗给您,您快尝尝看,可好吃了。”
太皇太后愣了愣,顿时满目欣慰,连忙接下。
“多谢郅儿。”
“皇祖母客气,徐姑姑,快快快。”
这般迫不及待,却始终记得皇祖母。
崔嬷嬷笑着小声夸道:“陛下孝顺,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孝敬您。”
“老奴给您端到桌上,您去桌上品尝吧,莫辜负了王后娘娘和陛下的一片心意。”
太皇太后笑眯着凤眸回了自己的凤座上。
温梨协助徐姑姑将蛋糕分割结束,招呼宫女们上前,教她们舀。
萧麟郅急得直跺脚:
“婶婶,先给我装几碗呗,哎呀急死我啦。”
温梨浅浅一笑,给他装了几碗。
招呼瞬遂也上前,温梨又装了几碗,命雅琴给钱太妃和三王妃她们端过去。
萧麟郅和萧麟宥得了满满两大碗,小心端回到自己位置上去,埋头就开吃。
温梨塞了一个大海碗给瞬遂,悄悄提醒他,“去陛下身后坐着吃。”
小呆瓜高兴地点头,几个近身侍卫看着他那比小盆还大的碗,瞟了好几眼偏心眼的王后,无奈扶额。
好在小呆瓜到底是懂了不少分寸,没有直接扒在大海碗里吃,而是舀到小碗里去吃。
这么一看,还以为大碗是装给三个人的。
等几位主子都盛好,宫女们这才开始给其他官员和世家夫人小姐每人端了一小碗。
到底是宴请百官,怕不够吃,温梨自己制作了一个。
现在分的,正是她做的那个。
后边还有一个,是糕点师傅们制作着预备的。
众人吃到了太皇太后的寿糕,顿时被这绵软又清甜的口味惊艳住。
大家一边吃一边小声议论,纷纷夸赞。
一众夫人小姐交头接耳,小声感叹,“要是能时常吃到就好了。”
一旁的沈秋婉见时机成熟,立刻接话,宣传起糕点铺来。
“众位夫人小姐若是喜欢,东街新开的那家糕点铺正是我与王后一起开的。”
“这寿糕到时候也会放在铺子里制作售卖,大家可以去那里买。”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明日便去买。”
众夫人小姐围着沈秋婉问东问西,问了许多问题。
这皇家糕点铺也算正式宣传出来。
待吃完寿糕,众朝臣携了自家夫人子女在羽林军的‘护送下’出宫归家。
寿糕还剩一些残羹,太皇太后做主,赏了御前伺候的宫女嬷嬷和御前侍卫。
影从几人便也有幸尝到了这独特的寿糕。
晚宴结束,太皇太后便摆驾回寿春宫。
赵太妃也带着三王妃与太皇太后跪了安,牵着萧麟宥回自己宫殿。
沈秋婉跟在身后,三王爷抢过小宫女手上的灯笼,巴巴跟上她的脚步,笑嘻嘻给她掌灯。
沈秋婉白他一眼,微微挑眉。
温梨也跟着去了寿春宫。
她不放心天驹,想去看一眼再回去。
小家伙这几日也不能留在寿春宫,她后怕得紧,
打算带在身边养几日,等萧行严清理完晟北那批人后,再让孩子回去。
“今晚我便不回来歇了,你带着孩儿睡床上。”
“让奶嬷嬷和雅琴他们歇在外间,半夜孩儿若吵闹,让她们安抚,莫累着你。”
“忙完了寿宴,手中的铺面放一放,先好好歇几日。”
“安全起见,我会安排影从、离舟几人守在凤祥宫内。”
“这两日我午膳也暂时先不回,你有事情派影从过来与我说。”
萧行严一边走,一边与她交代他之后的安排。
温梨扶着他硬朗的手臂,静静听着:
“你忙你自己的,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再忙也记得用午膳,你若是没空回来,我会做几道菜让影从送过去,记得吃。”
“好,爷爷那里别担心,我会想办法将他救出来。”
夫妻俩来到寿春宫,萧行严将晟北五皇子之事简单与太皇太后知会一声,这才往隔壁的秋兰殿走去。
秋兰殿紧挨着寿春宫,离凤祥宫也不远。
天驹被挪到了这里治理,太医院和那位请来的林大夫全守着。
“如何?”
萧行严看一眼安静闭眼的大狗,关心问道。
林大夫给他行大礼,恭敬回答:
“草民给它喂了一些药,目前情况还算好。”
“只要能熬过今晚,草民就有把握将它治好。”
第319章 表字楚牧
半夜天驹差点没挺过来。
好在经过太医院的几位太医和林大夫努力,这才险险保住了它的性命。
不过这次受伤,去了它大半条命。
想要恢复,估计得要将养个大半年方能恢复。
到底是救过他,天驹又认了他做主。
小家伙似有感应,半夜突然哭闹不止,怎么安抚都无用。
直到秋兰殿传来消息,说天驹暂时平安,小家伙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萧行严从秋兰殿折回凤祥宫看望母子二人。
见小家伙挂着泪水泡泡抽噎着闭了眼。
他慈爱地亲亲小家伙的脸蛋,抬头也在爱妻额上落下一吻。
“天驹暂时无事了,你也安心睡吧,我去安排一下去北境的事情。”
“你躺我身边陪我睡一会儿吧,不然我睡不着。”
这都忙了一整日了,他连一眼都没闭过,哪能这么熬着。
再怎么紧急的事情,还是得要顾及身体。
他望着她真切的双眼,明白了她的意思。
顿了一下,他除掉脚上的鞋袜,脱去外裳,钻进被窝中,从身后抱住她。
雅琴和王嬷嬷熄了灯,放下帘子,举着烛台退到外殿去。
小世子换了尿布吃了奶,能睡到大天亮。
他们主子能陪着睡上一个时辰左右。
片刻,床帷内传来一声压抑的急喘声。
温梨恼得抓过他硬实的手臂狠狠咬上一口,低声怒道:
“孩子就在身旁,你……”
早知道就懒得管了,这混男人,哪里像疲累的模样,自讨苦吃。
见她还有力气说话,身后的动作快了起来。
粗重的声调中带着一丝蛊惑,男人埋在她脖颈间,哄道:
“劳作一番,有助于安眠,卿卿就能睡得更香。”
“呜——萧九郎。”
“那小子睡得跟头小野牛一样,我把他挪到内侧去了。”
“放心吧,不会吵醒他。”
温梨被他翻来覆去揉搓,看她咬着双唇忍得辛苦,他也没敢太过分。
许久后,帐内歇了声响。
一双大手伸出帘帐够帕子,温梨已经累得沉沉睡去。
这一番运动,累得她直接一觉睡到晌午。
第二日。
温梨迷迷糊糊伸手去摸身旁的小家伙,发现怎么都摸不到人。
吓得她一个激灵坐起身。
“娘娘,您醒来了?”
“小世子在隔壁偏殿,瞬遂和陛下正陪着他玩呢。”
温梨揉着酸软的腰肢起身,一边套衣裳一边暗骂某个不做人的男人。
也不知道他昨晚什么时候离开的,才那么一会儿眯眼的工夫,还浪费在这种事上。
真是……
“王上昨夜何时离开的?”
想到昨夜的动静,雅琴略红了脸颊,低头回道:
“寅时正离开的。”
睡了都不够三个小时,温梨叹口气。
清雾服侍她梳头时,与她禀道:
“秋兰殿让人过来传话,说天驹早上睁眼吃了点米汤,明显好转起来了,让娘娘无须挂心。”
“还有国丈老爷进宫了,在勤政殿与主子商讨要事。”
“刚才影墨过来传话,说主子一会儿带国丈过来用膳。”
“见您还睡着,桑嬷嬷便做主,以家宴规格招待。”
“没去御膳房下菜,都在咱们自己的小厨房做出来。”
温梨微微颔首,“好,我知道了。”
等她洗漱装扮好,萧行严带了老丈人过来。
已经到了午膳时间,温梨也没再吃早食,索性与午膳一起用。
膳厅那边在上菜,楚澜在偏殿抱小外孙。
温梨进来时,便看到他抱着小壮墩在逗玩。
“爹爹。”
“哎,梨儿。”
楚爹微笑看向她,抱着小壮墩向她招手。
“小楚牧正等着阿娘呢,快与你娘亲打个招呼。”
小壮墩大眼咕噜噜朝他娘亲的方向看来。
直到她走到跟前,他立刻高兴地笑了。
温梨诧异地停在祖孙两人面前,奇怪地问。
“小家伙改新名字了?楚牧?”
这不是取了楚家和牧家姓氏合成的名字吗?
这是萧行严的嫡长子,他同意孩子改名换姓了?
楚爹笑着与她说道:“刚刚与九郎一起取的,梨儿觉得如何?”
“若你觉得不合适,那我们以后再重新取过。”
“啊?”温梨更加迷糊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是咱们墩儿不是已经有名字了吗?”
这名字都上过皇家玉牒了。
楚爹点头,“对呀,萧麟湛,字楚牧,小名壮墩儿。”
“如此我们小墩儿的名和表字就都齐全了,以后及冠就用这个表字,梨儿觉得怎么样?”
“今日岳父过来,我便突然想到了小家伙的表字。”
“于是便与岳父商量,用了楚牧二字,权当全了楚牧两家没有血脉延续的遗憾。”
“以后咱们的第二个孩儿,就用你现在的姓名来取,夫人觉得可好?”
萧行严生怕她听不明白,与她详细解释一番。
温梨讶然过后,会心一笑。
“原来如此,我说呢,还以为小壮墩要改名换姓了。”
“楚牧呀?”
“还别说,这表字挺好的听的,比萧麟湛简单多了。”
“你爹家族谱里‘麟’这个字,书写起来又难又多,以后学字,可别哭鼻子了才好。”
温梨握着小家伙的手吐槽,转头又问自己亲爹:
“爹爹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为了爷爷的事情吗?”
楚爹点头,“你也知道了?”
随即自咎道:
“早知道我亲自护送他老人家去了边境再回来。”
“岳父不必自责,谁能想到晟北会突然盯上爷爷,这不是您的过错。”
萧行严宽解完岳父,转头与她交代道:
“这两日我会把手头事情安排妥当,后日便与岳父启程,一同前往晟北走一趟。”
温梨愈加吃惊,惊问:“爹爹也同你一道过去?”
萧行严点头,“岳父对晟北皇宫比较熟悉,若他一同跟去,成功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也是。”
温梨忧心地敛下神色,叮嘱两人。
“那你们务必要注意自身安全。”
毕竟是她最重要的两个男人,谁出事她都不会安心,还一去去两个。
“放心吧,我们翁婿二人亲自出马,一定事半功倍。”
“你只需安心待在家中等我们好消息即可。”
他轻拍她手,让她相信他。
温梨自然是相信他的,语重心长叮咛道:
“一会儿用完午膳,我帮你收拾行李。”
“爹爹上次受过伤,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再又弄一身伤回来。”
“好好好,知道了,梨儿只管放心,你爹和夫婿不做没有把握之事。”
本来他是打算一人前往,不让他去。
毕竟现在整个大宸都全倚仗着他。
不过经过刚才两人一番深谈,他还是有必要走一趟。
所以这才决定师徒二人一同前往。
第320章 两尊大佛
摄政王再次离开京都,小陛下又迫不得已扛下了上朝的重任。
不过这次不像上次那样赶鸭子上架。
今日他是自己高高兴兴地走上龙椅的,原因无二。
他是抱着弟弟上的早朝。
因着亲爹一大早离宫,小家伙也早早被挖起来送他父王。
等送了他父王和外祖离开,呼呼大睡的小世子睁眼了。
喂了奶换了尿布,他就被皇帝哥哥截胡,直接抱到了庭前。
秦公公和刘公公一左一右护着这个大祖宗。
生怕他把怀里的小祖宗给摔了。
等两位小祖宗在龙椅上坐定。
殿内的百官跪地正要三呼万岁,小皇帝压低嗓音喝止:
“免礼,别出声,免得惊到我的小太子。”
跪在地上的一众官员嘴角一抽,无奈翻白眼:
王上一离开,这位就又开始犯病了,简直作孽。
温梨喂完奶,转身去内侧换了一下湿掉的肚兜,换完出来,发现胖儿子不见了踪影。
吓得她差点魂飞魄散,一旁的宫女连忙告状。
说小陛下抱着世子上朝去了,走了一小会儿。
温梨脚下一绊,差点没摔个半死。
火急火燎追去崇政殿。
等追上,他的儿子已经稳稳当当被他皇帝哥哥抱着拖上了龙椅上坐着。
她两眼一闭,只能装死。
罢了,反正身边这么多伺候的人,婆婆也坐在帘后,应该出不了差错。
现在她也没办法,总不能跑上高台上去把儿子抢下来吧?
她刚要转身离开,崔嬷嬷却叫住了她。
“王后娘娘, 太皇太后叫您上去。”
温梨瞪圆双目,不可置信地问:
“去哪儿?上去?”
崔嬷嬷笑道:“太皇太后说怕您不放心,特地让老奴过来领您过去。”
“娘娘已经命人在她旁边加了一把椅子,您过去坐到娘娘身边一起等。”
“顺便看看这早朝是如何上的。”
“呵呵。”
温梨差点没撅倒,尴尬笑笑。
她连忙摆手拒绝,“没事,有母后在,我很放心,我就去旁边偏殿等着。”
开玩笑,那上面是什么人都能坐的?不要太胡闹。
她可不敢去尝试这种高级牛马的生活。
萧行严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去上早朝,很多时候吃个饭都在沉思,愁眉苦脸。
思考着那些让人头疼的政务。
皇权这东西,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杀生大权,但是牺牲也挺大。
怪不得叔侄两人都不想当这个皇帝。
要想当个清正严明的好皇帝,其实挺悲催的。
她完全不想体验这让人太烧脑的生活,她还是适合做个狐假虎威的摄政王妃比较好。
崔嬷嬷奉命过来请人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让她离开。
她笑着尝试继续说服她:
“万一小世子哭闹,陛下估计哄不了。”
“若有您在,秦公公把孩子抱下来可以立刻交还给您。”
“不然陛下和太皇太后总不能在朝会途中哄孩子呀。”
“您跟着坐在一旁,小世子一旦哭起来,您也好帮着哄一哄。”
“这样大家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陛下也是胡闹,把世子殿下带了上去。”
“就今日被他得逞了,您今日也受累一下,就在旁边等上一会儿。”
温梨被她说得蹙眉思考,本想说您现在就去把孩子给我抱下来,我立刻带他离开。
崔嬷嬷却眼疾手快,不容她反悔地扶了她上高台,将人按在了一身朝服的太皇太后身侧。
太皇太后拍拍她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别紧张。
陛下不允许朝臣高呼万岁,朝臣也不能一直干跪着呀。
秦公公无奈,只能走到台阶下尽量压着声音提醒:
“陛下有旨,众卿平身。”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众官员纷纷起身站定,台下安静了一小会儿,大家你看我一眼,我也看你两眼。
再次回到曾经那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户部尚书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出列启奏。
“启禀陛下,启禀太皇太后,今年秋耕各地上报各项收成,其中临州溪头县上报的粮食产量着实惊人。”
“臣请奏,请您允溪头县县令入京述职,让他进殿前来传授一下,如何让粮食快速增产的秘法。”
下方官员们井然有序地上报着各种要务。
温梨挺直了腰杆,被迫跟着一起听政,不敢挪动半分。
悄悄瞄一眼身旁的婆婆,发现她老人家凝神聆听。
待官员上报完,她有条不紊地给出答复。
允或不允,当场就给出了决断。
温梨不由得心生佩服。
她这位婆婆在大事面前果敢决断,临危不乱,堪称女中豪杰。
这做事风格也与萧行严截然不同。
萧行严是狠厉霸道的果断,这位是外柔内刚中不失威严利索。
两人眉眼间那股威严的气质,自带上位者的权威。
果不愧是亲母子。
再侧目瞟一眼龙椅上的一大一小,小皇帝怀抱小壮墩正襟危坐。
两对大眼也难得安安静静望着下方的百官。
直到朝会结束,小家伙竟然都没有哭闹一声。
宣布退朝后,小皇帝兴奋不已,抱着小壮墩儿连亲两口,连连夸赞他:
“好弟弟,你比哥哥强,将来皇位传给你,绝对能开创我们大宸百年盛世。”
说罢抱着沉手的小肉墩儿颤颤巍巍下台阶。
两位公公汗流浃背,小心翼翼护在两旁帮衬。
站在前头的几位大人看得心惊胆战,连忙上前两步页伸手护着。
这两尊佛可容不得一点闪失,要是摔着磕着一点,他们王上回来,整个京都都得震三震。
走到平地上后,萧麟郅自己也呼出好一大口气,随即笑眯眯与几位大人炫耀:
“众爱卿看到没有,我家小世子不哭不闹,是不是很厉害?是不是很有我皇家帝王气概?”
“将来等他长大,我传位于他时,众爱卿务必好生辅佐。”
说着还低头认真叮嘱怀里的小奶娃。
“弟弟,今日这宝座你坐过了,将来它就归你了哦。”
“你要快快长大,哥哥好早点传位给你,你将来一定要做个跟你父王一样霸气又厉害的皇帝。”
望着喋喋不休不停给怀中奶娃灌输的小皇帝,几位三公大臣头疼得直掐人中。
还坐在帘后的温梨死死抿住双唇,无奈向一旁的太皇太后投去求助的目光。
陛下平时上朝都是这么不靠谱的吗?您管管他吧。
太皇太后将手里的奏折递给黄公公,转头慈爱地看一眼已经快哭了的儿媳。
宠溺笑道:“你适应适应,散朝了,回吧。”
啊?!温梨自闭了。
太皇太后由着崔嬷嬷搀扶下台阶,挥挥手,神色肃然道:
“紧急要事先呈上来,那些不成文的,下去好生斟酌再报上来。”
“恭送太皇太后。”
温梨屁颠屁颠跟上去,很想与她老人家说一句:
孩子太小,要不您和陛下说说,以后别再抱着弟弟上朝了。
也别在朝臣面前乱说了成不成?他这才多大,大话说多了,容易折寿啊。
结果前头的脚步一停,回头与她回了一句:
“我孙儿携祥瑞出生,天生的帝王之相。”
“从小就开始熏陶,早做准备也好。”
温梨生无可恋,我很想念她的好夫君,有他在,这祖孙俩才能正常点。
第321章 思念水光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转眼大雪纷飞,整个京都笼罩在白茫茫一片雪色之中。
萧行严离开已经一个多月,已至年关,再过三日就要过年。
也不知道他们情况怎么样?是否顺利将爷爷解救出来?
今年过年,估计是赶不回来一起团圆了。
过年无法团圆虽遗憾,但到底还是他们的安全更让她牵挂。
朝堂已经休朝,这几日钱太妃与徐姑姑正忙着除夕宴的事情。
温梨除了忙活自己的店铺,她的婆婆太皇太后只让她照顾好孩子。
顺便帮忙督促皇帝侄儿的功课和教导,没让她费心宫里其他事情。
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迟一些,却比往年要来势凶猛。
寒风呼作,已经连下大半个月。
照这么下下去,恐怕会出灾祸,所以她今年不打算宴请百官了。
万一真有灾祸,那省下的银子,也好用到实处。
毕竟今年宫里的开支已经严重超支。
儿媳的册封和拜庙大典,小孙孙的百日宴,她的寿辰,每一个都是大办的场面。
这么大的雪,也没必要再折腾他们,大家安安生生在家中过年即可。
温梨坐在窗前望着稀稀簌簌的大雪落满院子。
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飘落,覆盖了屋顶,宫墙和树梢露面。
宫人们走动时,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留下一串脚印。
搁下手中画笔,她起身去偏殿看几个小家伙。
偏殿铺了厚实的皮毛垫子,又垫了两床厚实的棉被,屋子里烧着好几盆炭火。
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小壮墩已经三个多月,正是练习翻身和蠕动的时候。
他的皇帝哥哥和宥哥哥脱了鞋袜,除去厚重的外衣,正趴在垫子上陪他练习翻身。
瞬遂大哥哥把奶嬷嬷的工作给抢了,他拿着拨浪鼓引着小家伙朝他的方向翻滚。
屋内伺候的宫女过来,连忙替她打了帘子。
“婶婶。”
看到她过来,萧麟郅连忙与她炫耀:
“弟弟会翻身了,他刚才自己翻了两个,可厉害了。”
“来,墩墩,跟哥哥一起,我们翻一个给你母后瞧瞧。”
说着他就学着小家伙的样子趴好,然后头先放下去往一边倒,身体再一翻。
小家伙咧着小嘴一个劲儿看他笑,就是不翻身,急得一旁的几个哥哥卖力哄着。
温梨坐在凳子上也满脸期待。
眼见小家伙无动于衷,就是不肯再翻,只是抬着头望着他们。
三人泄气。
萧麟郅无奈道:“刚才翻得可好了,你小臭宝,这么不给面子的。”
温梨笑着安慰道:“弟弟还小呢,估计是刚才翻累了。”
“婶婶相信你们已经教会他翻身了,几个哥哥真棒,尽心尽力在教弟弟。”
话音刚落,小家伙扑通一声,竟然翻了过去。
三个小子惊喜欢呼:
“哇,婶婶,婶婶,快看。”
温梨高兴地拍手:
“哇,看到了,好厉害。”
“我们的小壮墩真出息,哥哥们教得棒棒的。”
“不错不错,一会儿中午婶婶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锅子吃。”
“耶,太棒了。”
这几日几个小家伙特别喜欢待在她的宫殿。
除了能陪弟弟玩,最重要的原因是她会换着各种花样做锅子。
这大雪天的,吃锅子又暖和味道又好,他们几乎把凤祥宫当成了每日必来的地方。
年关节,沈秋婉时不时会进宫到她这边来与她一起盘算店铺的盈利。
所以萧麟宥就干脆扔在她这边。
有人陪着小家伙玩耍,她就能空出许多时间来画她的画稿子。
农耕集她已经著作完成,该补充的也已经补充结束。
太皇太后观阅了她的册子后,直接将它拿走,交给翰林院信任的几个编修。
让他们誊抄个几本出来,等来年春耕,就能将这些普及开来。
温梨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刚好这也是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现在太皇太后替她先开了个头,能省去她不少筹备时间。
如此一来,明年一开春,她就能召集各地的农官来进行培训了。
户部尚书在秋耕上报时,上禀得了允许后,将溪头县县令带上了朝。
朝会时,在大殿上将临州溪头县今年秋耕的收成大声宣报出来,整个朝野震惊。
官员们纷纷打听,这才得知溪头县的耕种出自王后亲手指导。
就连地况不容乐观的乐安县,今年的秋耕产量也明显追了上来。
再一问,还是王后的手笔在内。
薛县令和何县令也不私藏,将王后在他们两地之处如何指导农耕的事情说了出来。
两位大人无比自豪,特别是薛县令,过了这个年,他就能升迁了。
温梨将小壮墩抱起来连亲两口,吩咐三人歇一会儿,吃点糕点。
“用过午膳,你们便都小憩一会儿,起来后每人背一篇课文,练两篇字帖。”
“等弟弟醒来你们再来教他翻身,可好?”
“好,听婶婶的。”
“那婶婶,我们明日打年糕吗?瞬遂哥哥与我们说,你们以前在水光村过年,临近过年都会打年糕。”
温梨看一眼瞬遂,好笑地问,“以前你们过年不打年糕吗?”
萧麟郅摇头,“宫里不打的,连御膳房都不打,祭祖要用的话一般都是司农那里进献一些给宫里。”
“宫里过年冷冰冰的,我记得以前小的时候在北境过年可热闹了。”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打糕贴对联,家家户户串门拜年。”
“难道宫里过年不张灯结彩?不贴对联吗?”
“也贴,但是清冷是真的。”
瞬遂赞同陛下的话,颇有感受道:
“以前我以为过年贴贴对联,满桌佳肴就是热闹了。”
“直到在水光村过了一次真正的新年,那才叫过年。”
“宫里太大,贴个对联大家都贴,但是没多大感觉。”
“除夕夜赶到一起吃个饭,然后各自回自己的宫殿守岁,打打马吊。”
“但是总感觉缺点什么,总之就是没那种热乎劲儿。”
“王后姐姐,今年我们能不能也像在水管村那样过年,我挺想念水光村的年味的。”
被他这么一说,温梨也特别想念。
一拍大腿立刻决定:
“既然瞬遂弟弟提起,那必须整。”
“这样,你哥哥不是回来了吗?你去跟他说一声,到宫外去帮我弄一个大石臼和杵棒进来。”
“你就跟他说,我要打年糕,他肯定就知道要准备哪些东西了。”
“薛县令前段时间给我带了两车的糯米和粳米。”
“还有水光村叔伯们托他带来的一车腊肉和一车年货,咱们都用上。”
“明日把大家伙儿叫过来,咱们好好过个有滋味的新年。”
第322章 心里有她
说干就干,瞬遂吃完午膳,迫不及待冒着大雪去找他亲哥去了。
本来找影从也是可以的,不过影从被王后姐姐派去竹山送年货还未回来。
凤祥宫不能缺人值守,离舟和方午轮值,两人都走不开。
所以只剩自己老哥,他们这几人知道打年糕需要用哪些物品。
本来他也可以出宫,但是既然亲哥回来了,自然要找他。
他有人,好办事。
瞬风是昨日回来的,把东西搬到凤祥宫后,他就去了前殿当值。
萧行严走前留了任务给他,负责监管京都朝臣的行踪和举止。
萧麟郅带着萧麟宥去了东厢殿午憩。
温梨刚把小壮墩哄睡,离开偏殿回自己寝殿,打算继续补完刚才没画完的画。
才提笔画了没几笔,萧宁安就过来了。
她捧着一堆东西风风火火地过来。
“嫂嫂,在忙吗?没有打扰到你吧?”
温梨一抬头,就看到熟悉的俏丽容颜,笑着应道:
“没有,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过来了?”
“昨日刚回来,我本来想立刻过来看望小侄儿的。”
“但是母妃说太晚了,就没过来打扰你们。”
“今日得空了,自然要过来看看,给他补上出生礼、满月礼还有百日礼。”
“自家人,哪用得着如此客气。”
“他刚睡着,嬷嬷带着睡在偏殿呢。”
“你下午若是得空,在我这里多坐一小会,等他醒了抱来给你看。”
温梨笑着过来招呼她烤火。
看到她抱了满满一大堆的玩具和金银珠宝,有些啼笑皆非。
“你怎么准备了这么多?这是把你嫁妆都给搬来了吧?”
“哪能呀,难不成小姑姑才这么点东西?这些都是我们在梁州买的。”
“这一堆是我找人在金铺打的长命锁、手镯还有佛豆子。”
“这些是瞬风出去办差的时候,顺便带回来的当地的一些小娃娃用的玩具。”
“都是送给小湛儿的,等他明年周岁,再给他准备一些更有趣的。”
“已经够有趣了,这么多,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温梨笑着让嬷嬷帮忙收下,与她谢道:
“那我就代替小壮墩多谢宁安小姑姑的礼物啦。”
“不客气不客气,以后小姑姑若成亲,让他帮我压压床作为回报。”
“那必须得压,多压两遍。”
“两遍哪够,最好是嫂嫂再生一个妹妹出来,到时男娃女娃都有了,我这福可就压实了。”
“你都安排好了,看来嫂嫂很快就有得喜酒喝了?”
“看你这满面春风的模样,想来感情进展不错。”
“没白跑这一趟,说说,到哪一步了?可有牵手或者……”
说着用两根手点点,比了下亲亲的动作。
宁安羞得小脸通红,嗔她一眼,低下头搅住自己裙摆。小声答道:
“哪有那么快,不过拉手是有的。”
“哦?真的?他主动拉的你?”温梨兴奋得,激动无比。
宁安咬着红唇害羞点头。
“哎哟铁树终于开窍了一点,不错不错。”
“那他可有亲口对你说喜欢你?”
萧宁安轻轻摇头。
“还没说,不过我至少可以确定他心里是有我的,这样就足够了。”
温梨偷笑了一下,啧啧打趣道:
“哎哟,你们这蠢蠢欲动的小爱情,看得我心潮荡漾,果然年轻就是好。”
“瞧您这老气横秋的口吻,您才比我大一岁,哪里老了。”
“再说了,您和皇兄相识相恋的时候,可比我们热烈多了。”
温梨嘿嘿一笑,难得娇羞地挠挠耳廓。
“我们那是非正常情况,速度太快了。”
“我都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怦然心动,脸红心跳的感觉,就被你皇兄给骗进洞房。”
“还是你们这种多好,细水长流,看着就甜滋滋的,羡慕死人了。”
“我告诉你,瞬风这样的榆木头,你就吊着他。”
“若离若近,让他经常看到你,却没办法得到,撩得他心痒难耐。”
“三十六计这一计叫什么来着?”
“哦对,欲擒故纵,拿捏。”
“男人,就靠拿捏。”
萧宁安赧然地垂下眸子,彻底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她生怕再聊下去,嫂嫂连房事都得搬出来教她。
她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兄长还是没有来消息吗?过年是不是赶不回来?”
温梨耸耸肩,无奈摇头,“天机阁的线报只有去没有回的消息。”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意识到这个话题有点沉重,萧宁安赶紧安慰她:
“肯定会平安无事的,嫂嫂放心。”
“就哥哥爱你如命的程度,他可舍不得丢下你和小侄儿。”
温梨怅然一笑,点头:“想来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平安归来。”
“一定会的。”
“对了嫂嫂,刚刚在门口碰到瞬遂,她说你要在宫里打年糕?”
“我也要参加。”
“行呀,那你明日过来。”
“我已经让瞬遂去找瞬风,请他出去帮我们把捣糯米的石臼弄来。”
“是不是咱们水光村的那种石臼?”
“对。”
“太好了,是不是要像在水光村过年时那样?”
温梨点头。
“那太好了,这样才有年味嘛。”
“我不管,反正过年我就到嫂嫂这里来,您可别嫌弃我。”
“不嫌弃,你们都来,人多热闹。”
“咱们明日打糕,后日写对联,晚膳都到我宫里来用膳。”
“除夕夜咱们就一起吃锅子、烤全羊,最后再一起包饺子,我亲自下厨。”
“好呀好呀。”
萧宁安高兴得像个孩子,笑得一脸灿烂,满眼期待。
温梨继续与她说着安排:
“那既然今年宫里不设宴,咱们就把母后和几位太妃都请来一起过除夕守岁,可好?”
“嗯嗯嗯,这样热闹,那我回去跟娘娘和母妃说一声,让他们别备菜了。”
说风就是雨,萧宁安起身就往外冲。
温梨无奈追着她问:
“你不等湛儿醒来抱抱他再走吗?”
“我还要回来的,回来再来亲亲抱抱。”
“廊下积了很多雪,你走慢点,仔细别摔了。”
“知道了!”
那白狐橘色披风眨眼消失在风雪中。
温梨看着她风风火火跑远的身影,转头望向漫天雪花,默默在心底祈祷,愿他早日平安归家。
第323章 图个热闹
很快,太皇太后和几位太妃都各自派了宫里的宫女和嬷嬷。
踏着厚厚的积雪,将她们宫里的各种食材全送了过来。
一起送过来的,还有各式糕点,瓜果以及金笺纸和红纸。
瞬风是个办事极快的,傍晚落日前,便带着人将东西送到了她的凤祥宫来。
温梨顺便与他说一声:
“明日你若不当值,便过来帮我们打年糕吧,你力气大,又有经验,需要你帮忙。”
“是,属下遵命。”
温梨望一眼抱着小胖墩的宁安,又笑道:
“除夕夜过来一起用饭吧,瞬遂就不回府里了,留在宫里过年。”
“你一个人在府里也冷清,过年期间便也别回去了。”
“陛下命人收拾了一间偏殿,这段时间你住到陛下那里去,顺便帮我监督一下他的武艺。”
“多谢王后和陛下,属下……”
“遵命。”
“明日一早便过来。”
温梨开心点头。
他这一应下,某位公主的嘴角立刻翘起来,抱着小侄儿高兴得合不拢嘴。
翌日一早,众人早早齐聚凤祥宫。
桑嬷嬷将浸泡好的糯米上锅蒸起来。
王嬷嬷则已经在帮忙炒黄豆,清雾带着小宫女在准备簸箕和油碗。
有了水光村的经验,大家按照各自擅长的事情默契地分摊好任务,直接动手。
温梨将衣袖卷好,站在一旁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插不进去。
太皇太后抱着小壮墩同几位太妃和宫妃好奇地看着她们忙活。
萧麟郅和萧麟宥则瞪大双眸,一会儿跑到这边问为什么要把豆子炒熟?
一会儿又去摸浸泡过的糯米。
瞬遂将两人叫到炭火旁,逐一给他们介绍了一遍。
瞬风和影从洗干净石臼,又用干布将它擦干。
叫了离舟等人过来帮忙,一起合力将大石臼抬到殿门廊下。
把捣杵也拿出来,一切准备就绪。
热气腾腾的糯米一抬出来。
几位太妃惊呼连连,干脆起身走出殿门,蹲到廊下去看他们舂糯米。
年轻小伙们轮番上阵,很快就舂好了第一锅。
众人洗了手,捏起糍粑一边团一边吃,好不热闹。
钱太妃接过温梨团好的两团糍粑,学着大家的样儿边吃边给太皇太后端了一碗过去。
她兴致勃勃道:“姐姐快尝尝,看着还怪有意思的。”
太皇太后笑嗔她一眼,“净会倒腾一些奇怪的东西。”
“跟吃那些绿豆糕有什么区别,不还是……”
咬下一口后,尊贵的太皇太后瞬间眯了双眸。
“口味还挺别致。”
噗一声,钱太妃乐不可支,直接拆穿道:
“您就口是心非吧,实际比谁都喜欢。”
“您看看,这年过得才叫活气,咱们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是呀。”
望着嘻嘻哈哈笑闹在一处的小辈们,还有一旁张着小嘴朝她手里的团糕流口水的小家伙。
太皇太后细长的眉梢也漾起浓浓笑意。
她总算知道儿子为什么费尽心思也要把人娶到手。
这日子过得的确熨帖。
屋外风雪交加,她们冰冷的心口却仿佛要燃烧起来,热火一片。
这样的温暖,一旦沾染,就不想轻易放手。
年糕足足打了四锅。
打到后来小伙子们胳膊都酸了,最后传了御膳房的御厨们过来帮忙。
打得的糍粑每个宫殿都分了不少,还有一些掌事姑姑和公公们,也得了一些赏赐。
年糕打完,第三日便是贴春联备除夕宴。
今日是温梨的主场,小厨房里的宫女和嬷嬷们正忙着帮她打下手。
有了昨日的热闹劲儿,今日大家来得更早了。
这样的大雪天,正是猫冬窝觉的时候。
各宫的主子们却异常兴奋,都不用人催,一睁眼就迫不及待往凤祥宫跑。
这雪天路滑,照样不耽误摔两跤也要赶过来。
萧宁安一早就带着几个小辈和瞬风一起在大殿支了桌椅写对联。
等写完,小陛下亲自牵着弟弟脚踩板凳,摇摇晃晃开始满宫殿贴起对联。
殿内大家忙得热火朝天,干劲十足,殿外传来一阵惊呼和相互拆台的欢笑声。
等钱太妃扶着太皇太后过来,众人已经贴完对联。
雅琴带了宫女太监们开始摆桌椅。
小厨房里热气腾腾,菜香味扑鼻,偏殿里几个小的正围着小壮墩嬉闹。
钱太妃一看到赵太妃几人早早就坐着磕瓜子看小辈们玩闹,立刻笑道:
“这除夕宴要晚间才开始,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冷冰冰的宫殿哪有这里热闹。”
“要不是凤祥宫住不下,我们还想直接住在这里不走了呢。”
看到徐韵指挥着小太监们将两大筐红封抬进来。
几位妃嫔一拍大腿,连忙扔掉手里的花生,招呼自己宫里的掌事姑姑过来。
“快,我们红封还没包过,去抬过来,到这里来包。”
钱太妃笑骂一句,“还真将这里当你们落脚的宫殿不成,快回去包去。”
“让了位置出来,外头这雪下得,冻死人,让我挤挤。”
搀扶了太皇太后落座,钱太妃走过去挤进他们边上,抓起一把花生也开始磕起来。
“你们也忒不像话了,这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这都吃上了还不忘埋汰两句。
几位妃子笑着应道:
“也就比你们前脚刚到而已,来,王后宫里的果茶,喝着味道极好,快尝尝。”
徐韵接过宫女灌好的火炉,将它端给端坐主位的太皇太后。
“奴婢过去帮王后。”
挥挥手,太皇太后默认,“莫让哀家儿媳累着,一群只会蹭吃也不知道帮忙的。”
“也好意思让我儿媳伺候你们,过了今晚,都不许再过来叨扰她。”
太皇太后佯装斥责道:
众人立刻笑嘻嘻应下:
“是,臣妾们遵命。”
“娘娘您放心吧,大家也就今日敢过来放肆一下,图个热闹。”
一旁的季盈也拉着三王妃凑热闹,试探询问:
“太皇太后,如果不白吃,愿意干活还能不能来?”
“您要是不允,那我就只能赖着不走,过了年再出宫咯。”
“怎么?你还打算霸占我儿媳不成,允你最迟待到初三。”
“明年开春就要成亲,你都准备好了?”
季盈潇洒回答:
“早好了,要不是非得等什么黄道吉日,我押了新郎官朝高堂一拜,直接入洞房,了事。”
众人哄堂大笑,天皇太后怒斥她一声:
“听听这是什么混帐话,是个姑娘家该说的吗?不害臊!”
第324章 共庆佳节
“害臊可就没男人了。”
“娘娘,就我这老大不小的老姑娘,能逮着一个愿意跟我生娃的,我不得谢天谢地抓牢了。”
“还等?再等黄花菜都要凉了。”
“您是不知道,礼部尚书和顺天府赵大人都派人来问候过我了,问我啥时候能将婚书报给他们。”
“我要是再晚点,估计就得给我安排强制婚配,我敢等?”
“要我说,寒枢哥早点废掉这条诏令得了,王后其实说得挺有道理的。”
“与其强制女子们婚嫁生子,不如先解决了百姓的温饱问题,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大家都富足了,自然就能养得起娃。”
“养得起,不用朝廷强制,他们自己都会一个接着一个生。”
太皇太后好笑地睨她一眼,笑骂道:
“一个国家的政令可不是你说想废就废的,需要顾虑到方方面面。”
“话说回来,听说你刚回来的时候就到我儿媳这里找麻烦。”
“怎么现在又处成好友了?你这变脸变得,比山里的精怪都要快。”
季盈嘿嘿尴尬一笑,连忙求饶:
“娘娘,往事勿提,少不更事,一时冲动罢了。”
“反正我们现在是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您就别旧事重提了。”
一众嫔妃也乐得凑热闹打趣道:
“听说那天县主没讨到便宜不说,还被王后给教训了一顿,可是真的?”
“哎哟,竟然也有人能治得了这只山精怪了,哎?怎么还急眼了呢?”
“不许说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哈哈哈哈……”
噼啪两声,屋外院子里的枇杷树被雪压断了一枝。
屋檐上的积雪时不时扑落下几坨。
雪色下的宫殿异常明亮,小宫女们提着灯笼开始在宫中各个角落点了灯。
桑嬷嬷带着小厨房的宫人们开始上菜,等锅子和烤羊抬上桌,众人入席。
温梨回去换了一身衣裳,大家等她回来才开席。
温梨笑道:
“等我做什么,大家先动筷吃起来好了呀。”
“那哪成,今日你辛苦了,必须得等你,快来。”
钱太妃拉着她让她坐太皇太后身旁,等她坐下。
太皇太后这才举杯开席。
“来,今日托我儿媳之福,咱们齐聚一堂共度佳节。”
“祈祷新年国家风调雨顺,百姓国泰民安。”
“祝太皇太后圣德巍巍,福禄绵绵,岁岁平安,年年如意。”
饮下开宴酒,等主位上的太皇太后动了第一筷,众人这才纷纷起筷。
大家一边吃着滚烫的锅子,一边相互敬酒,席上热闹活络,与外头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宫女们进进出出,时不时添菜加汤,一顿晚膳用了整整一个时辰,大家才渐渐停筷。
愉太妃摸着肚子忍不住感叹:“妾身不是没吃过锅子,但是今日王后做的这个锅子,着实好吃。”
“不知用的什么做的?宫里好像没吃到过。”
温梨笑着答道:“这个叫豆豉火锅,去年我自己做的豆豉,还有一些。”
“太妃娘娘若是喜欢,一会儿给您带点回去。”
愉太妃笑着摇摇头,“我吃是会吃的,但不会做。”
“这么好的食材给我,我不会做也是浪费,你还是留着吧。”
“这有何难,我把做法写下来,您到时候给御膳房,让他们去做。”
“给了你还推三阻四,干脆直接说,我以后经常过来蹭饭得了,好意思的。”
“王后,别给她,得了便宜还不知足,美得她。”
“你干脆写一个做法,让她自己做去。”
“对对对,这个法子好。”
“好啊,你们一个个心眼蔫坏的,眼红了是吧。”
“王后愿意给我,就不给你们,羡慕不死你们。”
“我看她不顺眼,快把她压下去。”
这才刚吃完饭呢,小辈们个个吃得肚皮翻起来,全靠在凳子上消失。
这几位倒好,吃了一顿饭彻底放开,完全不顾自己后妃的身份了。
主子们用完膳,移到偏厅去吃茶聊天下棋,下人们撤掉桌上的残羹,这才分批下去用饭。
温梨抱着儿子去寝殿喂了奶,再回到偏厅时,众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看到她来,钱太妃朝她招手:
“梨儿快来,你夫君的信。”
温梨一喜,脚步快了几分。
“九郎来信了?”
“对,瞬风刚刚送过来的,他连饭都没吃,先送过来刚走。”
温梨将孩子递给奶嬷嬷,走到太皇太后跟前。
太皇太后将一封未拆封的信递给她。
温梨连忙接过,拆开来快速阅览。
【吾妻阿梨:
见字如晤。岁至年关,烟火渐浓。然吾因大事羁绊,滞留他乡,不能归家与汝等共度佳节。念之思之,肝肠寸断。
此次深入敌国,终将阿爷平安救出。现他身体无大碍,调养些许时日便能彻底康复,汝尽可宽心。
吾妻不必为为夫和岳丈牵挂担心,吾等在外一切安好。
公务繁杂,归期未定,实感愧疚。吾唯盼早日了结事务,快马加鞭,飞奔至汝等身旁。
待到夫君归来之时,定与吾爱一同携手同游,看遍城中花灯,品吾妻最爱米糷,好生弥补这段分离之苦。
家中诸事,有劳吾爱费心操持。汝一人照顾孩儿,定要注意身体。
愿吾爱保重身体,莫要操劳过度。待归来之日,定不负相思,长相厮守。
夫九郎敬上】
温梨从他信中得知了爷爷已经成功解救出来,他自己也平安无事,顿时大松一口气。
虽未能及时赶回来过年,但是得了这一封信,到底心头一直牵挂的大石头落了地。
心情也畅快起来,这年也终于能好好庆祝一番。
众人一直在等她反应,见她脸上带了笑意,不由得调侃道:
“咱们九郎可是有点偏心了,瞧瞧,给娘娘的信中只寥寥数笔,简单报了平安。”
“给爱妻的信,却是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两页信纸,羡煞死人嘞。”
钱太妃立刻将手中瓜子丢过去,笑骂道:
“活该你羡慕,羡慕也没用,人家小夫妻浓情蜜意,要你多嘴。”
“九郎可是个孝顺爱妻的,三郎不是也去了东洲巡防未能赶回来吗,怎么不见他写封信回来?”
刚说到萧行仲,外头立刻有宫人小跑着进来,回禀道:
“参见太皇太后,见过太妃、三王妃,三王爷来信。”
第325章 开窍开歪了
“哎哟,老三这是开窍了?难得呀?”
赵太妃原本气恼她拿自己儿子出来作比,正要开口找补两句。
结果话还没出口呢,儿子的书信就到了,喜得她骄傲地怼了钱太妃一句:
“谁说我家三郎没有孝心的,看看,这不是也来信了吗?”
“钱姐姐是没办法体会有儿子的这种乐趣的,对吧娘娘?”
“快拿上来与我瞧瞧,我儿都跟我说了什么思念和祝贺之言。”
小太监欲言又止,为难地看她一眼,又看向王后身旁的三王妃。
钱太妃嫌他磨磨叽叽,出声催促道:
“快呈上来,你这小太监,忒没眼色。”
见她要生恼了,小太监只能乖乖双手奉上,鞠一礼,连忙躬身退下去。
赵太妃拿到书信,兴致勃勃拆开书封,清清嗓子,打开书信直接当众念了起来:
【吾妻如晤:
边关寒风凛冽,朔雪纷飞,又是一年岁暮。遥想家中,应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然吾身为边将,职责在身,未能归家与汝共度佳节,心中愧疚难言。
自别家以来,日夜巡防,不敢有丝毫懈怠。边关虽苦,然念及家中汝与稚子,心中便生暖意。
汝素来贤淑,持家有道,吾虽远在千里,亦知家中一切安好,皆赖汝之辛劳。
每每思及此,吾心甚慰,亦深感亏欠.........】
赵太妃脸上挂着的得意之色渐渐垮下来,声音也越念越低。
念到此处,她再也没脸继续念下去,急忙将手中书信塞进儿媳手中。
信写是写了,可惜是写给妻儿的,独独没提及她这个亲母。
赵太妃又酸又羞。
沈秋婉捏着书信烫手得想扔出去。
钱太妃哈哈大笑地凑过来,瞄她手里的书信。
“怎么不念了,我们还想继续听下去呢?三郎终于出息了,也知道给媳妇和母妃写信了呢。”
“哎哟,真是要酸死我们了。”
“可不是,像我们这样没有儿子傍身的,只有羡慕的份儿。”
众人偷笑不已,趴着椅背低下头去揉肚子。
刚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丢脸。
赵太妃之所以念不下去,估摸是扫了一眼,信中压根就没问候她一句。
这三郎也真是,这样的节日,好歹提一嘴。
或者像三郎这样,单独写一封,这样就不会让婆媳二人陷入尴尬。
听说他在学着怎么疼爱自己的妻子,努力追求三王妃,请求她改变和离的想法。
现在看来,这窍是开了,但是开得有点歪。
众人起哄让她继续念下去,沈秋婉可不是赵太妃。
臊得她一把将信塞进嘴里,直接嚼烂。
所有人看得一愣,连忙上前阻拦。
“哎哟苍天,快吐出来,这东西能吃下去的?小心吃坏肚子。”
“三媳妇,跟你开玩笑的,快吐出来,吃不得。”
“我们不看,不看了,你快吐出来,真是要了命了。”
“让你们看笑话,看把我媳妇惹得,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找你们算账。”
“三王妃您快吐出来。”
...........
场面一度失控,乱哄哄的,最后沈秋婉是吐出来了,但那信也是没法再看。
众人无奈,没敢再开玩笑。
有了这两封信,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不少。
到了酉时正,平安门的烟火炸响夜空,众人纷纷爬上御花园的灵犀楼去看烟火。
待看完烟火,众人又踏着厚厚的积雪回到凤祥宫。
大伙坐在一起烤火吃茶聊天,几个小辈取了棋盘直接盘腿坐在小壮墩的软垫上对弈。
王嬷嬷怕他们冻着,命人去取了几床厚被过来,让他们盖在腿上。
太皇太后躺在软榻上,看着一屋子热热闹闹的,嘴角一直挂着笑意。
戌时,小厨房擀好面皮,在厨房将馅料备好,端了东西到偏殿让大家伙一起包饺子。
本来这种活儿让厨房里的宫女下人做就行。
但温梨还是想给大家找点事情做,自己动手包,吃起来才更有意思。
众人一看包饺子,顿时困意全消,立刻来了兴趣,纷纷围到一起包饺子。
热闹的气氛再次被渲染起来。
“这是王后命奴婢洗干净放到沸水里煮过的铜板。”
“一会儿各位娘娘和主子包的时候,顺手包几个进去。”
“不多,就十枚,意蕴十全十美,一会儿看谁运气好。”
“吃到铜板的,来年觉得好运连连。”
“这个有意思,快快,给我来一枚。”
“你就算了吧,就你这口子都捏不紧的,一会儿漏出来白白浪费一枚好运。”
“哈哈哈……”
众人一阵起哄。
人多力量大,饺子一会儿就包好了。
虽然包好的饺子参差不齐,但自己包,丑的也是香的。
等饺子下锅煮熟,桑婆婆直接用大铜盆装,想吃多少自己盛。
煮好的饺子一上来,大家一窝蜂抢着盛。
温梨盛了一碗,先端给软榻上的太皇太后,这才又折回去盛自己的一碗。
徐姑姑本来想等大家都盛好,再过去给太皇太后盛,不想王后给她盛过来。
她笑着夸道:“娘娘好福气,王后时刻念着您,您快尝尝看。”
“这可是王后娘娘给您抢过来的头碗饺子,彩头可好了。”
太皇太后笑眯了眼,目光中全是得意之色。
“你自己也去盛一碗,今儿个不讲主仆之分,就当普通人家过年。”
徐姑姑笑着将勺子递给她,“奴婢知道了,等第二锅上来,奴婢就去盛。”
太皇太后吃了三只,第三只的时候咬到了硌牙的东西。
徐姑姑连忙掏出锦帕接住,捏出来,果然是一枚铜币。
徐韵立刻笑着说道:“娘娘福气当头,吃到第一枚铜钱了。”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众人羡慕不已,连忙低头开始扒自己碗里的饺子。
萧麟郅一口一个饺子,一连吃了十只,却没吃出一个带铜板的。
倒是宥儿,第二个就吃到了,就是这铜板夹进了他的牙缝里,疼得他泪水直流。
瞬遂吃第十六只的时候,也吃到了一枚。
温梨舀第二碗时,盆底已经不剩几只,她索性都舀进自己碗中。
她一边走回座位,一边舀起一只就吃,接过第一只就吃出铜板。
再吃一只,又是一个。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双喜临门啊。”
所有人尖叫连连,再次低头苦干。
桑婆婆将空盆端走,去装第二锅。
萧麟郅不干了,他吃完了一碗,结果一枚都没吃到。
气得他直跺脚。
待第二盆上来时,他直接换了跟瞬遂一样的大海碗。
温梨笑着劝阻,“你这小肚皮不怕撑破的?量力而为,别吃吐了。”
小皇帝拍着胸脯保证,“婶婶放心,我自有分寸。”
大眼一瞪,歪了头直接开干。
“就不信吃不到一枚福币!”
第326章 拿捏命脉
寒风呼啸,大雪混在狂风中,刮得人面颊生疼。
北境大帅府灯火明亮,守门的小将看到招云从风雪中狂奔回来,立刻跑上前去接马。
“王爷。”
“今日除夕,怎么不进去喝酒?”
萧行严将手中马鞭扔给他,小将立刻恭敬回道:
“我不会喝酒,先让哥哥们去吃了,等他们吃完,会给我端碗肉过来。”
“几岁了?”萧行严看一眼他单薄又矮小的身体,疑问。
小将立刻答道:“十六。”
剑眉一蹙,伸手将身上的披风一把扯下扔给他,大跨步往里走。
“披上,别冻出病来。”
“本王的命令,不用你站在门口守着,去角门烤火。”
陈八看着那威武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低头看一眼手中厚重的黑色披风,眼眶红了。
身后的影墨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一眼,将手里剩下的半只烤鸡也塞进他手中。
“小傻子一个,进去吃吧。”
估计是欺负他年岁小,让他先看门,他们跑进去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等轮到他,还能剩多少?估计就只有一些骨头渣子了。
今天除夕,军营里宴请三军,萧行严过去跟众将喝酒。
他一回来,先去西院看了岳父。
胥老看到他进来,微微诧异了一下。
“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以为他会醉醺醺被人扶着回来。
萧行严关心地询问他:“您老可有用过饭食?”
“用过了,蓝婆刚端走。”
“岳父今日如何?”
“还算稳定,刚才醒来了一小会儿。”
说罢忍不住叹息:
“都是受我牵累,楚先生才会伤上加伤,差点丢了性命。”
“也害得你没法赶回去陪丫头过年。”
说着他老人家那佝偻的背部愈加弯曲下去。
萧行严无奈解释:
“比起您的性命和安全,过年不算什么,我们将来多的是机会。”
“您切莫再自责了,若是梨儿知晓,又该伤心难过。”
“这不是您的过错,他们一直在寻找机会。”
“只要玉玺在我手里一日,他们就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动不了我,梨儿又被我护得滴水不漏。”
“就会想方设法从我身边之人,或者梨儿亲近之人身上下手。”
“他们为了这枚传国玉玺,也是煞费苦心,连您和蓝婆的关系都查得到。”
“尧世昭在你手里吃了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还是要小心为妙。”
萧行严嗤笑,“他现在腾不出精力来对付我。”
“尧老狗被您这么一毒死,晟北彻底陷入动乱。”
“咱们宸国能因此安稳几年,至少三年之内,他们无暇顾及我们。”
这点胥老认同,所以当尧庭昶以蓝婆要挟,将他抓过去时。
他没有太过抵抗,确认了他们将蓝婆交给萧行严的人,他跟他们走了。
尧庭昶之所以想抓他,是想解他身上的毒。
上次楚先生刺杀他时,他给他剑上浸泡了他的独门秘毒。
他还以为他身边有什么高人,将他中的毒给解了呢?
没想到只是压制住,没能彻底解掉,所以他才要抓他。
既然如此,他就将计就计,接近这个狗皇帝,找机会将他弄死。
以他一命,换得天下百姓太平,倒也值得。
只是他小看了尧老狗的无耻下作手段,他竟使了调包计。
怕他使诈,真正的蓝婆其实被他扣押在晟北皇宫,这不得不让他暂时压下毒死他的计划。
至少死前,他必须得找到蓝婆,送她出去,或者与她死在一起。
不想这孩子和楚先生竟然冒着丧命的风险潜了进来。
于是他们里应外合,在危机重重的晟北皇宫中,险险毒杀了尧老狗。
虽然刺杀成功,但是楚先生为了护他们出逃,也险些命丧晟北。
幸好他命大,心脏与旁人位置不同,不然……
“那半份名册可是真的?”
萧行严坐在床边给岳父掖了掖被角,点头:
“已经核实过,是真的。”
“按照名单上来看,晟北安插在咱们大宸的人已经清除得差不多。”
“只是当年背叛我兄长的叛徒,被谢文宾去掉了。”
“倒是个狠角色,宁死也不肯让我们揪出此人,看来是个隐藏极深之人。”
萧行严敛眸,也在脑中刻画着那个被割去的名字。
胥老看他出神,心中也很是不好过,连忙转移话题。
“可去信给丫头了?”
说到妻儿,萧行严立刻收回思绪:
“去了,想来应该已经收到。”
“之前一直困在危险中,也没办法给她去信,现在她看来我的亲笔书信,应是能安心过个好年。”
“只是我没敢将岳父重伤之事告知她,若她知晓,按照她的性子,估计会找过来。”
“尧世昭虽然现在自顾不暇,但是若他知道梨儿往北境而来,会不择手段。”
胥老答道:“不告诉她是对的,等楚先生好些,再告诉她也不迟,免得她担心。”
“楚先生定也是这般想。”
“放心吧,就算老头子我豁出这命,也不会让她失去唯一的至亲。”
“您也是至亲,一样不能出现任何闪失,不然她会把天哭塌给我看的。”
“您守了十多天了,岳父情况也有所好转。”
“您一会儿去休息一下,我会派人过来伺候。”
见他还要开口婉拒,萧行严直接发话:
“您听话些,不然我写信告诉她 。”
一句话拿准命脉,老头子只能乖乖默认。
没办法,要是让那丫头知道,估计好酒好菜可就没了。
这丫头心狠的狠,说不给喝就真不给的。
上次他病倒那次,她可是抓了他整整两年。
“好歹堂堂摄政王,你有点出息成不成,成天被你媳妇管着。”
“管你还不够,都把人嫁出去了,还得管我。”
小老头念念叨叨,又开始叛逆了。
“过来我瞅瞅你的伤。”
语气中带着埋怨,不爽地瞪他:
“还没好呢,整天风里来雪里去的,你等着,回去我告诉丫头。”
无奈一笑,萧行严摇头,乖乖坐到老爷子跟前让他查看伤口。
这边刚包扎完,影墨突然跑进来,神色焦急道:
“主子,刚接到前报。”
“尧世昭率一万兵马压向边城,他亲自带阵,在城下叫嚣要见您。”
胥庄眉头一皱,气得胡子往上翘:
“他脑子有病吗?大过年的来叫阵?”
第327章 玩心眼
新春结束,开印礼一过,小皇帝又不得不每日爬起来上朝。
温梨为了防止他再次将小壮墩抱到朝上去。
过完年后,也没让奶嬷嬷带孩子回寿春宫。
反正现在她一个人,加上太皇太后每日都要处理朝政,很是辛苦。
所以她就让嬷嬷带着儿子一直住在她的偏殿里。
温梨每日除了画自己的大作,偶尔出去看一下店铺,顺便把画好的画册带过去给陶栖。
其余时间就是教养壮儿子,时不时下厨,亲自做几道美食去寿春宫,孝敬一下太皇太后。
日子若是一直这么安逸顺遂,也是很不错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今日早朝刚散,太皇太后还没迈下台阶,人就晕倒了。
吓得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魂飞魄散,百官一阵慌乱。
温梨得到消息,匆匆赶到寿春宫。
太医院的几位圣手都在。
徐姑姑看到她过来,急忙与她见礼。
“见过王后。”
“母后怎么样?”
徐姑姑望一眼床上紧闭双目的太皇太后,与她回道:
“太医还在把脉。”
“怎么会突然晕倒的?”温梨忧心问她。
徐姑姑叹口气,“最近刚开朝,事情太多,好几件大事太耗费心神。”
“娘娘连着好几晚都熬到子时才浅眠上榻,入睡没多久就又要起身准备早朝。”
温梨听得眉毛拧到一起。
这是过度劳累了。
大致了解了情况,她抬脚继续往内侧走。
两位太医刚把完脉,等她走到床边,这才与她禀道:
“娘娘这是操劳过度,加上上了年岁,乍暖还寒,半夜一抽冷,一不小心染了些风寒。”
“体内遭了寒气入体,加上未能好好休养,这一过度思虑,就爆发出来了。”
“下官给娘娘下几针,再开些药,连服五日,好生歇几日,就能恢复。”
“就是这次虽能调养过来,但是姑姑还是要时刻提醒娘娘,万不可再这般熬心费力。”
徐姑姑勉强应道:“奴婢日日劝,时时提,可娘娘听不进去呀。”
“王上不在,咱们的小陛下又无法担起重任,这里里外外,全靠娘娘一人撑着。”
“她哪能歇得下这口气,一直强撑着罢了。”
“这不,外头几位大人还眼巴巴等着呢。”
陈太医摸着胡须摇头,“娘娘这几年为国日夜操劳,加上年轻时在冷宫落下的病根……”
“姑姑还是尽量劝着为好,至少得让娘娘躺床上休养半个月。”
“不然再这么熬下去,身体会熬垮的。”
“是,奴婢记下了,会尽力规劝。”
“那下官先去煎药,等药熬好,再过来给娘娘施针。”
“有劳陈太医。”
送走两位太医,温梨望着床上两鬓已冒白丝的太皇太后,面色凝重。
“劳烦王后陪着娘娘一会儿,奴婢过去回了几位大人。”
“顺便商量一下先停五日早朝之事。”
“早朝停五日的话,事情一堆积,等母后好点,不是又得熬夜处理吗?”
“如此反复循环,也不是办法。”
“可如今也没有办法,总是娘娘身子要紧。”
“我去吧。”
温梨思虑一番,还是开了口:
“我去听听,至少可以先把重要事情记下来。”
“等母后好点,再让她老人家过目,批阅起来也能快一些。”
她起身往外走,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徐姑姑。
“我这样算不算干政?会不会僭越?”
徐姑姑连忙解释:
“娘娘若真倒下,您就是最有权力出面的。”
“若您都不出面管事,咱们小陛下年岁小,更不懂,朝上会出乱子的。”
“奴婢刚刚就想开口与您提了,又怕让您为难。”
“既然您愿意替娘娘分担一二,那奴婢便也大胆进言了。”
“一会儿太师和几位大人可能会试探一二,看看您能否担得了事。”
“奴婢知道您的能耐,您就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处理。”
“您就记住,您是王后,大宸尊贵的王后,除了太皇太后,现在就属您权力最大。”
“谁都不能糊弄您。”
如今顶在她头顶上的天倒了,萧行严又不在,温梨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朝堂虽不至于一下子就乱,但是太皇太后一倒,她不出面稳住局面。
这群人要是蹦跶起来,她在后宫待着也不安稳。
内阁的几位和三位肱骨大臣看到她过来,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了然。
如今太皇太后倒下,也确实只有这位能出面。
“见过王后娘娘。”
“免礼。”
“娘娘,不知太皇太后现下如何?可要紧?”
徐姑姑扶着她到案桌前坐定,待她将桌前有些散乱的奏折整理好,这才退到一旁候着。
温梨不急不缓答道:
“几位大人不必担心,母后只是受了点小风寒,加上操劳过度,才会突然晕厥。”
“太医嘱咐让她老人家好生休养,过几天便能恢复了。”
“不过母后是个操心的,知道她必定放心不下这些朝政。”
“所以我过来,暂时代她老人家听一听,处理一些能处理的事情。”
“几位大人如果有什么紧急要事,拖延不下去了的,可以开口与我说。”
几位大人面面相觑,相视几眼。
内阁首辅苏大人眼珠一转,立刻拱手请言:
“恕臣等冒昧,王后娘娘暂代天职,不知玉玺可在手中?”
“毕竟若是……”
徐姑姑将玉玺轻轻放到温梨桌前。
影从握了佩剑,直接走进来,将他主子的私印也放到她桌上。
放完,也不出去了,直接抱着剑站在他家王后身后,歪着脸冷静看着几人。
几位大人低下头,瞬间安静揖礼:
“臣等明白了。”
“启禀娘娘,年前那场大雪,灵州受灾严重,冻死者无数,尤其是高阳县最厉害。”
“臣等商议,需要拨一批赈灾款过去,而且是越快越好。”
“光是拨赈灾款下去也无济于事。”
温梨接道:“除了赈灾款,其实缺的是物资。”
“户部能调出多少物资出来?”
“这........”几位大人一时哑口。
具体的数目他们还真说不上来。
“传户部尚书!”
“传户部尚书!”
黄公公得了命令,立刻小跑出店门,让宫人去传了人过来。
“那这赈灾官员呢?几位大人可商讨出最佳人选?让谁过去比较合适?”
“臣提议,刑部侍郎杜大人可前往。”
“臣倒觉得,按察使陆大人比较合适,离灵州也近。”
“臣提议……”
温梨抬眸冷瞥几人一眼,眯了眼眸。
“几位大人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她要的是已经商定出来的两到三个候选人,而不是一人提议一个,让她来做比对和选择。
都这种时候了还跟她玩心眼,只顾着给自己的人谋利。
啪一声,茶盏砸碎在地,声音冷厉了几分,整个勤政殿鸦雀无声。
一队人马飞驰而过,尘土如大浪般翻涌而起。
铁蹄踏地,仿佛闷雷滚动。
领头的一撮枣红鬃毛迎风飘扬,朝着遥远的京都方向奔去。
第328章 农耕令
太皇太后醒来,听闻儿媳在帮她处理紧急要事。
她欣慰地大松一口气,脸上也带了一点笑意。
崔嬷嬷劝慰她:
“您赶紧躺下,陈太医和林太医特地嘱咐,必须要让您卧床休息几日。”
“王后娘娘不愧是您儿媳,关键时刻,她能帮您顶上来。”
“您呐,就安安心心躺着好生休养,天塌不下来了。”
太皇太后靠在床栏边笑着闭眼,虚弱说道:
“哀家撑了这么多年,这天下呀,早该交到他们小夫妻两人手中了。”
“如今我儿媳能顶事,哀家再教一教,假以时日,哀家就能卸下肩上重担,好好歇一歇。”
崔嬷嬷替她将被子拉好,笑着夸赞:
“王后娘娘有您当年的风范,就是现在整个局势还不安定。”
“等王上处理好晟北的事情,您很快就能颐养天年了。”
“可不是,哀家就撑着这一口气,等着这一日。”
“快了,您好好养。”
“王后娘娘虽能干,但到底还是年轻,需要您在她后背托一把。”
“那几个老东西给她使绊子了?”
崔嬷嬷摇头,“没使成,听说王后在勤政殿砸了茶盏,把几位大人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
“直接将他们那点算计和心思全拆到了明面上。”
“说的那几个老家伙都不敢吱声了,不停拿眼珠子瞅她,也算立了威。”
“这不,都这个时辰了,还扣着人在勤政殿解决灵州雪灾之事呢。”
太皇太后扑哧一笑,畅快了。
“活该,也不看看她是谁娶回来的。”
“九郎这头野狼都能被她拴住,岂是他们随便就能拿捏的?还想糊弄她。”
崔嬷嬷也忍俊不禁,“可不是,咱们王后只是看着柔弱,心思可比谁都明亮着呢。”
“传哀家懿旨,明日起由王后垂帘听政。”
“所有朝臣须得好生辅助王后,如有不尊者,革职发配灵州。”
“奴婢遵旨。”
“娘娘可要吃点东西?这乌鸡汤是愉太妃刚炖好送过来的。”
太皇太后摇摇头,“没胃口,搁着吧。”
太皇太后这一病倒,温梨被忽悠着第二次坐到了帘子后。
这一坐,她直接坐了一个多月。
关于临州受灾一事,她押着内阁几位和三位老大人商谈了大半夜。
强迫他们拟了一份详细的救灾方案,她再调整和添加几项,呈给已经醒来的太皇太后过了眼。
得了她点头,这才紧急落实下去。
瞬风封了灵州巡抚,带着赈灾物资和款项与陆大人一同前往灵州去赈灾。
因着户部能拨出来的物资有限,她又是募集又是带头发动捐款。
筹集了一批衣物、粮食和干净棉被等,再紧急购买一批,交由瞬风带走。
一来这赈灾的款项交给其他官员,她不放心。
二来萧行严培养的那几个心腹资历还不够,镇不住这些朝堂老狐狸和地方官员。
所以保险起见,她只能让瞬风走一趟,顺便帮他攒功绩。
直到春暖花开,太皇太后痊愈。
她因农耕之事要前往京郊农庄,太皇太后这才又重回朝堂管政。
她手头的农耕集已经誊抄数册。
各地的农官也已经抵达京都,温梨下令让他们到京郊农庄集合。
在开耕之前,她需要将各地农官再集结起来,根据实操给他们讲解一遍。
因着去年到她那里学习耕作之法的几个实验县的村子,产量或多或少都增产了不少。
土地较好的,甚至都比之前多了近两倍。
加上溪头县和乐安县两个县地上报了详细的产量数。
她的农耕之法一时震惊整个朝野,渐渐地扩散到百姓口中,掀起一阵热议。
温梨刚好借着这股热潮,将农耕令和农耕集正式颁布下去,让宸国百姓学习使用。
但是宸国幅员辽阔,耕地和土壤环境也都各有不同。
农户们学习它的耕种之法,不是盲目乱用。
需要根据自己所在地域的土壤和环境,来选择合适的耕种时间,育苗方式等。
所以开始普及之前,她需要给各地的农官们先培训,让他们了解一下农耕集的使用方法。
最关键的是种子,会耕种了,还得要有好的种子才能事半功倍。
那种子要怎么解决?温梨头疼了许久。
整个国家的种子都要发放下去,这可不是小数目。
去哪里寻找这么多种子?
思来想去,她只能用借调的法子将几个实验县今年种得的粮食借上来。
再加上她自己百亩良田收割得来的所有筛出来的优良种子全部运到京都。
等各地农官培训结束,再按照各地的农户耕地面积和人口发放。
再由农官将种子领下去,发到百姓手中。
当然,这些种子可不是白发的,而是借。
必须让农官宣传到位,解释清楚。
这些种子朝廷借给他们来种植。
借种时间为期三年,三年后,需上交原先借走的粮种的两倍还给朝廷。
这样做的目的,也是为了防止一些地方官员贪污粮种。
既然是借,最迟三年后,她就要问这些农官和地方官员收回来,压实他们肩上的担子。
也能防止这些人领了东西不干实事,起到督促的作用。
当然,若是领了粮食,也在努力耕种了,但是产量就是提不上来。
那就是耕种之法或者土地有问题,她会亲自下去查看,核实后,予以宽限时日。
同时为了防止一些官员垄断,她随之颁布一项诏令。
待春耕一开始,朝廷会临时指派钦差巡视各州各地,以督促各地官员落实耕种之法。
有的农户若不愿意借粮种,只想按照自己的老办法耕种,不能强做要求。
减免了赋税的农户,愿意借种并且按照耕种之法来耕种的,不管是减免了一年还是三年的。
都可以在满三年后,除了规定上交的粮种,再延续原有减免年限,赋税减半。
同时为了更好地将这一惠民之策落实到位,方便后续管理和追踪。
薛林善也被她提拔到了户部,任仓部郎中,专门帮她管理和登记借出去的粮种。
以及后续上交上来的粮食,各地的巡视巡检和督查等。
诏令一出,各地百姓纷纷跪地磕头欢呼。
农耕令已经颁发,接下来就是一步步按照这些策略施行,坐等三年后的效果即可。
温梨之所以会选择京郊农庄,是因为萧行严将这几个农庄和千亩良田交给她。
她必须要利用起来,将它变成京都最大试验田基地。
一来借培训利用好这些人手,直接可以帮忙翻耕。
二来借公差,出去放放风。
她被迫听政听了一个多月,巨大的压力让她急需出去放松一下。
这听政真不是人干的,太耗费脑力。
她脑子已经烧干,急需大地滋养,踏春放空方能恢复。
第329章 当牛养
春雪消融,春暖花开。
温梨带着小壮墩待在农庄一边讲农耕,一边到处踏青摘野菜。
沈秋婉忙着与陶栖一起打点铺子,偶尔得空,就会带着孩子过来跟她小住两日。
今日温梨讲完农耕集的育种一课,农官们便各自领了一点种子回去尝试育种。
下午则继续人手一把,到地里进行实操种地。
一整本农耕集,已经从头到尾带着他们过了一遍,有些比较难理解的地方。
她都是一边操作一边讲课,如此忙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授课已经接近尾声。
等育种的课一上完,他们就可以领了种子返回家乡。
温梨讲完课,带着雅琴清雾,抱着小壮墩去山脚野地摘艾草。
这时节长出来的艾草,正是鲜嫩无比,最适合做清明果的时候。
她哼着小调,将挂着水珠的艾草掐尖摘下。
回头看一眼晃着小脚流着口水踩泥地的小家伙,心情无比舒畅。
“墩儿,多踩点,把小脚丫裹满泥巴,回去为娘洗洗放锅里炖。”
快六个月的小壮墩已经会自己翻身自己爬,还会自己坐一小会儿。
而且会对周围的各种景色和物体转头探索。
温梨为了锻炼他身体的协调性和感官能力。
特地吩咐奶嬷嬷带着孩子多用小脚去搓搓走走各种田埂。
嬷嬷们一开始不肯,直到她自己亲手将壮儿子抱过来,带着他在翻耕过的软泥上打滚。
这是真的一点都不打算娇生惯养,也不怕脏,她们这才敢放手让小家伙接触各种青草和泥土。
影从和离舟几人蹲在他前头,逗他往前踩。
小皇帝每隔三日必定会过来一趟,今日刚好休沐,他又带着瞬遂跑来了。
萧麟郅带着萧麟宥,由瞬遂护着,三人爬到坡上去帮她摘蕨菜。
还别说,这座农庄半山腰上有一大片的野生蕨菜。
这里的农户们说它有毒,所以根本不会来摘它。
这里的蕨菜都快泛滥成灾了。
直到温梨第一日抵达,巡视耕地的时候偶然发现。
于是他们连着一个月,顿顿餐桌上定有一道蕨菜。
这蕨菜只要焯过水就没毒了,温梨变着花样做,自己吃还不够。
她摘下来炒了几道,让人给皇宫里的几位太妃和太皇太后送去。
第二日钱太妃就带着宁安公主找来,这一来,一直陪她住在这里没再回去。
宁安拎着篮子跟在几个孩子身后,负责看着他们。
钱太妃一边摘艾草,一边奇怪地问她:
“梨儿,你摘这新鲜的艾草打算做什么?”
“摘回去煮水沐浴还是入药?”
温梨笑道:“都不是,我摘来吃的。”
“啊?吃的?”
钱太妃惊悚地直起腰身看她,难以理解:
“这东西苦哈哈的,怎么吃?难以下咽啊。”
温梨灿烂一笑,神秘兮兮回一句,“等回去做给您吃,您就知道了。”
“多摘点,咱们人多,摘太少到时候不够吃,你们可别争着抢。”
钱太妃将手里的艾草放到鼻前闻了闻,急忙摇头:
“还是算了,这东西我可不敢吃。”
雅琴和清雾相视一笑,知道王后这是又有新点子了。
跟了她两年,两人已经摸透她的套路,随即笑着说道:
“我们敢吃,娘娘到时候多分我们几个。
“行啊,保管够吃,快,那边的很嫩,全摘了。”
“哎,得令。”
第二日晌午,一颗颗滚圆的青团就出现在了太皇太后的案桌上。
徐姑姑好笑地解释道:
“这是陛下从农庄回来时,帮王后娘娘带过来的,说是孝敬您,让您尝尝看。”
太皇太后看着热气腾腾的绿色团子,很是好奇:
“又是王后折腾出来的新吃食?”
徐姑姑回道:“是,据说是艾草做的。”
“嗯?什么做的?”
太皇太后瞪圆凤目,再次惊奇。
“艾草。”
“艾草不是煮水或入药的吗?怎么还做成圆子了?”
“奴婢也觉得新奇,刚刚尝了一个,软糯清香,怪好吃的。”
“您尝尝看,奴婢觉得您一定也会喜欢的。”
太皇太后无奈摇头,宠溺地埋汰一句:
“前几日摘了那个杆子回来给我们吃,今日把这艾草摘回来。”
“她这是把哀家当牛来养吗?”
“怎么净弄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吃?”
“她这是从哪个天宫里下凡而来的?脑子跟咱们不太一样一些。”
徐姑姑被说得没忍住,掩唇偷乐。
她其实觉得王后娘娘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着实好玩得很。
她也挺想跟过去瞧瞧的,每次听小陛下回来说得天花乱坠。
一看就是打心眼里放松又欢乐的,她羡慕得很。
这不免让她想起那个小村子里生活过的那段时光。
“好歹是她的一片孝心,哀家勉强尝一口吧。”
说归说,每次儿媳弄来的东西,她老人家都会悄悄吃个精光。
她这刚夹起一颗,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母后吃什么好东西?儿臣也想尝一尝。”
“九郎?”
“拜见母后。”
太皇太后喜得放下筷子,起身将他扶起来。
“好好,回来就好。”
“你这手。”
“受了点小伤,快好了,您莫挂心。”
“听黄公公说您前段时间病了,身体可有大碍?”
“没事,已经好了。”
“一点小病而已,还拿出来跟你说道。”
“怎么不让人提前回来通报一声,我们好去接你。”
“有什么好接的,儿臣又不是不认识路。”
“对了,我媳妇呢?他们娘俩怎么不在凤祥宫?”
别说娘俩,这宫里伺候的嬷嬷和侍卫都没见着一个。
太皇太后笑道:
“他们去了京郊的农庄,这不是马上要春耕了吗?”
“你媳妇下了一道春耕令,将她的农耕集彻底普传开来。”
“算算时日,应该也差不多快结束了。”
“你回来得正好,明日便去将他们母子接回来吧。”
“他们不在的这一个月,哀家冷清得,都快以为这皇宫是座坟墓了。”
徐姑姑轻轻一笑,得了,原来不只是她想跑出去跟王后娘娘踏青。
太皇太后也眼馋得紧。
“娘娘,既然王上回来了,您这几年一直待在皇宫处理朝政,都没空出去走一走。”
“不如明日奴婢陪您一同前往农庄,到外头去散散步,踏踏青。”
“顺便接了王后和小世子回来,您看可成?”
第330章 不好办
“这倒是个好主意!”
太皇太后眼眸一亮,直接拍板。
“皇儿,你一路辛苦,先好生休息,哀家替你去把他们母子接回来。”
“徐韵,命人备车。”
“是!”
“母后?”
萧行严看着小跑溜走的老太太,头疼地扶额。
这哪里像是生过病的?溜得比谁都快。
桌上的青团子还冒着热气,萧行严抓起一颗塞进嘴里。
赶了快一个月的路,风餐露宿,胡茬邋遢。
这样的确不适合去见他们母子,他转身回勤政殿。
凤祥宫冷清得不像样,勤政殿有他换洗的衣物。
刚走两步,又折回来把桌上的一盘青团端走。
昨日傍晚刚回来的萧麟郅,听闻秦渊要护送太皇太后去农庄查看农耕情况。
正在练武场练骑射的他调转马头,直奔宫外,追他皇祖母去了。
美其名曰:协助皇祖母接婶婶和弟弟回宫。
反正皇叔已回来,他在与不在都没关系。
这才刚回来,偌大的皇宫只剩下孤家寡人一个。
将自己整出一点人样,正要干干净净去见妻儿的摄政王。
才走了没两步,就被顺天府尹给截住了。
“王上请留步啊!臣有事启奏。”
余晖下的农庄染上一层金光,农官们结束了为期一个月的培训。
众人扛着锄头回庄子,洗漱一下,明日去户部薛大人那里领了种子就能归家了。
今日下地,温梨穿了一身简单麻布衣。
头上裹着布巾,手上拎着一个菜篮子,肩上扛着一把锄头。
那篮子里装满了一根一根白白的蕺菜(鱼腥草)。
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哼着小调,手上的篮子前后甩动着。
若是不仔细看,妥妥一副农村妇人的打扮。
身后的雅琴和清雾手上也是拎得满满当当。
小家伙被奶嬷嬷抱在怀里,那小手小脚黑乎乎全是泥巴。
为了防止他将手上的泥巴塞进嘴里,王嬷嬷抓着他的小手。
小家伙不干了,啊呜啊呜扭动起来,试图将小手挣脱出来。
王嬷嬷无奈提议:“娘娘,咱们小世子好歹也是金贵的小皇孙,您下次别让他滚泥地了。”
“瞧瞧这脏得,浑身上下没几处干净,您就不心疼的?”
叼着草根的温梨回头望一眼,大大咧咧道:
“没事,回去洗洗还能用。”
听听这漫不经心的口气,王嬷嬷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们刚走到路口,迎面就走来太皇太后的仪仗。
农庄管事带着下人跪在两侧恭迎,农官们见到她,连忙放下手里的锄头跪拜。
“参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
“见过母后,您怎么过来了?”
太皇太后奇怪地打量她这一身装扮,视线最后停留在她嘴里叼着的一根野草上。
凤眉一挑。
“儿媳啊,你这是什么打扮?”
说着又看向她身后的小孙孙,待看清小家伙的模样,顿时嘶一声。
嫌弃地直皱眉。
“你这是把我乖孙扔泥沟里去了?怎么脏成这样?”
萧麟郅冲过来,从奶嬷嬷手里接过小家伙,看他小脸上沾满泥巴,哈哈大笑。
“弟弟,你又被婶婶扔泥地上去爬了是不是?”
被疼爱孙子的太皇太后抓个正着,还被侄子暴露野蛮教养方式。
温梨嘿嘿冲她老人家笑笑,转头朝奶嬷嬷使眼色。
快抱进去洗干净塞母后怀里,免得她老人家找她秋后算账。
徐姑姑暗暗偷笑,连忙帮她打掩护。
“娘娘您看,这农庄的景色多美,咱们要不在这里过一夜,明日用过午膳再回?”
太皇太后没理会她,瞪一眼这个离了皇宫就像一匹脱缰野马的儿媳,嫌弃地摆摆手。
“快抱进去洗干净再抱来给哀家。”
“你也赶紧去换一身衣裳,你们母子俩这是一起滚泥潭去了不成?”
瞥一眼沾满泥巴的鞋子,弄脏了的裙摆,母子俩大眼瞪小眼。
小家伙咧嘴一笑,脏兮兮的小脸露出两颗小奶牙。
温梨扯下狗尾巴草点他小鼻子,痒得小家伙咯咯咯发笑。
“皇祖母不要你这只小脏包,你还笑。”
“您这只大脏包也赶紧进去洗一洗换一下衣裳吧,就别再逗我们小世子了。”
王嬷嬷催促她赶紧进去。
这春寒料峭的,小世子被她弄脏事小,万一不小心冻着了才是大事。
“知道了,这就立刻进去洗。”
“母后,这里景色不错的,那边河沟有一片野花丛,您可以去看看。”
“我们立刻马上就把自己洗干净。”
说着拎起壮儿子就往屋子里冲。
顺天府尹赵大人一把将宋景扯到萧行严跟前,跪地告状道:
“王上,下官实在没办法,只能跑到您跟前来求您决断。”
萧行严不悦地冷睨他一眼,又瞥一眼地上的宋侍读,不耐烦问:
“什么事情?”
“本王才刚到,一个个看不得本王闲下来片刻是吧?”
“连口气都不给本王歇一口。”
赵大人缩缩脑袋,苦着一张脸连忙回禀:
“下官最近查到一家书斋在私贩不正当书画,一时不知道该要怎么处理,只能来请禀您做主。”
萧行严嫌弃地扫他一眼,“这种事情还要本王来帮你判决?”
“依照我朝律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还用来问本王?”
“可是……”赵大人一脸为难地看向一旁的宋景。
宋景恼得挥开衣袖,生气道:
“下官都说了,下官的夫人是个老实本分的妇人,断不会做那种不正经的生意。”
“赵大人您不能因为我曾拒了您家三小姐就如此报复我吧?”
“我娘子辛辛苦苦扶持我寒窗苦读,为我料理家宅,难不成要我高中后抛弃糟糠?”
“宋某人宁死也做不出这样背信弃义之事,你休要在这里污蔑我娘子。”
赵大人气得脖子都绿了,抖着手指责道:
“那都是前年的事了,我赵家女难不成还就非你不成?”
“本官公事公办,绝不是以权谋私之辈。”
“王上,他夫人开的书斋被下官的手下查出在私贩污秽书画。”
“宋侍读死活不肯承认,非要说下官污蔑他夫人。”
“证据确凿,下官如何污蔑?”
“之所以让下官为难,不好办差的原因,是这书斋是陶娘子与三王妃和王后娘娘一起经营。”
“所以下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了,只能到您这里请禀您。”
言下之意,您的王后也参与其中,这么大的事情,您让下官怎么办?
捉拿三王妃和王后吗?
先不说您,三王爷要是知道,不得把他的顺天府给踏平了。
萧行严锁紧剑眉弯腰诘问:“你说谁和谁?”
第331章 暴露了
“陶娘子,王妃和王后娘娘。”
赵大人抹一把冷汗,再次强调了一遍。
萧行严彻底停下往外走的脚步,提高了声调问:
“你说她们售卖什么?不正经的东西?是本王理解的那种东西?”
赵大人义正词严回道:“本来下官也是不信的,生怕误会了王妃和王后。”
“所以特地乔装打扮去探了一下虚实,这不探不要紧,一探,差点没吓死。”
“这家书斋明面上售卖各种书籍、策论和邸报。”
“私下里却走了一条私贩禁书的门道,专门售卖各种才子佳人图。”
“这也就算了,等下官继续往下深探下去时,发现他们竟然,竟然连春宫图也在售卖。”
“还是自产自销的那种。”
“下官质问了陶娘子,她死活都不肯将这画作之人供出来。”
“下官无奈,生怕再查下去,会影响王后娘娘,所以……”
所以才来找您定夺,这事儿他真做不了主,得您来。
萧行严面无表情地看他两眼,转身回到殿内,坐到案桌前,让两人起身。
赵重赶紧跟进去,见宋景不动,他拉他一把。
“宋大人,一起进去对峙吧。”
宋景皱着冷眉,气呼呼走到案桌前,当着摄政王的面质问他:
“赵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任何事情都要讲究真凭实据。”
“不能你空口无凭,就乱给她们扣一个罪名吧?”
宋景很信任自己的娘子。
她虽然脾气大,力气也大,但是胆小,绝不会干这种贩卖禁书的勾当。
大宸私下售卖禁书,被抓的话,轻则进去受刑,没收家产。
重则流放判刑。
春宫图这种东西,其实官府不是不知道。
只要不过分,不那么暴露,打点一下。
私底下塞点小钱,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非被人告发,或者被人针对。
赵大人就是收到了不知名人的书信举发,这才暗访一番,结果就给查出来了。
怒视他一眼,赵大人大声辩证:
“没证据下官会跑到王上跟前来?我是嫌自己脑袋挂在脖子上太安逸了是吗?”
说罢朝门口候着的属下传一句,“将东西呈上来。”
门口一官差立刻捧着一袋子东西走了进来。
单膝跪下给摄政王行礼,“见过王上。”
萧行严扫一眼他手里一大包东西,顿时深吸一口气。
赵大人朝他示意,小吏连忙起身将东西递给一旁的黄公公。
黄公公小心瞄一眼自家王上的神色,不悦地看向赵府尹。
既然明知道是王后娘娘的店铺,就不会放放水吗?非得捅到王上跟前来。
黄公公将东西放到他桌前,快速思考着要怎么派人去通知一下王后娘娘。
萧行严盯着那包小山堆一样高的东西,脸色慢慢暗沉下来。
锋利的眸光酝酿许久,这才伸手将布包打开。
抽出一本,光看封面很正常,没什么不妥。
宋景偷瞄一眼,顿时松一口气。
不想他们王上随手翻开一页,那火辣辣的小人图迎面扑来,当头一棒。
宋大人瞪圆了双目,下巴直接掉地。
赵大人老脸一红,连忙别开目光。
一旁的小吏和影墨等人咳嗽两声,紧急看向别处。
黄公公手上的拂尘也啪嗒掉地,臊得他弯下腰身去找自己的拂尘。
哎哟苍天,这春宫图画得也忒好了点。
这……这,这水平,哪个看了不冲动一下。
关键是那画面清晰得,就差现身在你跟前演绎一番了。
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师之手,这水平竟然比宫里的画师还要厉害几分。
也不知陶娘子是在哪里找的这样画功了得的画师,佩服。
所有人都避开目光,唯独端坐座位上的摄政王面色不改。
这画册他熟悉,又翻两页,很好,就是他之前在水光村用过的。
将画合上,又抽出一本,这次特地抽了一本最上面的。
这次的画面就比较新鲜了。
连翻了三四页,都是新的内容。
喉结咕咚两下,某位爷嫌弃衣领勒得太紧,伸手松了松,心口瞬间窝起一股火苗。
这次画得倒是别致,画里的景色和房间不再是野趣。
更多的是高门大户里的内室场景和阁楼。
啧,那荷花丛里飘着的船只......
话说这荷花池怎么有点眼熟?
萧行严头疼地揉揉眉心,不敢再看下去。
一把将画册合上,他靠在椅背上闭眼缓了缓。
宋景从震惊到不可置信,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清清嗓门,缓解一下尴尬,他连忙出声道:
“赵大人,这画,肯定不是我娘子和两位娘娘画的。”
“必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赵重气得破口大骂,指着他鼻子一顿输出。
“宋景,你什么意思?”
“你是说我故意栽赃陷害王妃和王后?”
“本官吃了熊心豹子吗?你好歹堂堂榜眼郎出身,就这脑子?”
“本官无缘无故陷害他们做什么,我是接到了一封告发书。”
“那信就这么明晃晃张贴在告示栏上,等本官发现的时候,已经被传开了。”
“你以为本官有这么愚蠢吗?我闲得没事无缘无故去找王后娘娘铺子的麻烦?”
“王上,这件事,下官实在是没办法拿主意,还请您亲自做主。”
您几位夫人惹出来的乱子,叫我一个下臣怎么处理。
判轻了,没办法服众,以后私底下这种事就会猖狂起来。
判重了,谁敢判王后和王妃的罪啊?
倒是可以把那位陶娘子推出来顶顶罪。
宋景看他不怀好意的神色,立刻跳脚。
“赵大人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王妃和王后不好定罪,打算将我娘子推出来顶罪?”
“您是这么打算的对吗?”
没想到小心思会立刻被发现,赵重撇开视线。
“哼,宋大人,本官可什么话都没说。”
“您是一句话都没说,现在这种情况,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王上,臣就一句话,这些画绝对不是我夫人画的。”
“她识字,但是写的那一手字比狗爬还难看,更别说画画了。”
“不能因为她跟着王妃和王后娘娘一起经营这家书斋,就让她背上莫须有罪名。”
“若非要如此,那就请定臣的罪,是臣家风不严,罪不在臣妻,臣愿意替臣妻顶罪。”
第332章 被封了
“宋景,你什么意思,你这是打算包庇?”
赵重气不打一处来。
他已经算网开一面了,没有立刻将人抓起来。
只是责令停店,在铺子里拷问了陶娘子几句,没收了这些赃物。
也是考虑到这位夫人能与王妃和王后一同经营铺子,那势必是得王妃和王后授意和袒护的。
但是既然证据确凿,那他必须处理,不然如何与京都这么多双眼睛交代。
现在这件事已经慢慢传开,他这才火急火燎进宫。
必须得赶在事情闹大之前,将事情控制下来。
萧行严闭着眼沉思片刻,压下无名臊火,低沉的声音终于开了口。
“本王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命人去处理。”
“赵大人辛苦。”
“下官职责所在,那下官告退。”
萧行严颔首。
赵重走前抬眼瞄一眼主位上之人的神色。
斟酌着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话,这才胆战心惊退了出去。
等赵重一走,宋景急了,抱拳揖一礼,为自家夫人辩解道:
“王上,我家夫人真的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求您明鉴。”
萧行严抬眸睨他一眼,揉着眉心回道:
“宋大人,话别说这么满,我都不敢保证我家王妃是清白的。”
“既然发现了,肯定是有猫腻的。”
“弄清事情原委,护住她们三个不受影响,这才是关键。”
“我会立刻派人出去处理,不用你们插手。”
“但是现在急需你做一件事,本王要知道所有内情。”
“你回去好好问问你夫人,让她将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吐出来。”
“问完了,你明日带她到我这里来回话。”
“下去吧。”
宋景欲言又止,略一沉思,还是没再敢多说,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拱手行礼,他躬身退下。
萧行严盯着那一堆禁画蹙眉,许久后,这才将影墨叫到跟前。
“之前在水光村的时候,你是从哪里买的那些画?”
“这几本估计与你买的那几册一样,你看看。”
影墨接过主子递给他的画,随手翻看了一页,不自然回道:
“从几个商贩和富绅手中转手买入的,还花了不少银子。”
“你们后来不是打听到了这画的画者吗?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悦风先生。”
影墨想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
“因着后来那位先生没有再出新的画作,我们也就没有再查下去。”
“当时还猜到了胥老身上来着。”
只是后来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而已。
现在想想也是好笑。
“他出新画作了,这位悦风先生,似乎也跟着来了京都。”
“您的意思是?”
“查,这次务必将他的身份查出来。”
“陶娘子一定知道此人是谁。”
“属下明白了,立刻去办。”
温梨将自己和小壮墩清洗干净,又恢复以往矜贵高雅靓丽的模样。
趁着太皇太后还在外头溜达,她将小壮墩塞给他的皇帝小哥哥,自己钻去厨房准备晚膳。
待天色完全暗沉下来,太皇太后这才在徐姑姑的搀扶下走进膳厅。
温梨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笑着说道:
“晚膳已经做好了,大家快入席。”
“不知道母后您要来,若是知道,就叫他们去猎一些野味过来给您尝尝鲜了。”
“今日是来不及了,明日再叫他们去猎吧。”
温梨一边笑着与太皇太后唠家常,一边给她盛起一碗香喷喷的米饭。
“母后尝尝这几道菜,这个蕨菜炒腊肉上次给您送回去过。”
“这道是清炒水芹菜,这道是土豆丝,这道是脆炒菝葜。”
“还有这两道,一道是野蒜炒腊肉,香椿炒鸡蛋。”
“最后这道,您先闻一闻,要是闻不了这个味道,您就别动它。”
“有的人吃不了,但有些人吃了却觉得异常鲜美。”
说着将凉拌蕺菜放到边上。
太皇太后望着一桌的菜,大多都是她没怎么吃过的。
她有些不解地问道:“儿媳妇,哀家是养不起你和孙孙吗?你非得吃这些草?”
“你在这里过得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日子?连肉都只有零星几片,怪不得人都瘦成竹竿子了。”
“罢了,明日就跟哀家回去吧,别在这里吃这个苦头。”
“这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肉,才一个月。”
“你看看,全瘦没了。”
徐姑姑顺着她老人家的视线仔细打量了温梨几眼,笑着回道:
“王后娘娘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凹凸有致,体态已经慢慢恢复如初了。”
“恢复如初也不能瘦成这样呀,还是丰腴的时候好看。”
温梨撇撇嘴,她这是刻意在瘦身,恢复身材。
这一个月顿顿吃绿色蔬菜和野菜,她好不容易减下来的。
她老人家还嫌弃起来了。
萧麟郅左等右等,等不到他皇祖母动筷,急得他赶紧催促道:
“皇祖母,您快些动筷吧,饭菜都要凉了。”
“对呀对呀,您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萧宁安也赶紧附和道,将那盘香椿炒蛋挪到太皇太后跟前。
萧麟郅则夹了一筷蕺菜放到她碗中。
钱太妃也笑着给她盛了一碗乌鸡汤,解释道:
“这庄子里其实是有肉的,肉还全都是现杀,新鲜得很。”
“只是吃腻了大鱼大肉,大家都比较喜欢梨儿做的这些小菜。”
“您儿媳的手艺您是知道的,您快吃吃看,这几道都是您没尝过的。”
太皇太后无奈嗔一眼这个来了就不肯回去的太妃。
到底没再多说,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大孙子夹的菜,她自然要尝一尝,结果刚一口咬下去,她脸色瞬变。
转过身去捂住嘴唇,想吐又碍于该死的涵养不好当场吐出来。
徐姑姑连忙掏出帕子接住。
“这什么味道这般骇人?”
将口中奇怪的东西吐掉后,又连漱两次口。
太皇太后惊恐地望着那一盘蕺菜,颤着声音厉声惊问。
温梨瞪一眼萧麟郅,帮她老人家顺背道:
“这个就是那道蕺菜,刚刚我提醒过您,让您闻闻看能不能吃得下。”
说着轻敲一记小皇帝的手臂,笑骂道:
“这小子喜欢吃,还以为您也能接受。”
“您尝尝这土豆丝吧,这个没问题。”
太皇太后被嘴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缭绕在口鼻中,凤眉紧紧拧着。
望着一桌小菜,惧怕得都有点不敢动筷了。
钱太后笑嘻嘻夹了一筷蕨菜炒腊肉,与她笑道:
“姐姐吃这个,这个您尝过的。”
“哀家没事了,你去坐着吃。”
太皇太后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挥挥手,让她自己去坐着吃。
“您要是还觉得口中不舒服,赶紧吃几口米饭压一压。”
温梨坐下后,夹了几道她平日爱吃的菜到碗中,给她放在桌前。
太皇太后依言,吃下两口饭后,眉头这才慢慢松开。
见她好了点,大家这才开开心心起筷吃饭。
温梨夹起鱼腥草吃得欢乐,沈秋婉却急匆匆跑进来。
“弟妹,不好了,书斋被封了。”
第333章 她急了
温梨差点被口中鱼腥草噎得半死,艰难将口中饭菜咽下去后,她忙问:
“三嫂,什么情况?”
沈秋婉一屁股坐在她身旁,一边帮她顺气,一边附耳与她小声说道:
“我们店铺不知道被什么人给告发了。”
“顺天府尹赵大人亲自派人去查的,人赃并获。”
“已经将事情捅到你夫君那里去了。”
“嗯?”温梨眸色倏紧,脑中仿佛炸出一道天雷。
“我夫君?”
“萧九郎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人跟我说?”
“就在晌午的时候,他回来了哀家才出来的。”
太皇太后淡定地端着饭碗优雅地吃着。
她问道:“怎么?哀家没跟你说吗?”
我滴个亲婆婆哟,您老一句都没提啊。
“你也没跟她说?”
太皇太后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徐韵。
您没发话,我们也不敢随便乱说啊老祖宗。
这锅甩得,徐姑姑只得默默背锅。
手上碗筷咕噜噜掉桌上转了两圈。
温梨眼前发黑。
“陶姐姐呢?”
她僵着脖子询问陶栖的情况。
“她没被怎么样吧?”
沈秋婉摇头,瞧她面色紧张地,都有些慌乱了,她连忙解释:
“陶娘子没事,赵大人还算聪明,只是暂时将铺子封了,没敢抓人。”
“但是他抓了宋侍读到你夫君跟前去告状去了。”
“完了。”
温梨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沈秋婉忙替她顺气,“倒还不至于完,他们都不知道是你的杰作。”
“大不了一口咬死,就说是从季县主那儿淘来的,反正她出海了,无从对证。”
来的路上,她都帮她想好了。
温梨却更加想哭了,哭丧着脸与她小声说道:
“我出宫的时候,因那些画未干,就全铺在桌上晾着,没收!”
“啊?”沈秋婉的手一顿,也傻了。
“所以……”
所以估计可能穿帮了,你找的理由根本用不上。
“那……那……”
那还能找什么理由?
沈秋婉第一次觉得脑子没办法跟上这变故。
还能怎么着?赶紧回去呀,只能祈祷他还没进寝殿,没看到桌上那些画。
这么想着,温梨已经行动。
她一把起身朝门口的影从大声下令,“影从影从,快给我备马。”
众人一惊,急问,“你现在就要回去吗?”
温梨奔进房中,抄了自己的披风和小包包,跑出来抓起壮儿子啃一口。
转头对太皇太后说道:“母后,紧急情况,儿媳要立刻回去一趟。”
“您难得出来,今晚就在庄子上过一夜,明日再慢慢回来。”
“墩儿就劳烦您和姑姑照看。”
说完头也不回就奔出门去,沈秋婉追在身后,大声提醒她:
“你现在回去也进不了宫吧?已经落了宵禁了,要不明天再回?”
她这一跑出来给她通风报信,也不打算回去了的。
先在这里避避风头再说。
温梨却置若罔闻,心存侥幸,打算赌一把。
他要是一直待在勤政殿,没回凤祥宫,那就还有一线生机。
不管如何,现在回去至少还有一点挽回的余地。
本来这事儿她是打算找个机会告诉他。
但是坦白归坦白,她可没打算把她画小黄人的事情告诉他呀。
这可是她安身立命的小秘密。
影从牵来骏马,打算套车。
温梨走过去一把牵过马绳,让他套马鞍。
“您要骑马?”
“马车太慢了,骑马快。”
“可是您没夜行经验,万一……”
“这不是还有你们吗?快点快点,你家王后很着急。”
影从无奈,只能赶紧替她套马鞍。
小心扶了她上马,啜一声,马蹄远去。
影从和离舟带了一队护卫连忙翻身上马,一挥马鞭追了上去。
众人望着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无奈摇头。
夫婿回来也不用这般猴急吧?也不差这一晚,就这般等不及?
太皇太后却敏锐地察觉到没那么简单,问道:
“老三媳妇,你们刚才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沈秋婉心虚地笑笑,回道:
“是有点事情,就是我们开的铺子出了点状况。”
“弟妹估计心急了。”
“什么事情非得连夜赶回去?很严重?”
沈秋婉挤出一丝笑意,只能含糊其词道:
“具体我也说不清,得等弟妹回去以后弄清楚再与您说明。”
“嗨,既然九郎回来了,肯定不会让他自己媳妇出事情。”
“婉儿还没用过晚膳吧,快过来一起吃。”
钱太妃招呼沈秋婉落座,让人去添碗筷。
几人一路疾行,往常半个时辰的车程,硬是用了小半时辰的工夫就到了。
来到宫门前,宫门紧闭,影从让温梨稍等,他去叩门。
刚叩两下,宫门缓缓开启,看清来人,侍卫立刻将宫门大开。
“恭迎王后娘娘回宫。”
“影侍卫特意吩咐,您可直接御马入宫。”
这是提前打了招呼。
温梨二话不说,一夹马肚立刻入内。
等下了马,她先奔向勤政殿,一路默默祈祷,保佑萧行严一定要在勤政殿。
看到殿内灯火明亮,她一喜,三步并作两步。
黄公公站在门口迎她,看到她喜道:“哎哟娘娘,您知道王上回宫特地赶回来了?”
“黄公公,王上他……”
“王上回凤祥宫去了呀,您直接回凤祥宫就能见着他了。”
“咱家正疑惑,还以为您有什么东西落这儿专程跑一趟呢?”
说着满脸慈祥地与她说道。
“他何时回去的?”
“您问王上吗?刚回去没多久。”
温梨趔趄两步,夺门狂奔出去。
“哎?娘娘.......”
望着快速消失的背影,黄公公愣了愣。
一把抓住方午,与他提醒道:
“娘娘那个书斋被顺天府查了,捅到了王上面前。”
“你一会儿找个机会知会娘娘一声。”
“娘娘已经知道了。”
不然为何冒着天黑赶回来。
“知道了?”黄公公有些意外。
“那就好,知道了的话,娘娘可以立刻应对。”
方午没再跟他啰唆,抬脚也追上去。
温梨跑到自己宫殿,发现殿门大开,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
探头朝里望了望,没看到什么人。
深吸一口气,悄悄给自己打气,这才抬脚走进去。
正殿也点着灯,她躲到正殿门后瞟一眼,也没看到他身影。
一股不好的预感已经袭遍全身,硬着头皮朝寝殿走去。
看到寝殿房门也开着,她连忙缩回身子,躲到窗户下。
一颗脑袋悄悄从窗户伸了出来。
不想一眼就对上那双锋利的双眸。
第334章 如何处置?
那冷厉的眸子就这么静静看着她,温梨吓得缩回脑袋。
躲回窗户底下龇牙暗骂两声:靠!运气要不要这么好。
这男人她就这么明晃晃坐在她的书桌前。
手里还拿着她画的《洛神赋》。
不用想,他肯定也看到了桌上晾着的那一张张赤裸的交缠画纸。
完犊子,这下彻底玩完。
艰难咽两下口水,温梨深深闭眼,急救失败,她打算一作不作二不休。
干脆再溜回农庄去躲两天,等过了风头再回来?
身后的影从和离舟看一眼屋内端坐桌前,冷着脸色的主子。
又转头看向窗下猫着身体,朝他们三人招手,打算悄悄开溜的王后。
还不等他们开口询问:王后您打算去哪里?不是刚回来吗?
屋内那道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打算去哪里?进来!”
抬起的脚定在原地,温王后逃跑失败。
身后三个护卫偷笑着与屋内之人行礼:
“见过主子!”
萧行严微微颔首,声音平静道:
“下去吧,今夜不用你们值夜。”
“是!”
得了命令的三人,看一眼视死如归的王后,偷笑着走了,顺手将殿门关上。
不!眼睁睁看着大门合上,温梨伸手试图做最后挣扎。
可惜三个护卫永远也明白不了她内心的挣扎和绝望。
三张救命稻草的脸随着大门缓缓合上,彻底消失,温梨耷拉下脑袋。
“要我出去请你?还是你自己进来?”
这清冷的语气,恍如暴风雨前的宁静,温梨抖三抖。
快速在脑子转一圈,她想了想,决定输人不输阵。
不就画个小人画嘛,大不了全招了呗,他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如此一想,某人瞬间想通了,也不怂了。
双手往胸前一插,骄傲地昂着下巴走了进去。
“我来了,有事快说,忙着呢。”
修长的指节捏着那本书缓缓转过目光,锋利的眸子一沉。
摄政王上下打量起她来,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开口第一句就是:
“深藏不漏啊,悦风先生,久仰大名。”
佯装镇定的大眼闪了闪。
温梨抿紧双唇,咽了咽口水,视线开始乱飘。
“这是什么?”
萧行严拿起手上画本质问她。
温梨斜一眼,淡定答道:“《洛神赋》。”
“谁画的?”
这不明摆着吗?
“我!”
很好,倒是老实。
手上的书随手一丢,某人起身,朝她逼近。
温梨被他那平静得过分的神色逼得连连后退。
直到把人逼着贴到门边的墙壁上,长臂一撑,那张清冷俊逸的脸俯下身来。
手指轻轻勾起她下巴,将她脸一抬,让她直视他。
“谁教你的?”
“这还用谁教吗?悟性高呗。”
温梨现在可以正面看到自己的书桌。
桌上所有的画全都被翻了下去,她可以确认,这男人已经逐一欣赏过了。
气势瞬间弱了三分,但是不能表现出来。
胸脯一挺,死鸭子嘴硬继续倔道:
“贵女们琴棋书画必习的功课。”
“我好歹也是长公主的孙女、郡主的闺女。”
“再怎么着,也是会那么一两样的。”
“哦?说得还挺有道理,你恢复记忆了?”
“嗯?”
温梨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反应过来后直摇头:
“没有。”
这跟恢复记忆有什么干系?
“那你是怎么想到利用自己这一身作画本领去画这种东西的?”
某人嘴犟道:
“你干脆直接说我脑子是怎么长的?想出这种馊主意来得了。”
“很有自知之明。”
“多谢夸赞。”
狭长的凤眸缓缓扬起,这男人他笑了,只是笑得有点让人不寒而栗。
“我是不是要回一句:无需客气?”
温梨被他这似笑非笑的眸子看得胆战心惊。
眨眨大眼,瑟缩了一下。
“从小就学的东西,需要用就会了呗,还用人教的?”
“难不成你从小习武,我还得问你为什么会用剑不成?”
温梨瞥他一眼,嫌弃道:
“我向来想法多,胆子大,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
不错,这胆子的确肥得都能上天了。
遥想当初相遇,她就敢拉着他说领他回家成亲生娃,现在想想,那时还算含蓄的。
更大胆的原来放在这里等着他呢。
不过都这种时候了,嘴还是这么硬,还不肯如实招来。
萧行严啧一声,俊脸一歪,靠近她耳畔,暧昧不清地继续蛊惑:
“那你告诉我,为何要画这种画?”
温热的气息呼进耳中,温梨头皮一紧,哆嗦了一下:
“鄙人不才,没什么大本事,混口饭吃而已。”
“哦?是本王饿着你了?还是穷着你了?让你堂堂摄政王妃去干这种勾当?”
温梨一听,瞬间炸毛,叉腰怒视他凌厉的目光,丝毫不惧:
“什么叫这种勾当?”
“本王后清清白白着,你别血口喷人。”
“老娘的身子还是你破的呢,你敢置疑我。”
摄政王被她一口怼死。
的确,新婚夜要不是他亲自破的,他都怀疑她一个没吃过肉的黄花大闺女。
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东西和姿势?比他还懂,活见鬼了。
“所以我才更加好奇了,你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又是从什么开始的?”
“大长公主再怎么纵容你,也不可能买一堆春宫图来教你吧?”
这么大一个漏洞,温梨的确被他问住了。
大眼快速转动,思考对策,避重就轻道:
“就是当初逃命的时候,扮成乞丐躲进过青楼,被一花魁姐姐救了。”
“然后被她塞进床底躲了三天,被迫听了一些,那床下面藏了一整箱春宫图......”
含糊其词地根据原主的模糊记忆加工了一下。
温梨给自己的这些想法寻了一个合理出处。
萧行严微微一怔,顿时生出一丝心疼来。
“我现在是摄政王妃不错,什么都不缺,衣食无忧。”
“可未嫁你之前,我啥也不是啊,就一普通改名换姓逃命的村姑。”
“我一弱女子,生逢这乱世,投机取巧赚点银子活命,怎么就被你说得如此不堪了?”
萧行严张了张嘴,顿时哑然。
深叹一口气,到底还是他先败下阵来。
薄唇轻点一下她的红唇,萧行严软下声音道:
“我没有置疑和责怪你的意思,就是.....”
温梨一把揪住他衣领,撅着鼻子反攻: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嫌弃我了是不是?”
“现在发现我不是你所想的那般冰清玉洁了,要休了我对不对?”
“可老娘的清白是你破的,娃都给你生了,怎么着,你还嫌弃上了?”
这一转眼,审问的变成了反被查问。
萧行严被她无厘头搅乱思绪。
他被她戳着胸膛逼到书桌前,短腿哒一下踩在一旁的凳子上。
温王后叉腰仰视他:
“说,你打算处置我?”
第335章 不好忽悠
萧行严哭笑不得,无奈地盯着她这张娇美又古灵精怪的脸。
不过只是一瞬,他从她狡黠的眸色中探出一抹得意来。
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呵一声,他改了主意。
随即一把搂腰抱起,将人放到桌上,深邃的双眸再次眯起。
长臂往两侧一拦,将人困在自己身前。
原本柔和下来的神色,再次凌厉起来。
“差点被你绕进去。”
“我可没有说不要你,为夫稀罕得很,你休想搅乱我心神。”
说着随手翻了一张桌上的画纸,将它放到她眼前,继续审问:
“就你这样的画功,画别的也照样能赚钱。”
“好好的光明大道不走,非得走独木桥?”
温梨被他看穿,破了她的小伎俩,一把将他手上的小人图按下,屁股不安地想挪下去。
萧行严一把将人又拉回来,继续强势审问。
温梨溜不了,只能老实交代:
“溪头县书院里的书生们出来摆摊卖书画都没什么人买。”
“就我这种籍籍无名之辈,画的画能赚几个钱?几百文估计都能顶天了。”
“但是春宫图就不一样了。”
“抢手货,不管达官显贵还是富绅,亦或者楼子里的姑娘们。”
“再普通一点,小老百姓成亲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来上一卷,现场教学。”
“好的春宫图他们是求而不得,像我这种精品中的精品,卖得快,来钱更快。”
“这要是保管得当,还能当传家宝传承下去嘞。”
“我又不傻,同样都是花钱买笔墨纸砚耗费精力,自然是哪个更赚钱画哪个咯。”
“嘶——”
“哎,不许跟我嘶。”
温梨手动按住他那张不为所动还不容易上当的嘴,继续诡辩道:
“食色性也,这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罪,难不成你还没点需要?”
那贼溜溜的目光还瞟了他一眼。
萧行严被她这强词夺理的话说得脸黑了又红。
还找不出一点话来反驳她。
温梨见好就收,小声嘀咕道:
“我这也没明目张胆到处售卖,就是偷偷赚点小钱,仅此而已。”
“有需要了来买,没需要的也买不起,各取所需嘛。”
萧行严挑挑眉,被她这歪理说得咬牙切齿。
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耐着性子继续教导:
“行,不计较你认识我之前,为了生存不得已而为之。”
“那我们都成亲了,你也成了王后,为何还要重操旧业?”
这狗男人,果真一点都不好忽悠,要不要这么敏锐?
温梨只能继续真假掺半地哄着:
“本来是收手了的,这不是到了京都,三嫂怂恿了一下。”
“想着反正赚谁的钱不是赚,你给那些个达官显贵发放俸禄。”
“他们还不见得好好替你做事,有的还跟你唱反调堵你的心。”
“那我就索性把那些心思不正的钱给赚回来,循环利用呗。”
“那为夫是不是还得多谢夫人为我殚精竭力,处处着想?”
萧行严彻底气笑了。
差点分不清自己是真被她这天马行空的想法逗笑的,还是真的被她给生生气笑的。
温王后乖巧点头应道:
“不客气,夫妻一体嘛,荣辱与共。”
“谬论!”
萧行严气得伸手捏住她鼻子,又爱又恨。
“干嘛,放手,你打算谋杀吗?当心我一怒之下把你画进画里。”
这不说还好,一说,倒是提醒了他。
萧行严收了脸上的笑容,站直身体。
从怀中掏出一张画纸,缓缓打开后,点着画里的男子拷问:
“请问王后,你这画里的,是谁和谁?”
温梨一看他手上那画,两眼一呆,直接滑下去翻小暗格。
身后的男人压上来,在她身后低语道:
“不用找了,就是从你暗格里拿出来的。”
这臭男人,欣赏完桌上的所有小人画还不够,把她私藏的那幅未完成的画都给搜刮出来了。
萧行严将手上的画一把拍在桌上,附耳邪问:
“那画上的,是我对不对?”
“那这个男人又是谁?”
“没想到我的好王妃除了画春宫,还会画断袖?龙阳?”
这话问得,语气满是哀怨与怒火,差点就要当场将她给生吞活剥了。
温梨缩缩脖子,眼珠瞄向那幅很早的画作。
不错,这画正是当初她误会他和瞬风搞断袖得来的启发。
本来打算以此为素材,画一册龙阳十八式的。
后来刚起了五张稿子,误会解除不说,他成了她男人。
那这画就不能再继续画下去了,用自己男人入画,她可没那么大度。
其余四张画被她给毁了,烧到这一张时,觉得这张画的男主画得特别传神。
七分他的神态,三分她的意想创造出的这绝世美男,毁了太可惜。
于是她就留下来独自欣赏,偶尔缺失灵感时,拿出来欣赏一番。
不想被这睿智英明,鼻子还贼灵的男人给挖了出来。
不过打死温梨也不能承认。
这要是承认了,她目测今天估计很难善了。
虽然现在已经骑虎难下。
眼珠转得冒烟,温梨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百遍理由。
叮,一个好主意一闪而过。
她转身,伸手圈住他脖子,低着头娇羞道:
“你傻的,看不出来吗?这叫情趣,女扮男装,你懂不懂?”
“哦?”
萧行严修长的手指勾起她下巴,暧昧逼近,撇一眼桌上的画,冷哼一声:
“不要告诉我那男子是你?女扮男装的女的还有腹胸?”
“额……你什么眼神,那是要画的大馒头,不是腹胸,这不是还没画完么。”
“那大馒头的女子是要画你?”
柔软的玉指点住他红唇,某人羞涩一笑,眨眨眼朝他娇滴滴道: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了嘛,干嘛说出来。”
萧行严冷瞅她一眼,一把将人按在桌上,自己俯身而下。
“这画是什么时候画的?”
“看着丹青的痕迹,我猜一猜,应该是在我们刚到水光村落脚的时候吧?”
“原来卿卿在我们刚初遇不久时,就对我产生了不该有的念想?”
“这画里女扮男装的男主和女主,打算干什么?”
“卿卿为何后来又不画了?”
温梨别过头暗骂一句:老男人,你就当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不成吗?
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这让她怎么编。
身上的男人勾起一抹邪笑,用指腹磨蹭着她水润的唇瓣。
“就这样那样呗,春宫图么,还能怎么着?”某人模糊回答。
萧行严啧啧遗憾道:
“竟然没画完,真是可惜了,当初我问你要一张画像,你死活不肯。”
“结果却偷偷私下里这样画我。”
“夫人,画未完可不是好事情,不如,今日咱们一道将它完成,如何?”
第336章 打别处
宋景在宫里与赵大人对峙半天。
回到家中时,天色已昏暗。
周围邻里已经掌灯,唯有自家院子漆黑一片。
往日这个时辰,家中已经亮起一盏灯挂在院门等他。
今日却不见一点亮光。
他轻轻推门而入,心底攒着一股怒火。
若按照往常,未进家门前,他必定一脸笑意在门口喊上一句:娘子,为夫归家了。
今日他却一声不吭,推了门进去。
身后的小厮看他脸色不太好,小跑着进去点灯。
“夫人,素梅、婆婆,老爷回家了。”
“怎么家里没人在?都去哪儿了?”
书缘一边点灯,一边四处寻了一圈,发现家中竟没一个人在。
等他点灯,迎了宋景到堂前去坐着,立刻回道:
“老爷,您先坐一会儿,小的去给您沏壶茶,再拿些糕点过来给您垫垫肚子。”
宋景不语,算是默许了。
书缘疑惑,今日老爷很奇怪,往常都是和颜悦色,今日像是谁欠了他银子似的。
不过他没敢多问,放下油灯,转身去厨房备茶。
没一会儿功夫,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明婆婆一边唠叨一边推门,压着声音劝道:
“夫人也别难过,只是暂时封了,又没有说抄。”
“等宫里的贵人和王妃得到消息,肯定会出面解决的。”
“您就当歇了店铺休息几日。”
陶栖叹口气,跟在她身后抬脚进门。
“也只能如此,不然就我这样无权无势的,也做不了什么。”
“你也知道自己无权无势,还敢做下这等祸事!”
正堂上端坐的人神色肃穆,竖起的眉色异常严峻。
明婆婆看一眼心情低落的夫人,弯腰低声禀道:
“天色很晚了,老奴先去做饭。”
“素梅,走,跟阿奶去厨房帮忙。”
素梅懵懂地点头,跟着明婆子离开。
陶栖原本就难过的心顿时沉入谷底,再看像个二大爷端坐堂前的男人。
白一眼,不想跟他说话。
“回来,没看到夫君坐在这里等你吗?”
见她不为所动,继续朝房间走去,宋景气得起身,声音都严厉了几分。
“陶氏,是我平日太纵着你了是吧?”
“给我过来!”
陶栖抬起的脚步停住,红唇一抿,转头朝他的方向冲过去。
路过杂物间时,顺手在窗槛边抄了一根烧火棍。
宋景见她顺了手里惯用的东西,原本肃穆的神色顿时慌张起来。
慌忙退到桌子一边提醒道:
“叫你过来是好好说话的,你别动不动又用武力,啊!”
“陶栖!”
“你再跟老娘嚷一句试试?”
“我在外头抛头露面,辛苦挣钱养家,你不先关心我有没有事?”
“开口就指责,你个没良心的男人,老娘惯得你。”
“啊!住手!”
“殴打朝廷命官,你,你,成何体统……”
“啊!夫人别打了。”
“我不是不关心你,我只是被气狠了而已。”
“下午我被顺天府赵大人拉去见王上了,就是为的你书斋的事情。”
直到说到这句话,陶栖才停手。
看着抱头躲在桌子底下的男人,她放下手中烧火棍,凶巴巴怒问:
“你知道了?”
宋景捂着头上的大包蹲在桌下点头,“知道了。”
看她叉着腰怒气冲冲,但是手上的烧火棍落了下来。
想来打完了,他悄悄探一眼她脸色,这才从桌下爬出来。
“都跟你说多少次了,为夫的头很重要,要打打别处。”
“把头打坏了,我还怎么给你挣诰命。”
陶栖一把将手中烧火棍扔地上,没好气瞪他一眼。
“谁叫你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皮痒了是吧。”
说完一屁股坐下来,拿过他桌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宋景小心翼翼挪过去,将地上的烧火棍捡起来朝院子犄角旮旯扔去。
试图让它消失不见。
不想力度没控制好,隔壁传来一声怒骂。
“哎哟,他娘的谁扔的东西?”
“这么缺德,老子正蹲茅坑呢。”
宋大人抖了抖手,连忙转身回屋。
陶栖瞥一眼隔壁,嫌弃地又瞪他一眼。
“过来!”
“说吧,你都知道什么了?还有王上让你问什么?”
宋景没想着她如此爽快,自己就开口进入话题。
他走过去,站到她身后替她捏起肩膀。
“赵大人就是把查抄你们店铺的事情状告到王上跟前去了。”
“你们私下售卖那种禁画的事情,我也知道了。”
“王上下了命令,让我回来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全问清楚。”
“明日带你去他跟前回话。”
“娘子,你们真在书斋里售卖那种画?”
陶栖不作声。
看这样子是真的咯,宋景叹口气。
他有些委屈地低下身段凑过去,与她好言相劝:
“我知你辛苦,所以你说要开铺子,开书斋都不曾拦着。”
“但是咱们正正经经做点生意就好了。”
“干嘛非得去卖那种玩意儿。”
这男人,一天到晚嘴上一堆大道理,就连在床上也这样。
气得陶栖一把揪住他耳朵,将他扯到跟前,怒道:
“那种东西怎么了?你吃的穿的用的,大部分可全都是卖这个赚来的。”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再啰唆一句,老娘今晚将你扫地出门。”
宋大人龇牙咧嘴,连连求饶:
“娘子,娘子快松手,夫君耳朵要被你扯掉了。”
“仔细你手疼。”
陶栖一把放开,将手往他衣上擦了擦,不悦道:
“知道了,明日我同你进宫,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碍着你的官途。”
“说的是什么话,我是那样的人吗?”
宋景揉着耳朵挨过去,不死心继续道:
“既然已经被发现,娘子,以后咱就别卖这个了。”
“换点别的卖,以你的能耐,卖别的也能赚钱的。”
“我这升了一级,俸禄也涨了一些。”
“若是家中开销紧,那就少给我做两身衣裳,从我这儿匀出来。”
“夫君再努努力,谋个好差事,不让你这么辛苦。”
“还有件事儿,王上曾提点了我两句。”
“溪头县薛大人被王后提拔上来管事。”
“咱们溪头县的县令还未任命下去,他的意思让我回自己地方去历练攒功绩。”
“我同意了。”
“比起派去一个不熟悉又偏远之地,溪头县虽离京遥远,但是在王上的封地上。”
“又是咱们自己的家乡,我觉得甚好。”
“你可否愿意同我归乡赴任?”
第337章 代价很惨
看过这京都城的繁花似锦,再回那偏远小县城,他也不知她会不会很失落。
只是以他这种没有家族助力谋划的,下放到地方去历练就是最好的出路。
陶栖瞥他一眼,有些不舍又遗憾。
“你是我夫君,自然是你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
“王上都安排好了,自然要听从安排。”
“只是我这好不容易跟着王妃闯出一点水花来……”
所以她不舍得很,又有些不甘心。
宋景握着她的手,安慰道:
“我知道,要不是因为你和王后娘娘这层关系。”
“溪头县都轮不到我去。”
“放心吧,我现在在帮娘娘调整和完善农耕集,最快也要到初冬才会去赴任。”
“还有大半年可以留在京都。”
陶栖算了算时间,倒是足够她做些调整和准备,锁紧的秀眉这才松开一些。
还不等她调整思绪,宋景又开口:
“贩画的主谋和画者是谁?娘子可否告知我?”
陶栖原本平静下来的火气,瞬间再被他点燃。
她沉着目光看向他,冷飘飘回道:
“我就是主谋,画也是我画的,有什么问题吗?”
早就猜到她不会如实交待,哪怕知道,估计也会隐瞒包庇。
宋景叹口气,柔声规劝道:
“娘子,虽然夫君知道你是重情义之人,但是这事儿你一个人扛不下来。”
“你得与我说实话,这样我才能给你出谋划策。”
陶栖斜他一眼,故作轻松道:
“我说的就是实话,王上要是怪罪,我一个人承担,不会连累你。”
“行了,去把你那一身官服换了,回书房看书去,饭菜做好叫你。”
这不是能与他实话实说的事情,一来涉及到王后娘娘的秘密,二来知道了对他没啥好处。
反正不管如何,要是必须得有一人出来顶罪,那肯定只能是她。
从答应攀附两位贵人时她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若是这个呆子知道,他会不顾一切替她去顶罪。
陶栖不打算让他做傻事,所以跟他打马虎眼。
宋景一把拉住她手腕,难得硬气一回:
“陶栖,你是没把我当成你夫君吗?”
“你觉得身为你男人、这个家的顶梁柱,我会让你出事?”
“再说了,就你写的那一手字,别说我不信,王上更不会相信。”
“难不成,是王后?”
陶栖一脚将他踹翻,恼怒道:
“别在这里瞎说乱猜,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一个大男人磨磨叽叽,烦死了。”
陶栖骂骂咧咧,没正面回答他,转身朝房间走去。
富贵险中求,他当初拒绝了京都权贵榜下捉婿、飞黄腾达的机会。
想靠自己爬上去本就满路荆棘。
本来还以为她得了机缘,能助他一点。
如今要是助力不成,也不能让他前功尽弃。
被揣倒在地的宋大人错愣片刻,等她离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震惊半天,有点缓不过神来。
这有点不妙啊,看样子被他猜中了。
可万一王上为了保全王后,那他家这位必定只能被拉出去顶罪。
虽说这罪如何定,怎么定,全是王上一句话。
但他还是不敢赌。
不行,他得要问清楚,王后娘娘是占了一样还是两人一人一半。
他可不能眼睁睁看她出事。
宋大人挣扎着起身,挥开上前搀扶他的书缘,连滚带爬就朝房间奔去。
他这锲而不舍地追着,陶栖恼羞成怒,直接将人按在房间里狠狠收拾一顿。
温梨此刻也被某个不要脸的正人君子按在书桌前补画。
他宽大的手握着她柔软的手,引着她将那幅画补完。
怎么可能补得好,她连笔都握不稳,还要忍受他在一旁捣乱。
秋后算账在这里等着她呢,原来他刚才让影从他们不当值是这个意思。
他早有预谋,她还自投罗网。
瞧瞧他,衣裳工整,从容淡定,庄严肃穆的神色丝毫不乱。
要不是他腰间玉带上挂着的流苏腰挂不停晃动,压根没人注意到他这不做人的行为。
“卿卿不专心,你要是补不完这幅画,夫君今天就只能慢慢陪你磨。”
“若是补得为夫满意,那家店铺我帮你处理,那位陶娘子也一并帮你保下。”
“那册《洛神赋》倒是可以继续售卖的,这个问题不大。”
“就是你画的时候,尽量别再这么胆大包天,毫无顾忌。”
“至于那些避火图,我会命影墨尽量去收回来。”
“若是别人也就算了,你现在身份特殊,咱们还是要顾及一些。”
“以后这么狂野的画作,别拿出去给别人看了。”
“一想到你脑子里这些画面被别的男人拿去助兴,我就酸得掉牙。”
“你若实在喜欢,以后你画给我看,夫君天天陪你。”
“对了,刚刚我看了你桌上那几福,等补完,我们都去试一试。”
“萧行严!!”
温梨恼得死死咬住红唇,实在受不住,她一脸潮红回头怒瞪她。
这毫无威慑力的目光,惹得男人低头怜爱地轻啄一口。
手上继续引着,沾了丹青,将那幅模糊的轮廓补全。
待她清晰的模样跃然纸上,正如他们此刻这般,萧行严这才满意点头。
“轮廓夫君打好了,看梨儿这样,估计没有力气渲染。”
“不如这样,留着下回你握着我的手,我们一点一点将它再精雕细琢。”
“我的画像你画得这般精美,你自己的模样,也要好生刻画才行。”
温梨再也站不住,整个人趴在了桌上。
萧行严却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
他将桌上的画一幅一幅叠起来,整整齐齐码在一旁。
再将丹青挪到凳子上,一把将人放到桌上。
不知是不是知道了她的本性,还是他看的画太多。
这男人像是突然打通任督二脉一般。
以前再怎么急切,还是克制着来的。
现在简直就是不要脸到了极致。
一边忙碌着,一边还附在她耳边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他拿着她的画一幅一幅问她,对哪幅最满意?最喜欢哪幅?
温梨欲哭无泪,几次想反过来主导,他便顺势而为,换了位置让她来。
最后索性将上衣去了,抱着她坐在太师椅上,将凳子上的丹青勾过来,让她在他身上画。
饶是她作画无数,也扛不住他今天这么一回。
这代价实在有点惨。
温梨气得吐血,恼得不行时,狠狠抓了他精壮的后背好几下。
“萧行严,你身上有伤,能不能节制一点。”
某人轻轻一笑,回道:“夫人放心,这点伤绝不会妨碍夫君伺候你。”
“来,我们到窗边去。”
直到夜深人静,温梨再也撑不住,趴在他肩头昏睡过去。
那皎洁的圆月,也悄悄隐入云层中,羞得不敢再出来。
第338章 刨根究底
第二日一早,萧行严上完早朝,处理完手里的事情,这才召见了宋景和她夫人。
陶栖跪在地上,垂着眸子不敢抬头。
宋景则跪在她身侧,一脸焦急,时不时看她两眼。
她昨日还是没有告诉他全部,他现在只能见机行事。
真到万不得已,大不了他辞官保她。
萧行严昨夜休息得很好,神清气爽,今日处理起手上的事务来,如鱼得水,干净利落。
批注完最后一道奏折,这才放下手中朱笔,抬头看两人。
挥退殿内侍候的众人,他让跪着的两人起身。
“陶娘子与王后是何时相识的?”
陶栖偷偷看他一眼,发现他面上竟然没有丝毫怒意。
心下有点奇怪,今天不是来问罪的吗?为何王上一点都不见生气?
宋景见她走神,悄悄拉拉她衣袖。
“我们很早就认识了,相识于王上初遇王后之前。”
“这个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在我去水光村之前,你们两个一起贩卖这个禁画卖了多久?”
“额,卖了大概两年。”
“时间还挺长。”
“那你们是如何起的意,怎么会想到要卖这种画赚钱的?”
陶栖悄悄握紧双手,快速想着要如何解释才能不把王后给摘出去。
结果不等她想出对策,萧行严早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直接开口道:
“王后已经将全部事情与我说了,希望陶娘子也如实招来。”
“啊?”
陶栖惊讶,“娘娘她全都告诉您了。”
“不然呢,我们是夫妻,她有事情,自然是要坦诚相告。”
“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去帮她善后。”
陶栖小心翼翼问他:
“那您不责罚王后娘娘?还帮她善后吗?”
“我是她夫婿,难不成要我处罚她?”
某人嘀咕一声:罚了她最后还得自己心疼,他可舍不得。
“再说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我家王后只是为了给我赚点体己钱,不小心把画拿错放到书斋去售卖而已。”
“?????”陶栖有点懵。
夫妻两人相视一眼,宋景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拱手揖礼:
“是,也怪臣对自家娘子关心不够。”
“她也没仔细查看那些画,就当普通的画放出去卖了。”
“是臣妻疏忽,还请王上恕罪。”
萧行严体恤点头:
“陶娘子也是为了宋大人才出去辛苦经营铺子,维持家用。”
“难为陶娘子一心为夫,此心至纯,可宽宥。”
“不过到底是造成了影响,宋大人,本王已经派人去将那些本子寻回。”
“日后你一定要教导好自家夫人,不可再犯这等疏忽之罪。”
“是是是,臣一定谨记,不敢再疏于管教。”
“陶娘子,念你伺候王后尽心尽力,赐你一块玉牌,以后有空可随时进宫陪王后说话解闷。”
陶栖傻眼,看着君臣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解决了?
那传她过来做什么?
“娘子。”
宋景扯扯衣袖,示意她赶紧谢恩。
“啊?哦,多谢王上恩典。”
“免礼吧。”
“这就好了?”
这么简单?
萧行严轻轻一笑,让她起来后,又接着刨根究底:
“本王帮你们善后了,接下来你总得如实相告了吧?”
“是谁的主意?你找的梨儿还是她找的你。”
陶栖挠挠耳垂,不好意思笑笑。
既然王后娘娘都招了,那她也没啥好再隐瞒,一股脑道出了全部实情:
“是温姑娘,额不是,王后娘娘来找的我。”
“她当时看着挺难的,手上应该是没什么银子。”
“她到我书肆里来了两回,第三回来说要买那种画,问我有没有?”
“我这一家小小书肆,怎么可能会有那东西,笑着与她说了没有。”
“结果她掏出一个布包,把她画的画递给了我。”
“我翻开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地,险些就要将她扭送见官。”
“后来受不住她软磨硬泡,又细问了她的身世来历。”
“见她一个小姑娘着实不易,又是冯先生介绍过来,是可靠之人,所以才……”
“反正这画能卖出去也是挺意外的,总之就是各种意外促成了这条赚钱的买卖。”
“该说的我都说了,事情原委就是这样。”
两个大男人皱着眉头无奈听完,萧行严揉额又问:
“那悦风先生呢?也是梨儿自己取的?”
陶娘子抿唇点头。
得了,始作俑者竟是他心尖搞出来的,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陶娘子成了帮凶,两人刚好一拍即合,一同发家致富。
也真是难为两人,把这产业都做到京都城来了,还越做越大。
竟然卖得轰动了整个都城,也真是有本事。
不对,现在好像还多了一个三嫂,季盈不知道有没有被她们策反。
总之,一不小心没看好,这几个女人闷声干了一件让人头疼的大事。
主要是不知道被谁盯上了还是眼红了,被人给告发。
不管是什么原因,得等影墨处理完回来才能知道。
“行了,本王知道了。”
“把本王刚刚问的话统统忘掉,事情的起因就是本王刚刚所说,不小心拿错。”
“回去吧,书斋停业整顿半个月,半个月后再重新开张。”
“除了禁画以后不许再卖,其他一切如常。”
“既然保了你们,我再给你们支一招。”
“再过十日三王爷就能回京,既然三嫂也有份,那就让她把三王爷带去你们铺子里溜一圈。”
“以后就没人敢再找你们铺子的茬。”
“至于被谁告发的,查出来再让影墨告诉你们。”
“多谢王上。”
“谢王上恩典。”
夫妻二人毫发无损地离开了勤政殿。
候在殿外等着处理结果的赵大人看着两人走远,急得抓耳挠腮。
不一会儿,黄公公就出来传他进去。
第339章 轻拿轻放
赵重听完他们王上这明显偏袒处置结果,差点一口老血吐倒在地。
“王上,您这分明是包庇,那些画是下官当场缴获,他们还找了画师现场临摹。”
“幕后必定有主谋,您不能如此草率就……”
“您这样让下官如何秉公执法嘛?这不是明显的徇私枉法吗?”
“赵大人!”黄公公厉声提醒他,“您慎言。”
“不说了嘛,这些画是当初为了给王上治疗隐疾时让人准备的。”
“现在王上隐疾痊愈,留着这么多的画也是堆灰层。”
“我们王后娘娘又是位勤俭持家的,想着将一些不用又占库房,没有上皇家印记的书画拿出去换成银子。”
“不想造成了今天这样的误会。”
“您难道忘记了,今年灵州雪灾筹集善款和物资一事,娘娘拿出去的可不少。”
“这些书画卖得的银钱娘娘可是一分没留,全部捐赠出去了的。”
“怎么,您打算将娘娘拉出去定罪?”
赵重哪敢,吓得舌头都要打结了,“给下官十个脑袋也不敢。”
“那既然如此,您应该知道怎么处置了才对,怎么还在这里请示王上。”
“您让王上怎么做?下罪己诏,说娘娘为了给受灾的百姓筹集善款,将以前给王上治隐疾的书画变卖了?”
“这……”
“要咱家说,您现在应该要赶紧去找影侍卫,问问他查得如何了?”
“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检举咱们娘娘的铺子。”
“也不打听打听,就敢到太岁头上动土,胆子不小。”
赵重瞄一眼主位上平静处理政务的人,实事到底是不是如黄公公所言,大家心里门儿清。
但是现在给了他这套说辞,摆明了就是要偏袒,而且还要保下那个陶娘子。
这是打算轻拿轻放了。
赵重再不甘,也只能默认了这个结果。
萧行严一边书写,一边开口道:
“赵大人,陶娘子是得王妃器重之人,宋景本王日后也要重用。”
“你与他之前的过节本王不过问,但是别影响本王用人为朝廷办事,听懂了吗?”
“下官明白了,下官谨记。”
“退下吧。”
“是,下官告退。”
黄公公亲自送了他出去,微笑着提点:
“赵大人,得人饶处且饶人,大家日后都是要一起共事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陶娘子与王后娘娘同出一个地方,情谊深厚。”
“不瞒您,除了这家书斋,娘娘开的几家店铺,有不少都让陶娘子在帮忙经营着。”
“人家都没有因为便利在娘娘跟前说您什么话,您又何必因一时不快,就揪着不放呢?”
赵重没想到这陶娘子竟然是王后跟前的红人,急忙抱拳致谢:
“多谢公公提点,是下官一时糊涂了。”
“下官明白怎么做了,公公留步。”
“大人慢走。”
这件事就这样轻拿轻放。
萧行严处理完公务,眼瞅着差不多该到了午膳时辰,他停笔,回了凤祥宫。
温梨昨夜被他折腾得有点狠,一直睡到晌午才起身。
起来时感觉身体都快散架了,看到罪魁祸首回来,气得她没给人好脸色。
萧行严无奈,只能放下姿态去哄人。
“好了,是夫君孟浪,今晚不换地方,就在寝殿内。”
说着将她一把抱到腿上腻歪。
“离开了卿卿身边好几个月,久别胜新婚嘛,憋得太久一时没控制住。”
“今晚咱们换点别的,夫君再慢点,温柔点,放慢速度。”
还温柔点放慢速度,听听这是人话吗?这臭男人,玩出花了是吧。
得了启发的摄政王继续脸不红心不跳回味昨晚的滋味:
“在身上作画很有感觉是不是,昨夜用笔描身上时,你……呜。”
“萧九郎,你给老娘闭嘴。”
“你这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话跟谁学的,你好歹堂堂摄政王。”
“今晚不许回来,给我睡勤政殿去。”
“你再敢多说一句,我现在就捂死你。”
温梨臊红了整张面颊,伸手死死捂住他这张羞死人不要命的嘴。
萧行严微笑着任由她捂住,强劲的手臂紧紧圈住她腰身。
“怎么?夫人连春宫都画得出来,说两句竟然还害臊?”
“啧啧啧,这可不像你狂野的做派。”
“萧行严,闭嘴,不许再说,不然现在就撵你出去。”
“好好好,不说了,留着晚上说。”
“萧九郎!”
同她笑闹了好一会儿,某人这才安分下来。
见里面两位闹得差不多,黄公公这才压着嘴角带人进来摆膳。
温梨白一眼这人模狗样却不知收敛、假正经的男人好几眼。
随即转了脸色问黄公公:“母后他们还没回来吗?”
黄公公望着眼眸摇头回道:“刚刚娘娘派人过来传话,说打算在农庄多住几日。”
“让您和王上无须记挂,还特地吩咐,不用去接她。”
“等住够了,自会回来。”
言下之意,给你们小两口多留点单独相处的机会,好好温存,促进感情。
温梨自然听懂了太皇太后的话中之意,臊得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某位爷泰然自若,他巴不得日日都能如此。
为了晚上能继续爬床,萧行严将剔好的鱼肉拨到她碗中,讨好道:
“书斋的事情已经在处理了,夫君信守承诺,陶娘子安然无恙。”
“还有与你说一声,爷爷带着岳父和蓝婆回了水光村。”
“岳父受了伤,有几味药要去山里挖,所以他们直接去了那里。”
温梨骤然听到这个消息,瞳孔猛地一缩,急问:
“我爹爹受伤了?伤得重吗?伤到了哪里?现在人怎么样?要不要紧?”
“你昨晚怎么没跟我说?”
看她急得都放下碗筷了,萧行严赶紧解释:
“你别急,就是怕你担心,所以才没有立刻告诉你。”
“现在已无性命之忧,不然我们也不会返程。”
“就是需要好生静养一段时间,有爷爷在,不会有事的。”
“我们分开时,岳父让我带给你。”
说着掏出一封楚澜的亲笔书信交给她。
温梨接过认真看了看,这才安心下来。
“尧庭昶一死,牧家满门英烈也算得以安息。”
“就是他这一死,晟北必定大乱,胥昭那边.......”
“他那边进展得还算顺利,尧庭昶虽死,但他的几个儿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先让他们内斗,等他们抖得两败俱伤,就是胥昭渔翁得利之时。”
两人正讨论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
“妾身还以为娘娘今日会回宫,特意炖了一盅药膳。”
“没想到娘娘要留在别庄小住,这药膳炖都炖好了,倒了也可惜。”
“听说王后回来了,我便借花献佛,带过来给王后补身子,还请公公转交一下。”
第340章 正是时候
“请您稍候,咱家给您通传一声。”
“有劳公公。”
黄公公进来,与两人回禀:
“愉太妃过来看望太皇太后,端来亲手煲的羹汤。”
“可太皇太后未回,她便想送与娘娘您品尝。”
“您看是否要请她进来?”
温梨应下,“请她进来吧。”
“是。”
黄公公出去将人请了进来。
愉太妃进来看到小两口坐在一起用膳,微笑着将手上食盒递给黄公公。
“来得正是时候,王上和王后还没吃完吧?”
“妾身煲了一盅乌鸡人参汤想孝敬太皇太后,结果娘娘未回。”
“王后若是不嫌弃,替妾身尝一尝咸淡,免得浪费。”
“多谢愉太妃,劳您费心了。”
“您可用过午膳,坐下来一起用一点吧?”
愉太妃连忙笑着婉拒,“妾身用过了,你们慢慢用。”
等黄公公将汤盅端出来,愉太妃上手帮着盛了一碗递给温梨。
又顺手也给萧行严盛了一碗。
“妾身不会下厨,独独这乌鸡参汤是妾身唯一的拿手菜。”
“快尝尝,煨了整整两个时辰,若是喜欢,得空我再给你们煲几盅过来。”
“这乌鸡可是在我自己宫殿里养了好一段时日才宰杀的,最是滋补。”
说着一脸和蔼可亲地看向两人,认真叮嘱道:
“你们夫妻俩任务艰巨,看你们蜜里调油,恩爱有加,我们也跟着开心。”
“快多喝点,好好补一补,争取再为咱们皇室多生几个。”
人家特意煨煮了两个时辰熬制的参汤,温梨礼貌地舀了一勺小抿一口。
噗一声,被她这打趣的话惊得喷了出来,连呛好几声。
“哎哟,慢点。”
愉太妃上前帮她抚背。
萧行严放下手中汤碗,走过来将人转到怀中替她拍背。
“没事吧?”
“咳咳咳,没事,不小心呛进喉咙里了。”
“咳咳咳,给我倒杯水。”
萧行严连忙给她倒杯温水压一压。
不想刚含一口到嘴里,噗一声又被呛得喷了出来。
瞧她呛得厉害,萧行严眉头瞬间锁紧,转头就朝黄公公急声喝道:
“传太医!”
“哎,老奴立刻去传。”
“回来!咳咳咳,又不是什么急病,咳咳咳,传什么太医,别去。”
“咳一会儿就好了,我没事,咳咳咳。”
她狂咳好一阵子,终于慢慢停歇下来。
等喉咙那股不适之感减弱,温梨抿了两口温水润喉。
清清嗓子,咳嗽的症状这才停下来。
吓得一旁伺候的众人如临大敌。
萧行严的眉头拧得快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温梨不好意思朝大家笑笑:
“瞧把你们给吓得,没事了,就是不小心给呛了一下而已。”
“不好意思,糟蹋了娘娘的美意。”
愉太妃拍拍自己胸口,好似被她吓得不轻,连忙笑着宽慰:
“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汤浪费就浪费了,明日我再给你炖一盅过来就是。”
“也怪妾身这张嘴不会说话,瞧把王后给惊的,实属不该。”
“这哪里能怪娘娘,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也不便一直待在这里碍着你们,行了,你们慢慢享用,我回自己宫里去了。”
愉太妃起身准备告退,刚要离开,突然又想起什么来,转身又问:
“听说王后的店铺被顺天府给查抄了?不碍事吧?”
温梨一顿,惊讶地看向她,微眯了眼眸,微笑着问道:
“娘娘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我们昨日也才刚知道不久。”
愉太妃嗔她一眼,笑着解释:
“瞧你这记性,你忘了,我前头不是看上你手里的游记,把它借走了吗?”
“前两日看完了,就让玲珑寻了徐姑姑带话过去问你要第二册来着。”
“结果你说你这边没有,但是你的书斋里有。”
“可惜你们一直待在庄子里未回,所以昨日我就只好让玲珑出宫去帮我买。”
“不想玲珑回来说铺子关了,这一问,才知说是被顺天府给封了呢。”
“我这也是借口过来探探情况。”
“要不然,哪能好意思拿着这么一盅参汤就过来献宝。”
“不知铺子要不要紧?什么时候才能再开门迎客。”
“若是可以的话,能否帮妾身把后面几卷带回来,妾身感激不尽。”
温梨恍然大悟,笑着与她回道:
“嗨,瞧您这大费周章的,还以为您有什么重要事情想托我帮您呢。”
“店铺没事,九郎处理好了,过两日就能开门。”
“明日我就让人去铺子里帮您找,到时候给您送过去。”
愉太妃高兴得合不拢嘴,感激地与她谢道:
“那再好不过了,多谢王后费心,希望没给你和九郎添麻烦。”
温梨摇头,“哪里的话,您无须这般客气。”
“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就是。”
“那多不好意思。”
愉太妃哀叹一声,突然与她感慨起来:
“我们这些没个儿女傍身的妃嫔,不像钱太妃和赵太妃。”
“不找点事情消磨这漫长岁月,都快忘了自己还活着了。”
“只能典着脸来给你们添麻烦。”
“娘娘.......”
“瞧我,就不给你惹不开心了。”
愉太妃轻轻拭了拭眼角的湿意,收了伤怀的情绪,笑着与她告辞:
“那我就不打搅你们小夫妻俩,妾身告辞。”
“娘娘慢走。”
送了愉太妃离开,等她坐回桌前,萧行严瞥一眼面前的参汤,问她:
“这参汤有问题?”
温梨诧异了一下,抬头与他对视: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萧行严答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总觉得有点凑巧。”
“而且昨夜影墨回来与我说,赵大人与愉太妃身边的玲珑在铺子被封前,很凑巧地偶遇过几次。”
“你的铺子出事这件事,按照宫里消息的闭塞程度,不该这么快传到她耳中。”
“而且我已经让影墨以最快速度将消息压了下去。”
“她却刚好昨日让人出宫去买书,又恰好撞上封馆。”
“这不得不让人心生警惕。”
多留个心眼总是没有坏处,正如萧行严所说,愉太妃此举似乎有些反常。
一切都太过凑巧,刚才的一番解释又太过刻意。
她看一眼桌上的参汤,舀了一勺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回道:
“兴许就是这么凑巧罢了。”
“这汤里除了人参,似乎还有几味药材熬煮进去。”
又仔细嗅了嗅,与他说道:
“是药膳常用的一些药材,倒是正常的,没有什么不妥。”
敲击在桌上的手指一停,萧行严轻轻颔首:
“留点渣,一会儿让影墨拿去太医院问问。”
“希望是我们多心。”
第341章 那点情趣
三日后书斋解了封,整改后又继续开门营业。
其中也不乏心思活络的客人随口问起为何被封的原因?
陶栖都笑着按照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搪塞了过去。
如此也算将事情平息下来,只是再有人进来问春宫十二图的事,她一律全拒了。
与他们说明以后书斋再不会售卖此类画册,推荐他们去购买《洛神赋》。
不少客人失望离开。
温梨很快便让人将愉太妃要的游记寻进宫,她亲自送过去给她。
她在她宫里坐了好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和不妥。
后续的暗查中,也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妥的言行。
一切如往常一样循规蹈矩,不是煲汤给各宫送去,就是躺在院子树下看游记看得入迷。
“兴许真是我们多心了。”
温梨推搡着歇个午觉都手脚不老实的男人,抬头怒瞪他道:
“我在认真跟你说话呢,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萧行严漫不经心地轻抚她腰肢,闭眼应道:
“嗯,我听着。”
“暗中一直守着的人也说没什么异常。”
“没异样最好,这样也能放心些,权当我们多疑一场。”
深邃的眸子缓缓睁开,低头轻吻一下她秀发,低沉的声音沙哑问道:
“歇了三日,身体有没有好点?”
温梨身体一绷,那手已经探了进来。
“萧九郎!”
“我下午没什么要事,可以多陪陪你。”
垂眸深深凝望怀中娇软身躯,翻身就要压下来。
温梨无语地直翻白眼,双手抵住他胸膛,没让他得逞。
要真是正常的陪伴,她倒是乐意至极。
可这厮手上在做什么?每次单独相处,非得酣畅淋漓一场才肯罢手。
温梨没好气道:
“我谢谢您嘞,不用你陪,你忙你自己的事情去,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身前男人有些受伤,抬起她下巴追问:
“卿卿难道不想与我单独相处?”
“你说呢?”
每次单独相处,哪一次是好好享受二人甜蜜时光的?
榻上男人神色变了变,忙问:
“你嫌弃我了?还是对我腻了?”
温梨一个打挺坐起身,一把按住他作乱的手,高高俯瞰道:
“咱就不能好好依偎着说会儿话吗?”
“人家小夫妻不是红袖添香,就是琴瑟和鸣,颇有雅趣。”
“你看看我们,每次都是单刀直入,也不给我点反应时间,直接进来就蛮干。”
“就不能?添点闺房之乐,抚琴作伴,吹箫怡情之类的?”
“还好你这张脸耐看,不然迟早真要腻了”
被她这么一说,榻上的人倏然起身,紧张地看着她。
“你看腻了我的身体还是用腻了?”
“我以为你喜欢直接,不喜欢弯弯绕绕,所以每次才.....”
温梨白他一眼,很是无语道:
“谁说的,你们男人喜欢欲拒还迎,欲擒故纵。”
“我们女人也喜欢,那叫情调。”
“我那些画作你一张不落,怎么一点精髓都没学到。”
“所以?”
“所以……要情调,添点氛围。”
萧行严盯着她略带娇羞又娇媚的脸,手指戳在他胸膛上画圈。
他认真请教:
“就比如上次的作画?”
“额……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怪不得上次她反应异常激烈,缠得那般紧,原来是少了那样的雅趣。
精明睿智的摄政王立刻领悟,剑眉一挑,薄唇轻勾。
那迷人的眉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扑哧一笑:
“所以卿卿喜欢在那样的诗情画意中进行,更能让你情动?”
“我明白了,下次卿卿有想法,要直接与我说,这样我才能知道你的感受。”
“所以我们才需要多交流,多相互倾诉彼此的想法嘛。”
“夫妻间增进感情,不一定只在床帏……哎你干嘛去?”
“准备诗情画意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夫君懂了。”
请问你懂什么了?抓重点抓了些啥?
她的意思是:
两人只是纯粹安静地看看书、习字作画,携手漫步,欣赏美景......
要的是浪漫你懂不懂?
摄政王很懂,就他这超强的领悟能力和学习能力,很快就给她体验了一回朦胧得醉生梦死的诗情画意。
春暖花开,他先带她去清华殿后院看了桃花,在一片桃林下教她抚琴。
躺在落满花瓣的树下拥吻。
最后迷迷糊糊中被带到清华池的浴池中。
花瓣满池,幔沙随着微风浮动。
池边摆着美酒佳肴。
鸳鸯交颈,红酒浇身,汤池荡漾。
抬眼就能看到窗外那绚烂满枝的桃花跟着摆动。
果然是诗情画意的暧昧情调,氛围情趣都有了。
该做的不该做的,也全做完了,战线还拉得无比漫长。
最后的结果就是,她连着被他安排了好几场这样不同的雅趣。
他乐此不疲,还越战越勇,花样一次比一次精致有情调。
温梨掐着酸软的腰肢将人踢出寝殿去上朝后。
她挣扎着下床默默收拾包袱。
现在不走更待何时,再待下去,她的老腰非断不可。
太皇太后也不知咋想的,这是在庄子上待得意犹未尽,连皇宫都不想回了吗?
这都十多天过去了,也没听到她要回来的消息。
温梨干脆收拾收拾包袱,趁他招待进京朝贡的使团,溜去庄子上歇一歇。
她想壮儿子了,她要抛夫去休养生息。
已过清明,春耕陆陆续续搬上日程,庄子的管事派人过来请禀她。
说土地已经翻得差不多,问她什么时候下种。
千亩良田正等着她过去规划,她现在过去正是时候。
温梨收拾完包袱,扛着一大袋东西就朝外走。
雅琴一手一个袋子跟在她身后,担忧地问:
“娘娘,咱们就这么悄悄离开,王上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他没那闲工夫生气,再不走,暴走的就是我了。”
门外的影从看到王后这搬家的势头,连忙帮她接过大包袱。
“娘娘,您这大包小包的,这是打算过去长住?”
“多吗?我这已经是精简过了的。”
“哦,里面还有两包,那谁,离舟你进去帮我把它们全扛出来。”
离舟眯着一脸看不懂的神情看了她两眼,欲言又止。
想了想还是闭嘴的好,主子说了,不能跟女人讲道理。
她说什么你听着就是,认命地进去帮她把东西扛出来。
王嬷嬷手忙脚乱地跟在她身后替她善后。
她那大包裹里不是掉出来一把梳子,就是掉一只袜子。
她就没见过哪位主子打包东西是一股脑儿将所有东西塞一起的。
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混在一起还能不能用。
“哎嬷嬷,快别啰嗦了,快点走,不然一会儿可就走不了了。”
被他知道还走掉的?开玩笑。
等她奔上宫门外等候着的马车上,拉开车门刚钻进去,结果里面坐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第342章 抢先一步
“愉太妃?”温梨吃惊,“您怎么会在我车里?”
方午从窗户探头进来解释:
“王后娘娘,属下拦不住,太妃娘娘非要上马车。”
愉太妃连忙拉着她的手恳求:
“好王后,太皇太后待在庄子上一直不回,我们待在宫里快无聊死了。”
“你捎我一程呗,把我也带上。”
“让我过去太皇太后身边伺候着,见见外面的美景。”
“宫里日复一日的日子枯燥乏味得紧,再待下去我要都要疯了。”
“钱太妃和赵太妃时不时还能借着儿女们的福气出宫走动。”
“我们连个理由都没有。”
“带带我,啊,就算可怜可怜我,带我出去放放风。”
一群太嫔和其他太妃匆匆路过,嘟囔着:
“这愉妃姐姐刚刚不是还在吗?去哪儿了?牌桌就差她一个了。”
愉太妃双手交握,一脸虔诚拜托她,紧张地与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是王后的车驾吗?王后这是又要出去?”
方午恭敬与几位太妃见礼。
“娘娘要去庄子上主持春耕下种。”
“是吗?真是羡慕,要是我们也能去就好了。”
“对了,侍卫小哥可有看见愉太妃?”
“额……”
“在那边,快来。”
不等方午作答,几位太妃就被叫走了。
车内的愉太妃松口气,连忙催促道:
“方午,快走,省得她们一会儿又折回来。”
方午不动,看向温梨,静候她命令。
温梨眯着双眸正寻思着找一个什么理由请她下车。
愉太妃抢先一步,拉着她双手说道:
“算一算太皇太后心闷的药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喏,我刚刚去太医院把娘娘的药取来了。”
“这药要现煎,我已经细细询问了陈太医熬制的方法,全背了下来。”
“你就看在我这么用心的份上,让我跟着去一趟呗。”
“你看外面花红柳绿的,风景多美多,我就眼馋,好多年没有看到外面的景色了。”
“带上我吧啊,刚好我能过去帮娘娘熬药,也省得徐女官再跑回来一趟。”
温梨还是想拒绝,不想影墨匆匆朝这边跑来。
“娘娘,您这是打算去哪里?属下找了您一圈,主子让我过来将您.......”
“方午,出发!”
“娘娘?”
影墨望着快速远去的马车傻眼。
生怕影墨拦了她出逃的计划,温梨下令出发。
她从窗户探头,大声与他回道:
“回去告诉你主子,让他好好看家,我要去农庄主持春耕下种。”
影墨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车挠头,有点摸不着这唱得哪一出。
他站在原地讷讷自语:
“不是,您要的煤炭西平国如约送来了,主子叫您过去过目。”
“这怎么还跑了呢?擅自离宫去京郊农庄这事主子知道吗?”
温梨看向车内的愉太妃,提前把话说在前头:
“农庄不像宫里,条件没那么好,只怕娘娘……”
“我不怕苦。”
愉太妃立刻表态:
“太皇太后都能待那么久,我也可以的。”
这是诚心要跟着去了,现在也没办法再将她赶下车。
温梨无奈,只能让她先跟着,等到了再想办法吧。
大不了让她住两日再找个理由将她送回来。
马车一路疾行,快速朝农庄驶去。
太皇太后这大半个月住得相当舒心惬意,丝毫没有要回去的打算。
不用为朝政烦忧,每天带着两个小孙子到处溜达。
看庄上的农户翻地,放牛,割草,她偶尔也下地学锄地,被大孙子带着摘野菜。
这日子过得赛如神仙,怪不得乐不思蜀。
萧行严接见完几个小国使臣,等简单交谈结束,除了西平和南国,其他两国使臣回了行馆。
萧行严一边查看两国送过来的朝贡礼单,一边等影墨将人带过来。
等了不少时间,影墨独自一人回来了。
“王后呢?”
萧行严往后瞄一眼,没看到他想见的人。
影墨如实回答:
“属下回凤祥宫没见着娘娘,又去御花园寻了一圈没见着人。”
“这才问了伺候的小宫女,她说娘娘卷了包袱带着雅琴嬷嬷和影从他们走了。”
“属下追出去,娘娘已经驾车出宫。”
“她让属下转告您,她去农庄主持春耕下种,让您照顾好自己。”
“你没拦下她?”
影墨不敢吱声。
娘娘执意要离开的话,主子您自己也拦不住啊。
萧行严啧一声,无奈叹口气。
挥挥手,示意影墨下去。
影墨垂首,正要退出去候着,萧行严却突然开口叫住他:
“让人过去传话,晚间我会到农庄去一同用饭。”
“晚上也会歇在那里。”
“啊?”影墨吃惊,“您也要去农庄住?”
“不然呢?”
媳妇孩子和老娘都去了那里,让他一人独守空殿?
“可您明日不是还要早朝?”影墨提醒他。
“起早点赶回来就是了。”萧行严不以为意。
影墨嘴角一抽,很想说您这来回折腾的,不累吗?
不过他可不敢开口吐槽,他其实也挺想跟过去的。
现在一看,他相当羡慕影从和离舟他们。
“那您是打算骑马还是?”影墨又问他一会儿过去的安排。
“骑马?”
“长住还是住一两日?”
“他们什么时候回宫,本王就什么时候不再来回赶。”
影墨了然。
那估计有得忙了,按照王后娘娘忙起农耕的进度,少说也要一个来月。
这可不是小住那么简单,搞不好要一直住到仲夏或暑月。
得,那他也得要回去给主子收拾一些常服和早朝的朝服。
娘娘肯定只收拾了她自己的,压根没打算让主子过去。
“是,那属下立刻去办。”
影墨得了命令,退下去做准备。
黄啸笑着打趣道:“王后妹子又忙着种地去了?”
萧行严宠溺一笑,“她关不住,总喜欢往外跑。”
黄啸含笑说明来意:
“属下这次带了妻儿过来。”
“除了过来进贡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来向王后娘娘学习一些农耕学识。”
“特别是一些耕地土壤出现的问题,农耕集上似乎没有详细讲解。”
“我能否跟您一同前往,向王后娘娘请教一二?”
“等请教完,我打算带着妻儿回水光村去祭拜祭拜祖母。”
萧行严点头,“那你去收拾一下,申时在宫门等我。”
“多谢王上。”
七皇子一看,不干了,为啥每次南国都能得到优待。
他们西平也同样是盟国,也是交了许多朝贡的,怎能落下好处。
他连忙插话:“我们西平也有问题请教,王上,也带我一个。”
第343章 有心了
带着宝贝孙儿在荒地上挖荠菜的太皇太后看到来人,眉头不自觉蹙起。
“你怎么过来了?”
愉太妃微笑着与她行礼:
“妾身想您了,偷偷上了王后的马车跟来的。”
“顺便过来给您送药。”
太皇太后转头看一眼一旁的儿媳,温梨与她微微点了点头,她这才淡淡回一句:
“你有心了。”
愉太妃见她有些不悦,连忙解释:
“妾身羡慕这春色,所以也想出来逛一逛,便借着送药的由头出来寻您了。”
“想着出来透口气,您是不是不高兴妾身擅自做主跟过来?”
“是妾身的错,妾身……”
“行了,既然来都来了,那就住两日吧。”
“阿韵,传哀家懿旨回去,以后宫妃无昭不得擅自出宫,除了王后。”
“奴婢遵旨。”
“多谢娘娘垂怜。”
“愉太妃,您跟奴婢过去吧,奴婢带您去安排住处。”
徐韵得了授意,将人支走。
愉太妃浅浅福一礼,又偷偷看一眼太皇太后面无表情的神色,小心说道:
“妾身告退。”
待她走远,温梨这才将上手的壮儿子交给身后的奶嬷嬷,蹲到太皇太后身侧,解释道:
“儿媳也是没想到她会躲进车里等着,阴差阳错让她跟来了。”
“母后若是不喜,明日我寻个由头让影从送她回去。”
太皇太后倒是无所谓,只是她这悄悄跟出来,破了规矩,以后其他宫妃容易效仿。
“算了,也难为她们,无儿女傍身,想出来透口气也挺难得。”
本来她们这些没倚仗的宫妃都是要被遣去守皇陵的。
到底是助过她一臂之力,加上新帝纳妃娶新后遥遥无期。
就干脆让她们继续留在宫里住着,她也好有个伴儿。
太皇太后斜她一眼,浅笑说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便宜了她这次,让她住两日吧。”
“哀家也住得差不多了,过两日回宫带她一起回去就是。”
“只是以后别这么心软,一旦开了这个口,其他人也会用同样的招数拿捏你。”
“是,儿媳受教了。”
温梨回头看一眼身后跟着的宫女嬷嬷,示意崔嬷嬷将她们谴远。
“我有话与母后说,留下雅琴清雾和崔嬷嬷,其他人去那边挖吧。”
她指了另一块远处的荒地,崔嬷嬷得令,立刻开始清场。
雅琴和清雾自觉地退到远些的地方,确保主子们说话方便。
温梨见他们都走远,这才开口问道:
“三嫂有没有与您说我们店铺的事情?”
温梨试探性地问,若是没说,她要与她老人家报备一下。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继续挖荠菜:
“说了一嘴,具体没说是什么。”
“是出什么事儿了?”
“额……”
温梨摸摸耳垂,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我书斋售卖的一些字画被人告发,然后店铺被封了。”
“九郎帮我处理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端倪。”
太皇太后淡淡瞥她一眼,语气轻松道:
“卖字画也会被人告发?卖的春宫图吧?你画的?”
这都能猜到?温梨诧异地张大嘴巴。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什么都瞒不过她老人家的慧眼。
太皇太后扑哧一笑,无所谓道:
“卖个春宫图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倒是哀家的儿媳还有这等本事?哀家还挺意外。”
“母后……”
温梨臊红一张老脸,低下头去等她训斥,不想太皇太后压根不当一回事。
只是轻飘飘就过了。
“我以前一直好奇你是凭的什么特殊本事能把九郎这头野狼给拴住?”
“现在倒是明白过来了,挺好,有机会抓紧点,给哀家再生个小郡主出来啊。”
温梨哭笑不得,没等来训斥,却等来了催生。
“查出来告发之人是谁了吗?”
太皇太后转了个位置继续挖,一边挖一边关心地问她。
“查出来了,同街一家书铺的老板,说是嫉妒心作祟。”
“但查的过程中,影墨发现了一些特别之处。”
“儿媳想了一下,觉得有必要与您说一声。”
“哦?涉及后宫?”太皇太后看她一眼。
“母后英明。”
温梨满眼崇拜,继续解释说明:
“店铺查封之前,愉太妃身边的玲珑姑姑曾与顺天府的赵大人偶遇过好几次。”
“玲珑姑姑因太妃从我这里借的游记去过店铺几次,封店铺当天她又去了。”
“赵大人封了铺子后,查到这店铺幕后主人是我和三嫂后,没敢直接查抄,进宫请禀九郎。”
“事情才刚处理,愉太妃便过来关心询问情况。”
“嗯?”
太皇太后抬头,眸光一沉:“她是怎么知道的?”
“说是玲珑姑姑去店铺买游记的时候发现店铺被赵大人封了,一问就知道了。”
“我和九郎都觉得有些蹊跷,之后也暗中派人观察了她一些时日,可惜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兴许是我们想多了,不过儿媳觉得,还是有必要与您说上一声。”
“以便您了解事情的经过。”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会留意。”
“话说你怎么又跑回来了?九郎肯放你过来?”
一说到这个,温梨扶额,小声嘀咕道:
他要是知道,还出得来的?
“这边土地已经翻耕好,需要安排下种了。”
“要种哪些作物,管事不敢擅自做主,派了人过来请教我。”
“春耕是大事,耽搁不得,我便又过来了。”
“出发的时候让人回去告诉九郎了的。”
太皇太后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摇摇头。
抖抖手上鲜嫩的荠菜,笑着与一旁的嬷嬷吩咐道:
“去跟阿韵知会一声,就说王上晚间会过来,命她晚膳多备一些。”
“是,奴婢知晓了。”
“九郎没说他要来。”温梨试图解释。
他要上朝处理朝政,怎么可能过来?不方便啊。
太皇太后却打趣一句:“你过来了,他不可能不过来,哀家与你打赌。”
“都等不到天黑,夕阳一沉,他保证准时出现在你面前。”
知子莫若母,那混账什么德行她会不知道?
他不仅会过来,还会住下,住到他媳妇忙完农耕回宫为止。
就是这农庄到底没有皇宫那么大,不方便小夫妻两人。
一会儿让徐韵给他们安排到僻静一点的单独院落吧。
“别杵着了,快过来帮我挖,你们这一大帮人过来,我挖的这点都不够塞牙缝的。”
“一会儿中午包饺子吃吧,这菜鲜嫩,多挖点,晚膳还能烫锅子吃。”
“哎,来了,挖野菜儿媳擅长,保证很快帮您挖满一背篓。”
远处的宁安朝她招手,招呼她道:“嫂嫂,这边,这边很多。”
“马上来。”
“雅琴清雾,还有野蒜,全挖了。”
第344章 集体打赌
日头高升,有了温梨的加入,荠菜很快就挖了满满两背篓。
这附近的两块荒地都快被他们薅个精光。
等婆媳两人带着两大背篓的荠菜回来。
愉太妃端着煎好的药出来。
“娘娘,您终于回来了,药煎好了,我给您搁桌上放凉。”
“挖了这么多呀?这就是荠菜?怎么吃?”
宁安热情给她解说:“嫂嫂说择干净,中午包饺子吃。”
“是吗?那肯定很好吃。”
“来了这里,大家都得干活的,娘娘过来一起择呗。”
“行呀,正愁没事干,宁安教教我。”
钱太妃瞪一眼这个一来就抢她闺女的愉妃,鼻子不是鼻子。
愉太妃自然是注意到她不悦的脸色,连忙讨好:
“好姐姐,你就别吃醋了。”
“我这好不容易才出来这么一趟,没有要抢你闺女的意思。”
“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无儿无女的呗,让我也跟在你们身后检点芝麻吃。”
“我哪有这么小气。”
钱太妃哼一声,到底不是真的气她。
只是恼她一上来就抢了她的位置。
太皇太后眯着眼眸注意了他们好一会儿,这才抬脚回房间去换掉被孙子蹭脏的衣裳。
等她再出来,宁安与钱太妃抬着择好的荠菜去小溪边清洗。
独留她一人坐在小竹椅上安静择菜。
身边伺候的人被温梨叫去溪边洗野蒜和备菜。
萧麟郅和瞬遂则带着小壮墩在门前空地上放纸鸢。
三王妃今日一早带了萧麟宥已回去。
太皇太后在她旁边的石桌上坐下,顺手拿过已经凉好的药。
想起温梨方才的话,她犹豫一瞬,将药碗放下。
“是还烫吗?”愉太妃问。
太皇太后对上她投来的目光,微微点头。
“嗯。”
“农庄的日子不错,我这心闷的症状已经好了。”
“林太医诊了脉,让我停药。”
愉太妃一脸担忧,“这突然停药,真不要紧吗?会不会复发?”
太皇太后斜她一眼,淡淡回道:
“是药三分毒,喝多了未必是好事。”
“你以后不用费心煎药了,停了几日没见到不妥。”
愉太妃这才转了喜色,笑道:
“那太好了,娘娘能好起来我们也跟着高兴。”
“这庄子能让娘娘舒心,娘娘要不多住些时日?”
“现在王上已回,您也没什么好挂心的。”
“妾身一到这里,也觉得这里甚好,没有宫规束缚,也不像宫中那般沉闷。”
“妾身很喜欢这里,早知道您过来时就求着您带我一起来了。”
说着小心瞄她一眼,小心问道:
“我知道私自藏在王后车驾出宫让王后为难了,不过妾身实在思念您思念得紧。”
“所以妾身才.......若是王后还生气,我一会儿再与她道个歉。”
“梨儿没那么小气,你无须介怀。”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悠闲几日。”
“七日后便是先皇的忌日,届时你再同我一道回宫就是。”
“哎,多谢娘娘。”
温梨让厨房的下人和面,她出来取荠菜进去调馅。
看到太皇太后坐在一旁与愉太妃说话,她看向别处停了一会儿,这才走过来笑问:
“娘娘,择好了吗?我要拿进去调馅料了。”
愉太妃回道,“择好的已经拿去溪边洗了,我这儿还有一些。”
“行,那我去溪边,您慢慢择,我叫两个人过来帮您。”
温梨去溪边提了一篮子洗好的荠菜回来。
进厨房前,顺便把桌上的药碗一起端走了。
因着太皇太后刚才那一番话,愉太妃也只是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
等温梨调好馅料,面团也醒得差不多。
厨娘依照温梨的吩咐,将面皮擀好送出来,让几位贵人自己包。
有了过年除夕夜包饺子的经验,大伙儿包起来很快。
饺子一包好就送去厨房下锅,等煮饺子的功夫。
宫里果然来了人,除了传摄政王的话,还把摄政王的日常用品全给运了过来。
太皇太后忍不住遮面,第一次偷笑出声。
徐姑姑也跟着忍俊不禁。
温梨看着小心将东西卸车往里搬的小太监,顿时无语望天。
“王上真要来?”
“回王后,确实要来。”
“只是来住一晚上,带那么多衣裳奏折做甚?”
小太监挠挠头,有点懵圈:
“可是王上说要住到跟您一同回宫为止,所以连春季的衣裳也让奴才带过来了。”
温梨翻个白眼,被噎了一嘴。
崔嬷嬷和清雾领人将东西往王后院子搬。
钱太妃笑着与太皇太后咬耳朵:
“您又猜中了,我估摸着,用不到夕阳落山,再过一个时辰,九郎肯定出现。”
萧宁安凑过脑袋,笑道:“我赌申时初皇兄必会过来。”
愉太妃摇头,“我赌未正。”
身后的崔嬷嬷等人也纷纷低下头下赌注,“我赌申时正。”
“我赌午膳后。”
温梨气鼓鼓转头瞪向身后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叉腰咬牙威胁:
“别惹会做饭的,小心一会儿在蘸料里给你们加蕺菜。”
说完头也不回钻去厨房准备蘸料。
本来这饺子调馅料的时候,里面的荠菜和肉搅拌时已经放了青酱和盐巴。
煮熟舀起来打点汤底就能吃。
不过温梨打算换一种吃法,准备蘸着吃。
碗中放蒜末、野葱小段、辣椒面、醋、青酱、少许盐等。
再撒点虾米粉提鲜,舀一勺锅里的饺子汤放进去,一碗蘸料就配好了。
能吃鱼腥草的,加一点鱼腥草又是另一种口味。
考虑到太皇太后不能吃辣子,温梨又专门给她调了一个不带辣椒的蘸料。
等她一准备好,饺子也煮熟了。
厨娘一碗碗盛出来,恭敬地询问:
“王后娘娘,我们寻常吃饺子都是带汤的,您确定真不加汤?”
“不加,直接蘸着吃。”
厨娘半信半疑,还是听令地按照她的意思将饺子都盛出来。
又将第二盆下锅煮。
温梨吩咐宫女们将饺子和蘸料端出去,她端了太皇太后那盘。
刚走到连廊的拐角,就听到厅堂传来一阵笑闹声。
她纳闷,多走两步朝厅堂探一眼,就看到那道笔直修长的背影转过身来。
温梨一惊,大声质问:“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傍晚才过来用晚膳的吗?”
这是午膳的时间好吧?
萧行严嘴角一弯,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弯腰与她亲昵回道:
“没有夫人在,没人做饭,我只能过来了。”
温梨白他一眼,怼道:“胡扯,御膳房是摆设吗?”
摄政王啧一声,无奈表示:
“没办法,夫人手艺了得,把我嘴养叼了,吃不下御膳房的饭菜。”
“我现在就偶尔下厨,小厨房桑嬷嬷不是在吗?”
“额。”
某人认真点头,没皮没脸道:
“但是没有夫人在旁,小厨房做的饭菜再好,吃着也不香。”
“瞧瞧这刚出锅的饺子,卿卿包的吧?香!”
他单手托盘,拿起筷子夹了饺子直接放嘴里。
温梨抬手就打,气恼道:“那是我给母后配的蘸料,谁让你吃了。”
“萧九郎,给我放下,要吃自己去厨房端去。”
众人看着被追着打的堂堂摄政王,哈哈笑看小两口打闹。
瞧瞧,别说什么申时未时,这是一个午膳的时间都没过,掐着点就追来了。
同样扬着嘴角笑看两人的太皇太后,余光不经意扫到一旁恭敬站着的人脸上,嘴角的笑意慢慢褪去。
第345章 特别的缘分
温梨追着人捶了好几圈,撵了他去厨房再端一份出来。
幸好蘸料调得多,他再舀一碗过来就行。
这突然过来了这么多人,刚才煮的两锅估计不够吃。
温梨又让王嬷嬷去厨房说一声,把剩下的全煮了,再下点面条。
过来的都是一群大老爷们,胃口可不小。
温梨让大家移步到膳厅去用膳,她扶着太皇太后往旁边走。
当经过黄啸跟前时,太皇太后停了一下脚步,仔细打量了黄啸一眼。
“母后?”
温梨疑惑,看向她老人家,“怎么了?”
“你是南国的使臣?”太皇太后看着黄啸。
黄啸连忙拱手作答:
“回禀太皇太后,属下其实是大宸子民,原先是秦将军麾下一名幕僚。”
“后机缘巧合得南国郡主所救,与郡主一见钟情,娶了郡主。”
“你入赘南国了?”
黄啸摇头:
“属下并未入赘,属下依旧是大宸子民,永远忠于自己国家。”
“只是因着郡主的缘故,在南国生活了几年。”
“去年得南国国主命令,携结盟诏书前来与咱们摄政王谈结盟。”
“这几日刚把朝贡送过来。”
“属下有一些耕地和土壤上的问题想请教王后娘娘。”
“所以才求了摄政王带微臣过来的。”
“原来如此。”太皇太后了然。
估计是发现黄大哥与萧行严长得很像,所以对他产生了兴趣。
温梨在一旁笑着与她补充道:
“说来也挺有缘分,黄大哥与九郎长得极像。”
“当年金峡关一战,就是黄大哥以己之身替了受伤的九郎去迎敌。”
“黄大哥便是在那时候受伤失踪,辗转被南国郡主所救,成就一段佳缘。”
“我与九郎的缘分,刚好也始于黄大哥的家中。”
“不瞒您,牧家遭难后,我辗转逃到大宸得黄大哥祖母所救。”
“是黄婆婆帮我落了黄籍,给了我一个可以遮风避雨之处,我才不至于到处漂泊躲难。”
“后来更是因为黄婆婆的缘故,加上那强嫁诏令。”
“我本是要做黄婆婆的孙媳,嫁给黄大哥的。”
“结果萧九郎横插一脚,黄大哥当年失踪,已在殉国名单上。”
“他就冒用了黄大哥的身份到水光村来找爷爷治病。”
“黄婆婆离世后将家产全部交托给我打理,让我等黄大哥回家。”
“那官府出了告示通知家属可以接壮丁归家了,我就上县衙去领人了。”
“然后嫂嫂就把皇兄当成黄公子给领回家了?”
旁边突然冒出一颗脑袋,萧宁安探头猜测。
温梨咧唇一笑,点头:
“猜得倒是挺准,确实如此。”
“所以后来才有了我和萧九郎的一段机缘巧合的姻缘。”
“要不是黄大哥平安无事还觅得良缘,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原谅萧九郎。”
“哇,这简直就是三生宿缘呐。”
萧麟郅两眼放光,无比兴奋:
“所以皇叔这是夺人未婚妻?从黄公子那里把婶婶您给抢过来的?”
“什么夺人未婚妻?小孩子家家不会说话别乱说。”
“我和你婶婶那是两情相悦,我当时是确认了黄公子在殉国的红册上才动的心思。”
“加上后来发现她是牧家之女,我们还是奉旨联姻,有婚约的,我这可不是抢。”
“是名正言顺娶回来的,别瞎起哄,瞎看什么热闹。”
萧行严用手上的筷子敲一记萧麟郅的脑袋。
又将瞬遂和宁安凑进来听八卦的脑袋挪开。
他居高临下刮两眼一众好奇的人群,霸道地将人一把扯进怀中,无声宣誓。
温梨被他这幼稚举动恼得脸上一红,抬脚重重踩他一脚。
不好意思朝众人笑笑,赶紧转移大家注意力。
“行了,快别站着说话了,先去吃饭,吃完再慢慢聊。”
“宁安,下种明日才开始,一会儿吃完跟我去摘香椿和楤木芽去。”
“晚间给你们烫鸡蛋饼,下腊肉豆豉火锅吃。”
“好呀好呀,我要去。”
小皇帝一听婶婶又有好玩的,高高举起小手表示也要参与。
“婶婶,我和瞬遂也要去,我们能帮你爬到树上去摘。”
萧行严将手里的饺子递给一旁的雅琴,一把拎起他后领子训斥:
“去什么去,你躲懒躲了半个月还不够,还想着玩?”
“不许去,下午我要亲自考你功课。”
小皇帝呜呼哀哉,踢着小短腿大声抗议:
“不要!我要陪婶婶出去摘野菜,等回来再来考。”
“想得美,你还想讨价还价?”
“下午连剑术也一起考,瞬遂也一起。”
“啊?”
猫到后头的小呆瓜被抓个正着,憋着嘴不满道:
“为什么连我也要一起考?主子,打个商量,能不能回来再考?”
“对呀皇叔,回来再考,回来我们一定乖乖的。”
“有本事一吃完饭你们立刻考,若是通过,我就不拦着。”
萧行严不为所动,一手拎一个,单手就将两人提溜进膳厅。
奶嬷嬷怀里的小壮墩咯咯乐得咿呀大笑。
众人被他笑得乐不可支,纷纷逗他:
“咱们小世子也看两个哥哥笑话对不对?哥哥们这是不好的榜样,不能学啊。”
太皇太后被这么一打岔,只能暂时按下心中疑虑。
看一眼自己儿子的容貌,又看一眼一旁儒雅的黄啸。
长得的确很像,若那孩子还活着,可能也这般大了。
看来得找个机会将人单独叫到跟前来仔细问一问。
第346章 长相相似
等吃了饺子和面,温梨带着宁安拎着篮子和镰刀直奔东面的小山。
七皇子脸皮厚,殷勤地又是帮忙背背篓,又是扛锄头,屁颠屁颠跟在两人身后。
小皇帝和小呆瓜趁萧行严给自己儿子换尿布喂米糊的间隙。
两人跳了窗户偷偷溜出去了。
等萧行严喂完儿子,两小子早已不见
没办法,他只能抱着儿子朝小山坡走去。
黄啸闲着无事,背着手也跟了上去。
影墨一看,影从他们都跟去了,他岂能落下。
才片刻工夫,农庄瞬间安静下来。
钱太妃笑着与躺在院子藤椅上午憩的太皇太后开了玩笑道:
“有咱们王后娘娘在的地方,这群人总有使不完的力气。”
“闹哄哄的,做什么都充满精气神。”
太皇太后闭着凤眸嗯一声,淡淡说道:
“难为她了,嫁给九郎将她困在高墙之内。”
“皇宫那样规矩森严的地方,的确没有外头来的自由。”
“你看她一到外头,就跟一只撒欢的野兔子一样,到处乱窜。”
“还带着一群人跟着一起折腾,活得多鲜活。”
“咱们熬了大半辈子,还是她活得恣意潇洒。”
钱太妃却不甚赞同,笑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就她这个身份和手里拿着的东西。”
“也只有嫁给九郎,她才能活得这般快活。”
“束缚是束缚住了,但有人护着她,九郎又宠着。”
“她是个有大智慧和心胸宽阔的,能为百姓造福。”
“咱们九郎身系江山社稷,保家卫国,两人这才叫天作之合。”
“不然你说哪家的王后成天往外跑,还拐得一众宫里的主子一同跟出来。”
“咱们追求了大半辈子的东西,九郎都倾尽全力给她了一人,多让人羡慕。”
愉太妃也笑着插了一句:
“若是年轻时有人能给我这样的日子,谁还想着进宫里来受这个罪。”
“我必定死心塌地跟着他浪迹天涯也愿意。”
“话说回来,两位姐姐,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位黄公子和咱们王上长得也忒像了点。”
“要不是两人的性子和气质南辕北辙,光是恍惚第一眼,我还差点认错了呢。”
太皇太后缓缓睁开双眼,不动声色睨她一眼,语气平淡回道: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别说两个长得相似之人。”
“就算一模一样也是有可能的,有什么好稀奇的。”
钱太妃立刻笑着接话,“可不是,我更惊奇的是他们之间的缘分。”
“战场上的过命之情,结果九郎和王后的姻缘还因他而起。”
“他这算不算咱们皇家的大恩人?”
“要我说,凭着这份恩情,娘娘您要不认他当义子得了。”
太皇太后嗔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你说认就认,也不问问人家的意思。”
“这有何难,一会儿把人叫到跟前来,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这主意不错吧,你说呢愉妃。”
愉太妃微笑点头,弯着笑容应和,“难得的缘分,是挺好。”
这边三个被岁月洗礼的女人满眼羡慕地看着远去的一群人。
前头温梨已经带着宁安爬到了半山腰。
影从拿着一把镰刀走在最前头开路,他们直奔荆棘丛那边的楤木。
身后追上来的两小子一边使了轻功飞上来,一边嚷嚷:
“婶婶,等等我们,我们来也。”
温梨转身看向两人,结果发现后头还跟来几个人。
她叉腰朝下方大喊:
“你们别上来了,在山脚那几棵香椿树等我们。”
“我们摘完楤木芽就下来,上面荆棘很多。”
萧行严单手抱着儿子,仰头朝她的方向看去,没太当回事。
小皇帝和瞬遂三两下就飞到她身边,满脸兴奋。
温梨提醒道:
“慢点,这坡很陡,当心摔下去。”
“婶婶放心,我们习武,这点坡度难不倒我们。”
温梨一想也是,她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和宁安得了。
抬脚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工夫,便来到一处陡峭的楤木丛边。
四周长了不少楤木。
温梨看着树梢上那一丛丛嫩芽包,大眼闪闪发光。
“把楤木头顶那点嫩芽摘下来就好了,我们只要嫩芽。”
“这楤木浑身是刺,你们摘的时候担心点,别让它刺到了。”
“要是不够高,直接砍树,这树砍断,明年还会长出来的。”
得了她的指令,瞬遂和萧麟郅一人掏了一把镰刀,搓搓手掌,上去就是两刀。
干净利落得都不带丝毫犹豫,两棵楤木应声倒下。
瞬遂一勾,就将砍下来的楤木勾过来给一旁的萧宁安,让她蹲着摘。
影从更顺手,他人高,身前两颗也就高过他头顶一些,将树一弯,伸手就摘到了。
反观一旁的七皇子,来的路上跟在宁安身后,一直找话题。
现在更是特意想在她面前展露一手,所有人都开始动手了。
他优雅地先是巡视一周,看一眼两个小的,太暴力,公主必定不喜欢暴力。
再看一眼另三位,专挑矮的摘,没出息。
他挺挺胸膛,伸手慢条斯理地将身上的披风解下。
卷起衣袖,寻了一棵又粗又高的。
余光一直悄悄盯着蹲在地上的娇俏身影,看她认真干活的模样,好看又可爱。
眼睛盯着别人,伸手握住选中的树身。
啊一声,尊贵的七皇子连忙松手,他被满树的尖刺给扎了一手。
惊得众人朝他看过来。
宴成连忙将手藏身后,傻傻朝众人笑笑。
“没事,我没事。”
“谁关心你有事没事,你突然怪叫一声把我们吓到了。”
“不好意思,抱歉。”
大家继续干活,七皇子尴尬又委屈地将细皮嫩肉的手伸出来查看。
还好没出血。
被扎后他老实了,看一眼粗壮的树丫。
他悄悄挪了位置,选了一棵细小但更高的。
小心翼翼捏住树枝,翘着兰花指避开尖刺,努力弯下枝丫伸手去掰,发现竟然够不着。
试了两次都无果,他只能慢慢调整位置。
一边挪动手指的位置,一边往树梢的位置移动。
他这乌龟的速度,周围众人都摘完往上走了,他还没摘下一苞。
摄政王抱着儿子飞上来踩在不远处的一棵桐树顶上。
他正打算第二次发力往上越去。
突然‘啊’一声,惊叫响彻山腰。
所有人闻声看下去,只见一团白色东西滚落下去。
第347章 倒霉蛋
七皇子被满身是刺的楤木回弹,扎扎实实一记闷棍弹到额头上。
疼得他一个摇晃,重心不稳,一脚滑着滚下山坡。
众人大惊。
“七皇子?”
温梨连忙叫住最下面准备上来的几人。
“影墨,救人!”
影墨得了讯号,眉头一皱,一个飞身掠上去将人截住。
摔得相当狼狈的七皇子头晕眼花。
等停下来后,浑身沾满甘草荆棘的他两眼发蒙。
伸手一抹额头,有血丝。
双眼一翻,直挺挺倒下去,晕了。
他不是会武功的吗?就从上面滚了一圈而已,至于晕过去?
他接得还算及时,根本没撞到哪里吧?
充其量被树枝树干石头划伤一点皮肉,又死不了。
影墨双手一插,无奈地盯着地上晕死过去的人。
抬头望向上头,大声问道:
“主子,他晕了,咋办?”
萧行严站在高高的树顶上,眉梢微挑。
手上的小家伙嗦着自己的大拇指,嘴上挂起串串口水。
萧行严无奈将他手指拔出来,塞了一根咬骨给他。
“把他扛下去检查一下,派人送回去让林太医检查一下。”
“是。”
真是麻烦,干不了这种粗活就别跟来了。
兴致勃勃地跟来,结果把自己弄晕。
他都还没上去呢,就要扛着一个大活人回去,什么事呀真是。
温梨在上面看着影墨将人拦下,正要松一口气,结果影墨说他晕过去了。
她再次担忧地朝影墨大喊:
“影墨,你先检查一下他有没有什么地方骨折或磕伤。”
“要是有,就先别挪动,需要固定着抬下去。”
“若是没有你直接扛下去没关系。”
正要粗暴地将人拉起来就扛走的影墨一听,改了拉扯的动作。
先将人从前到后翻个面检查一遍,没发现什么伤痕。
他大声禀告道:
“娘娘,他完好无损,除了额头被刺扎了一条,没啥事。”
“属下将他扛回去。”
想来这家伙是在摘楤木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误伤,然后滚落下来了。
好笑地伸手将要去扛人,地上闭着眼的人突然一个尸挺,睁开双眼坐了起来。
影墨这种杀人如麻的顶级暗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也吓了一跳。
下意识就要抽出手中佩剑将人给削了。
“我没事,眼前怎么红彤彤一片?”
七皇子醒来,瞪圆了双目想让自己镇定一下,却发现视线有些模糊。
伸手一抹,手上又现一片血迹,两眼再翻,又软下去。
影墨张大嘴巴,握着手中的剑就这么眼睁睁看他坐起来又晕下去。
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这会儿倒是干净利落。
他眨巴两下双眼,无语地叉腰看着地上的矜贵公子哥。
“不是哥们,你有惧血之症?”
“他怎么样影墨,是不是又晕了?”
“他没事,就是额头被尖刺扎出一点血。”
“这位七皇子似乎有惧血之症。”
“啊?”众人扑哧哈哈大笑。
得了,这位七皇子也是人才一个。
“那你把他带下去处理一下吧,我们这边再摘一些就下来了。”
“黄大哥,你就待在山脚别上来了,你不会武功,这坡陡,不好走。”
影墨叹口气,认命地将人扛起来往下飞。
萧行严足尖一点,稳稳落在她身边,将壮儿子交给她,他替她摘。
萧麟郅想往密丛那几棵长得又粗又壮的楤木树走去,打算去收了它们。
奈何荆棘藤条太多,两人寸步难行。
只剩那几棵就摘完了,已经装了满满两篮子。
萧行严抄起脚边一把镰刀,一阵掌风送上去,楤木就被切成两截。
影从和离舟一前一后掠上去,将几颗嫩芽接住又飞身而下。
才迈开脚步的小皇帝顿时不干了,开口就责怪他皇叔抢他们的树。
温梨无奈劝下:“别急,我们现在下去摘香椿。”
“你们俩现在赶紧下去,抢在你皇叔的前头。”
“将下头那一排香椿树的嫩芽全摘下来,这样你们就赢了。”
“瞬遂!”
得了暗示的小皇帝又高兴得活蹦乱跳,叫了小呆瓜就朝坡下飞去。
萧行严瞥一眼,对身后的三人吩咐一声:
“把东西带下来。”
说完揽住自己媳妇和儿子一跃,踩到下方的桐树顶上。
温梨无奈失笑,帮了两个小子一把。
她抱紧儿子,在他怀里与他撒娇道:
“脚下这棵树的花好漂亮,你摘一枝给我,好不好?”
娘子都开口了,摄政王岂有何不应。
宠溺看一眼怀中娇妻,他勾唇一笑,“好,给你摘。”
抱着人落到树下,放开他们娘俩,脚尖轻轻踮起,伸手就能勾到一支。
余光扫向下方,两小子已经快到底了,她又指着一处长了不少野草的地方说道:
“哪儿有两株已经挂了花苞的百合,你帮我挖了,我要带根。”
“看看下面有没有百合,有的话也要哦,带回去做百合莲子。”
“这花种到院子里去。”
萧行严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无奈
“好,知道了,你站着别动。”
“离舟,把锄头拿下来。”
“主子,您拿锄头做什么?”
“王后要挖强瞿花回去,你后边也有一株,挖了。”
“得令。”
既然她说要,那他都给她挖了。
温梨抱着小家伙转身看下方,山脚的瞬遂朝她招手。
“王后姐姐,我们开始摘咯。”
“摘吧,多摘点儿,咱们人多。”
“摘完挖点荠菜,晚上刷锅子吃。”
“晓得了。”
影从护着萧宁安往下走,等她走到温梨身边,放下手里的篮子。
吩咐方午看好娘娘和公主,他转身又飞上去,上头也有一株。
“嫂嫂,这是什么花,好好看。”
“桐花,喏,就是头顶这颗。”
“哇,好漂亮。”
“方午,我也要,快帮我也摘一束。”
“算了,这树好像挺好爬,我自己上去摘。”
“哎?公主,您别去,属下给您摘。”
“宁安,你当心点,爬不上去就让方午折。”
“嗯嗯,知道的,嫂嫂你抱着小侄儿走远点,仔细灰尘掉他脸上。”
方午皱着眉小心在她下面护着,生怕她摔下来。
尊贵的公主殿下现在竟然也会爬树了,方午无奈得很。
要是太妃娘娘看到,不得惊掉下巴。
等三个男人挖完这附近的所有野百合,离舟和影从收拾工具。
萧行严拎起一背篓的百合花下来。
萧宁安到底是千金贵女,只爬到一半就被卡住了。
方午正想办法想着怎么把她弄下来,萧行严一跃,直接揪住她领子将人拎下来。
方午松口气,手脚灵敏地爬上去摘了三束下来。
将花递给公主,他默默念叨一句:
瞬老大啥时候能回来,这种活儿该他来干的。
第348章 人比花娇
夕阳西下,半轮残阳卡在山脊凹陷处,余晖给山峦勾勒出一层金边。
温暖的阳光散去后,微风带着些许凉意。
温梨带着宁安坐在山脚一处草坪上,将摘下来的香椿捆成一捆一捆。
萧行严将披风铺平在地,将小壮墩放在上面。
他自己枕着头躺在一旁,修长的双腿微微曲起,长臂护着来回爬动的儿子。
萧麟郅和瞬遂以及影墨到田坎边去挖蕺菜。
雅琴和清雾则在小溪边摘水芹菜和其他野菜。
后头找过来的王嬷嬷带着小宫女在小溪边帮忙清洗荠菜。
待夕阳彻底消失,众人这才收拾归家。
回去时,除了两篮子楤木芽,每人手里都提了不少野菜。
萧行严抱着儿子,身后还背着一背篓的野百合。
影从等人一人手里拎着一个篮子,肩上还扛着锄头。
只有宁安公主和温梨手捧桐子花和鸢尾花,笑得一脸灿烂。
桐油花
大部队满载而归。
躺在门口梨树下休息的太皇太后看到他们回来,眼底瞬间闪过一抹亮色。
钱太妃起身相迎,看到人人手里拿着野菜。
唯独两位大美人手捧鲜花走在前头,美得耀眼。
她展颜一笑,立刻上前问道:“这是什么花?好看。”
“这一趟收获不小啊,我们住了大半个月,摘的那些野菜简直是毛毛雨。”
“瞧瞧你们出去一趟,都快把山里的野菜给薅光了吧?”
萧宁安扬花灿笑,开朗地回道:
“母妃,可惜你们没有一同前往,和嫂嫂一起摘野菜又刺激又好玩。”
“我们不仅爬坡砍树,还爬树蹚水坐草地。”
“好玩得不得了。”
“您知道这叫什么花吗?”
“什么花?”
钱太妃看着女儿如小太阳般光芒四射,张扬俏皮。
她都被她渲染得心中甚是畅快。
小姑娘脆生生给她介绍她怀里的野花来。
“这个叫鸢尾花、这个叫桐子花,还有皇兄背篓里的瞿花,嫂嫂说也叫百合花。”
“这个是我摘来送母妃的,母妃可喜欢?”
“喜欢,母妃喜欢得不得了。”
钱太妃怜爱地摸摸她的发丝,眼中盛满爱意。
愉太妃状是酸溜溜唉叹道:
“哎,瞧瞧,有闺女就是好啊,有人惦记。”
“还能收到小棉袄亲自采摘的鲜花,多让人羡慕。”
“不像我们,没有闺女,只能眼馋得要死。”
“我没有也就算了,怎么太皇太后也没有?”
“宁安不打算送太皇太后吗?”
萧宁安朝愉太妃调皮一笑,自信回道:
“太皇太后可轮不到我送,自有人会送。”
温梨抱着更大一捧花好笑地看着她。
等她炫耀完,她将手中鲜花放到石桌上。
这才转头问藤椅上坐起身子的太皇太后:
“母后素日可有对什么花木身感不适或不宜近身的忌讳?”
徐姑姑知道她这是要给太皇太后送花了,连忙笑着答道:
“娘娘对夹竹桃和凌霄过敏,其他花木都无碍的。”
“那百合呢?”
有些人对百合花特别敏感,温梨谨慎地又问。
太皇太后朝她招手,笑着答道:
“哀家年轻时最爱的就是这瞿花。”
“你手里那白色的小花叫什么?”
既然对百合不过敏,温梨放心地抱着花走过去。
“这个吗?这个叫桐子花。”
“色如新雪,清雅不俗,犹带三分孤高,好看。”
“母后喜欢它?这也是儿媳最喜欢的花。”
“姑姑,劳您进去寻一个素色瓷瓶出来,我给母后插一支进去。”
徐韵笑道:“我也喜欢,娘娘有得多不?赏奴婢一支?”
“有,送姑姑一支又何妨。”
“那奴婢立刻去寻花瓶。”
“王后,妾身也喜欢,要不你也匀我一支呗?”
温梨看一眼手里的桐花,她手里刚好就三支。
分了两支出去,她自己就没有了。
“我手里只剩一支自己的了,这个鸢尾花或者百合娘娘可喜欢?”
“要不送您这两种?”
“那算了,妾身还是比较喜欢桐子花,挺好看的,这种花我第一次见。”
愉太妃颇为遗憾。
“多大点事,你就开口问我要不就得了。”
“王后手里拢共也没多少,你还问她要,这不是让她为难么。”
“喏,我分一支给你。”
钱太妃大方地从自己手里抽一支最好看的递给她。
愉太妃立刻喜笑颜开,高兴地接过:
“多谢钱姐姐,那我又沾你福气了。”
钱太妃笑嗔她一眼,“何时落下过你。”
徐姑姑很快找了几个瓶子出来。
太皇太后难得来了雅兴,亲自坐到石桌前去一起插花。
温梨喜欢花,也会折花,但是让她插花的话,她只会直接插一支进去就算插好了。
哪里像太皇太后和几位太妃这样,细心修剪后,再配一些其他花样。
温梨看了一会儿,直接放弃。
“母后,要不麻烦您也帮插一下得了。”
“你们插着我去厨房准备晚间的野菜锅子。”
看她站在一旁抓耳挠腮,差点就把自己那支最好看的部位给剪掉了。
太皇太后无奈摇头:
“你去吧,一会儿我替你插。”
“多谢母后。”
温梨直接撒手不管,提着野菜去了厨房。
晚膳时,因着人多,特意开了四桌。
两桌设在膳厅正厅里,两桌给影墨和徐姑姑他们,设在旁边的小偏厅。
本来是要分席的,太皇太后却一反常态,直接打破规矩。
“听阿韵说起你们以前在村子里生活的时候,是不分男女之别的。”
“今日是家宴,咱们也别太讲究,无需分席,权当自己家人一起共进晚膳。”
“婵弋,你带宁安和愉妹妹去郅儿那桌落座,把黄公子和九郎叫过来。”
正要入座的钱太妃突然被点名,听这口气不是提醒,是命令。
她反应很快,立刻笑着拉住宁安,将刚走过来的愉太妃拉着往旁边桌走去。
愉太妃一脸疑惑,“我们不坐娘娘那边?”
钱太妃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萧行严身后低声说道:
“九郎,娘娘说今日家宴,不讲究,请你和黄公子去她那桌落座。”
萧行严微怔,看一眼自己母后,得来他母后微微颔首。
他这才起身,叫了黄啸让座,往旁边走去。
第349章 试探
黄啸虽然奇怪,但还是乖乖跟着去了。
徐姑姑引着他往太皇太后身旁下首的位置入座。
黄啸大惊,没敢动。
这位置他可坐不得,僭越了,再是家宴,他也不敢逾矩。
他为难地看着徐姑姑,拱手婉拒道:
“属下坐这不合适,我还是往下处去落座吧。”
瞧他惶恐得很,太皇太后笑着与他说道:
“坐下吧,我有话与你说,无妨,恕你无罪。”
“这........”
黄啸为难地看向已经入座的摄政王。
萧行严抬眸与他微微点头,说道:
“母后让你坐你就坐吧。”
桌上的锅子已经突突冒着热气,滚烫的汤汁不停翻滚。
因为惧血晕倒被人扛回来的七皇子终于醒来,他包着额头小心翼翼趴在门框后探头。
徐姑姑看到他,偷偷抿嘴一笑,招呼道:
“七皇子既然已经醒来,便进来落座吧,省得叫人再给您端房里去。”
在房中吃,味道重。
温梨端出香椿饼,自然地走到萧行严身旁落座。
看到一人躲在门后悄悄偷窥,一人站着不动,她笑着问道:
“七皇子这是做什么?大姑娘出花轿躲在门后娇嗔羞怯?你头上这造型挺别致啊。”
包得跟她当初坐月子的模样挺像,额前还系了一朵小小花儿。
被她这么一调侃,所有目光朝他看去。
众人这才注意到他额头包扎的样子。
瞬遂咯咯捂嘴差点哄笑出声,这包扎手法,一看就是二哥的手笔。
这滑稽的模样着实令人捧腹,倒是给了大家餐前一乐。
温梨将手上的两盘香椿饼放下,笑着朝他招手。
“你这是想进来与我们一道用晚膳呢?还是打算偷偷站在门后看着我们吃?”
“快过来入席吧,再不过来我们就要动筷了。”
“黄大哥,你也快入座,我们开席了。”
“真不进来啊?”
等众人笑完,宴成这才捂着额头一个箭步冲到桌前,将头躲在碗筷前。
温梨瞥一眼门口候着的影墨,瞪他一眼。
调皮,人家好歹一国皇子,这蝴蝶结打得也太迷你了,再大点其实更好看。
这近距离一看,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到底还是顾及了一下他脸面,温梨忍下冲上来的笑意,抬眸笑意盈盈看向主位上的太皇太后。
大家就等他入座了,太皇太后侧目朝他示意,“大家都等你了。”
“属下惶恐。”
都这个节骨眼了,再不落座,那就是不识抬举。
黄啸只能诚惶诚恐地坐了下来。
待他坐定,小宫女将多余的碗筷撤走,挪到了隔壁的那桌去。
“动筷吧。”
太皇太后发话,众人这才纷纷起筷。
锅子里已经有不少提前放进去煮熟的野菜。
徐姑姑给太皇太后夹了一些到碗里,伺候其他人的下人等她夹完。
这才开始给其他主子夹。
鲜嫩的野菜裹上锅子里浓郁的汤汁,味道别有一番风味。
除夕夜时,温梨做的羊肉锅子,这腊肉豆豉火锅愉太妃他们还是第一次吃。
为了适应他们的口味,温梨特意做了辣和不辣两个口味。
一动筷,寂静了一会儿的饭桌上,顿时就传出几声烫嘴和辣嘴的哈气声。
“呼呼,好吃,就是,就是有点辣嘴。”
钱太妃吃不了辣子,之前在水光村尝了一次,辣得嘴唇都肿了。
奈何她对那辣嘴的锅子割舍不下,越辣嘴她越想尝试。
愉太妃看她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连忙帮她倒茶水。
“姐姐吃不了辣子,吃不辣的锅子不就行了,非得逞强。”
“不是逞强,是这味道好吃,菌汤那锅没味道,还是这个浓韵。”
“话说你不是江南之地出身吗?你怎么一点都不怕辣。”
愉太妃怔了怔,笑着解释:
“没人规定江南出来的就吃不了辣子呀,我外祖家在北地。”
“我自然是能吃得一些的,倒是姐姐,你照理应该能吃辣子,怎么也被辣成这样?”
钱太妃摆摆手,“我从小在盛京长大,甚少吃辛辣的食物。”
“那我们两个刚好反了一下。”
小皇帝经常蹭饭,加上小时候在北境生活,骨子里就潜藏了一些能吃辣子的本事。
他狂风席卷,吃得停不下来。
反观这桌,因着太皇太后在,饭桌上安静得很。
温梨也循规蹈矩的,没敢放开。
瞧出这桌上的拘谨,太皇太后吃了几筷后,夹了一片晶莹剔透的肉片问温梨:
“梨儿,这肉是怎么做出来的?有一股木炭味。”
“上次哀家就想问了,转头就忘了。”
“母后吃不惯这个味道吗?”
“这叫腊肉,用松柏树熏烤出来的。”
“我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每年杀了年猪,都会熏上一只。”
“熏过的腊肉,能存放很久,吃一整年都不会坏。”
“不像鲜肉,宰杀后两三天内一定要吃完。”
“您要是吃不惯,可以吃些青菜。”
太皇太后笑笑,与她回道:
“哀家挺喜欢吃的,味道一开始确实有些冲,吃惯了也就品出它的独特来。”
“肉质紧实,一点都不油腻。”
“你既然会做,怎么不开个铺子,把这种肉放到铺子里去卖?”
“京都卖这种肉的商铺不多,大多是行走的脚商偶尔过来卖一卖。”
“不过口味应该是没有这么细腻好吃。”
温梨微讶,惊奇地问道:“母后您怎么对都城的商市这么了解?”
“被您这么一提点,倒是个可以尝试的法子。”
“等春耕忙完,我找三嫂合计合计。”
徐姑姑笑着答道:
“娘娘听政的这几年,每个月都会让奴婢去街头逛一逛。”
“了解一下商贾民情,自然是能知晓得一清二楚的。”
温梨顿生佩服。
掌权者能随时关注百姓动向,不只是端坐高台指点江山。
这是真的在用心打理江山,放到哪一个朝代,都是难得的明君。
将话茬打开,桌上不再那么紧张拘束后,太皇太后转头问身旁的黄啸:
“黄公子能吃得惯这个锅子吗?”
“你出生在北面,应该也是能吃的吧?”
黄啸放下筷子,谦恭地回道:“能的,属下很喜欢,多谢娘娘关怀。”
“白日听闻了一些你的事情,哀家好奇,想多了解了解你,不知能否问一问你家中情况。”
第350章 兜兜转转
黄啸被突然关心询问起家中情况,连忙谦逊回道:
“娘娘但问无妨,属下必当知无不言。”
太皇太后略一斟酌,温和问道:
“哀家只听到梨儿说起过你祖母,未听到她提及你父母,你父母是出何变故了吗?”
“回禀太皇太后,臣的父母在臣年幼时便过世了。”
“我没见过我的父母亲,听祖母说,母亲生下我便故去了。”
“父亲在我尚在襁褓时也离开家中再没回来。”
“后来祖母说,再收到他托人带回来的银票时,也带来了他身死他乡的消息。”
他说完,桌上再次静默起来。
太皇太后讶然许久,叹一口气:
“是哀家唐突了,让你想起这些艰难的往事。”
黄啸微微一笑,释然道:“没事,属下已经习惯。”
“得祖母抚育长大,对啸来说,已是幸事。”
所以他刻苦读书习字,想着考取功名能让祖母安享晚年。
可惜事与愿违,他被征丁了。
又听闻征他入伍的是北境抗敌的大军,父亲便是在北境身故的。
他才义无反顾前往,想去弄清楚父亲的死因,顺便将父亲尸骨带回。
加上当时的局势,国家危难之际,如果国破,他考不考科举,已经没有多大意义。
不想他这一去,父亲尸骨没找到不说,却辜负了祖母对他的企而望归之心。
他沉重地叹息道:
“只是可惜我没能见到祖母最后一面,为她老人家养老送终。”
“是我不孝,亦是此生憾事。”
“这不能怪你。”
温梨宽解道:
“婆婆去的时候很安详,她唯一的心愿便是愿你能平安归家。”
“如今你安然无恙,还成了家,有了孩子。”
“她老人家泉下有知,必定欣慰不已,你莫自责。”
黄啸努力压去眼角的泪意,起身端起杯盏,与她致谢道:
“多谢王后娘娘代替臣陪在祖母身侧,啸敬您一杯。”
温梨破涕为笑,起身接了他的敬酒:
“黄大哥这酒上次已经敬过了,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客套话吗。”
“这要是追溯起来,又要说起救命之恩的那些往事了。”
温梨说完,饮下杯中酒。
不想刚入口,杯中酒成了茶水?
温梨转头斜一眼把自己酒杯换掉的男人。
萧行严朝她弯了弯嘴角,表示他的一片好意,她无语地怒瞪他一眼。
太皇太后可没空理会小两口这明晃晃的打情骂俏行径。
话锋一转,又问起他的生辰八字来。
“好了,那就不说这些悲伤的往事了。”
“哀家看你与九郎的年岁相仿,不知你是哪年哪月出生?”
“回娘娘,祖母说臣是辛巳年辛卯已末日庚辰生。”
太皇太后眸色一闪,一把握住椅把,神色稍显激动,紧张地又追问道:
“那出生后,你身上可带有什么特殊之物?比如玉佩或胎记?”
黄啸有些奇怪太皇太后为何会这样问,他礼貌地微笑摇头:
“回娘娘,没有。”
生辰倒是对上了,可是当年分明塞了一块传家暖玉在他襁褓之内。
而且那孩子后臀下有一块小黑斑,为何会没有?
她略微失望,但又不死心地问道:
“那你祖母可有说起你们以前有没去过别的什么地方?”
“你的生辰八字就只是你祖母自己记着,没有其他可以证明的物品?”
黄啸被问得越发奇怪和糊涂,微微沉吟片刻,思考一番后这才问道:
“您为何要问这些?是下臣的身世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徐姑姑连忙接话,“娘娘是看与黄公子有缘,所以想要彻底了解得仔细一些。”
“黄公子若不方便说,也没事。”
“那倒没有,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娘娘要这么问的话,祖母好像是有提过,说我不是在水光村出生。”
太皇太后激动道:
“那你是在何处出生?”
“说是京都,我出生后祖母才带我回到祖籍地生活的。”
太皇太后抖着双手神色不明,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失神片刻后,她转过目光看向身旁的徐姑姑。
徐韵点头,表示她知道怎么做。
略微调整了一下情绪,缓和了激动的神色后,太皇太后尽量用听着平静的语气同他说道:
“黄公子,你与九郎有过命之交,与哀家的儿媳又有救命情分。”
“还与九郎长得有六七分相似,简直是难得的缘分。”
“哀家如今见了你,难得一见如故。”
“不若这样,哀家认你当义子,全了这份难得的情谊,不知你意下如何?”
黄啸吓得连忙起身,惊慌失措后退一步跪倒在地磕头:
“娘娘恕罪,下臣,下臣出身低微,岂敢高攀。”
“有何不敢?哀家允你敢。”
“当然哀家也不会强迫于你,抛开家世身分,你若觉得哀家足够当你长辈。”
“那哀家和摄政王、王后,将来便是你的家人,你的倚仗。”
“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只管来寻你义兄帮忙。”
“这怎么可以,属下……”
“黄公子,娘娘是看你与我们王上王后有着不解的缘份。”
“娘娘轻易不会开口,这是真喜欢你才想认你当义子。”
温梨吃惊地拧住自己身旁男人的手,眨着长长的睫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吃一顿饭,怎么还吃出了一个认义亲的现场?这是什么戏剧性的情况?
不过话说回来,这情况怎么有点耳熟?
萧行严低头盯一眼自己被拧成团的手背,无奈挑眉。
温梨悄悄挨近他,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认太皇太后当义母,这桥段不是你之前用过的吗?”
“现在真黄啸认母后当义母,这缘分,兜兜转转绕一圈,竟然绕回来了?”
“简直是绕不开的缘分,合该成一家人。”
萧行严浅浅一笑,宠溺地睨她一眼。
“这你都还记得?记性不错。”
“哼,你做过的所有荒唐事,我可全都记着的,你休想抵赖。”
“不赖,赖它做什么,将来我还要将这些丰功伟绩讲给我的孙儿们听的。”
这也值得你炫耀?是什么了不得的光彩之事吗?
温梨无语地白他一眼,被他这厚颜无耻的脸皮臊得没眼看。
薄唇一翘,某人暗自得意。
都成婚这么久了,他早能猜到她下一步的动作。
温梨不想理会他,笑着朝跪在地上的黄啸说道:
“黄大哥,如今你家中已无人,算起来就只剩我这个义妹了。”
“若你真能认母后做义母,那不仅有兄弟姐妹,还有了长辈关心撑腰,其实也是不错的。”
言下之意,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还不快捡。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是属下怕自己担不起这等福气。”
“有什么担不起的,还看不出来吗?母后和夫君是欣赏你的才能。”
“这是想让你留在身边,一起为国家做事。”
“可……”
“黄公子,再推辞就是抹了天家颜面了。”
第351章 猜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拒就是不识抬举了。
黄啸抬头看向上座中尊贵的女人。
见她正用满含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等着他的答复。
他一怔,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略一思酌,这才磕头谢恩:
“臣谢太皇太后怜爱。”
徐姑姑顿时喜笑颜开,连忙重新斟了一杯茶水递给他。
黄啸接过,双手高举奉上。
“啸拜见义母,请义母用茶。”
“好好好。”
太皇太后开心地接过,一口饮尽杯中茶水,急忙让他起身。
她高兴地让他坐下,给他夹了一大筷香椿饼。
低着头又问起他一些饮食习惯来,时不时还会又套他一两句话。
隔壁的众人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搞得有点不明所以。
愉太妃进宫较晚,不知道这段陈年旧事,钱太妃却是一清二楚的。
应该是这孩子让太皇太后想起了那个下落不明的孩子。
晚膳热热闹闹结束,众人吃饱喝足,各自回了自己房间。
温梨原先是住在东厢房紧挨着太皇太后的,但因着萧行严的到来。
他们被挪到了东厢院旁边独立的小院子。
小壮墩已经断奶,其实他不是不喝奶了,而是她没奶了。
上次留下他和他皇祖母待在农庄,她回皇宫陪他爹。
结果奶一堵,时间一长回了奶,慢慢就没了。
现在他白日会吃一些米糊糊,晚间就由奶嬷嬷喂一顿。
基本一觉睡到大天亮,好带得很。
而且才数日不见,个子又长高了不少,还重了。
兴许是因为她母后抛弃他半个月的缘故。
她今日刚回来时,小家伙起初还不肯让她抱,拿一双大眼滴溜溜偷看她。
直到确认她一直出现在他面前,不会突然不见,这才哇哇大哭一顿,让她抱。
温梨见这可怜样儿的,心都碎了,连连答应以后去哪儿都会带着他。
小家伙依偎在她怀里平复了好一会儿,这才又展露出甜甜的笑颜。
回到自己院子将小家伙哄睡后,萧行严亲自将他抱去对间奶嬷嬷住的屋子。
等他折回房间休息时,温梨已经洗漱好,只着一身里衣坐在床头看手里的账本。
萧行严去旁边洗漱,脱了外裳挂到衣架上,一边解扣子一边朝床边走来。
等他靠近,温梨放下手里的账本,朝他问道:
“今天母后有些奇怪,她怎么会突然临时起意要认黄大哥做义子的?”
“她之前就有见过黄大哥,那时候没见动过心思呀?”
萧行严双指一夹,将她手里的账本抽走,视线落在她大红鸳鸯肚兜上。
“见他第一面时,母后就已经注意到了,那时她其实有问过我。”
“只是我当时忙于朝政,也没放心上。”
“所以只是简单与她说了一下黄啸的姓名、年岁和现在的身份,其他的没讲太多。”
“今日突然起意,这也是我没料到的。”
温梨往里挪了挪,给他让位置。
“母后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看她刚才问了黄大哥的生辰八字后,神色有些异样。”
“会不会黄大哥真是你兄弟什么的?母后认出了他?”
萧行严轻刮她鼻尖,认真看着她笑道:
“不太可能吧?我不曾听母后说过有什么皇弟之类的。”
温梨又道:
“那万一是你父皇下访民间时所留呢?”
“就比如上次郅儿骗我说:你是流落民间的皇子。”
“说不定他刚好就是?不然母后为何这般激动?”
萧行严眯着双眸否认了她这个说法:
“你没听黄啸自己说吗,他出生在京都。”
“既然是从京都出去的,那必定不会是遗落民间的皇子。”
“若他真是皇子,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一出生就夭折在宫里的小皇子。”
“要么就跟我和三哥一样,皇权争斗中幸存下来的。”
“可我没听说过有他这么一个幸存的皇子。”
“夭折的小皇子中,也都是有登记在册的,按照年龄推算,并没有符合他这个年岁的。”
温梨又提出另一种猜测。
“那万一他是被哪个宫女或者嬷嬷偷偷抱出去幸存下来的呢?”
“改名换姓或者故意将年龄说大说小,都是有可能的。”
“若按照你这么猜测的话,那就难说了,只能问过母后才能知晓。”
萧行严听她这么一猜,也有些把不准。
可能性太多,若是母后真知道点什么,肯定只能问了她才能知道。
“好了,长夜漫漫,我们也该歇息了。”
“你若真好奇,明日找机会问问母后。”
“若真如你所说,说不定明日晨起徐姑姑会与我一同回宫去查证一些事情。”
“我若是打听到什么,一定第一时间告知卿卿。”
说着帘帐一散,小院熄了灯。
徐姑姑伺候太皇太后上了床榻,帮她盖好被子,劝解道:
“您也别忧思过多,明日我与王上回宫一趟。”
“将当年伺候过的宫人和接生嬷嬷再彻查一遍,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漏被忽略了。”
“只是时日太过久远,要想查出一点眉目,恐怕需要王上插手才行。”
以娘娘现在手里的人手,查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什么眉目。
只能动用王上的暗网,好好彻查一番,兴许还能有一点希望。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从公子身上下手。”
“虽然暖玉不在身上,但是胎记不可能消失。”
“胎记的位置比较特殊,公子自己看不到,旁人或许能帮忙查看一二呢?”
“只要确认了胎记,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不管是不是,您将人留在身边,也算弥补一些遗憾。”
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
“那就做两手准备吧,你明日找个合适的机会与九郎说一声。”
“我这边找人查验一番。”
“若真是那孩子,也算有个交代,了却一生的憾事。”
徐姑姑扶着她慢慢躺下,柔声回道:
“好,奴婢知道了,您歇着吧,一切交给奴婢。”
第352章 有了主意
第二日一早,萧行严天不亮起身。
等他穿戴好朝服,到外屋去洗漱完,取了马鞭正要离开。
门口一道身影叫住了他。
“王上留步,奴婢有些要事与您一道回宫,您捎奴婢一程。”
萧行严眉宇微微蹙动了一下,心道果然如他所料。
他浅浅一笑,回道:“好,姑姑骑马还是坐马车?”
“坐车吧,路上与您说一些事情。”
萧行严点头,朝身后的影墨示意。
影墨立刻转身去套马车。
很快,马车踏着稀薄的晨光驶向皇城的方向。
今日是下种的日子,窗外鸟鸣声一起,温梨就睁开了双眼。
在床上伸个懒腰,雅琴和清雾撩开帘子进来,壮儿子立刻被放到了床上。
“哎哟小可怜,一大早哭什么呢?哭得这般伤心?”
温梨瞧他小身子埋在被褥上,小屁股一拱一拱朝她身上拱来,好笑地将他抱起来亲一口。
床边奶嬷嬷与她解释道:
“卯时多时小世子便醒来了,奴婢抱他起来换了尿布打算喂奶。”
“结果他怎么都不肯吃,就是一个劲儿哭,怎么都哄不好。”
“奴婢想着,估计是想您了,所以便哄着将他抱过来看您起身了没有。”
温梨笑了笑,表示自己知道了。
低头看一眼乖乖窝在自己怀里的小家伙,看他果然止了哭声。
小戏精,果然得他这个亲娘的真传。
温梨怜爱地啃一口他的小脸蛋,又拱一拱他胸口,惹来小家伙咯咯发笑。
“你是不是又怕母后跑掉了,母后没跑,陪着你呢。”
“你个小滑头,可不许这么闹哦,今日母后有很重要的时候要忙,你要乖乖的。”
“等母后忙完就抱你,母后忙的时候你要乖乖让皇祖母和奶嬷嬷抱,知不知道?”
小壮墩似乎听懂了她的唠叨,咧着两颗小奶牙朝她咿呀回应两声。
莲藕般的小手挥动起手上的金铃铛,温梨喜爱得又亲他两口。
“好了,母后起床,你也乖乖去吃奶,吃完再到母后这里来好不好?”
小家伙咿呀着被奶嬷嬷抱去小隔间喂奶。
小家伙起初还不肯去,温梨哄着,一直与他说话,这才勉强抱去一边吃奶。
雅琴和清雾带着一群宫女伺候她穿衣洗漱。
“今日我要下地,换一套简单轻便的麻布衣。”
“头上也不要插什么珠钗,免得干活的时候掉落。”
“那奴婢给您绾一个简单一点的发式,用发绳给您系上。”
待她换好衣裳,王嬷嬷进来问她可要传早膳。
温梨接过吃饱的壮儿子,问道:
“母后可起身了?”
“起了,几位太妃起来都到田间去走了一圈了。”
“陛下和瞬小公子都练完剑回来了。”
“倒是宁安公主还未起。”
“那就去大膳厅用吧,顺便把小乖宝送到他皇祖母手里。”
一边说着,一边抱了儿子朝前堂膳厅走去。
等她过来,崔嬷嬷已经命人上了早食。
钱太妃伸手想抱一抱小家伙,不想却被他躲掉了。
钱太妃伤心逗他,“哎哟,有了亲娘就不肯要我们了?”
“你个小机灵,忘了你母后不在的这日子是谁陪你玩儿的了?小没良心。”
小壮墩扒着自己亲娘的怀抱左右闪躲,钱太妃干脆跟她玩起躲猫猫。
三人玩闹好一会儿,温梨哄了他两句,将他交给一旁的奶嬷嬷。
净了手,她在太皇太后身侧坐下。
众人也纷纷落座。
正吃着,小皇帝和瞬遂满头大汗跑进来。
两人火急火燎地净了手,坐下来就一人一个大碗埋头干饭。
“婶婶,今日你要下地吗?”
萧麟郅看她这一身打扮,一看就是要干活去的。
温梨答道:“对,今日下种,我要跟佃农们一起下地里。”
“怎么?你也想一起去?”
“想,能去吗?”
“自然是能的,去体验一下劳作的艰辛,才能知道粮食的珍贵。”
“不过我有条件,一旦跟着了地,就必须一起忙到所有田地都种完才能歇息。”
“中途不许抱怨太累、太早、太脏、太辛苦,不可半途而废。”
“若是这些都能做到,你便能跟我一起下地。”
萧麟郅连忙点头:
“这有何难,再苦苦不过皇叔考我功课,再累累不过练剑扎马蹲。”
“我不怕苦不怕累,肯定能坚持到耕种结束。”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在水光村已经体验过耕种之苦的瞬遂,端着大海碗默默埋头苦吃。
陛下大话说早了,要是真跟着种下一整轮,这苦可是堪比脱一层皮的。
不过辛苦过后,丰收时的喜悦又是无法言喻的。
婶侄两人商定结束,一旁的崔嬷嬷担忧地看向优雅喝着燕窝的太皇太后,她想劝一句:
到底是九五之尊,去体验一下农人耕种的辛苦就行了。
这王后娘娘定下一个耕种完才能歇息的条件,这不是让陛下天天跟着下地干粗活吗?
这不太好吧?
太皇太后不作理会,她平静地吃着早膳,不作任何表态。
儿媳的秉性她现在已经摸清楚,婶婶如母,她这么教自有她的用意,她不会驳了她的面子。
倒是隔壁的黄啸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等这边商定完,他突然开口道:
“王后娘娘,能否允我一同前往?有些耕地上的问题想请教您一二。”
“可以呀,黄大哥若是想去,用完早膳一同前往。”
“还有我,王后娘娘,我也想一同前往。”
“七皇子也有问题要请教?”
温梨好笑地看向屏风对桌的人。
七皇子认真回道:“有,上次我们学过去的耕种之法,虽然产量有所增长,但是有几个地方不尽如意。”
“所以我父王让我趁这趟进献朝贡的机会,向您请教一二。”
“可以,那你也一起去吧。”
解决耕地土壤的问题她是乐意教的。
也不怕他们将耕种技术学去,跟在她身后看,能学多少是他们的本事。
这种耕种之法,想要垄断或当成法宝是不可能的。
毕竟全国一旦普及,等技术成熟,随便花点银子学一学就能学到。
关键核心技术是不断培育各种优良品种,这才是她的秘密武器。
等这片农庄试种一季出来,她看一看种出来的粮食种子质量如何。
再着手开始改造,培育各种作物的良种。
她之前勘察过,这些土地的土壤松软肥沃,适合做培育。
到时候这片农庄,就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来了。
“多谢王后。”
也得了应答的七皇子高兴地道谢,低头快速吃起早膳,生怕晚一刻会将他落下一样。
太皇太后正苦恼着如何寻个机会验证黄啸身上的胎记。
一听他要跟着下地,她有了主意。
掀起眼神朝一旁的钱太妃看了一眼。
钱太妃立刻领会,笑着开口:
“我们也跟着去。”
“娘娘,妾身长这么大从没下地耕作过,我也想跟去看看。”
“您也一起呗,去看看您儿媳是如何指导佃农们种地的。”
“她的耕种方法与咱们到底有何不同,妾身好奇得很。”
“您顺便过去帮忙看着您的乖孙儿,好让您儿媳安心指导佃农们,如何?”
“可以,那就一起。”
第353章 那孩子
马车在漆黑的车道上行驶。
影墨察看一圈周围,御马到车窗,小声与车内之人禀道:
“主子,可以了。”
得到回复,萧行严这才将车窗关上,转过目光看向对面。
“姑姑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九郎洗耳恭听。”
徐姑姑敛了敛神色,这才缓缓开口道:
“您可还记得您的曾祖父霍家?”
他自然记得。
母后是霍老将军庶子之女。
他母亲是老夫人身边一个二等丫鬟出身,趁老将军醉酒爬床怀了身子。
霍老将军承诺夫人此生只她一人,结果出了这等丑事。
霍老将军迫于霍家族老压力给了她一个小妾身份。
将她放到别院里去自生自灭。
待后来庶子出生后,却不得霍老将军多看一眼。
加上后来老夫人生下唯一个嫡子,他们就更加不受待见。
无人照拂,无人管教,他那位庶子外祖渐渐长成了一个败家的纨绔子弟。
败到后面,母后被迫跟着他被贬回到乡下祖籍之地生活。
族里又嫌弃她爹无用还奢靡败家,还是个庶子,母病弱,祖母年迈累赘。
遂将他们打发到了一个偏僻庄子。
后来他外祖依然改不了好赌败家习性,将稀薄的家产输个彻底。
曾祖母被气死,祖母熬了一年后也撒手人寰。
母后差点就被追债人强行掳走卖到青楼换钱。
她拼尽全力逃进霍家正在祭祖的祠堂,被霍老夫人救下。
看她可怜,霍老夫人将她带回京都养在了身边。
如此才有了后来母后为报恩替霍家大小姐进宫参选太子妃的机缘。
男主那一支应该还有他兄长太子,为了清晰可见,就只做了男主,没把小皇帝的爹前太子放进去。
而母后之所以能得先皇高看,点她为太子妃。
除了母后记到了老夫人名下,又沉稳端庄得他赏识。
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就是牵制霍老将军。
“当年蜀南告急,霍老将军奉命带兵出征,结果被人算计。”
“加上有人用巫蛊之术栽赃陷害你母后,霍家也因此受到牵连。”
“霍老将军和霍将军战死,霍少将军虽险胜回京,只可惜兔死狗烹。”
“等他回到京都,迎接他的不是嘉赏,而是卸磨杀驴。”
“霍家全族因此被下了大狱,要不是林老出山力保,霍家估计会被算计得灭了九族。”
“您那位昏庸的父皇碍于林老和天下学子的压力,放了霍家几个旁族,卖了林老一个面子。”
“但他心头那根刺就是霍老将军和霍少将军手里握着的兵权。”
“霍少将军为保三少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被迫自戕于狱中。”
“可惜啊,帝王就是帝王,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就是他们的拿手绝活。”
“无法斩草除根已经让他如鲠在喉,又怎么会放过霍家主家这一支仅存的这点血脉。”
“当时被扣在宫中的三少夫人产下一子后,血崩而亡。”
“等娘娘拼了性命闯进来时,为时已晚,那孩子也……”
“听说是被抱出宫去处理掉了,后来娘娘也被夺了凤印,废了后位。”
“等你母后再次从冷宫出来,一边为你们谋划,一边想方设法寻找当年那个孩子的位置。”
“想寻回来埋进霍家祖坟,不让霍家血脉惨死在外。”
“可惜一直寻找未果。”
萧行严神色一凛,忙问:
“母后怀疑黄啸就是那个孩子?”
徐姑姑默默点头,解释道:“黄公子与少将军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与你更是有六七分相似,这不得不让娘娘多想。”
“若黄公子真是那孩子,那娘娘将他找回来,也算对得起霍家。”
“今日奴婢与您同行回宫,一来是回去再查一次当年接生的嬷嬷和伺候的宫女。”
“二来是想借您手里的暗网,彻底将姚贵妃和先皇的其他妃嫔再彻查一遍。”
“看看能不能再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当年少夫人咽气前,与娘娘说过,她塞了一块霍家的传家暖玉在孩子的襁褓内。”
“孩子的后臀下还有一块霍家子嗣独有的黑斑胎记。”
“我回宫去彻查,娘娘在庄子上会想办法验一下黄公子是否有那胎记。”
“若是有,那就可以确定他就是霍家的小少主,也就是你的表弟。”
萧行严沉眉思索片刻,开口问道:
“若真能凭胎记认出身份,何必还要去彻查?直接相认不就行了?”
何必多此一举?
徐姑姑深吸一口气道,耐心与他解释:
“若只是凭胎记就相认,你觉得黄公子会相信吗?”
“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特别是他是如何被那位婆婆抱到偏远的村落存活下来。”
“他到底被谁所救,这些不调查清楚,恐怕他不会全信的。”
“他若不信,那万一他不肯认祖归宗呢?”
“娘娘不敢赌,她很重视这件事情。”
“所以才会迫不及待认他做义子,先将人留下再慢慢查证。”
“我明白了。”萧行严神色肃然。
“我会安排暗网尽快去将此事彻查清楚,若他真是表弟,也不用回南国了。”
“自家人,又有大才,留在京都辅助他表兄治理江山正好。”
第354章 又生疑
得,种个地一大群不会种的跟着,有得热闹了。
等吃完早食,管事的就进来禀道:
“娘娘,佃农们已经在地里头等着了,您让准备的东西也都已准备妥当。”
“好,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待农庄的管事退下,温梨招呼众人去做准备。
“跟着下地干活的,全都去换一身轻便简单的衣衫。”
“把你们头上那些贵重的金银珠宝全卸了,省得一会儿埋进地里头。”
“影从,取钥匙去把那一箱种子带上。”
今日除了种一些常见的作物,她还要将季盈上次送她的种子下种。
上次在御花园后院的花圃里种了一回,收成马马虎虎。
不知道换到专门种庄稼的土地上种,能不能种得更好一点。
若是这一茬种出来收得的种子比御花园的质量高,那他就要开始大面积试种筛种了。
待所有人换好衣裳,雅琴和清雾带着小丫鬟们拿上小家伙的东西。
一群人浩浩荡荡朝地头走去。
等到了地方,一众宫人奴仆开始支草棚,草地上垫了草垫后,又铺了柔暖的褥子。
小世子被放在被子上练习坐立和爬行,太行太后躺在藤椅上,旁边小桌上放了一些茶水和点心。
温梨先将所有佃农集中起来,给他们当场讲解了玉米、红薯的种植方法。
一边讲解一边示范,待讲完各个细枝末节。
她从腰间荷包里掏出提前画好的规划草图,将哪几块地种什么作物划分好。
再将耕种的人员也安排好之后,佃农们扛起手里的锄头四散开去开始忙活。
剩下的人手和土地,她又一个一个带过去,告诉他们这块地她要种什么。
再教他们这个种子的种植方法以及注意事项。
农庄上有部分土地的小麦和芸薹已经生机盎然。
但是看这稀拉的长势,收成估计不会特别好。
她特地让预留的大部分土地种上了主要的粮食作物玉米和番薯。
一些豆类是同玉米一起套种的,比如瓜子、大豆、芸豆等。
红薯的种植面积占了四分之一。
剩下的土地,她预留了几块,分别种上花生、高粱、辣椒、西红柿、胡茄、各种小菜一类的。
如此整个农庄的土地几乎全种满了,几乎没有太多空出来的土地。
温梨带着人一样种子一样种子传授过去。
特别是种子辣椒时,她专门挑了几个人。
她在宫里提前培育了两种辣椒苗、番茄苗和胡茄苗,来的时候让人连根带土一筐筐装上车运过来的。
钱太妃、愉太妃和两个小的,以及七皇子、黄啸等人混在一群佃农中。
听她一刻不停歇讲下来,佃农们听懂了,他们却越听越糊涂。
等她讲完两种辣椒和番茄、茄子的种植后,留下专门负责这三种种植佃农。
又带上另一批去耕种花生和其他小菜类。
钱太妃没再跟上去,她觉得她要是再跟上去听,她这脑袋就别长在头上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讲究,种个庄稼这么难啊?”
平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没为粮食烦忧过。
不想原来一粒米一口菜要想吃到嘴里,需要耗费这么多心思。
这精心伺候的程度,一点都不比伺候宫里的娘娘们简单。
她搭着锄头摇头叹息。
有着同样感慨的愉太妃也蹙紧眉头,还在细想她刚才所讲的内容。
“你听懂了吗?”她问。
钱太妃点头,又突然改成了摇头:
“感觉像听懂了,但是现在又忘得差不多了。”
“你看佃农们已经在按照她刚才所说的开始耕种了,但你若让我来,我还是不知该如何下手。”
愉太妃也有同样的感受,她连连惊叹:
“咱们这位王后是真有点能耐的,这不只是娶了个媳妇,这是娶了个天下最大的粮仓。”
“不过我很好奇啊,按理咱们这位王后娘娘可是出身高门大户的人家。”
“怎么会对这些农耕知识如此了如指掌?”
“好像从没听她提起过她师从何人来着?九郎是不是也没问过?”
钱太妃瞧她多疑的性子又开始作祟了,笑着打诨道:
“关心她师从何人做什么?我们关心的是这个金疙瘩现在是我们九郎的,是皇家儿媳,管她从何学来。”
愉太妃陪笑道:“也是,姐姐说得有道理。”
“我就是担心,咱们王后娘娘心地善良,不对人设防。”
“她掌握了这么重要的农耕技法,严格来说,这属于我们宸国独有的秘宝了。”
“南国那位郡马也就算了,总说是娘娘的义子,但是西平怎么也让他跟着来学。”
“这要是把它学去了,西平国以后日益壮大,岂不是便宜他们了?”
钱太妃瞄她一眼,摇头失笑:“你当九郎媳妇真傻啊,她既敢让他们学。”
“那肯定就不怕他们学,重要的东西哪里会轻易露出来给他们知道。”
“你看这些辣椒苗,他们可以知道怎么种,但是育苗怎么育?你知道吗?看过吗?”
愉太妃摇头。
“那不就得了,九郎这么精明睿智的,梨儿能不懂这些。”
“行了不跟你唠嗑了,走,我去试一试怎么种。”
听了一半发现脑袋也听糊涂了的两小子实在听不下去了。
再听下去脑子就要炸裂,两人索性跑去种玉米的地里跟那些佃农们一起耕种。
等全部解说完,佃农们都分到了各自耕种的任务。
身后的七皇子眨着双眼彻底傻眼,他有点消化不了她刚才讲得那么多的东西。
就连黄啸也锁着眉头,有些苦恼。
讲的内容有点多有点快,佃农们被她分了批次。
他们只需要听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就可以,所以能很快记住又记得牢。
他们一颗脑袋记了所有的耕种方法,全混到了一起,现在脑中一片混乱。
罢了,记多少算多少吧,他也算尽力了。
先把最主要的问题解决掉。
看她已经忙完,他上前与她揖一礼,客气求问道:
“娘娘,若遇见沙质土壤,该如何整治或者种什么作物比较合适?”
温梨正蹲在溪沟边洗手,黄啸站在离她不远处的沟边,微微弯下腰请教。
不想话刚说完,身后被人挤了一下,他一个踉跄摔了下去。
第355章 没得逞
“哎哟对不住,黄公子,您不要紧吧?”
“瞧奴婢这笨手笨脚的。”
崔嬷嬷抱着小世子站在沟渠边手足无措,连连致歉。
黄啸被她这一挤摔进溪沟里。
幸好他反应快,一把撑住沟边,只是脚蹚进沟里,湿了鞋袜、衣袍和袖子。
温梨被他溅了一脸,有些错楞。
她眨眨双眼,看向故意而为之的嬷嬷,有些不明所以。
嬷嬷这是要干啥?
崔嬷嬷朝她眨眨眼,示意她别做声。
“来,娘娘,您抱一下小世子。”
崔嬷嬷将手上的小壮墩递给她,连忙上前将沟里的人拉上来。
“黄公子,实在对不住,奴婢不是故意的。”
“哎哟,瞧这衣服湿的,这穿着湿哒哒的鞋袜和衣裳,万一着了风寒就不好了。”
“走,您快跟奴婢回去,奴婢命人给您更衣。”
黄啸从沟里上来,看一眼脚上湿了个彻底的鞋袜、裤脚和袖子,一时有些发懵。
春风一吹,凉意从脚底升起,他这才回过神来,无奈朝崔嬷嬷笑笑,摆手道:
“嬷嬷,不要紧的,没事。”
“怎么会不要紧,虽已入春,到底还没到炎热之际。”
“这穿着湿掉的衣裳肯定不妥,您快跟我回去。”
说着拉住他袖子就朝庄园走。
黄啸被她拉得有些无措,连忙出声阻止:
“好好好,嬷嬷,我自己走,您不用拉我。”
“这地埂不好走,您这样拉着容易摔下去。”
“那你自己走啊,回去换掉湿衣裳再过来。”
“好,知道了,我自己回去换,您不用跟着了。”
崔嬷嬷回头笑眯眯打趣道:
“怎么?您害羞了不成?那奴婢给您叫一个小宫人。”
“啊不用,我自己回去换一下就行,不是什么大事。”
崔嬷嬷可没听他的,一边朝太皇太后那边跑一边大声嚷嚷:
“娘娘,我向您借一下李公公。”
“李公公,麻烦您陪黄公子回去沐浴更衣。”
“他不小心被我推下沟里,鞋袜全湿透了。”
“啊?”
太皇太后状是惊讶地转头看过来,连忙吩咐李公公:
“那你快陪着去。”
“哎,咱家遵旨。”
李公公快步追上来,笑眯眯与黄啸说道:
“奴才奉太皇太后之命过来陪您回去更衣。”
“咱们走得快一些,仔细您冻出病来。”
黄啸被李公公半扶半催的搀扶着朝庄园而去。
温梨抱着壮儿子,扑闪亮晶晶的大眼看着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转过目光又看向躺在藤椅上噙着一抹浅笑的人,微微眯了双眸。
看来是真有情况。
解答完七皇子的问题,温梨掂了掂怀里的小奶包。
她朝太皇太后走去,打算借机询问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边黄啸被李公公热情搀扶着进了庄园。
他回到自己房中,打开衣柜取了一套衣服出来。
又去柜子中拿了一双干净鞋袜,转身打算关门换衣。
身后李公公热情地帮他关上,将手上的拂尘随手一搁,上来就要帮他宽衣解带。
黄啸连忙后退一步,礼貌拒绝道:
“公公不必如此,啸自己换就好了,您出去等我吧,我换好马上出来。”
“那怎么行,奴才奉命过来伺候您的。”
“您就别羞涩了,快点脱下湿衣,这一路走过来估计都要冻死了。”
说着已经上手替他将腰带解下。
“公公!”
黄啸惊慌失措,他不习惯除了夫人以外的人替他宽衣解带。
看这位公公这热情劲儿他根本招架不住,连忙转动脑子想法子支开他。
“这湿衣服一路贴着回来的确有点冷。”
“能否麻烦您帮我去打点热水过来,我擦一下暖暖身。”
等得就是这道坎儿,李公公笑呵呵应下:
“哎,得嘞,奴才马上去,您稍等。”
说着小跑去后厨打热水。
等人离开,黄啸松一口气,连忙动手自己将湿掉的衣服鞋袜换掉。
李公公兴致勃勃抬着一盆热水过来,却发现他已经将衣服都换好,端着水盆的人一时傻眼。
“您怎么......换好了?”
黄啸谦逊一笑,“是,换好了,有劳公公,您给我吧。”
不是让他去打水吗?这位爷怎么悄无声息就给换好了?
这叫他怎么查看他后臀上的印记?
小李公公不死心,再次确认地问道:
“不是,您不擦一擦身啊?”
黄啸温和笑笑,“不用擦,泡一泡脚也是能暖和的。”
说着接了他手里的水盆倒到脚盆里,抬着水坐到一边去泡脚。
李公公欲哭无泪,苦下一张脸,娘娘交代的事儿办砸了。
早知道刚才先帮他换了衣裳再去打水。
这下可好,都不好再找理由,李公公后悔莫及。
黄啸窥一眼这位公公的神色,有些警觉起来。
太皇太后突然认他作义子这件事本就有些出乎意料。
现在娘娘身边的崔嬷嬷和这位公公这接二连三的行为,着实让他费解。
他想不明白,太皇太后这是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东西吗?
可是他也没什么东西好让她老人家费尽心思的呀?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留心一下比较好。
温梨将小家伙放到软垫上,让宁安逗他玩。
她则悄悄挪到她老人家跟前,找了个借口凑过来笑问:
“母后,您是不是在试探黄大哥?”
“他是有什么不一样的身世或哪里不妥吗?”
太皇太后斜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轻轻嗯一声,却没开口解释。
温梨得了这似答非答的回复,顿时更来了兴趣。
果然真有情况,她将身子再挪过去,打算问个明白。
太皇太后阻断了她的问话,“人多眼杂,母后只简单与你说一嘴。”
“我需要确认黄公子后臀上是否有一小块黑色胎记。”
“你若能帮母后这个忙,母后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说与你听。”
温梨眼眸一亮,反应过来。
“所以刚才嬷嬷故意将黄大哥推进溪沟里,就是想......”
太皇太后但笑不语,默认了。
温梨懂了,看来真是身世方面的问题。
难不成黄大哥真是遗落民间的皇子?
哎哟这可是好大一个瓜。
抓了一块糕点边吃边低声问道:
“李公公不是跟着一起回去伺候更衣了吗?我陪您一起等。”
第356章 相互试探
要不了多久,黄啸换了身干净衣裳再次返回来。
本来耕作要点已经讲解完,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的耕种就行。
该听的他基本都听过一遍了,不回来也没关系。
不过他的问题还没得到解答,所以黄啸只能再次折返。
看到他回来,婆媳俩的目光瞬间都亮了。
黄啸换了一身靛蓝长袍,儒雅的气质衬得他愈发清逸出尘。
婆媳俩坐直了身体,笑眯眯等人过来。
等黄啸走到跟前,拱手与两人行一礼,客气道:
“多谢娘娘关心,特地派了李公公跟随服侍。”
“啸无事,已经换了干净衣裳。”
说着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浅笑,谦和有礼地又朝温梨揖一躬:
“方才的问题娘娘现在是否方便,能否替属下解答一二?”
他身后低着头猫着身体的李公公苦着一张脸。
抬头朝太皇太后摇摇头,表示自己失败了,没探着。
太皇太后微微蠕动双唇,有些失望。
温梨也留意到李公公传达的神色,立刻明白任务失败。
不过今日已经制造过一次意外,若再制造一次,容易引人生疑。
“可以呀,西面好像有一小块沙质化的荒地,去那里我细细讲与你听。”
“有劳娘娘。”
温梨朝太皇太后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别担心,她找机会再试试。
温梨将黄啸往西面荒地带,一边走一边与他交流土壤出现沙土化的原因。
黄啸走在她身后,与她保持一定距离。
等来到那一小块荒地上,她蹲下来,开始讲起解决这种土壤的法子。
“沙土性的土壤松软,透气性极好,但是留不住土壤里的水,土壤里的好东西少。”
“对于这样的土地,除了给它土里加一些对它有用的东西,选择种什么作物也是很重要的。”
“首先你将土地深耕,就是挖得深一些。”
“然后收集大量的牲畜的粪便,再加一些你们南国榨油后的油饼。”
“若是没有那么多油饼,那用稻谷的秸秆也是可以的。”
“拌上粪便堆积腐烂到一定程度,均匀撒到土壤上面去。”
“将这些东西翻下土里埋一年,待第二年再次翻耕。”
“这样就能种上番薯、花生或者西瓜和土豆这类农作物。”
“这几类植物都非常适合在沙土质的土壤里种植。”
黄啸认真聆听,听完他又蹙起眉头:
“番薯和花生这些作物南国都有,但是土豆和西瓜这两样。”
“目前在南国还没看到,不知道咱们宸国是否已经培育出来?”
温梨拍拍手上的沙土,笑着答道:
“土豆目前已经有了,西瓜还没试种过。”
“等耕种结束,我打算将这一片荒地开垦出来,就用来试种西瓜。”
“土豆种可以给你们一些,西瓜估计要等上一年半载。”
“若黄大哥只是放在咱们大宸的土地自己种植,你想要多少就拿多少,没什么问题。”
“若是送到南国去,可能就需要交换条件了。”
“这具体的交换条件,你找萧九郎吧,我不费这个恼子。”
黄啸连忙作揖答道:“好,我明白了,多谢王后娘娘。”
温梨笑瞥他一眼,故作玩笑道:
“黄大哥,你这次带了妻儿回家,这是打算在大宸长住了吧?”
“有没有考虑过入朝为官?带着郡主在大宸安定下来?”
黄啸微怔,稍作思考,这才笑着与她答道:
“我现在身份特殊,入朝可能不太合适。”
“留肯定是希望留下来的,但也要考虑到郡主的感受。”
“兴许会在大宸住半年,再回南国小住半年吧。”
“这是后话了,慢慢再作打算。”
温梨蹲着撑着自己下巴笑道:
“你这身份怎么了?难道就因为你娶了南国郡主就要忌惮你了不成?”
“要这么说的话,我和萧九郎岂不是更需要忌讳,我可是来自晟北。”
“南国如今已经是宸国的盟国,你们这也算联姻。”
“她是郡主,如果九郎封你一个官职,那不是刚好门当户对?”
“再说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和九郎长得挺像的。”
“万一你们两人有什么不解的血缘关系呢?”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如今你是太皇太后的义子。”
“九郎封你一官半职,也是可以的。”
“这样一来,那你也算皇亲国戚了。”
“留在大宸,入朝辅佐九郎或陛下,顺其自然,理所应当啊。”
“至于南国郡主,她若想父母,让九郎下旨,传了他父母来大宸与你们一起住就行了。”
“要是南国国主也愿意过来,那最好不过。”
“直接让南国归属大宸版图,南国国主还是称王,但是隶属.......”
“王后娘娘!”
黄啸越听越离谱,听得直摇头,无奈笑着打断她的奇思妙想。
“南国虽是小国,还不到归附他国的程度,国主不会同意的。”
温梨耸耸肩,表示有些遗憾。
“那你可以考虑一下留在京都辅佐九郎这个提议。”
绕一圈,原来是为了套他入套,这位王后妹子跟摄政王一样心眼贼多。
“属下考虑考虑。”
“嗯嗯,好好考虑啊,你顺便给南国国主带句话。”
“我这些农耕知识可以交给他,而且一些稀有的种子我也可以考虑送一些。”
“条件是要允许你和郡主留在京都。”
黄啸扶额,连连点头,这要是不应下,估计后头还有连环套等着他。
“好,属下会传达。”
“那你什么时候回水光村?”
“我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就等王上何时批下那批朝贡。”
“一旦批下,我就立刻动身前往水光村祭拜祖母,祭拜完就起身回南国。”
温梨轻轻哦一声,眼珠咕噜飞转。
那看来时间紧迫。
验身这事儿得好好琢磨一下,怎么样才能让他彻底湿掉全身才行。
不过她有点想不通,既然怀疑黄大哥的身份,为什么不直接挑明了跟他说呢?
说开后直接验一下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大劲儿?
真是奇怪。
黄啸看她托着腮帮又不知道在憋什么主意,眸光一敛,轻咳一声,试探性地问道:
“妹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开口?所以才想将我留下?”
“是我的身世有问题?还是因为我娶了郡主有什么不妥吗?”
第357章 用心挽留
哟,这敏锐程度,这样都能就嗅出异样来。
还猜得这般准,果然料事如神,聪明绝顶。
不过碍于她目前还没掌握到具体的情报,她不便随意与他乱说。
万一坏了太皇太后的安排就不好了。
她嘿嘿一笑,同他打马虎眼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以你的学识和才能,不入朝为官太过可惜。”
“况且你在大战中的军功还没赏赐过呢。”
“九郎与我提过两嘴,意思是想留你在身边,替他做事。”
黄啸鞠一躬,儒雅谦虚道:
“娘娘的心意啸心领了。”
“只是啸没什么军功可言,我只是坐在后头出谋划策而已。”
“军功还是要赏给冲在阵前英勇杀敌的将士比较好。”
“话可不能这么说。”温梨争辩。
“冲在前线上阵杀敌的士兵固然重要,但是你们这样隐在身后出谋划策的军师同样功劳不小。”
“毕竟只有你们在后方排兵布阵,兵法运用得当,大军才能取得胜利。”
“所以不管是兵、将军还是军师幕僚,都一样重要,自然也要一起论功行赏。”
“况且你还代替九郎冲到了阵前,这功劳可不是小小军功可以估量的。”
“黄大哥就不要再推辞了,对战场上打了胜战的将士论功行封。”
“对为国战死的烈士进行抚恤,这些都是朝廷应做的,也是九郎的职责所在。”
“既然朝贡没那么快审批完,你就在农庄多留几日。”
“这农耕技艺只听一两遍是很难记全。”
“最好的方法就是亲手耕种一遍,从下种到管理再到收割,整个过程都经历一遍。”
“你都不用去记它,种过以后自然而然就能记到脑子里了。”
“我会待在这里指导完整个春耕一直到结束为止。”
“你若愿意,可以一直跟着我边种边学。”
“若是思念妻儿,可以去将他们接过来同你团聚。”
“你家孩儿刚好可以跟我家小壮墩一起玩,相互作伴呢。”
“黄大哥觉得意下如何?”
若换做以前,他胸怀大志,必定一心想科举入仕,入朝为官,奢望着有朝一日封侯拜相。
可经历过一场身死,加上唯一一位亲人已经不在,他也没了那么大的追求。
如今只要国家安稳强大,如此平静喜乐的日子也挺好。
不过他被国君委以重任,后面的提议倒是挺令他心动。
他虽自诩聪慧过人,过目不忘。
但他的确是没办法一下子将这些农耕知识全部一字不差全复刻下来。
正如王后所说,亲自经历一遍,也许就能牢记脑中。
经过深思,黄啸立刻拱手答应下来:
“那好,既然娘娘不将我当外人,愿意倾囊相授,那啸便也不客气,遵从旨意。”
“这就对了嘛。”温梨顿时眉开眼笑。
“那你明天就可以去将你家郡主接过来,我让管事给你们安排一间僻静的院子。”
“多谢王后。”
只要将人成功留下,后面有的是机会。
解决完了土壤沙质化的问题,顺便把人给稳下来。
温梨笑呵呵去跟她的好婆婆太皇太后邀功去了。
可惜在外头太皇太后比较谨慎,没有再与她多透一点口风。
只笑眯眯拍着她的手叮嘱:
“等九郎回来,你一同过来听。”
日出而作,日落而归。
第一日的新鲜感让众人忙碌一整日都不觉得疲累。
伴着朝霞染红半边天,大家踏着余晖回了庄园。
萧行严今日回来得格外晚,个别院子都熄了灯早早爬上床去入睡,他才姗姗拍开庄园的大门过来。
温梨替他褪去朝服,关心询问道:
“晚膳可用过了?”
萧行严撩过常服外罩套上,与她回道:
“用过了,以后我若没在晚膳时辰归来,那必定是留在宫中用了再回。”
“好,我记下了。”
“徐姑姑有没有跟你透露什么消息?”
她最关心这个,八卦心可一直藏着呢。
萧行严轻睨她一眼,笑着牵了她的手往太皇太后那里走去。
一边走一边与她低语:
“意想不到,你可能会大吃一惊。”
“对了,黄啸身上的胎记可查验过了?”
温梨摇头,“李公公没得手,黄大哥可能有所察觉了。”
“白日我暂时将他稳了下来,但是听他问话的意思,是感觉出一丝异样来了的。”
萧行严皱眉,轻轻嗯一声,严肃说道:
“那他身上的胎记还是要抓紧时间找个机会探查一下。”
“我已启动暗网协助天机阁铺开人群去彻查,但是最快也要半个月的时间。”
温梨忙问,“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真是被人抱走的皇子?”
萧行严站定,左右确认了一下,这才低头看她。
“不是,但他可能是霍家主族这一脉唯一的遗嗣,也就是我的表弟。”
“啊?”
温梨怔住。
萧行严郑重点头,“不出所料的话。”
“所以需要验一下他身上的胎记。”
“那既然如此的话,为何不直接当面跟黄大哥说清楚。”
“让他自己答应验身不就得了,何必瞒着?”
萧行严牵了他继续往前走,压低了声音与她解释:
“现在黄婆婆已经故去,霍家的传家暖玉也不在他身上,无从对证。”
“仅凭一个胎记去当面说开,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相信。”
“如果他不相信,那岂不是让事情陷入尴尬境地。”
“母后的意思是,借我的人手再次彻查一遍当年之事。”
“若侥幸能寻到除了黄婆婆以外的证人,同时将那枚暖玉寻到。”
“与霍家祠堂供奉着的半枚暖玉一合成,说服力更足一些。”
“所以,若是可以,一边调查当年真相的同时,一边确认胎记是最稳妥的办法。”
“还有一个关键点,谢文宾死前,将当年陷害我皇兄的关键之人给除掉了。”
“我担心,若是那人还隐在大宸,知道这件事的话,会不会对黄啸下手。”
这么一说,确实还是需要谨慎一些为好。
两人出了角门,朝东厢主院快步而去。
墙角一处暗丛中,一双黝黑的双眸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眯了起来。
第358章 坦诚
温梨同萧行严来到太皇太后屋里小坐了一会儿。
从他们的对话中,她大概了解了黄啸的身世和他家族的过往,心情异常沉重。
等母子俩人交谈结束,她提了一点自己的看法:
“要我说,制造意外湿身换衣的招式没必要,不仅麻烦,还容易令人生疑。”
“直接派影墨或影从半夜给他放一支迷香,将人迷晕潜进去趴一下他裤子确认一下不就得了?”
“我会制香,保证无色无味那种。”
“就是庄子里现在没有现成的材料,你明日去太医院给我弄点过来。”
“不出两天我就给你做出来。”
她这简单粗暴的法子把母子俩惊得同时瞪大双眸盯她。
温梨看一眼自己,顶着一张乖巧无害的脸疑问,“怎么,不行?”
萧行严扶额,无奈笑道:“当然不行,他身边有一个身手不错的护卫跟着。”
“用迷香他很快就能察觉的。”
温梨霸气拍腿,“那就先将他护卫迷晕,再迷晕黄大哥呀。”
“以影墨影从的身手,简单得很。”
萧行严轻笑一声,咧着嘴角耐心与她解释:
“被下过迷药后,会留有一些症状,你都说他聪明绝顶了,会不起疑?”
“好歹是自己人,没必要用这样的手段。”
温梨嫌弃地挠挠头,吐槽道:
“太讲究就是麻烦,只要能解决问题,事后解释一下不就好了。”
“还讲究什么手段不手段。”
“况且黄大哥已经起疑了,后头再制造各种意外让他脱衣验记,恐怕行不通。”
“以他的机敏和反应能力,只会暴露得更快。”
“要我说,不如找个机会私下与他坦诚比较好。”
“他主动验身,也省得我们大费周章。”
太皇太后叹气,与她解释:“就是怕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会惹来祸身。”
温梨皱眉,反问道:
“可是你们闹那么大动静再次彻查当年之事,势必会惊动那个隐在暗处之人。”
“若是暗中有人想对他不利,将他放到身边明着保护起来不是更好?”
“若是那人与霍家当年之事有关,说不定这次他也会有所行动。”
“让黄大哥明白事情的原委,也是防止他被人利用和算计。”
“你们也刚好趁机能将那个隐藏之人揪出来,以绝后患。”
“可他若是什么都不知道,有人想对他动手,他照样有危险。”
“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知道是迟早的事情啊。”
“与其让黄大哥自己猜测,心生猜疑。”
“不如让他配合并站到我们这边,不是更多一个帮手?”
萧行严认真看着她,若有所思。
“的确,与其战战兢兢担心黄啸的反应,还要防着暗中有人对他下手。”
“不如就让他知道真相,这样他也好有所警觉。”
“以他的能耐,加上他身边的护卫和我的人,不让人有机可乘是完全没问题的。”
太皇太后沉吟片刻,思虑一番后也点了头。
“也好,考虑太多,事情反而适得其反。”
“梨儿说得不无道理,兴许是我们顾虑得太多,反而束手束脚。”
“那明日找个机会,我与他单独谈一谈。”
三人意见达成一致。
等两人回到自己院子,萧行严掌灯到旁边的案桌上继续处理朝中要事。
温梨洗漱完已经上床。
等他忙完过来,床上的人捏着一本书竟然歪着头睡着了。
萧行严轻轻将她手里的书抽出来,扫一眼,发现竟然是兵书。
他微微一愣,宠溺摇头。
这是等他等得无聊,将他的书拿来看,结果把自己给看睡着了?
小心将人放下去睡好,他蹑手蹑脚躺了上去。
第二日,萧行严依旧天不亮就没了踪影。
因着太皇太后有大事要办。
温梨打着哈欠起身,要将一屋子人带出去,免得人多坏事。
早膳时,她对大家讲起今日的安排:
“耕地已经落实得差不多,等我将剩下的几样菜种与佃农们讲授清楚。”
“咱们大伙儿带上锅碗瓢盆,去下方溪沟的草地上钓鱼摸虾,踏春野炊去。”
“黄大哥,我今日不讲农耕之法,今日管事去找人。”
“后日我才开始带人放水犁田,五日后开始扯秧移栽。”
“你今日若是无事,可以去将郡主和孩子接过来。”
“这样明日又可以跟着我学种田之法。”
黄啸听完她安排,笑着应下:
“好,那我今日便去将他们母子接过来,多谢王后提醒。”
温梨又道:
“昨日九郎忙着朝政脱不开身,能否麻烦黄大哥回来的时候,帮我去书斋带几本书过来。”
“一会儿我将需要的书目写给你。”
“可以,顺手的事。”
“哦,对了,母后那边好像也有东西要你带,你走之前去找崔嬷嬷问一下。”
“好,知道了。”
安排好一会儿的交谈时机,温梨催促大伙赶紧用膳。
愉太妃突然开口说道:
“既然黄公子要回去,能不能捎我侍女一程,我让她回宫里取点东西。”
钱太妃白她一眼,怼道:“昨晚你怎么不跟九郎提。”
“人家黄公子去的是行馆,又不是皇宫,根本不顺路。”
“你就别给人家找麻烦了。”
愉太妃有些委屈,小声辩解:
“昨夜王上不是回来得很迟了么,我也不好意思过去叨扰。”
“再说了,太皇太后不是也有事情交代黄公子吗?”
“我也没麻烦他,就是让他捎玲珑一趟罢了。”
“我带出来的侍女只有这么一个,让她一个人回宫我也不放心。”
“所以才想着麻烦黄公子嘛。”
温梨摩挲两下手指,立刻朝门口的影从下令:
“影从,你找两个护卫护送玲珑姑姑回宫。”
“再派几个人护送黄大哥回行馆接人。”
“让黄大哥替办的事情太多了,耽误人家接妻儿。”
“你交代一下我们的人,书斋也别让黄大哥去了,让我们的人自己去。”
影从立刻拱手应道:“属下领命。”
“哎,不用这么麻烦。”愉太妃连忙笑着婉拒。
“黄公子实在不方便,那就让玲珑到了街市下车,自己回宫就好了。”
“何必还要刻意拨两个人给她,又不是什么要紧事,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娘娘不用不好意思,玲珑是娘娘重要侍女,护她万无一失是应该的。”
“已经安排下去了,您无需再客气。”
“影从,一会儿让人先护送玲珑姑姑先走,黄大哥到母后那儿可能要耽搁一会儿。”
“让护卫早点送姑姑过去,也好早点回来伺候太妃娘娘。”
“省得娘娘挂心,娘娘觉得这样安排可妥当。”
第359章 相告
愉太妃张张嘴,在她审视的目光中,僵着笑容回道:
“王后娘娘思虑周全,是妾身多事,那就麻烦您安排。”
温梨抿着红唇回她一个大大微笑。
“都是自家人,娘娘无须客气。”
说着吩咐雅琴和嬷嬷。
“去吩咐后厨,让他们准备一下东西,到溪边去等着我们。”
“大家快吃,吃完我们出发了。”
“老规矩,今天一样别穿戴太华美的衣裳首饰。”
“得令!”
众人欢呼,快速扒饭去做准备。
等大伙儿扛着锄头、镰刀和篮子、簸箕等物离开,黄啸起身朝东厢主院走去。
崔嬷嬷看到他,立刻笑着招呼:
“公子过来了,娘娘在屋里等您,您请进。”
“多谢嬷嬷。”
黄啸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见太皇太后端坐案前,正认真画着什么。
他恭敬行礼:
“微臣参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万福。”
“啸儿来了,赐座。”
崔嬷嬷搬了椅子过来给他坐,黄啸连忙道谢。
“奴婢到外头守着。”上了茶,崔嬷嬷躬身退下。
黄啸安静地端坐在椅上等着,待最后一笔落下,太皇太后这才将刚才画的东西递给他。
“啸儿看看,这东西你可见过?”
黄啸起身双手接过,低头一看,是一块黑色印记图。
太皇太后神色严肃道:
“哀家也不跟你绕弯子,把你叫来,有件事要与你托底。”
“说之前,想确认一下你身上可有这样的胎记?”
黄啸盯着那黑色图案看了良久,抬头问道:
“这胎记是有什么缘故吗?”
太皇太后肯定答道:“有,事关我侄儿的身世。”
黄啸脸色变了变,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位至高无上,尊贵无比的女人。
果然他猜中了。
他沉了眸色,再次不确定地问:“您说,您的侄儿?”
“是。”
“您为什么要与我说这件事?”
太皇太后紧紧看着他,认真答道:
“你这么聪明,不用哀家明说,你应该想到了。”
“你与九郎长得很像,加上之前问过你的一些情况。”
“诸多原因夹杂在一起,哀家觉得你便是我一直在寻找之人。”
“所以,您认我做您的义子,也是这个原因?”
眼帘微微颤动一下,太皇太后叹口气,到底不想欺骗他。
“算是,也不全是。”
“不仅是因为你长得跟我那位逝去的弟弟一模一样。”
“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我并不是您要找之人,我有父有母有至亲。”
“虽然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但他们始终是我的亲人。”
“哀家知道,养育之恩大于天。”
太皇太后认同道:“所以哀家才会问你,你身上可有这样的印记?”
“若有,那你不仅是黄家的孩子,也是哀家的侄儿,不耽误。”
“若没有,也不妨碍你是我义子这件事,你可明白哀家的用意?”
黄啸神色忽闪两下后,沉思一二,捏着图样的手慢慢收紧,他又问:
“那您的弟弟是谁?”
太皇太后见他竟主动问起,心中燃起的一丝希望已然成了大半。
按捺住颤抖的双手,她努力压住狂喜的神色,柔声回道:
“我的弟弟便是京都定安侯府,霍家嫡孙霍少将军霍晟毅。”
“当年我被人以巫蛊之术陷害,身陷囹圄,霍家亦被奸佞设计,主族几乎全灭。”
“仅刚出生的小侄儿被偷抱出宫,生死不明。”
“这二十多年来,哀家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
“当年哀家闯进三弟妹的房中时,她弥留之际告知我。”
“她亲手塞了一块霍家传家暖玉在孩子襁褓之中。”
“最重要的,是孩子后臀之下有一块这个图样的胎记。”
“此胎记是霍家血脉独有,只是每个人的位置略有不同。”
“所以,哀家能不能让人查看一下你后臀下是否有这个胎记?”
黄啸静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道:
“若是我有,您当如何做?”
太皇太后顿时捂着嘴唇,失声沁出眼泪,哽咽道:
“若是你有,那便不会有错,哀家,哀家自然欣喜若狂。”
“等九郎调查出当年真相,哀家自然是想恢复你霍家嫡曾孙的身份。”
“当然,哀家也不会强迫于你,一切看你自己的决定。”
“若是你不肯,只想继续做你的黄啸,也没关系。”
“那便回霍家祠堂,为你亡故的曾祖父、祖父和父亲母亲磕一个头,上一炷香。”
“以便告慰他们在天有灵。”
“要是你愿意,哀家便昭告天下,恢复你霍家嫡曾孙的身份,承袭侯府爵位。”
“封你官职,让你入朝堂辅佐你兄长。”
“你的孩儿入宫来与墩儿郅儿和宥儿他们一起进上书房念书。”
“同时追封黄家全族,将你养父母和黄婆婆迁到霍家墓地,安葬在你父母亲身旁。”
“请牌位入霍家祠堂,同享你将来子孙万代的叩拜,你——意下如何?”
黄啸静默良久,蹙紧的眉宇像极了当年三弟沉思的模样。
太皇太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等待他答复。
许久,黄啸慢慢起身,紧皱的眉目舒展开来。
深吸一口气,他看向太皇太后答道:
“好,臣验。”
“好,好!小李子。”
太皇太后喜不自禁,连忙招呼外头候着的李公公。
李公公猫着身子进来,喜笑着应道:
“娘娘,奴才在。”
“你伺候公子进去试一试哀家赏的那件锦缎,看看合不合身。”
“奴才遵旨。”
“公子,请您随奴才来。”
等黄啸跟着李公公去了隔间,崔嬷嬷进来问道:
“娘娘,如何?”
太皇太后闭着凤眸欣喜点头。
“看这孩子的反应,许是错不了了。”
“哀家现在悬着一颗心也算落了一半。”
“只是不知他肯不肯归霍家?”
“您别着急,您能做的都做了,总得给公子一点时间。”
“他愿意验,说明还是有希望的。”
“若不愿,肯定直接向您跪下请罪。”
“咱们先耐心等上一等。”
“若验出来,就差王上那里的调查结果了。”
太皇太后握着双手,紧张地朝隔壁的屋子翘首以盼。
不一会儿,李公公跑进来回禀。
第360章 摸虾
“娘娘!”
“如何?”
太皇太后与崔嬷嬷紧张地看着跪倒在地的小李子。
李公公满面笑容,高兴地回禀道:
“确实有,与您手上图样无异。”
“真的?”
“千真万确,奴才亲眼确认。”
“好,好呀,真是太好了。”
“哀家无憾了。”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终于如愿寻回公子。”
崔嬷嬷也跟着开心不已,太皇太后笑着不停抹泪。
等黄啸再回来,她起身上前紧紧握着他的双手,满眼心疼地伸手抚摸他脸颊。
“好孩子,让你受苦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呀。”
“等你王兄将事情调查清楚,再把详细的过程说与你听。”
“到时候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依你。”
“多谢娘娘。”
“乖孩子,唤哀家一声姑母吧,哀家盼这一天盼了二十多年。”
黄啸望着白了发丝,满眼期许的目光,犹豫些许,有些不习惯地拱手揖礼:
“啸拜见姑母。”
“呜......好侄儿。”
“娘娘,您该高兴,怎么反而哭了?”
崔嬷嬷跟着抹眼泪,他们这些跟了娘娘大半辈子的老人。
亲眼看着娘娘大起大落,又亲眼目睹了霍家的悲怆遭遇。
如今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崔嬷嬷连忙劝解。
太皇太后喜得不停抹泪,待平复心情后,这才温柔与他嘱咐。
“好孩子,暂时需要委屈你几日,你兄长调查需要一些时日。”
“这期间你先莫对外声张,自己也多留个心眼。”
“除了哀家和你兄长以及梨儿,其他人都别太相信。”
“姑母不瞒你,幕后还有人没有揪出来,你兄长还在设局引他现身。”
“所以你要保护好自己和你妻儿,等你王兄回来,会安排一批暗卫给你。”
“哀家的天机阁也会调一些人过来给你用。”
“你就按照往常那样行事即可。”
“若有人问起,你就说哀家让你回宫取佛珠。”
黄啸连忙拱手应道:
“是,啸明白了。”
“时间已经耽搁太久,我若再不出去,估计会引人猜测。”
“梨儿嫂嫂给我安排了人,郡主也派了她身边身手了得的侍卫相护。”
“我知道该怎么做,您在庄园里注意安全,我去将他们接过来拜见您。”
“啸告退。”
“好,路上注意安全。”
太皇太后示意李公公跟着一同前往,这样方便他入宫取东西。
等他离开后,太皇太后连忙虔诚朝天跪拜。
感谢老天爷将霍家遗脉送到她身边。
等讲完菜种的种植事项,将菜种分发给佃农们之后。
温梨领着大家朝溪边走去。
暖阳高照,春风微拂,正是春暖花开时。
溪边柳树嫩芽翠绿,桃花开得旺盛。
萧麟郅得了婶婶指令,脱了鞋袜卷起裤脚就下了溪沟的浅水处。
他和瞬遂一人一边,抄起鱼篓就开始去溪水水草丛里网鱼。
在岸边垂钓的萧宁安站在岸上急得直跺脚,叉腰指责道:
“你们俩动静能不能小点?我的鱼都被你们吓走了。”
俩小子置若罔闻,嘻嘻哈哈继续在溪水里扑腾。
温梨将小壮墩放到软垫上,让奶嬷嬷看着,她自己也脱了鞋袜准备下水。
萧宁安连忙跑到她身旁问道:“嫂嫂,你也要下水去抓鱼?”
温梨与她笑道:“我不抓鱼,我抓小虾去。”
“下来我教你抓?”
“好嘞。”
萧宁安最喜欢这句话了。
如果是嫂嫂叫她下水,那母妃定不会斥责她。
但是若是她自己下去,还没脱鞋呢,母妃肯定命人下来将她拉上岸了。
等两人下了水。
温梨将木桶交给她,她自己拿着一只筲箕带着她往水中蹚去。
避开两个捣蛋鬼,他们往上游走。
等来到一处绿荫青草处,温梨让她自己站稳,她抄了筲箕就往水草下伸去。
待整个筲箕轻轻放到水草下面,抖几抖,快速拿起来。
水立刻从筲箕的细缝中漏下去,只留密密麻麻的小黑虾和不认识的虫子、螺丝和水草躺在上面。
小虾不停跳跃。
萧宁安凑过来一瞧,兴高采烈拍手:
“哇,嫂嫂,这些都是小虾吗?”
“对,把桶拿来。”
温梨将筲箕上的水草、杂物拿掉,将小虾倒进桶里。
倒完,她又重复刚才的动作,再捞一兜。
这一次比刚才捞得的小虾还要多,乐得萧宁安惊呼不断。
“哇,好多好多,嫂嫂好好玩,让我试试可以不?”
“行,你来。”
温梨将筲箕递给她,接了水桶站到一边去看她捞。
在下游扑腾得鱼虾都逃跑的俩小子见状,飞奔着朝她们跑来。
萧宁安吓得尖叫,与温梨告状:
“嫂嫂,他们两个来捣乱的,快将这两个调皮鬼赶走,别让他们过来。”
就这两个会武功的机灵鬼,根本拦不住。
温梨无奈叉腰,“你们两个上去一人拿一个筲箕,下来帮忙捞小虾。”
“前提是要安静,认真。”
“得令!”
忽悠了两个野小子下来帮忙抓鱼虾。
温梨当起甩手掌柜,干脆戴着草帽寻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看他们玩。
王嬷嬷站在岸上连连摇头,无奈劝道:
“我的好娘娘,您别在溪水里待太久,溪水太凉,担心身体。”
“知道了,嬷嬷赶紧帮我去看着小世子,我很快就上来了。”
“那您快点。”
温梨笑眯眯朝她挥手。
钱太妃和愉太妃被安排在篝火边择野菜。
雅琴清雾正在火堆上烤佃农送的鲫鱼。
厨娘们则在忙着备菜。
看她心不在焉,钱太妃笑怼她一句:
“愉妹妹今日不舒服吗?怎么看你魂不守舍的,干嘛呢?”
愉太妃勉强一笑,揉揉额头道:
“兴许昨夜踢被子有点着凉了,头有点发晕。”
“要不你们玩着,我回去找林太医开点药。”
第361章 起心思
钱太妃凑近看一眼她的脸色,嘀咕道:
“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这会儿就不舒服了?”
“看你双颊红润,不像生病的样子。”
愉太妃扶额柔柔回道:
“老毛病犯了,算了,我忍一忍吧,免得扫了大家的雅兴。”
“这身体有病能忍的?你也真是……”
“快回去找林太医瞧瞧,免得一会儿又晕倒了。”
这弱柳扶风的,每次一犯病,好好的人说晕就晕。
这般柔弱还非要追过来伺候,这不是找罪受吗?
说着招呼一个小宫女,与她吩咐道:
“你送太妃娘娘回去,仔细照看。”
“是。”
小宫女上前将愉太妃搀扶起来。
愉太妃起身时摇晃两下,缓了一会儿才站定,与钱太妃微微福一礼。
“那妹妹就先回去,劳烦姐姐与王后娘娘说一声,免得误了她的雅兴。”
“快去快去,梨儿难不成会跟你计较不成。”
钱太妃挥挥手,催促她麻溜地走,解释那么多作甚。
愉太妃在小宫女的搀扶下,慢慢朝庄园走去。
等人走远些,雅琴朝清雾示意,清雾下了溪沟,走到温梨身边禀道:
“娘娘,愉太妃称身体不适回去了。”
闭着眼躺在大礁石上晒太阳的温梨一听,一把撩开盖在脸上的斗笠,坐起身看向清雾。
“回去了?”
“是。”
所有跟出来的人里,只有这位太妃突然离场。
加上早膳她突兀地想让玲珑跟着黄大哥回去一样。
这可不是巧合。
温梨站起来,让雅琴将她拉上岸。
望一眼远去的背影,她朝方午招招手。
“你跟上去瞧一瞧,如有异常,记下来,别随便惊扰到太妃娘娘休息。”
“是,属下明白。”
方午得了命令,顺走影从头上的草帽跟了上去。
温梨望着那抹健步如飞的身影,那脚步急切得,小宫女都快追不上她了。
审探的目光微微眯了起来。
身体不适还能走得这般稳当飞快?这位愉太妃的病倒是奇特。
若说她有问题,可是暗中一直观察的人又没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吃穿用度,包括送出来给大家享用的吃食和汤羹。
每次她都仔细验过,但都没发现任何问题,用料和食材都是正常的,根本找不出一点破绽。
可若说她没问题,每次重要的节骨眼,她言行总是有些奇怪。
到底是她多心,还是这人隐藏得太好?
她究竟有什么目的?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钱太妃看她望着愉太妃离开的方向出神,好笑地打趣道:
“你担心她做什么?没事的,她这是老毛病了,时不时就会矫情一下。”
“回去躺一躺吃一下药就好了。”
温梨收回目光,状似不经意询问道:
“愉太妃这是得的什么病?走得步履如飞,根本不像犯病的样子。”
钱太妃习以为常,继续择着手里的野菜,笑着与她解释:
“太医诊断过,说是头风,曾经小月子里没休养好落下的病根。”
“若是夜里失寐,第二日一吹风就会犯病,也不知道她昨晚在干什么。”
“待在庄园里还能让她费什么心思,竟然还虚烦不眠,闲得。”
温梨静静听着,又问了许多愉太妃平日里的生活习惯,试图从中找出一点异状来。
愉太妃快步赶回庄园,打发了送她回来的宫女,先去找了林太医给她诊脉。
林太医给她下了针,也没开药方,笑着回道:
“上次给娘娘配的药丸吃上两粒,好好睡上一觉就能好。”
“娘娘的药还有吗?”
“有是有,不过出来得仓促,带得少,吃完了。”
“玲珑早上走的时候,忘了嘱咐她。”
“林太医这里现在能熬制这个药吗?本宫的头胀得实在是受不住了。”
“制不了,娘娘服用的这药丸需要二十多味药材慢火熬制三天三夜方能成。”
“且不说庄园现在没有那么齐全的药材,就算有,下官现制起来也来不及呀。”
“娘娘若能扛一下,禀了太皇太后命人回去给您取一下药?”
愉太妃摆摆手,拒绝了。
“本宫知道了,我自己去找太皇太后吧。”
林太医看她走路都快眩晕过去,连忙叫来宫人搀扶她回去。
崔嬷嬷这边带人收拾好一间雅静的院子。
正在向太皇太后禀报情况,这话刚说一半,外头就通传,说愉太妃过来了。
太皇太后疑惑了一下:
“她不是跟着梨儿他们出去野炊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估计又起什么心思了吧,您要见吗?”
“让她进来吧。”
崔嬷嬷嫌弃地叹口气,忍不住鄙弃一句:
“这愉妃也真是,三天两头有事情,愚笨得不会看人脸色,还不会说话。”
“您好好地在庄子里休养,被她这么一追来,搅得都不得安宁了。”
“干脆将她打发回宫得了,也就您心善,像她这种没了子嗣的宫妃,该去守皇陵才对。”
太皇太后轻叹一口气,低声说道:“当年她的孩子到底是因为帮哀家才落的。”
“心眼是多了点,至少没太过分,只要她安分守己,哀家还是能容她在宫里好好安享晚年。”
崔嬷嬷摇摇头,没再多说。
愉太妃被小宫女扶进来,摇晃着福一礼,虚弱开口道:
“娘娘,我这头风犯了,刚刚发现药吃完了。”
“让林太医下了针,不过效果不佳。”
“林太医说这里药材不全,没办法给我熬制药丸,玲珑那儿也忘记嘱咐她了。”
“不知道黄公子走了没有?若是他还在,能否让我搭他马车回去一趟。”
“我这头胀得,好似要裂开了一般。”
太皇太后瞧她面色略显苍白,额上挂了细汗,指尖不停揉搓太阳穴,面露痛苦之色。
忍不住责备道:“有你这么马虎的吗?快给她搬个凳子坐下。”
“黄啸早走了,哀家命李公公随他一同前往,帮哀家取一下佛经和佛珠。”
“你早一点兴许还能赶上,现在人家都快走了一半路程,哪还能追得上。”
“看你这痛得,要不哀家让人送你回去?”
“也行,妾身实在受不了,只想拿把剪刀将头给戳个洞。”
“哎哟,疼死了娘娘。”
“崔嬷嬷,你赶紧出去命人备马车,让人送愉太妃回宫。”
“是,奴婢立刻去安排。”
第362章 点到为止
几个小的在溪沟里捞了半天,捞上来不少小鱼小虾。
厨娘按照温梨的要求,将烤好的鱼放进垫满豆芽、土豆片、野菜等食材的大铁锅中。
淋上她秘制的汤汁,架到火堆上继续烹煮。
火里的竹筒饭也快熟了。
温梨让厨娘将空出来的大铁锅洗干净,又起一个火堆,将大锅架上去。
小虾米洗干净后,直接放进铁锅中烘烤。
等烤得发黄,翻个面继续烘烤,直到小虾都烘烤到金黄酥脆。
将它们倒进捣杵中,用石杵捣成粉末。
鲜美的天然调味品就制作完成了,都不用加任何东西。
厨娘按照她的要求继续烘烤第二锅,这小半桶虾米,估计能捣出不少虾粉。
这样的虾粉,王后娘娘在做菜或做面食、饺子馄饨时,都要撒上一点。
还别说,味道的确比不放的要鲜美许多。
厨娘们也是开了眼界,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小虾也可以连壳带肉磨成粉末用来提鲜。
温梨让她们全留一碗,其他全部烤完。
留下来的小虾制作也很简单,舀一点溪水,将水烧开,将小虾倒进去煮开。
放适量盐,撒一点葱花,出锅。
等烤鱼飘出香气扑鼻的味道,温梨让厨娘将竹筒从火炭堆里挪出来。
萧麟郅和瞬遂,加上七皇子闻着味自己围了过来。
萧宁安还算矜持,虽然也是馋得不行,到底没有急不可耐。
温梨让所有人去净手,自己端了碗筷过来舀饭,围在大锅前直接开吃。
厨娘们又将新的竹筒放进去继续煮。
按照几位公子贵人的胃口,这几节竹筒饭塞牙缝都不够。
洗干净的野菜搁在大锅前,等烤鱼和下面的菜吃得差不多。
菜不够的话,再加进去煮一煮就又能吃了。
钱太妃还是第一次在外头这样用膳,既新奇又别有一番趣味。
她现在终于明白女儿为什么成天喜欢跟在她嫂嫂身后了。
连带着小陛下和几个小的。
这王后是真能折腾,关键是这折腾的花样不仅有趣,味道还特别鲜美。
连她都忍不住想天天跟着她,说不定明日又有什么新鲜好玩的主意冒出来。
众人吃得油光满面,一边辣得烫嘴,一边又被它好吃的味道惊叹连连。
等大家饱餐一顿,吃饱喝足后,温梨又教他们折柳编花环。
一直玩到未时末,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带着草环开开心心回庄园。
玩闹大半天,晨间时又起得特别早,一回来钱太妃就回了自己院子补觉去了。
小陛下和瞬遂则被先生拿着戒尺抓回去补功课。
温梨将睡沉的小壮墩交给奶嬷嬷,让她们抱他回去睡一觉。
等大家都散去后,她这才将送给太皇太后的竹筒饭、花冠草帽交给一旁的崔嬷嬷。
自己挨到她老人家跟前打探八卦,笑眯眯问道:
“母后,怎么样?与黄大哥谈过了吗?他身上可有印记?”
瞧她一双大眼异常明亮,仰着头关切地等待答案。
太皇太后笑睨她一眼,轻轻颔首。
“验过了,的确有。”
“真的?”温梨激动无比,双眸亮闪闪,“那这么说他真是霍家的遗孤?”
一旁的崔嬷嬷也笑着应道:
“千真万确,公子也与娘娘相认了。”
“太好了。”
温梨由衷为婆婆和黄大哥感到高兴。
“这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绕了一大圈,又回到自家屋里来了。”
太皇太后也扬起笑容,满心的欢喜难得挂到了脸上。
“我已与他说定,等九郎调查出事情的前因后果,再昭告天下。”
“届时就能恢复他霍家少主的身份,到时一同封赏承袭爵位。”
“现下就咱们亲近的几人知道,先别声张。”
温梨连连点头,她懂。
暗中不知多少只眼睛盯着,需得小心谨慎一些。
想到这,温梨想起提前离开的愉太妃,她又问道:
“母后,听说愉太妃回去了?”
太皇太后淡淡嗯一声,答道:
“说是头风犯了,药也刚好吃完,头疼得厉害,我便让人送她回宫去了。”
“可是有什么不妥?”
温梨未正面作答,只是噙着笑意问道:
“她是不是一回来就问起黄大哥走了没有?”
“若是还没走,干脆让她与黄大哥一路同行。”
太皇太后一顿,转过视线看向她。
这一闪而过的诧异神色,温梨眼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眉眼弯弯,凑过去继续说道:
“早膳时愉太妃便想让玲珑姑姑搭上黄大哥的马车回去。”
“我没同意,安排了人送她单独回宫。”
“后来愉太妃头风犯病提早回来,又不经意再提及要搭黄大哥的马车。”
“儿媳愚钝,是不是黄大哥的马车香一些,非得逮着他一人搭个顺风车回宫?”
她这话没有挑明了说,但是意思已经挑得明明白白。
太皇太后深深看她两眼,略一琢磨,问道:
“你怀疑她有问题?”
“可哀家一直留心着她的一举一动,却不曾发现她有任何不妥之处。”
“她煎的药,吃食,糕点……只要经过她手的,都让小郑太医验了,一切如常。”
“但这段时日她的言行举止的确反常了点。”
说着眸光暗了暗,拍拍她手道:
“我派了人盯着,若她真有问题……”
太皇太后闭着眼躺回高枕上。
温梨知道她后面未出口的话带着杀意,她也点到为止。
她从钱太妃那里详细了解了一些愉太妃的过往。
总觉得这位愉太妃有些奇怪,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让她不太舒服。
钱太妃豁达,处事圆滑,很会审时度势。
赵太妃死板,但做事光明磊落,心事藏不住,不悦神色全写在脸上。
宸妃温柔内敛,体弱多病,说话都是细声细语的,连踩只蚂蚁都要抹泪。
四位太妃中,只有这位愉太妃最让她捉摸不透。
不仅看不透,细心留意,还会发现她憨直嘴笨的性子。
似乎与她一言一行所做之事有很大出入。
所以她一直不太信任她,对她设着防备。
希望只是她小人之心,过分揣度她的用意。
“带着他们玩闹了大半天,儿媳也乏了,就不缠着母后了。”
温梨起身告辞,走前不忘留话:
“一会儿晚膳儿媳过来您这边用。”
“嬷嬷,晚间再给我做您拿手的酸梅汤,好喝。”
崔嬷嬷翘着嘴角朝她比划,“这都连着喝了五日了,您还要喝呐?”
“要要要,再喝一个月都不会腻。”
崔嬷嬷宠溺应道:“好,只要您想喝,嬷嬷就给您煮”
第363章 心慌不安
当晚,萧行严未归。
原本去接人的黄啸也没有回来。
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温梨莫名焦躁起来。
久等不来人,也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派去的人也不见回音。
她开始坐立难安。
掌灯靠着床头睡过去两次,依然不见那抹挺拔的身姿。
院外已经传来三记梆打声,雅琴轻手轻脚入了内侧,小声提醒道:
“娘娘,三更了,要不您躺下睡吧?别等了,王上今夜可能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温梨掀开眼皮朦胧地看她一眼,恍惚片刻,低声问道:
“派去的人还是没回来吗?”
雅琴摇摇头。
“离舟亲自过去了,但是到现在也还没消息。”
“您先睡吧,说不定明日一早就回来了。”
温梨望一眼窗户的方向,从细缝中发现了漆黑一片的夜幕。
她将手上的书籍递给她,到底是疲惫占据上风,她躺下去闭了眼。
迷迷糊糊中,她叮嘱道:
“你也去睡,外屋留一盏灯。”
“好,奴婢知道了。”
同样一直掌灯等着消息的还有东厢主院。
太皇太后毫无睡意,一直眼巴巴望着房门,竖起耳朵认真听着,生怕错过什么消息。
崔嬷嬷过来规劝道:
“娘娘,太晚了,您先歇下吧。”
“奴婢们守着,如果有消息,奴婢们立刻进来回禀您。”
太皇太后满面忧色,“没有听到消息,哀家这颗心就一直悬着。”
“也不知到底出了何事?九郎那边没点消息也就算了,怎么啸儿也没回?”
“千万别出什么变故才好。”
崔嬷嬷安慰道:
“您莫担心,好歹是天子脚下,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也不是吃素的。”
“肯定是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
“希望如此,我总觉得我这心里面莫名慌得很。”
“您这是太过担忧了。”
崔嬷嬷替她顺背,“赶紧休息吧,莫多想,不然明日公子和王上回来,有您忙的。”
太皇太后这才被劝着躺了下去,但她却睡得不是很安稳。
直到第二日临近晌午,李公公这才独自一人骑马狂奔而回。
扑通一声,李公公直接翻下马就跑进来跪倒在地痛哭道:
“娘娘,昨夜行馆有人行刺,还被人放火烧馆。”
“南国郡主和小少爷.......”
“如何?”
太皇太后惊得从榻上奔下来急问。
“失踪了!”
“什么?”
“怎么会这样?”
一旁的温梨也惊得从座上站起来。
“黄大哥不是去行馆接人了吗?怎么还会?”
李公公哽咽回道:
“黄公子入了都城后,便被王上急召入宫。”
“本来打算天亮了再去行馆将郡主和小公子接上,直接往庄园过来。”
“没想成行馆半夜就被烧了,燃起漫天大火。”
“等公子和王上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
“但是却没找到郡主和小公子。”
“现在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已经将整个都城给封了。”
“连锦衣卫和天机阁都出动了,正连夜搜城,只许进不许出。”
“怕您和娘娘担心,奴才便只能先过来禀告。”
太皇太后听完,踉跄着差点晕过去。
众人大惊,“娘娘?”
温梨脸色唰一下全白。
她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是她提议向黄啸坦白的。
转头他妻儿就出事了。
要是她没提这个建议,是不是就不会连累到他们。
看她白了一张脸,雅琴和清雾连忙上前扶她坐下。
温梨一时没缓过来,雅琴连忙示意清雾去倒杯热茶过来给她压压惊。
李公公见两位主子都被吓得不轻,连忙刮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王嬷嬷怒斥他一句,“已经够乱了,打自己做什么,快去传一下林太医过来。”
林太医被影从和方午抬着进来,先给太皇太后诊了脉。
扎了一针让她缓过来后,又开了一剂安神药。
轮到温梨这边,温梨却挥挥手婉拒了。
“我没事,就是被这消息给惊住而已。”
“母后怎么样?”
林太医回道:“娘娘无大碍,也是被惊住了而已。”
“您让下官搭个脉吧,下官帮您看看,也好安心一些。”
“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一会儿安神茶多煮一碗给我就行。”
“你去给母后煎药吧。”
温梨揉着太阳穴思绪混乱,她现在需要快速让自己安静下来捋一捋头绪。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知道黄啸身世的人除了她、萧九郎、太皇太后和身边几个亲信。
就连钱太妃和小陛下他们都不知道。
愉太妃是不是察觉出了什么?
可是哪怕她察觉出来了,她又怎么可能知道黄啸和霍家的关系呢?
除非........
林太医本还想开口劝两句,不过看她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皱着眉在思考事情,只好作罢。
“是,下官遵命。”
这边林太医一走,温梨又将李公公叫到跟前盘问细节。
“行馆被袭时,玲珑姑姑在何处?愉太妃在做什么?”
李公公努力回想了一下,答道:
“愉太妃晌午后到的,说是头风发作,吃了药在自己宫里睡了一下午。”
“待晚膳时,去的赵太妃宫里用的。”
“玲珑姑姑取了东西正打算返回庄园,见愉太妃回宫,她便也取消了返回的计划。”
“随后一直伺候在愉太妃身边,不曾单独离开过。”
“咱们娘娘身边的婵娟和王上暗中监视的人也都说愉太妃一直在宫里休养,不曾去别处。”
温梨皱了眉。
还不等她细细琢磨,外头传来一阵厚重的脚步。
大批羽林军和黑甲卫迅速将庄园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364章 焦急
“微臣见过太皇太后,见过王后娘娘。”
一身盔甲的秦渊和瞬风安排好庄园周围的各个关口守卫,卸了手上兵器进来跪拜。
“你们怎么过来了?”温梨惊讶地望着单膝跪地的两人。
太皇太后抚着胸口忙问:“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瞬风和秦渊对视一眼,答道:
“属下奉命率羽林军和黑铁卫前来护驾。”
“暂时还不知都城里搜查的情况。”
太皇太后原本燃起的一抹亮光再次黯淡下去。
快速转动手上的佛珠,嘴上不停念叨,暗暗诵佛念经保佑。
本来看到瞬风还挺高兴,需要问一下他救灾的情况。
现在这情况,她也没有太多心思去顾及。
温梨看着秦渊问道:“黄大哥怎么样?可抓到纵火歹徒了?”
“那些行刺之徒是什么人?”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看来没被惊到。
秦渊奉王上之命查看王后神色,连忙拱手作答:
“王上将影墨派给公子,还在四处搜寻,暂时无果。”
“纵火之徒虽已找到,但人已被灭口了。”
“行刺歹徒乃一帮江湖杀手,抓到两人。”
“其中一人交代,说是威远山庄少夫人指使。”
温梨立刻否定,“绝不可能!”
“若我没记错,这威远山庄少夫人就是曾经的柱国公府家的三小姐。”
“哪怕这位少夫人是因为报仇泄愤,要纵火或行刺也该烧王府或者皇宫。”
“好端端的她对行馆下手做什么?还是专门挑黄大哥的妻儿下手,这根本说不通。”
秦渊点头,“王上也是这么认为。”
“但是后来无论怎么审问,都再也问不出别的东西来。”
“那就只能说明一点。”温梨笃定道。
“这位少夫人后面还另有主谋,或者说,这位少夫人被人教唆了。”
瞬风开口道:
“本来朝廷很少管江湖之事,不过如今已经涉及皇权。”
“王上已经派兵镇压威远山庄,让威远山庄将那位少夫人交出来。”
温梨想得却是,这个能够在幕后操控那位少夫人的人,手眼到底有多通天。
愉太妃虽然可疑,但她一直在他们的监视之下,没有时间和机会去作案。
还是说,愉太妃只是一个放到他们眼前的烟雾弹?
温梨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幕后之人,藏得比他们想得还要深。
带重兵将山庄全副武装地护起来之后,秦渊提出告辞:
“属下要回皇宫听候差遣,瞬风留下来保护太皇太后和娘娘安全。”
“王上让属下给娘娘带话:让您和太皇太后安心待在庄园,皇宫暂时别回,外出务必带上护卫。”
“王上还让您宽心,最迟今晚就会回来与您相聚。”
温梨微微颔首,眸光一现,与他说道:
“与九郎带句话,就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都城现在戒备森严,郡主和孩子不可能被带出都城。”
“搜了一遍没有,那就多搜几遍,总有破绽。”
“是,属下一定将话带到。”
秦渊离开后,林太医端来安神汤。
太皇太后将手上的佛珠放到小桌上,伸手接过。
还没喝下去,就闭了眼调整胸口越来越沉闷的气息。
面色略微发白,额上微微沁出薄汗。
“哀家这胸口堵得慌,你上次配的药吃了还是不见效果,今日更甚。”
林太医奇怪。
可是不该呀,每一剂药材和药量他们都是精心钻研,耐心试过的,最是对症不过。
按照道理来说,前头有效果,这胸闷的症状应该是慢慢好转,直至彻底痊愈才对。
怎么反而不见好转?
“您先喝了安神汤,下官再给您把把脉。”
等太皇太后喝完,林太医再把脉,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如何?”温梨关切地询问。
林太医沉吟片刻后,与她回道:
“从脉象上看,娘娘并无大碍,脉象也沉稳。”
“不知最近娘娘有没有什么悲喜交加的事情发生?”
“若有,那大起大落的思绪也会影响。”
兴许是刚寻回侄子,本是满心欢喜。
今日又骤然听到他媳妇和孩子下落不明的消息。
悲喜交加之下,身体一下承受不住。
温梨知道林太医所问的大喜大悲之事是何事,但她不能道明。
“有劳林太医,母后昨日刚听得小世子恍惚间唤了她一声祖母,高兴得不得了。”
“今日就听闻这些不太好的消息,这一喜一落的,情绪变化太大。”
“那难怪了,情绪起伏过大,造成了胸闷郁结。”
“娘娘只管放宽心,下官调整一下药方,再重新给您煎新药。”
挥退屋中众人,温梨坐在榻边温声宽慰:
“母后别担心,您身体要紧,相信九郎和黄大哥一定会将人找回来的。”
“听嬷嬷说您昨夜都没怎么入眠,晚间没睡好也是容易引起心闷的。”
“您乖乖闭眼睡一觉,梨儿在,我会坐着等他们。”
得了儿媳温柔宽抚,太皇太后听话地闭了眼。
待床上之人呼吸均匀,温梨这才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嘱咐崔嬷嬷用心守着,她回自己院子去看儿子。
一直等到下午,依旧没等来什么消息,也不见两人踪影。
却意外等来了一个大家伙。
方午带着它过了拦在庄园入口的守卫时。
它汪一声,挣脱他手上的束缚,径直朝院子里一大一小的身影奔来。
“天驹?”
温梨看到冲过来的身影,惊喜地看向它。
天驹跑过来,围着她转了两圈,又将自己脑袋伸过去让她抚摸。
温梨顿时喜笑颜开,小心伸手摸上它脑袋。
天驹眯着眼乖乖趴在她脚边。
躺在软垫上翘着胖脚丫的小壮墩也注意到了狗狗。
一个翻身就朝天驹的方向蠕动身体。
方午跑过来气骂它一句,“臭天驹,下次不许再这么莽撞。”
“你伤刚好,大夫让你不许用力过猛。”
“见过娘娘。”
“方午,怎么把天驹带过来了?”
方午抱拳揖礼道:“主子让我带过来的。”
“它伤势好转后就关不住了,整天趴在宫里闷闷不乐。”
“主子便让我将它带过来给小世子做伴。”
第365章 屈才了
“那让你跟踪的事情呢,有没有什么发现?”
“郡主和孩子可有消息?”
方午派出去的目的可是跟踪和监视愉太妃的举动。
结果现在却带着天驹回来。
不知他是得了情报还是萧行严将他撤下来的?
方午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属下一路跟着愉太妃回到宫里,一切如常,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到了宫中后,除了召见太医院的陈太医,扎了针,服了药,回到寝宫睡到太阳落山。”
“起来后又去赵太妃的宫里用了晚膳,与其他妃嫔说笑两声,就又回了自己寝殿。”
“属下趴在房顶盯了一晚上,都很正常。”
“这个是属下记录下来的愉太妃昨日到今日晌午的行程,请您过目。”
接着他又继续答道:
“属下过来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来。”
还是没消息,温梨紧绷的心再次悬紧。
千万保佑郡主和孩子定要平安无事,尽快找到。
不然她定会过意不去。
深吸一口气,温梨接过他递过来的小册子,认真翻看起来。
仔细一读,这才发现这小本子上记录的内容相当详细。
详细到糕点吃了几块,茶喝了几口,出恭时间,上床时间都记得一清二楚。
最后落上一句小结:未发现异常!
温梨不由得眯起双眼从头到脚重新认识他。
当个侍卫,屈才了。
方午被她看得背脊发凉,小心往后挪了挪。
“娘娘?是有什么不妥吗?”
温梨收了打探目光,合上小本子又问:
“那你回来后,还有人盯着愉太妃吗?”
方午立刻点头,“主子派了暗网的兄弟去盯了,怕您这边人手不够,特地把属下派回来。”
温梨从他这里又得到了一些最新消息,不得不重新整理思绪。
“你回去洗漱吃碗面,然后小憩一下,晚点再过来伺候。”
“天驹就放在我这里,我会让人照顾它。”
“如果它还需要服药或者特别护理,你跟雅琴或清雾说,她们会记下来。”
方午与他行一礼,回道:
“天驹伤势基本恢复,就是背脊当心一些,还不能承受太重的压迫。”
“它的腿虽然接好了,但是还不能做太激烈的跑跳动作。”
“这些伤要想彻底复原,至少得需要半年时间。”
“行,我们都记下了,你快去吃点东西吧。”
方午也的确是饿了,趴在房顶吹了一晚上冷风,又冷又饿。
晨间路过御膳房时,偷了两个包子垫肚子,这才勉强缓了一点过来。
待他离开,温梨转过目光看向趴在地上,任由他家小壮墩又扯又薅的狗狗。
看它安安静静趴着不动弹,任由小主人在他身上肆意妄为。
温梨欣慰一笑,弯下身去再次抚摸它的脑袋。
曾经害怕狗狗,被狗狗撕扯过的恐惧回忆,在看到它浑身是血,也要冒死守护孩子时。
她已经不再惧怕,现在天驹痊愈回到墩儿身边,她也会待它如家人一般疼爱。
被女主人温柔抚摸,天驹低低嗷呜一声,舒服地眯起双眼。
陪着小家伙和天驹玩耍了一下午。
直到天色暗沉,太皇太后因身体不适,晚膳端去房内食用。
温梨带着大家在膳厅用饭。
钱太妃白日带着女儿帮温梨去查看水田犁耕的情况。
等回来时,发现瞬风竟然回来了。
相比宁安公主的娇羞和小心偷瞄,钱太妃高兴地咧开嘴角。
落座吃饭时,还特意让人安排了瞬风一起入坐主桌。
瞬风自然不肯,连连婉拒。
他端了自己的碗坐到旁边的小桌上去吃。
钱太妃见叫不动他,本来还想让温梨发话。
不想自己女儿直接大胆行动。
萧宁安拿了一只空碗,亲自起身,从每盘菜里夹了一些菜。
将堆得满满的菜碗端过去,给他放下。
端着白米饭低着头扒饭的纯情老男人被小山一样高的菜惊得抬眸。
萧宁安捧着自己的碗在他身侧落座,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的饭。
拨一小口米饭,她夹了一块肉放他碗里。
害羞地连忙低下头吃自己的。
突然一块肉片落在了她浅浅的米饭上面。
萧宁严偷偷抬头瞄他一眼,看到他也看向她。
小脸一红,悄悄将肉片夹起来咬一口。
得,钱太妃转过头去继续吃自己的闲饭,她就是多此一举。
心情原本有些低落的温梨,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勾起嘴角。
待用过晚膳,瞬风还是将赈灾的情况与她汇报了一下。
总体来说,赈灾总算圆满完成。
只是当时灾情远比地方官员上报上来的要严重得多。
他们筹集过去的物资也只是杯水车薪。
加上地方一些盗匪和官府勾结,饿死又困死了许多城中百姓。
幸好派他去了,若是一般官员,没点功夫和权势,还真压不下那帮欺上瞒下的贪官。
而这灾情,原本是打算瞒死不上报的,结果被一个小县令给使了移花接木的办法给捅了上去。
他们一边要忙着赈灾,救助冻死冻伤的百姓,一边又要收拾地方氏族。
困难可想而知,遭到的暗杀和威胁更是层出不穷。
不过好在他们闯了出来,到底还是将事情摆平。
在一旁听得他们此趟如此凶险,钱太妃一边心惊胆战,一边又欣赏地看着这个未来准女婿。
有魄力,有担当,不愧是跟在九郎身边出生入死过的。
这样的人品和才貌,配宁安绰绰有余。
萧宁安瞄到他手上隐隐露出的包扎布条,担忧问道:
“你的伤,要不要紧?”
瞬风连忙将手藏到身后,朝她回道:
“没事的,一点小伤,不碍事,已经快好了。”
灰白色布条上的血都晕染到了末端,怎么可能没事。
萧宁安默默看在眼里。
等关心完他的伤势,又聊了一些灵州那边如今的情况。
正要开口让大家各自散去,回自己院子休息。
外边传来一阵动静。
“娘娘,主子回来了。”
第366章 平安归来
听到萧行严归来,温梨二话不说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
刚跑到院子,便看到一身夜行衣挺拔修长的身影像一阵狂风般扑面而来。
萧行严张开双臂接住她,将她整个人包在黑色斗篷里。
“急什么?这么迫不及待见夫君?”
真是煞风景,温梨抬起担忧的脸怒瞪他,抬脚就是一踩。
斗篷帽子下昏暗的俊颜轻轻啧一声,宠溺地将她再次按进怀中。
身后影墨轻咳一声,提醒两人。
这大晚上能不能进去腻歪,身后还有人呢。
“先进去再说。”
萧行严拥着人往里走,温梨往后仔细一瞧,竟然看到黄啸护着一名女子和孩子?
难道他们就是……
等进了屋内,众人脱去黑衣和斗篷。
萧行严将她扶到主位上坐好,这才转身朝身后一群黑色夜行衣之人发号命令。
“都下去吧,每人赏银一百两,饱餐一顿,丑时过来听候差遣。”
“是!”
门口台阶下和院子内一群黑衣人瞬间四散而去,只留院中虫鸣声此起彼伏。
黄啸先帮自己妻儿将黑色斗篷取下,这才去掉自己的。
田齐恭敬接过,躬身退到门外去候着。
萧行严也脱去自己身上的斗篷递给雅琴,径直坐到温梨身旁。
“梨儿,这位便是南国郡主,啸弟的妻儿。”
萧行严与她介绍道。
女子抱着孩子上前几步,用他们自己国家的礼节恭敬与她行礼。
“南国兰泱拜见王后娘娘。”
“郡主免礼。”
“多谢王后。”
温梨噙着笑意看着下方明艳温婉的女子,怀中还抱着一个两岁不到的小儿。
小家伙很乖巧,安安静静趴在母亲怀中,睁着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看着周围的一切。
看来小家伙吓得不轻,小手紧紧拽住母亲的衣服不肯撒手。
兰泱同样看向她,小心瞄一眼面前蕙质兰心的美丽女子。
似乎与夫君画与她看的那个活泼灵动的小姑娘略有不同。
听说她刚生下孩儿,想必这是成了母亲后,气质变了不少,人也变得沉稳大气得很。
颇有一国王后的气度。
兰泱收回偷偷打量的目光,看到宸国王上与她恩爱有加,她不由得松一口气。
过来的路上,她又得知了自己夫君的另外一个惊人身世。
她这颗心一整日都是七上八下的。
黄啸将孩子接到手中,温梨被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吸引,柔声问道:
“这是你们的孩儿,他叫什么名字?”
黄啸抱着孩子上前,让温梨看得仔细一些。
“他叫黄临,小名豆芽。”
“豆芽,叫一声婶婶。”
小豆芽躲在父亲怀中,有些怕生地不肯转过脑袋。
只露出一只大眼偷偷打量她。
温梨被他好看的样貌逗得母爱泛滥。
这孩子的眼睛真好看,比自家小子还勾人。
兰泱上前柔声教他,让他唤一声婶婶和王叔。
奈何小孩子身处陌生环境,一时无法适应。
“平日他挺会叫人的,今日估计人太多。”
“没事,孩子经过这么多事,估计被这阵仗吓到了。”
“你们的院子母后已经让崔嬷嬷收拾好了。”
“要不先去见一下母后,然后让孩子和郡主更衣吃点东西?”
“对了,你们都没用过饭食吧?”
萧行严朝她摇头,“一路赶过来的,未曾用过。”
温梨一听,这大人饿一两顿还行,孩子也跟着饿了,自然不肯叫人了。
她连忙吩咐:
“王嬷嬷,去厨房说一声,准备一些面条或者饺子之类的。”
“要快一些。”
“再给孩子蒸碗蛋羹。”
“哎,奴婢知道了。”
“走,我带你们去见一见母后。”
“她老人家担心了一天了,饭都没吃几口。”
“知道你们平安无事,她一定会特别高兴。”
温梨起身,拉着兰泱的手就朝东厢主院走去。
一边走一边与身后的两个男人唠唠叨叨:
“你们是在哪里找回郡主和孩子的?”
“听说行馆失火,还被人行刺,吓得母后差点没晕过去,我的脸都吓白了。”
“总算有惊无险,一会儿见你们见了母后,多说些平安无事的吉利话。”
她这话音刚落,连廊一拐弯,就到了东厢院。
崔嬷嬷正端着药呢,看到她牵着一名容貌艳美的女子过来。
再一看身后抱着孩子的黄啸和自己王上,顿时大喜。
“娘娘,啸公子和王上回来了。”
“还有郡主和孩子,都回来了。”
榻上愁容满面的太皇太后一听,凤眸倏地睁开。
李公公和宫女连忙将她扶起身。
“娘娘卧榻休养,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不急,嬷嬷进去伺候就是。”
过了一会儿,崔嬷嬷便走出来请他们入内。
待进了内屋,太皇太后端坐凤榻。
黄啸抱着孩子,带着妻子走上前给她见礼。
“啸携妻儿拜见姑母,让姑母担忧了。”
“妾身壤驷兰泱拜见姑母太皇太后,恭祝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太皇太后老泪纵横,急忙让崔嬷嬷将他们扶起来。
“快,快起来。”
“没事就好,没事哀家就能放心了。”
“可把哀家担心死了。”
“劳姑母担忧,兰泱和孩子都已平安无事,请您放宽了心。”
太皇太后喜得转过身去抹泪。
温梨上前好言劝慰:“母后现在终于可以安心了。”
“他们一路赶回来还未用饭,听说您晚间用得也不多。”
“不如让郡主带着孩子先去换身衣裳,再过来陪您一起吃点?”
“您心口气闷的情况可有好点?”
太皇太后握着她的手,笑着点头。
“好,徐韵未回,待会儿辛苦你代哀家照顾他们。”
“等用完饭,你替我领两个嬷嬷和四个宫女过去伺候他们。”
“替我敲打敲打,不可怠慢了他们。”
温梨笑着应下,“好,儿媳遵命。”
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温梨这才劝道:
“我先带他们回院子里休整,一会儿再过来陪您吃饭?”
“好,去吧。”
见了太皇太后,让她老人家安心后。
温梨带了黄啸夫妻朝他们院子走去。
他们的院子就紧挨着他们,穿过垂花门,走过一条长廊后拐弯进去就能看到。
温梨被自家男人拉着手,她忍不住问道:
“郡主和孩子是在哪里被救回来的?是什么人掳走他们?”
第367章 偷梁换柱
“行刺和纵火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在行馆里了。”
温梨问的是萧行严,他还未开口作答,身后的兰泱却接了话。
“啊?”温梨惊讶不已,转头看她,“不在行馆里?那……”
兰泱微笑着朝她点头,与她解释道:
“摄政王有先见之明,昨天天方肚白时,派了人过来将我们接离了行宫。”
温梨惊讶地抬起脑袋,满眼崇拜地看着身边高大伟岸的男人。
眨眨眼,她娇滴滴问道:
“所以是你把他们藏起来了?那行馆里的其他人不会发现吗?”
某位爷不自觉挺起身板,沉了沉他那醇厚的嗓音:
“偷梁换柱,找个身形和郡主差不多的,蒙着面纱,远远让人看到一个身影即可。”
“那孩子呢?孩子不好伪装吧?”
总不能找个年龄相仿的孩子进去替代吧?
看穿她的小心思,萧行严回她:
“称病,对外说孩子半夜起高烧,让人扮成大夫进去诊治。”
“顺便里应外合,将人转移。”
这也行?但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你把他们藏在哪里了?”
温梨无比好奇。
“你弄出封城这么大动静,出动了天机阁和锦衣卫,还挨家挨户搜,根本没法藏啊。”
“万一搜城的人群中混有奸细,岂不是给对方可乘之机。”
萧行严不紧不慢解释:
“接到郊外山顶的温泉山庄去了,山庄里有一条密道,从密道可以直通山脚下的路。”
所以不管是搜没搜到城外,一来这山庄是萧行严的私人庄园。
二来哪怕是搜到了,他们也可以从密道撤下去转移,根本找不到人。
“天机阁和锦衣卫不是去找人,是去抓人。”
萧行严与她补充道。
这是做了三手准备。
黄啸也笑着补充道:“王兄还不跟我说,将我也蒙在鼓里。”
“吓得我差点急火攻心。”
萧行严淡淡应一声,“做戏做全套。”
“你若是提前知道了计划,演得就没那么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了。”
“没点真实反应,怎么骗得过那些人。”
“那行馆被人行刺,还放一把火是怎么回事?”
温梨还是很疑惑。
萧行严宠溺瞥她一眼,一脸平静道:
“行刺是真的,但火是我让人放的。”
“不添把大火,怎么封城?”
“不封城,怎么瓮中捉鳖?”
“可是那些人怎么会知道黄大哥,额不对,现在不能这么叫了。”
既然黄啸已经与萧行严他们相认,那就是表弟,按照辈分来算。
额,黄啸还得管叫她一声表嫂。
她若再叫他黄大哥,这辈分不就乱套了?
算了,直接叫名字吧。
温梨清清嗓音,继续说道:
“他们怎么知道黄啸的事情?”
萧行严胸有成竹道:
“你夫君故意透了一个消息给他们,不放点饵,怎么上钩。”
温梨暗暗竖起大拇指,挑挑眉。
这是设局让人往里跳,再提前把对方的路堵死,来一招关门打狗。
打得狗还没办法叫出声的那种。
高!
幸亏成了他枕边人,这要是成他宿敌,被他盯上,就这算计,玩不过三招。
以她这点伎俩,跟他一比,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花拳绣腿。
话说这男人心机这么深沉,当初他在水光村时,怎么没见得耍些聪明?
嗯?不对,等等,突然意识到什么,温梨歪着半边身子探过去睨他。
“你这大尾巴狼。”
冷不丁被埋汰一句,萧行严垂眸疑惑看她。
温梨翘起下巴哼哼地问:
“所以你们这是连夜从皇宫里跑出来,去山庄接了人再送过来?”
“就不怕宫里也有眼线?查到你把人转移到农庄来了?”
萧行严轻嗤一声,回她。
“要的就是让他们知道,你等着看好戏就知道了。”
“夫君给你抓一只大鳖来煲汤,保准大补。”
温梨被他那双黑暗中发亮的勾人凤眼,迷得差点走不动道,瘪了瘪嘴角。
“好吧,那本王后就拭目以待咯。”
“今晚还回去吗?”
某位摄政王勾起唇角,眸子里映出她翘起狐狸尾巴的模样。
小心扶她下台阶,柔声回道:
“走,不是要给你抓大鳖么,已经冒头了,需得回去将他揪出来。”
“可以陪你睡到丑时,时间不算短。”
“萧行严!”
本来挺正经的谈话,这厮两天不见,两三句话就开始油腔滑调。
气得温梨伸脚要踢他。
某位爷预判了她的惯性动作,灵巧一躲,没让她踢着。
本来让她踢一脚就完事了,结果他还逃了。
没得便宜的温王后追上去直接上手追打。
看着打情骂俏,浓情蜜意的夫妻俩。
兰泱扑哧一笑,与抱着孩子的男人说道:
“我现在有点相信你说的话了。”
黄啸奇怪地看向她,“什么意思?”
“没什么。”
兰泱搭上他手臂,看一眼怀中已经睡着的儿子,嘴角的笑意慢慢升起。
雅琴看着前头打闹跑远的两位主子,失笑着摇头。
她提着灯笼,带公子和郡主去了他们的院子。
温梨被他抱回了院子里,铺天盖地的吻刚落下来。
震天响的哭声就将他爹的好事打断了。
温梨推开他,让他赶紧去抱娃。
“你儿子这两天没看到你,闹得很,你去哄哄他。”
萧行严啧一声,嫌弃极了。
低头看她眼底带着疲态,他无奈起身,先去哄小的。
清雾看他要亲自过去抱孩子,忙走在前头给他领路。
等奶嬷嬷将孩子抱到堂屋交给他,身后的天驹紧紧跟随。
等他抱上小主子,它乖巧地将两只爪子搭上主人的腿上。
满含期待等着抚摸。
萧行严如愿地摸上它脑袋,乐得大的小的加上一条忠犬闹在一处。
眼看小家伙彻底醒来毫无睡意,萧行严干脆换了一身衣衫,抱着他去前头用饭。
等吃了面带着天驹回后院,把小的哄睡,天驹躺回狗窝陪着小主子后。
萧行严回了自己房中。
他贴心地给她带了一碗饺子,打算喂饱了人好办事。
结果一进屋,帘帐已经全撤下。
房内也只外间留了一盏灯。
萧行严愣住,撩开帘帐一探,他的好卿卿已经四仰八叉呼呼大睡。
抱着被子过来朝他欠身福一礼,打算退出去的王嬷悄声替女主子解释道:
“娘娘昨夜担心您和黄公子,醒来好几次,天不亮就起来等着了。”
“这两日胃口也不是很好,小世子也不知怎的,突然闹腾得厉害,总要她抱。”
萧行严沉了沉目光,轻轻坐到床边,伸手轻抚她发间。
“以后小世子闹得厉害就抱远一点,等闹够了再抱回来,别累着她。”
“你去吧。”
“奴婢告退。”
王嬷嬷退了下去。
萧行严静静凝望床上的人,无奈叹口气。
还是太小了点,离不开人。
这要是以后他远赴边境,她可要如何是好?
第368章 又怀上了?
大事落定,心里没了担忧。
温梨一觉睡到日晒三竿。
等她起床踱步去前院,厨房屋顶已经飘出饭菜香。
看到她打着哈欠慵懒地走来,崔嬷嬷笑着打趣一句:
“娘娘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又怀上了呢。”
她这么一说,众人纷纷朝她看去。
温梨一连打了三个哈欠,等坐下来时,双眼还迷糊着,一副完全睡不饱的样子。
太皇太后笑眯眯看向她,意味不明地问道:
“儿媳昨夜没睡饱?”
温梨呆呆失神片刻,好一会儿才有了反应。
她懒懒地撑着头,歪着身子就差靠到人家郡主身上去了。
她努力抬着厚重的眼皮回道:
“我很早就睡了,九郎昨夜什么时候回房的我都不知道,啊!”
还说着话呢,又起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这得有多困?
“要不让林太医过来把把脉?”崔嬷嬷试探地问。
这不仅是问温梨,也是提醒太皇太后。
温梨却摆摆手,拒绝道:“把什么脉,我又没病。”
“有吃的吗?我饿。”
“有有有,厨房给您热着呢,您去膳厅吃还是?”
“端出来吧,我在这里吃。”
“行,奴婢进去帮您端来。”
听到有吃的,温梨终于坐直身体伸了个大懒腰。
扭动两下脖子试图将一身的懒劲儿赶跑。
伸着腰身还不忘抱怨一句:
“这春日怎么这么容易让人犯懒。”
“嬷嬷我要吃辣汤的饺子,还要喝酸梅汁,您今日有没有煮?”
已经朝厨房走去的崔嬷嬷笑着回头应她:
“煮了煮了,今日酸梅放得足足的。”
昨日煮的酸梅汤她说喝着寡淡,没有之前的味儿浓。
明明数量没任何变化,水还少放了些许,怎么就寡淡了?
几位主子天天陪她喝酸梅汤,都快喝吐了,她还喝不腻。
现在还嫌味儿寡淡。
她不得不怀疑她这真是又怀上了。
有过经验的兰泱也忍不住笑着调侃她一句:
“您这反应,像是害口了吧?”
“怎么可能。”
温梨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坚决否认:
“我家墩儿才不到一岁,没那么快。”
萧行严很注意的,她不想那么快就要第二个。
生产时的痛楚可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想如此快再感受一次。
她拒绝现在就来第二个的可能,再如何也得等一年以后吧,等她忘了这感觉再考虑。
一旁的雅琴和王嬷嬷却面面相觑,相互使眼色确认。
娘娘这个月的月信是还没来吧?迟了五日了。
温梨心大的没当一回事,笑着问兰泱:
“黄啸跟九郎一起走的?”
兰泱点头,“是,天不亮就走了。”
“这样啊,我睡得太沉,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身离开的。”
“他们有说今晚会回来吗?”
“啸哥说他会回来,至于摄政王么,妾身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她与刚认识的表王兄不熟,加上她的身份也不方便打探他行踪呀。
温梨反应过来,嘿嘿一笑。
也是,毕竟黄啸和她家那位不一样。
温梨又将目光投向一旁候着的人,雅琴微笑着摇头:
“主子没留下什么话。”
好吧,她看向坐在软垫上玩耍的两个小家伙,
小临儿看着瘦弱清秀,反观自家小壮墩,肉嘟嘟的。
出生的时候个头就比一般孩儿大。
现在七个月不到,这身量,都快赶上小哥哥了。
温梨看他使坏地薅天驹的耳朵,天驹又傻愣愣任由他折腾。
一旁的小临儿就很乖巧,只是安静地睁着大眼看他折磨狗狗。
温梨嫌弃地伸脚踢向翘着屁股蛋的坏小子。
小家伙一个不稳,小身子结结实实压上天驹脑袋,压得天驹嗷呜一声。
哇!惊天动泣鬼神的嗓门响彻山庄,小壮墩被欺负哭了。
他亲娘却枕着半张脸乐哈哈大笑,幸灾乐祸地训斥他道:
“让你欺负天驹,也就它忍你,老娘揣你屁股蛋知道疼了吧。”
“你薅天驹耳朵难道它就不疼吗,你个臭小子,让你长长记性。”
太皇太后无语地瞪她一眼,笑骂道:
“你好端端欺负自己儿子干什么,还好意思说他。”
“来,我的乖孙孙,别哭了,让皇祖母抱,你母后就是个浑的。”
太皇太后心疼地让人将他抱起来哄。
小临儿被弟弟这大嗓门的哭声震得一愣一愣的。
等弟弟被哄好,他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
众人一脸莫名其妙,手忙脚乱开始哄他。
兰泱被儿子这慢了不止一拍的反应给气笑了。
太皇太后哄好小的又哄大的,忙得团团转。
崔嬷嬷端来她迟到的早膳,顺便端了一盅燕窝给她。
看一眼两个挂着鼻涕泡泡的小家伙,好笑地说道:
“嬷嬷每样只给您端了一小碗,先简单吃点垫垫肚子。”
“马上就到午膳时辰了,午膳再吃过。”
温梨迫不及待接过,一边应着一边拿过酸梅汁喝一口。
“嗯,干甜爽口,好喝。”
“今日这酸梅汤对口了。”
崔嬷嬷瞅她神色,小心问道:“您不酸吗?”
“不酸啊,今日这浓度刚刚好,相当对胃口。”
崔嬷嬷眯了眼,酸得她老牙都要掉了。
苍天哎,她怀疑王后真是害口了。
怕不够酸,她可是将一兜的酸梅全倒进去了的。
煮的时候她还特意尝了一口,酸得她一个激灵两眼淌泪。
就这反应,绝对怀上了。
“您觉得对口就行。”
崔嬷嬷龇着牙慈爱看她,连忙提醒:
“您别只顾着喝酸梅汤,吃点燕窝和饺子,免得烧胃难受。”
温梨听劝地先将饺子挪过来吃,看郡主盯着她那碗黑乎乎的酸梅汤。
她笑着给她倒了一杯,劝道:
“郡主尝尝,味道很不错的,嬷嬷煮这个汤特别拿手。”
“其他人煮就没那个味道,雅琴她们就煮不出来。”
“哦?真这么好喝?那我尝点。”
兰泱看她喝得津津有味,好奇得很。
崔嬷嬷欲言又止,抿着双唇担忧地看着她。
换做以前大家兴许会觉得好喝,今日的么.....
兰泱到了声谢,接过品了一口。
汤汁刚过舌头,酸得她眉头瞬间竖起来。
“啧啧啧,王后娘娘,您真的不酸?”
“很酸吗?”
酸得都发苦了好吧。
兰泱蹙紧秀眉提议道:“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太医过来诊诊脉吧。”
就这反应,十有八九是怀了。
太皇太后眸光一亮,转头正要吩咐宫女去传太医。
影从却匆匆跑来通报:
“启禀太皇太后,愉太妃返回来了,说想过来继续伺候您。”
第369章 为何不回
“车驾已经到了庄园入口,但主子走前留了话。”
“从今日起,庄园内的所有人,只许出,不许进。”
“愉太妃被拦在入口处,守将过来通传,询问是否要放她进来?”
“他来禀明属下,属下前来请示。”
温梨双眸一震,抬头问道:
“愉太妃是一个人过来的还是带了其他娘娘?”
影从回道:
“只愉太妃一人,身边也只带了玲珑姑姑和上次娘娘派去护送的宫女。”
来得也太是时候了。
温梨转过目光看向抱着墩儿喂果子的太皇太后。
坐等她的想法。
太皇太后神色一变,眯起锐利的眸光。
“你过去打发了她,让她原路返回皇宫。”
“就说王上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山庄,她也不行。”
“哀家也是同样的意思。”
“若她还是执意哭诉或软磨硬泡闯进来,你直接按抗旨处置。”
影从得了授意,立刻起身去处理。
温梨朝远处守着的瞬风点头。
瞬风立刻提了佩剑离开。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过来。
总是赶得这般巧,全是好时候。
这位愉太妃肯定是有问题了,就是不知道她扮演的是哪个角色?
大鳖?还是探路的小鱼小虾?
本以为就这么打发了她回去,让瞬风跟上去看她的反应。
没想到影从又匆匆跑来,跪在地上回禀道:
“太妃娘娘不肯离开,她取出娘娘的玉牌,说……”
“娘娘答应过她,以后有任何事,出此玉牌,一定会满足她。”
影从抱拳低着头,双手将玉牌呈上。
太皇太后冷下冷色,抬眸看向坐在石桌旁停了筷子的温梨。
温梨朝她老人家点点头,婆媳俩心照不宣。
太皇太后放下手中果子,将怀中小壮墩递给了身旁的奶嬷嬷。
接过玉牌,转了慈祥的脸色,冷着声音下令道:
“传哀家懿旨,愉太妃不遵旨意,恃宠而骄。”
“命瞬统领亲自押送其回宫,派人好生看守。”
“让她在自己宫殿内禁足思过,没哀家旨意,半步都不得踏出景福宫。”
“若她再敢违抗懿旨,即刻送她前往皇陵,永世不得返京。”
“属下领命!”
影从领命再次折回。
温梨看着影从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叹息。
太皇太后还是心软了,没直接下死手。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这愉太妃明面上还没有任何一点罪责在身上。
曾经又因为帮过太皇太后而落胎,太皇太后留了一点旧情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若是她是细作的事情罪证确凿,那就另当别论了。
太皇太后摩挲着手里的佛珠,深邃的眸光中却看不出丝毫旧情。
她没赶尽杀绝可不是心软,而是助儿子一臂之力。
一网打尽的话,怎么能不将猎物逼急出头呢?
影从匆匆赶回入口,恭敬朝车驾回禀道:
“太皇太后懿旨,愉太妃不遵懿旨,恃宠而骄,命瞬统领即刻将其押送回宫。”
“禁足于景福宫内,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若有违令,褫夺封号,贬去皇陵,永世不得入京。”
“不可能!”
愉太妃一把将车马踢开,满目怒色喝道:
“影护卫,你有没有将本宫的玉牌呈上去?娘娘不可能这么对我。”
影从恭敬回道:
“娘娘,属下奉命行事,可不敢假传懿旨。”
“玉牌太皇太后已没收,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可不敢有半句假传。”
“您还是请回吧,现在庄园不方便让您进去。”
“您也看到了,如今山庄戒备森严,重兵把守。”
“王上更是下了旨意,胆敢擅闯者,格杀勿论。”
“您让属下传的话属下已经替您传过两回。”
“您还是别让属下为难得好。”
“瞬统领。”
“末将领命,娘娘,请吧。”
愉太妃咬着牙拽紧双手,扫一眼重兵把守的地方,不甘地将车门一把关上。
玲珑将车门合上,神色瞬变。
“本宫遵太皇太后懿旨,不用麻烦瞬统领了,本宫自己回去。”
“回宫!”
既然是旨意,瞬风怎么可能不跟上。
本来还打算尾随,现在能光明正大地监视,他岂能放过。
点了十来个兵将,翻身上马,直接跟在马车后慢慢尾随。
“看来这是疑心咱们了,人一定藏到了山庄里?真要回去?”
玲珑从细缝探一眼后面,直接用手语比划。
愉太妃阴沉了目光,冷嗤一声。
“回啊,为何不回。”
“要是不回,怎么让他们瓮中捉鳖的戏码继续演下去。”
“不仅要回,等回去,今晚还要派一批人上来探探虚实。”
“他不是想坐实我们的罪责吗?我们给他送上去。”
“浸润了这么久,也差不多该到时候发作了。”
“只可惜了,到底还是棋差一步,没能彻底绝了大宸的根基。”
“不过也够了,老女人一死,大宸也算元气大伤。”
暗语手势比划完,愉太妃推开车窗,靠在窗边冰冷地盯着缩在角落里的小宫女。
“别怕,跟着本宫,也是你的福气。”
第370章 视察秧田
明日要开始插秧。
温梨用完午膳,便带着人去视察水田的情况去了。
林太医被传过来却扑了个空。
崔嬷嬷笑着与太皇太后打诨:
“按照老奴这么多年的经验,王后娘娘肯定是有了的。”
“有了是好事,咱们王后干嘛这么抗拒?”
“瞧瞧,这林太医都来了,结果她逃了。”
太皇太后拿着扇子轻轻给身旁熟睡的孙子赶虫子。
拉过小被子将他的小肚皮盖住,浅笑道:
“若是有了,哀家自然是高兴的。”
“但是怀得太快,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好,生第二个会比较危险。”
“现在已经有了这个大宝贝,子嗣不急,还是她身子要紧,慢慢来。”
崔嬷嬷点头,“所以还是要让林太医把把脉比较好呀,若是没有,那就当调养身子。”
“这若是真有了,就得注意着呢,趁月份小,赶紧让太医院的太医们帮着养起来。”
“她不愿意也没法子,别勉强她,顺其自然吧。”
“若是真有了,日子一长,总会有反应。”
“一旦起了反应,她自己就会传太医了。”
“说得也是。”崔嬷嬷会过意,没再规劝,打发了林太医离开。
温梨戴着草帽穿梭在已经犁好的水田间。
视察了水田翻土情况和水量的情况,让佃农们挑了一些牲畜粪料撒进去。
等看完,她又去察看了秧苗的长势。
秧苗已经如筷子般高,抽了四五片叶,完全符合移栽的标准。
看密度和颜色,秧苗的长势也是相当不错的。
连着查看了好几块秧田,除了其中一块有点问题,其他都没有问题。
“这块秧田水位太高,秧苗发黄了,放点水出去。”
“发黄的秧苗放到最后扯,放水后养两天看能不能养回来。”
“养得回来就移栽,养不回来就弃了,这些发黄的秧苗不要。”
“这一小片的秧苗不对啊,下面爬满病虫了,怎么没人过来通报。”
负责看管秧苗的佃农和管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有部分秧苗杆子下爬满了虫子。
“这,娘娘,属下没看那么仔细。”
“就看着绿油油一片,没刻意弯下腰去留意那些地方。”
“是,是草民们该死,还请娘娘责罚。”
佃农没想到她如此细心,比他们还用心。
他吓得扑通跪地请罪。
也不是他疏忽,是平时不太会去留意那样的地方。
这虫害看着应该是刚刚起来没多久。
秧苗看着与周围的秧苗没多大变化,所以他也就没留意到。
温梨挥手,让管事将人扶起来。
“现在让人赶紧下去将有问题的秧苗全部拔了,免得扩散到其他好的秧苗上。”
“你起来吧,我教你如何辨别怎么一眼就发现它有问题。”
“你看这秧苗从叶面上看去,是不是没什么差别。”
“不低头看叶杆,根本发现不了它出了问题。”
佃农双手交握,战战兢兢认真听她讲述。
“但是你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害了虫的秧叶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你看它的叶片上,有些已经出现白点,叶片还没有卷曲。”
“说明不算严重,扩散的面积也还不是太大。”
“出现这种情况,有一种很简单的治理法子。”
“用茶枯加草木灰兑水,过滤后喷洒到秧苗和附着了虫子的秆子上。”
“但是我们明日就要移栽了,来不及治理,不能带病移栽。”
“两个解决方案:赶紧去准备除虫的水今日喷上去,这块秧田留到最后移栽。”
“喷了茶枯草木灰的秧苗要让它养几天,防止虫子没死透。”
“也让秧苗去了虫后,恢复一下元气。”
“若是虫子都落光了,仔细勘查秧苗的情况后再移栽。”
“防止它只是表面治好,叶杆内残留。”
“要么就是将已经长虫的秧苗拔掉。”
“别心疼,中了害虫的周围一圈秧苗全部拔除。”
“拔完立刻用草木灰给看着好的秧苗洒一层。”
“缓两天再移栽。”
“以后你们栽种的时候,若是发现这种有问题的秧苗,一定要及时治理。”
“不然带病一起种下去,那整块稻田都有可能染病,轻则影响产量,重则颗粒无收。”
“要是秧不够,宁可空着不种,也不能将有问题的秧苗移栽到田里。”
“明日一定要特别嘱咐扯秧的农人们仔细观察还有没有这种情况。”
“若有,就按照这个法子来处理。”
“我的农耕集里有各种治疗稻苗病害的治疗法子。”
“若我不在,你们就按照书里的方法去处理。”
“更加详细的农耕集已经让人在重新完善。”
“到时候配图润笔结束,我会命人送几册过来赠予你们。”
“务必认真研读,以后这片农庄我有大用。”
“是,小的谨记。”
管事的一边听讲一边将她所说的问题快速记下来。
等查看完水田,温梨又去查看了耕种下去的玉米番薯等作物的情况。
视察不用太多时间,小半个时辰就能搞定。
温梨出去溜达完一圈,回来后便躺到梨树下的藤椅上晒着太阳。
躺着躺着她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春日的太阳暖洋洋,无风。
但王嬷嬷生怕她这么睡着凉,进去抱了一床被子出来给她盖上。
又命人进去抬了几扇屏风出来将她给围着。
温梨这一睡,睡到下午太阳落山。
暖阳虽还残留一些,但气温已经开始骤降。
雅琴和清雾急忙将人叫醒。
“娘娘,醒醒,您如果还想睡,咱们进房里睡。”
“太阳落山了,再在外面睡下去,会伤身的。”
温梨揉着双眼迷迷糊糊醒来。
坐在失神片刻,抬头一望天空,太阳已经消失,周围多了屏风。
“不睡了,再睡晚间估计就睡不着了。”
“收起来吧。”
等她伸个懒腰站起来,王嬷嬷连忙给她披了件披风。
“先披着,一会儿身子热了再脱。”
“还有,瞬统领回来了,在太皇太后那里回话。”
“娘娘让奴婢给您传话,若您醒来了,就过去她那里。”
温梨一听,拔腿就朝东厢院跑去。
王嬷嬷连忙在身后提醒:“您别跑,慢慢走,你们看着点,别让人摔了。”
雅琴清雾都顾不上手里的茶盏和糕点,快速跟上去。
等温梨来到太皇太后的明堂,瞬风正跟她回禀。
见到她来,太皇太后朝她招手。
“你也过来听听。”
第371章 有事发生
瞬风等她落座,这才重新禀报:
“属下亲自押送愉太妃入了景福宫,派了几个身手不错的侍卫轮守。”
“也禀明了主子,主子命属下暗中又调整了监视的人员。”
“一切已经安排妥当,请太皇太后宽心。”
温梨等他说完,问道:
“那愉太妃和玲珑姑姑路上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瞬风摇头,“没有,一路都未曾下过马车。”
“我挨着车边骑行,也没听到什么交谈的声音。”
温梨拧眉,摩挲着自己的指尖奇怪道:
“一句话都不说,也不抱怨,可不正常。”
“随行的不是还有母后派过去的一名小宫女吗?”
“那宫女现在何处?”
瞬风回道:“愉太妃说她宫里的人除了玲珑姑姑,就只有四名粗使宫女。”
“人手不够,就把那名宫女要到自己宫里去了。”
温梨眉色一沉,与他提醒道:
“现在传话回去给你们主子,让他找人去把那名宫女要出来,别把人留给她。”
瞬风不解,“就一名宫女,又是在我们的监视下,贸然去要出来,万一……”
“那名宫女会武?”温梨问他。
“那不会。”瞬风锁眉。
“那她根本没办法自保,若愉太妃真有问题,她岂不是连命都不保?”
“我更担忧的是,这名小宫女虽然只是一个二等宫女。”
“但是再怎么说也是母后身边出去的,宫里的人多少还是会给些方便。”
“若愉太妃真是细作,能在皇宫里隐藏这么多年。”
“万一她会易容术什么的,岂不是给她添了方便?”
瞬风顿时沉默下来,沉思片刻后,立刻拱手。
“属下现在立刻派人回去通知王上。”
正要转身,瞬风又折回来提醒道:
“对了,王后和娘娘今夜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理睬。”
“只管安心歇息,有属下和黑铁卫在,不会出任何事情。”
“您二位只管安心。”
被他这么一提醒,温梨猜测估计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她问:
“今晚是有什么动作吗?”
瞬风微微颔首,点头,“是,主子预测,今晚会有一波入夜探庄园。”
“属下会带人半路截杀,不让他们进来。”
“所以您二位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门,只管安心待在屋中。”
温梨和太皇太后相视一眼,点头应下。
待天色黑得看不清人影,影墨护送黄啸回了庄园。
等他们用过饭食,黄啸过来回话。
简单与两人问安,又传达了一下萧行严不回来的原因。
温梨了解完情况,表示自己知道了。
既然黄啸回来,明日就要下田,她问他:
“明日开始插秧了,你明日还要回皇宫去吗?”
“若不回,那你跟着一起去吧。”
“要是还需去忙,那你安排一个人过来跟着学。”
黄啸笑着回道:“兄长说布局已经完成,不需要我再过去。”
“明日我可以跟着一起下田。”
“那就好,明日我让人过来叫你。”
“好,有劳表嫂。”
温梨被她突然唤一声表嫂,恍惚了一下,有些不习惯。
以前都是她唤他黄大哥,她得赶紧适应过来。
等谈话结束,影墨适时插话进来:
“禀太皇太后,主子让属下知会您一声。”
“当年那位接生嬷嬷明日就能抵达,明日大概晌午后属下就会将她接到娘娘这边来。”
“真的?”太皇太后面露喜色。
“那真是太好了,哀家知晓了。”
有了人证,当年的真相就能被彻底揭晓。
她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下的令,将孩子抱出去活埋。
虽然是皇帝授意,但是她已经求了沈太医帮忙。
接生的嬷嬷也是她的人,只要孩子一出生,沈太医就会将孩子送出宫去。
结果等她赶来时,沈太医遇难,孩子也不翼而飞。
几位接生嬷嬷死了三个,还有两个不知去向。
之后她就被姚贵妃赶来阻拦,没收凤印打入冷宫。
二十多年过去,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谈话结束,众人各自回房就寝。
子夜,万籁俱静。
田野四周一片蛙鸣声,庄园一片漆黑。
正是酣梦时刻。
道路树丛里,数百名暗卫和兵将等得差点打起瞌睡来,其中一人低声询问为首之人:
“统领,怎么还没出现?不会不来了吧?”
一袭黑色夜行服的瞬风眸光发亮,紧盯着大路不敢松懈。
他未答,旁边年长一点的黑铁卫拍拍他肩膀:
“急什么,才刚入大夜,只要天亮前过来就行。”
不然等天一破晓,有农户出来,容易误伤。
想来这帮人也不会傻到天亮才出来探路。
夜黑风高才是最佳时刻。
‘簌簌’,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路的尽头传来。
“来了。”
瞬风压低声音提醒,让所有人噤声。
矮树丛和树梢上数百名弓箭手立刻准备就绪。
大路上,一群黑衣人持刀佩剑飞速朝庄园奔来。
看那敏捷的身手,奔跑的脚步不带一丝声音。
偶尔踩动地上的树叶发出低微的沙沙声响。
看来是一群武艺高强的杀手。
树丛里一双双如狼般明亮的双眸眯了起来,屏息收声,防止弄出响动。
那群黑衣人行驶速度极快,目的很明确,拐个弯,朝庄园的后方移动。
知道庄园入口大门有重兵把守,他们绝对会选择后侧面进攻。
瞬风带了人就埋伏在此处。
等他们跑进埋伏点,高举的手看准时机。
一声‘放箭!’,两边利箭如雨点般飞射而下。
‘嗖-嗖-嗖’,尖锐的破空声交织成一片。
为首的暗杀者意识到中了埋伏,一边挥动刀剑挡住射下来的利箭,一边大喝一声:
“中计了,撤退!”
来都来了,怎么可能还让他们全身而退。
后方树丛唰啦跳出一群铁甲卫将他们后路堵死。
敌首一看不妙,打算朝山坡上逃。
可惜刚飞身上去,树梢下立刻飞落大批暗卫将他们逼退回大路上。
看来是有备而来,专门在这里等着他们。
贼首阴沉的眼眸一眯,持剑朝庄园后院飞上去。
后院院墙上立刻拉起一张巨网,一把罩了下来。
“留几个活口,其他全杀!”
“是!”
顷刻间刀剑厮杀声传入庄园内。
温梨被尖锐的拼杀声惊醒,她坐起身竖起耳朵聆听。
守在门口的影从朝屋内传了一声:
“娘娘不用害怕,属下守着,无需担心。”
第372章 撤离
刀剑碰撞声持续了好一会儿,动静渐渐平静下来。
直到彻底没了声响,影从的声音再次传来。
“已经彻底解决,娘娘安心入睡。”
温梨揪着的心松了下来,雅琴扶了她躺下,安抚道:
“娘娘放心睡吧,奴婢去看看情况再来回您。”
温梨点头,低声提醒她一句:“注意安全。”
“奴婢知道的,您放心。”
雅琴掌灯退出内间,外间小榻上的奶嬷嬷起身来看她。
雅琴与她示意,“没事,小世子睡得安稳,回去睡吧。”
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她拉开房门走出来。
离舟和方午抱着剑站在门口,见她出来,与她打了招呼;
“雅琴姑姑。”
“外头怎么样了?”
离舟答道:“影从过去看情况了,没人闯进来,放心吧。”
雅琴朝漆黑的院外探一眼,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只隐约听到士兵们厚重的盔甲和兵刃相互摩擦之声。
听着整齐有序的脚步,应该是在换防了。
院外隐约还有火把在晃动。
空气中飘来一股铁锈般浓重的血腥味。
她蹙了蹙眉。
离舟劝道:“您也回去继续睡吧,我们守着,不会有事。”
“现在外头还在处理,等明日一早瞬风会过来禀明情况。”
“好,辛苦你们。”
雅琴小心护着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火苗,转身进了屋内。
她轻手轻脚走进内间与温梨简单汇报外面的情况,好让她安心。
“天太黑,什么都看不到,不过听离舟他们轻松的语气,应该是都截杀下来了。”
“影从出去帮忙善后,离舟和方午守在门口,瞬统领明日会过来与您和娘娘禀报情况。”
“外头平静下来了,您可以安心。”
“你也回小床去睡吧,明日要早起。”
“是。”
雅琴熄灭手上油灯,将灯盏放好,摸黑上了床。
温梨轻拍身旁不安挪动小身子的小家伙,待他呼吸再次平稳,她这才闭眼。
瞬风用一块白布将剑刃上的血渍擦拭干净。
利剑收入剑鞘,黑色长靴迈开步子,锐利的鹰眸扫视一圈四周。
确保没有任何漏网之鱼逃脱。
手下们麻利地将地上的尸首拖到板车上。
像叠草垛一样,一具具尸体堆积了整整十多辆板车。
等板车一拉走,立刻有人举着火把搜索地上的血迹。
一旦发现有血,马上就有人抬着水桶过来冲刷掉。
众人井然有序地处理着。
影从走过来询问:“可有活口?”
瞬风摇头,“本来抓了两个,毒发身亡了,来之前应该是服了毒。”
“这帮人训练有素,看来是打算过来送死的,没打算活着撤离。”
“那就奇怪了,哪有上赶着来送死的?”
“难不成就为了探个虚实?”
“谁知道,这里交给你们,我回宫里走一趟。”
瞬风不太高兴地一脚将地上插着的面巾撩起。
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之中。
截杀是成功了,但是没能留下活口,这让他有些不爽。
不过好在自己人这边没有人伤亡,庄园也没有被人惊扰。
影从啧一声,有点嫌弃他这越来越像主子一样的行事作风。
手上长剑一换手,大踏步朝庄园走去。
“把受伤的兄弟搀扶回去,找小郑太医处理。”
瞬风以最快速度赶回皇宫,单膝跪倒在地面陈述情况。
“全死了?”
“是!”
“梨儿和母后呢?”
“两位主子都安然无恙,并没让人踏进庄园半步。”
“这些人的身手不是沙棘,也不是晟北那边过来。”
“按照招式来看,并不是同一脉,更像是凑拢在一起的。”
“行动的时候,他们也各自为首,散乱得很。”
就像一个临时凑到一起的草台班子,不听指令,散乱无章。
所以他们才会这么迅速截杀下来。
萧行严仔细查看面巾上的图样,眯了眼眸。
“的确与兄长当年拽在手里的图案相似。”
“送去竹山,让师祖帮忙解一下。”
“属下遵令。”
萧行严负手而立,站在寝殿窗边望一眼初升的旭日,与一旁的影墨下令:
“人到了,你送去庄园,顺便告诉秦渊,带人进来,可以收网了。”
影墨抱拳领命,与瞬风一同退了出去。
黄公公小声劝道:“您要不进去躺着眯一小会儿吧?您都没合过眼。”
“取常服,今日早朝让陛下上去。”
景福宫内,一身便装的愉太妃支着额头闭眼坐在软榻上等着消息。
直到天色大亮,仍然没有任何消息递进来。
难不成没成?
但也不应该啊?以他的身手,应该能全身而退才对。
其他都是凑人头,非夜难道也没得手?
怎么可能到现在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眼看天色渐渐明亮,愉太妃坐立难安起来。
夜探庄园,探的目的不是南国郡主,而是当年那个没死成的接生婆。
难道萧行严没有将她藏到庄园里?
可是她得到的情报就是萧行严利用南国郡主做掩饰,将人转移到了庄园内。
按照他这么重视的程度,人肯定在里面。
接生婆将事情捅出来前,老女人必须先死。
不然她苦心经营了那么久的局就没办法完成。
玲珑处理完那几位宫女,走进来禀道:
“皮已经取来了,您戴上先撤吧。”
愉太妃睨一眼她手里的东西,瞥向院墙下的狗洞。
“还是没动静?”
玲珑摇头,“估计出了变故,您先离开,要是不成,您得回晟北去。”
“探查失败,老太婆也没传来发作的消息,就这么撤离,还是没能帮昭儿绝了后患。”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不是他在,大宸早完了。”玲珑劝解。
“他倒是命大,中了软寒针不仅没死,竟然也没废。”
“还让他生下一个大胖儿子。”
愉太妃心有不甘。
“那个小王后警惕得很,根本就没机会靠近孩子。”
想到数次尝试接近,都没能成功,玲珑也露出恼恨挫败之色。
“我们的事情到底没能做彻底。”
“好歹弄垮了大宸的半壁江山,如今这宫里已经不能再待。”
“您得赶紧撤离,奴婢善后再想办法脱身。”
“天黑后您要是等不到奴婢,便不用再等,直接离开。”
愉太妃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她面前,拍拍她肩膀。
“面皮你拿着吧,要是那个小宫女没被强硬要走,你就可以用她的面皮混出去。”
太皇太后身边的人,成功的机会大一些。
玲珑阴沉了脸色,“没事,要走了她也再难开口。”
“您赶紧走吧,等您一出去,奴婢立刻炸毁密道,所有的东西都会跟着灰飞烟灭。”
愉太妃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转身进内寝。
离开前,转头最后看一眼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丫头。
第373章 瓮中捉鳖
愉太妃从自己宫殿的密道直抵宫外的一间废宅。
正当她从地道钻出来,抬头却看到了令她瞳孔震裂之人。
四周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列了三层正对着她。
“你为何会在此处?”
她惊诧质问,转头就想折回密道。
秦渊和瞬风一个闪身,加上一排锦衣卫直接堵在洞口。
太师椅上威严端坐的男人轻笑一声,看着换了一身麻布衣的人问道:
“太妃这装扮,打算去哪里?”
“你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地方?”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很巧,我就是知道了。”
“倒是有两下子。”
愉太妃嗤笑两声,完全没了以往娇憨讨好的模样。
卸下一脸伪装,精明狠辣的神色展露无余。
悄悄滑下袖下弓弩,侧身做了防备姿势。
“摄政王是从何时看穿我计谋的?”
她不甘心发问。
“看来行馆大火是你故意放的。”
萧行严轻笑一声,微抬下巴。
“从你送鸡汤被梨儿怀疑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在布局了。”
“倒是娶了一个贤内助,不仅给你生儿育女,还帮你稳固国家。”
“早知道我应该除掉她。”
“可惜你没这个机会。”
“没机会除掉她没关系,除掉你也是一样的。”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我有几个疑问,不知太妃是否愿意解答一二?”
愉太妃哈哈大笑两声,嘲讽道: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摄政王还需要求证吗?”
萧行严平静看着她,勾起嘴角点头:
“的确没必要,我只是好奇你到底促成了多少事?”
“我兄长的死,北境布防图失窃,里应外合断我皇兄的后路,昏庸老皇帝的宾天......”
“甚至包括霍家差点被灭满门,这些种种,你参与了几件?”
愉太妃轻嗤一声,也不掩饰了,大方承认道:
“你说的这桩桩件件,我都有参与。”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主谋,甚至可以说,这些事情其实不是我挑起的。”
“我只是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一把。”
“究其根本,你比我还清楚,其实是你大宸自己斗得死去活来罢了。”
“那个昏庸无能的老头自己无用,又不甘心被霍家摆布,忌惮自己皇后。”
“猜疑自己父皇给他安排的路,纵容了后宫的尔虞我诈。”
“最后还任人唯亲,把你们兄弟冷落发配,这是他自己作死的,可不关我的事。”
“我只不过做了一个合格细作该做的事情而已。”
“所以你扮成一副不得宠的美人,暗中勾结联络大宸安插的棋子。”
“一步步将大宸从内掏空,这样就方便晟北一举进攻,将大宸收入囊中。”
“果然是绝妙计策,你表面服从尧庭昶调遣?”
“实际上是在为那位大皇子筹谋吧?”
“要说还是尧世昭厉害,连自己老子都算计进去了。”
愉太妃冷笑一声,露出些许赞赏目光。
“没想到大宸烂竹里出了好笋,倒是出了你这么一个厉害人物。”
“可惜了,要是老皇帝能早点发现你这根苗子,大宸也不至于被我搅合成这个样子。”
“既然你都已经推测出来了,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你觉得以你现在这情况,有资格与我谈条件吗?”
愉太妃扑哧一声,笑颦如花。
“那自然是有能谈的条件,才会开口。”
“若是本王不打算与你谈,更不想听你开口呢?”
“那你一定会后悔。”
“这么多年了,太妃应该很了解我才对。”
“本王做事,从不后悔。”
脸上的笑容顷刻消散,转而换成一道狠厉目光。
眸色一沉,抬袖就要射出袖中暗藏的软寒针。
嗖一声,数枚软针从袖箭中射出。
身后瞬风见状,一剑利落斩下她整条手臂。
秦渊也同时出手,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萧行严巍然不动,身后锦衣卫迅速撑开千机伞挡在他面前。
将射出的所有软寒针全挡了下来。
伴随一声惨叫响彻荒宅,无数刀剑和长矛直抵她脖子。
待人被制服,锦衣卫收了千机伞,又退回身后。
愉太妃捂着喷血的手臂阴鸷怒视他,忽而厉声大笑道:
“萧行严,你一定会后悔的!”
“不好!她要服毒,拦住她。”
瞬风和秦渊立马伸手去钳住她下巴,但还是晚一步。
片刻后,愉太妃口中鲜血直流。
她不仅服了毒,还怕自己服毒死得不够快,怕被救回来。
手中捻藏着的最后一根软寒针直接扎在脖子上。
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
死前她还兴奋地盯着他阴沉的脸色说了一句无声唇语。
瞬风掐着脖子的手放掉后,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确认了她彻底没了气息后,他抬眼朝自己主子摇了摇头,满目愤怒。
“就这么是死了,也太便宜她了。”
“她刚刚没说出口的那几句话是什么?”
“我要是没看错,是不是说的最后一件。”
“这最后一件是什么意思?”
秦渊疑惑地问瞬风。
瞬风也摇头,看向自己主子。
萧行严眸色阴沉,攥紧拳头,冷着声音下令道:
“丢进鬣群喂狗,让她那些帮凶亲眼看着鬣狗啃食完,再挫骨扬灰。”
“别让那个玲珑死了,留着她还有用。”
“瞬风,你亲自带人进密道,将里面所有东西清理出来。”
“是!”
京郊庄园。
温梨起早用完早膳后,先向影从打听了昨夜的事情。
得知事情已经摆平,她也没再过问。
本来想将小壮墩送到太皇太后那里请她老人家帮忙照看一天。
结果崔嬷嬷说太皇太后昨夜有些着凉,精神不佳,还未起身。
温梨便打消了将孩子送过去让她操心的打算。
兰泱说她也想跟着一同去看看,两个孩子到时候放一起玩,可以让下人们看着。
她也会一起照看。
“那行,那就带上吧。”
“雅琴,你准备两把遮阳打伞和软垫子,一会儿让两个孩子坐着玩。”
“是,奴婢立刻命人去备着。”
“崔嬷嬷,母后一会儿起身后,传林太医过来给她瞧瞧。”
“感觉母后这几日身体不是很好,然林太医瞧仔细一点。”
“若有不妥,立刻命人过来找我。”
崔嬷嬷应道,“奴婢知道了,您悠着点,别下水。”
“知道知道,您快回去守着母后。”
第374章 带了客人
温梨带着众人下了田。
等他们在一块水田前停脚。
佃农们将已经扯好的秧苗一担担挑过来,再一捆一捆抛进水田中间。
田埂上人们挑着担子来来回回走动,肩上的扁担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田间农人们欢声笑语,看到温梨,纷纷与她请安问好。
温梨让管事的将所有插秧的佃农叫过来。
她脱了鞋袜,卷起裤脚下了水田。
兰泱不可思议地问身旁也在卷裤脚的宁安公主。
“你们两位千金之躯,怎么能下田干这种粗活?”
这不是自降身份吗?
萧宁安卷完裤脚又扎袖子,一边扎一边与她答道:
“千金之躯也是要吃饭的,只有懂得劳作之苦,才会珍惜粮食的不易。”
“只有亲自耕种过,才能体会百姓的不易。”
“这样我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公主皇子才不会奢靡浪费。”
“真正担起皇家龙子龙孙的职责,怀有仁爱之心,体恤民情,仁民爱物。”
兰泱听到她这样说,很是惊讶。
“这些都是你自己感悟出来的?还是先生教的?”
“还用教吗?我嫂嫂就是这般以身作则,我们都学她的呀。”
兰泱看向水田里弯腰给佃农们亲自示范的女子,心中满是震撼。
黄啸也去了鞋袜下水,站在一旁认真听她讲解。
她讲得特别仔细,简单又直白,他们在一旁看着的三言两语就能听明白了。
佃农们听完她讲解后,纷纷散开,下到其他水田开始栽秧。
黄啸与自己夫人一样,完全想不到眼前柔弱娇小的身躯,竟藏着这般大的能耐与韧性。
不怕脏也不怕苦,亲力亲为,丝毫不端着王后的架子。
不由得多看她两眼。
温梨给佃农们讲完要点,同他们栽种了一块水田。
等脚下的这块栽种完,她上岸洗脚,提了鞋袜在手中,又朝秧田走去,查看扯秧情况。
兰泱看着水田里夫君笨拙插秧的模样,又抬眸望向田中劳作弯腰的百姓。
她与身旁侍女和王嬷嬷叮嘱一声,脱了鞋袜也下了田。
她摇摇晃晃往水田走去,黄啸看到她下来,连忙挪过来搀扶她。
........
留在庄园内守家的太皇太后起身很晚。
也不知什么原因,这两日她总感觉自己特别容易疲倦。
心口沉重,精神不济,也没什么胃口。
往日常用的燕窝,今日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
崔嬷嬷看她神色不是很好,立刻叫人去传林太医。
“娘娘,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崔嬷嬷担忧地询问。
太皇太后掐着太阳穴闭眼答道:
“感觉胸口要喘不上气一样,提不起精神来。”
听她这么一说,崔嬷嬷连忙招呼莲云去取舒心丸,又命人去传林太医过来请脉。
等取了药服侍她吃下,莲云站到身侧替她揉额穴。
林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过来。
看到太皇太后煞白的脸色,他吃一惊,连忙询问:
“娘娘,您今日脸色不对,是不是心闷又发作了?”
“药呢?药可吃过了?”
“吃了,刚刚喂娘娘服下。”
“娘娘,还请您移步榻上,您到榻上侧躺着,下官给您下针。”
崔嬷嬷和莲云连忙搀扶她到榻上去躺着。
林太医先把了脉,发现脉象时而紊乱,时而规律,不由得皱眉。
“这脉象也太奇怪了些。”
“娘娘可用过什么吃食?”
崔嬷嬷答道:“起身时吃了两口燕窝,其他一口都未动。”
一同跟来的小郑太医让莲云将太皇太后吃过的燕窝和所有吃食端出来给他。
他用银针验了一下,银针无变化。
莲云与他说道:“娘娘用之前,奴婢已经验过了,也试吃过,没发现不妥。”
饭菜无事,郑延转头朝林太医点头,示意他正常。
排除下毒的可能,脉象又没有中毒的迹象。
难道真是心疾加重?
林太医一边下针,一边写药方交给郑太医,让他赶紧去煎药。
顺便让崔嬷嬷取一支百年老参过来备着。
崔嬷嬷取了人参出来,犹豫着要不要让人去将王后请回来。
榻上的太皇太后连连摇头。
“老毛病发作而已,她在忙要紧的事情,别去叨扰她。”
“可是……”崔嬷嬷欲言又止。
“无碍的,别去了。”
崔嬷嬷无奈,只能先看看再说。
要是情况真不对,还是要去把王后请回来比较好。
有一位主子在,真出了变故,才不会乱。
下了针,又服了药,太皇太后脸色终于有所好转。
众人松一口气。
这一忙活,已经快至晌午。
影墨护送着一辆马车匆匆朝庄园赶来。
等过了庄园入口的盘查,车辆直接驶入庄园门口。
伺候的下人一看徐姑姑回来,忙笑着迎她入内。
有小宫女已经快一步跑去东厢院通报。
“嬷嬷,徐姑姑和墨护卫回来了。”
“还带了一位客人过来。”
徐韵听闻太皇太后又犯心疾,脚步忍不住急切起来。
陈老太医在她后面赶得气喘吁吁。
“影墨,劳烦你将他们带到东厢院的明堂,我先走一步。”
徐姑姑撂完这句话,干脆不等了,抬脚就朝太皇太后的寝屋奔去。
屋内伺候的宫女下人见到她,纷纷见礼。
“见过姑姑。”
“娘娘呢?”
徐韵没在内屋床上见到人,连忙问身旁的小宫女。
“在明堂隔间的软榻上。”
徐韵二话不说转身出了寝屋。
等来到明堂隔间,终于见到躺在软榻上的太皇太后。
“娘娘,奴婢回来了。”
福一礼,她连忙上前查看太皇太后的情况。
太皇太后抬眸看她,轻拍她手背,努力扯出一抹笑意:
“哀家没事,已经好多了。”
刚才是真难受,胸口堵得她仿佛下一刻就要离开人世一样。
现在总算缓过一口气。
看她虚弱的模样,徐姑姑心疼道:
“奴婢才离开几日,您怎么又犯心疾了?”
“以后奴婢再也不离开您身边,有事情让别人去办。”
“奴婢就寸步不离守着您,还是您凤体重要。”
“气话。”太皇太后笑睨她一眼,“我只放心让你办。”
“现在哀家已经缓过来了,你扶我坐起身来喝点水。”
听得她要饮水,一旁的宫女连忙去倒温水。
徐韵小心将她扶着半坐起身,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后脚也到了明堂的陈老太医在外屋喘匀了气,这才进来给她请脉。
他捋着花白胡须来回切了两次,越切越奇怪,眉头都皱得能打结了。
“可是有何不妥?”
第375章 脉象奇怪
徐韵看他拧着眉不语,急地问他情况。
陈太医捻着胡须思索片刻,收了锦帕问一旁的林太医。
“娘娘之前是不是已经发作过一次?”
“是,但是没这次严重。”
“上次配的舒心丸好像也不太有什么效果,压不下。”
“下官调换了两味药材,这几日都是现煎,药方在这儿,您老看看。”
陈老接过仔细看一眼,药方没什么问题。
“娘娘的脉象有些奇怪,下官需要与林太医探讨一番方能下诊断。”
“现在缓过来应该就无大碍了,娘娘保持心情舒畅。”
“多吃些瓜果,切勿操劳,晚些时候下官再过来给您请一次脉。”
“有劳陈太医。”
收了药箱,林太医扶着陈老出去,崔嬷嬷送他们离开。
徐韵拉过薄被替太皇太后盖好,又命人去厨房熬一碗米粥过来。
待太皇太后用完小半碗米粥,这才试探问道:
“王后娘娘和啸公子呢?怎么没看到他们?”
崔嬷嬷笑着答道:“今日庄园插秧,王后带人下田去了。”
“公子和郡主也带着孩子一同跟着去。”
“晌午了,想来他们也差不多快回来了。”
“那还是等王后和公子回来再召见吧。”
“带了什么人回来?”
榻上的太皇太后看两人在一旁窃窃私语,开口问起来。
她其实心里已经有点猜测。
毕竟是她吩咐徐韵去办的事情。
现在她带着人回来,肯定就是找的人找到了。
徐姑姑无奈,与她解释:
“陈太医说了让您少操劳,奴婢怕您思虑过重。”
“想着等王后和公子回来再带人进来见您。”
要是将人带进来,一说起往事,娘娘估计又得伤怀起来。
身体才刚缓过来一点,可不能这么操心。
“无妨,带进来吧。”
太皇太后强撑着身体让她把人叫进来,她现在精神好了很多。
“那等您将第二碗药喝了,奴婢就把人传进来。”
徐韵拗不过,转头朝一旁的莲云使眼色。
让她出去将王后娘娘请回来。
莲云刚出院门,便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
回来了?正好。
她忙跑过去向温梨欠身福一礼,恭敬回道:
“见过王后娘娘,徐姑姑回来了,还带了客人回来。”
“太皇太后身体稍感不适,恰好陈老过来诊了脉,现下已经好转。”
“陈老吩咐不让娘娘操心,但娘娘不听劝,姑姑便让奴婢过来请您和公子过去。”
温梨听得太皇太后身体不适,连忙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雅琴。
又听到连黄啸一起请,抬起的脚步立刻停下,回头看一眼也同样看向她的黄啸。
看来请回来的客人和黄啸的身世有关。
王嬷嬷提醒两人:
“既是面见太皇太后,娘娘您要不先去将身上的衣裳换掉?”
“公子身上这身装扮也不太合适。”
两人身上都是污泥,穿的还是下人们干活的简单麻布衣。
温梨低头扫一眼自己,与莲云说道:
“我回去换身衣服立刻过去,你与姑姑知会一声。”
说着快步朝自己院子走去。
黄啸也连忙回自己屋里去换衣裳。
两人以最快速度更衣洗漱完,一前一后朝主院走去。
黄啸快她一步,温梨进来时,他已经给太皇太后请完安。
屋内除了崔嬷嬷和徐姑姑,其他人都遣了出去。
下端位置坐了一位眼生的老婆子。
温梨上前见礼。
“问母后安。”
太皇太后笑眯眯看她上前,轻轻抬手示意她起身。
“母后身体如何了,可要紧?陈太医怎么说?”
太皇太责备地瞪一眼崔嬷嬷,笑着与她说道:
“不碍事的,他们就喜欢大惊小怪。”
“你有要事在身,非得要惊动你,让你也跟着着急。”
“你都在田里忙了一上午了,回来还要过来操心哀家的事。”
“累不累?连口水都没喝过吧,嘴唇都干了。”
徐姑姑立刻起身,走到外间去命人上一些糕点和热茶上来。
太皇太后没看到她身后的小身影,忍不住问:
“我的乖孙孙呢?”
“在郡主那里,天驹和小临哥哥陪着玩呢,您别记挂他,他好着呢。”
“您还是先顾好自己的身体要紧。”
“陈太医怎么说。”
这话是对崔嬷嬷问的。
崔嬷嬷与她答道:“与林太医说的一样,药方也看过了。”
“让娘娘好生休养,不可太过操劳。”
说着她顿了顿,还是将陈太医的原话也告知她。
“林太医和陈太医在把脉的时候,都说娘娘的脉象有些怪。”
“具体是怎么个奇怪法,他也一时无法下定论,两人回去探讨去了。”
“晚间会过来再给娘娘请一次平安脉。”
温梨刚坐下去,屁股都还没坐稳,听到脉象有些奇怪,她起身朝榻边走去。
“母后将手腕给梨儿。”
太皇太后疑惑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将手腕伸给她。
温梨搭上脉搏,沉着眉色把起脉来。
太皇太后还是第一次见她展露医术,小小惊讶了一把。
“梨儿竟会岐黄之术?”
温梨用心切了一会儿,发现现在脉象还算平稳。
又认真查看她老人家脸色,有些奇怪。
脉象沉细而软,沉取方得,身体气虚得厉害。
“除了心闷,母后可还有其他不适症状?”
太皇太后如实回答她:“这两日就感觉浑身乏力,头晕脑胀,没什么胃口。”
温梨收手,按照脉象来看,与林太医他们的诊断无异。
把完脉,她这才回答她方才问的问题:
“儿媳是胥神医的义孙女,自然是会一点。”
“不过儿媳不擅长医理,比较擅长制毒。”
“嗯?制毒?”
太皇太后愣了愣,吃惊地看着她。
温梨嘿嘿一笑,老实答道:
“救人我不太在行,但是把个脉制一些毒药我还是可以的。”
“我怕您被人下毒,所以才亲自给您把一下脉。”
“您的脉象没有中毒的迹象,但是的确有些奇怪。”
我一会儿去找陈老他们商讨一下。
关心完太皇太后的身体,她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端坐的老婆子。
“这位婆婆就是当年给霍家少夫人接生的稳婆吗?”
第376章 复原真相
陶婆子起身与她回道:
“见过王后娘娘,老婆子原本姓卢,后为了逃命改名换姓。”
“您唤老婆子陶氏即可,二十多年过去了,都快忘了自己的姓氏。”
温梨温和地与她点头,感慨道:“辛苦您躲了这么多年。”
“能否麻烦您将二十多年前的真相复原,告诉我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陶婆子抬头望她一眼,又看向一旁的徐姑姑。
明显带着一丝防备和谨慎。
她局促地握紧满是厚茧的手。
多年来的艰辛迫使她习惯性佝偻弯曲着脖子朝地面看,不敢直视贵人的眼睛。
她搅着衣片小心讲述起来:
“当年我们是从宫外被人找进宫,受命给宫里一个偏殿的贵人接生。”
“与我一同前往的,还有一名姓黄的婆子。”
“她擅长转正胎位,我擅长生产处理。”
“那位贵人当时胎位本来就不好,加上她当时似乎是被软禁着。”
“生产时宫殿里那些宫女根本不管她死活,另外几个接生嬷嬷也只是坐在一旁看着。”
“后来还是栗姑姑带着沈太医和我们几个闯了进去,强硬将那些人赶出产房。”
“那位贵人生了整整两天两夜,最终艰难产下一名男婴。”
“可惜孩子刚落地,姚贵妃便带了一大群人闯进来。”
“她以假传圣意的罪名,将那位带我们进来的栗姑姑……给绞杀了。”
“当时刚生产完的那位夫人大出血,沈太医本想进来救治。”
“可惜也被她让人拖出去……当时我们只听到沈太医一声惨叫。”
“我和黄婆子抱着孩子瑟瑟发抖,已经彻底吓得不敢动弹。”
“那位姚贵妃正要命人上前将孩子抢走,然后将我们也就地解决。”
“当时她身后一位身披白色斗篷的贵人在她耳边出了个主意。”
“说直接绞杀在宫里,万一竹山那位将来回来算账,娘娘难免留下把柄。”
“不如借刀杀人,稳婆接生不利,导致产妇血崩而死。”
“为了活命,稳婆挟持刚出生的婴儿逃出生天,最后将孩子灭口。”
“娘娘既不落下把柄,还能有个合理的由头。”
“至于孩子么,就让这两位带出去,投河还是活埋,都可以。”
“那位姚贵妃听完,霎时就改了主意,她笑着上前说给我们两条路。”
“一是让我们两人带着这个孩子出去埋了,她可以放我们一条生路。”
“不过必须远走高飞,不许再出现在都城。”
“二是她斩草除根,连我们一块处理,让我们陪这个孩子共赴黄泉。”
“我们当时吓傻了,半天回不过神,后来还是黄婆胆大一些。”
“横竖都是死,她便开口说选第一条。”
“姚贵妃便让人将我们两人押出皇宫,带到郊外一处偏僻的林子,命人看着我们处理。”
“其实我们两人都很清楚,无论选哪一条,按照这位贵人的手段,绝不会放过我们。”
“于是黄婆子便忽悠两名侍卫到一旁去坐着等,说我们挖坑需要时间。”
“黄婆一边挖坑,一边悄声告诉我,穿过这个林子,下边有一处陡坡峭壁。”
“那峭壁间有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山洞。”
“因着她家离这里不远,她家老头经常到这一带挖川芎。”
“她说有一次老头爬山崖时跌下来落进了这处崖洞,碰巧知道了此处。”
“那坡是斜面的,只要找对位置,顺着坡面滑下去,就会掉进洞里,仿佛人间蒸发,眨眼消失”
“她打算抱着孩子博一条生路,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
“反正我们两个活不成,好歹活生生一条生命。”
“我们干的又是接生的活,若亲手扼杀这个孩子。”
“别说我们自己下不了手,这简直是遭天谴的缺德事。”
“我本是犹豫的,但是一看那两个凶神恶煞的侍卫。”
“思虑再三后,便同意了,搏一搏,万一能活下来呢?”
“于是我们两人便趁那两侍卫转身的工夫,拔腿就朝山峭跑。”
“那两侍卫见我们跑了,拔刀就追上来。”
“黄婆拉着我一路狂奔,就在那两人马上要追上斩杀我们时。”
“我们一跃而下,带着孩子滑了下去。”
“但是天色已经昏暗,那山峭下又是湍急的河流,乱石一堆。”
“不小心掉下去,要么被溪水卷走,要么磕到大石上被砸死。”
“我们滑下去时,果然掉进了那个洞里。”
“那两护卫及时止步,看一眼下方的急流,又来回搜索了许久,也没发现我们的身影。”
“天黑,他们也不敢轻易下去确认,于是就谎称我们跌下急流与孩子一起死了。”
“如此我们才侥幸逃过一劫。”
“我们在那处山洞躲了两日,饿了就吃山崖滴下来的水和草充饥。”
陶婆婆一边回忆,一边继续讲下去:
“孩子当时本来就难产,但是生出来后哭声微弱。”
“掉进洞里时,我们发现孩子已经青紫一片。”
“幸好当时黄家老头采药时,落了一些药在里面。”
“黄婆子也会一点救人的本事,也亏得那孩子命大。”
“被黄婆一阵折腾,竟然活了过来。”
“可是一直躲着不是办法,我们必须赶紧出去。”
“就算我们两人可以靠草撑两日,孩子撑不住。”
“于是我们拼了命抓着藤蔓爬上去,发现山峭下竟然有个身穿铠甲的男子在下面搜寻。”
“天太黑,看不清模样,我和黄婆吓得不敢出声。”
“于是决定分开走,她胆子大,会一点医术,就由她带着孩子走。”
“我与她分开后,趁着天黑打算摸回家,带着家人逃离京都。”
“可惜,等我回去的时候,我家老头和儿子却……”
“只有我家儿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逃过一劫。”
“我估摸着,黄婆子家中也是一样,遭人灭了口。”
“但是我们两人分开时,没有问彼此家住何方。”
“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和那个孩子。”
“后来我趁都城大乱,逃了出去。”
“直到这几年,我听人说摄政王打了胜仗,新帝登基。”
“辗转又打听到儿媳妇带着孩子回了京都家中,所以才跋山涉水艰难回来。”
“可我又不确定当年灭我们口的那几位贵人是不是还活着,若是还活着。”
“我这一回来,万一被她们知道,那我岂不是给儿媳和孩子带去灭顶之灾。”
“所以一直不敢回家与您的家人相认,也不敢报官。”
温梨替她总结。
陶婆婆苦涩说道:“报官,报什么官?这是皇家秘闻,官府敢管吗?”
“二十多年的事情,又无从查证,官府那些官老爷怎么可能会相信。”
“那您记不记得,当初那孩子胸口塞有一块暖玉,您可有留意到它的下落?”
“是不是一块缀有金麒麟的黄色玉佩。”
“对,正是。”太皇太后连忙点头。
陶婆子略一思考,答道:
“当时我们要挖坑埋了那孩子,但是又不能让远处两侍卫看出来。”
“黄婆便打算将孩子襁褓解下来,假装埋进去,再将孩子塞到自己心口暖着。”
“结果刚解开带子,一块玉佩掉了下来。”
“她便干脆将那枚玉佩埋进土里,快速封土。”
“那两护卫没听到孩子的声音,看我们已经在埋土,这才放松警惕转过身去。”
“至于后来那枚玉佩还在不在,我就不得而知了。”
“那埋玉佩的地方您可还记得?”
第377章 惊变
陶婆婆摇头,“都这么多年了,又加上天黑,具体的位置我不太敢确定。”
“但是大致位置应该是记得的。”
“除了那枚玉佩,那孩子身上可还有其他特征?”
这是黄啸问的,如果这个问题也能对得上,那他就真可能是他们救出来的孩子。
陶婆婆微微思考一番,答道:“有的,我如果记得不错,他的后臀下有一块黑色胎记。”
“那时候大概是小拇指指豆般大吧。”
她话一说完,黄啸顿时垂下眼眸,眼眶溢满泪水。
全对上了,毫无疑问,他真是那个孩子。
扑通一声,他跪下给陶婆婆磕了一个响头。
“婆婆,我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我祖母黄如芳应该就是当年与您一同救我出宫之人。”
陶婆子惊讶地看着他,颤抖着双手蹲下去仔细端详。
“你是说,你就是那个孩子?”
“是,我叫黄啸,我后臀下就有一块黑色胎记。”
“多谢您的救命之恩,请受黄啸一拜。”
“不用,快起来。”
陶婆子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高大成年的男人,满脸酸涩与欣慰。
“你活着,好,好呀。”
“不枉费我们豁出性命带你逃出生天,都长这么大了。”
“黄婆呢?她现在人在何处?”
黄啸被问得羞愧低下头。
温梨连忙上前将两人扶起来,与她答道:
“黄婆婆已经仙逝,我送她老人家入土为安的。”
“您二位起来说话吧,现在这边已经衔接上了。”
“但是黄婆婆与您分开后的那二十多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需要我们慢慢再去核查。”
“今日可能来不及了,等过两日麻烦您带着我们的人去曾经那座山头找一找那枚暖玉,可以吗?”
“黄婆故去了?”
“是。”
“她……她怎么就走了呢?”
“我还想着回来,说不定能再见她一面,她怎么就.......”
陶婆子颓败地跌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神色灰暗下来,嘴里不停呢喃。
温梨走到门口,与雅琴耳语两句,快步返回屋内,走过去与陶婆婆说道:
“我当年被黄婆婆所救,给她画了一幅小像。”
“原稿给了啸表弟,还有一幅临摹打算留给自己的。”
“我已经命人去取,您若不嫌弃,那幅小画就送您。”
“您现在住在何处?”
温梨又关心地询问她现在的情况。
陶婆子神色哀然,“老婆子去过很多地方,没有固定居所。”
“原来的黄籍不敢用,自己改的又没办法去落户籍,所以到处找点粗活过日子。”
“颠沛流离了二十多年,这身体也差不多快入土了,就想着回来看看。”
“所以一直徘徊在皇城外。”
“本来想偷偷混进来看看家人,不过尝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成功。”
“都城戒备太森严了,老婆子无法,只能一边干点脏活累活,一边在城外张望。”
“妄想着能不能碰到出城的儿媳,远远看上一眼,也算死而无憾。”
在场所有人久久说不出话来,再看一眼她现在这模样,哪里能想象得到。
她当年也是凭着高超的接生手艺,被选进宫给贵人接生孩子。
家中虽不显赫,却也富足。
只因卷入皇家这一场惨无人道的阴谋,最后落得被人灭口的结局。
太皇太后已经泪流满面,一边拭泪一边与她致歉道:
“对不住,当年是我命栗姑姑出去找的你们。”
“却不想害得你们家破人亡,是我对不住你们两家。”
“卢氏,多谢你们二位菩萨心肠,才让霍家得留一丝血脉延续。”
“你的大恩大德,哀家永世难忘。”
“哀家即刻下旨,封你敬德夫人,尊一品诰命。”
“准你恢复原氏,回家中与家人团聚。”
“你家中子孙,等摄政王回来,哀家再与他斟酌赏赐。”
“娘娘。”
“您应得的。”
“老婆子谢太皇太后恩德。”
太皇太后连忙示意徐姑姑将人扶起来。
“是我们该多谢您和黄婆,若不是你们两位,我家阿啸也不可能得以活命。”
“日后你不必再颠沛流离,回家吧,哀家会再赏赐你一座大宅院。”
“赏千两白银,赐几个奴仆伺候你余生。”
在阿啸的印象中,只有黄婆子一人。
那位很早就离开的‘父亲’,很有可能是黄婆子的儿子。
她记得当时徐栗与她说过一嘴,说其中有个婆子的儿子,在正午门当差。
若真是他,那就能顺着他的线索去寻找黄婆婆离开后的情况。
若黄婆子的家人还幸存于世,还是要找出来一同封赏,毕竟是再造之恩。
现在黄啸的身份差不多已经彻底证实。
等明日去试着将玉佩寻回来,就可以让他认祖归宗。
“对了,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可还记得当时闯进来的人中,出了姚贵妃,可还有什么人?”
“你说的那位披着白色披风的贵人,可知她是什么品级?”
陶婆子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迷糊回道:
“我们当时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只依稀记得临走前,那位贵人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姚贵妃嫌她慢,回头唤了她一声愉婕妤。”
“哦,当时绞杀栗姑姑时,还是她的宫女动的手。”
太皇太后瞳孔猛地一缩,气血一冲,突然心闷一阵刺疼。
脸色一变,她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帘一闭,直挺挺歪了下去。
众人惊骇,大叫一声:
“娘娘?”
第378章 危急
徐姑姑听完,脸色顿时煞白。
她身体一晃,差点也跟着晕过去。
不想太皇太后怒急攻心,比她还受打击,直接口吐鲜血。
原来她的姐姐,竟然死在愉太妃手里,还是玲珑动的手。
她竟然还照拂了她这么多年。
她是有多蠢?竟然关照了一个杀害自己姐姐的凶手。
她真是该死!
她本想冲出去,亲手将玲珑大卸八块。
死死抓住榻沿,勉强将身体撑住没倒下去。
徐韵连忙扑上前。
太皇太后突然吐血晕厥,吓得屋内众人慌了神。
温梨奔到榻前查看太皇太后情况。
众人慌忙围上来。
温梨连忙将人扶好靠躺在软枕上,迅速从怀里掏出一颗护心丹塞进太皇太后口中。
她一边把脉,一边朝所有人大喝:
“除了徐姑姑和崔嬷嬷,其他人全散开,离舟去传陈太医和林太医。”
“立刻!要快!”
被她这一吼,本来慌乱的众人顿时立刻散开。
全部紧张地望着榻上的人。
陶婆子更是跌坐在太师椅上瑟瑟发抖。
她吓坏了,生怕因为自己哪句话讲错,气得尊贵的太皇太后吐血。
她逃了二十多年,到头来还是没逃过这一劫?
陈太医和林太医很快就过来了。
两人一进来,看到嘴边溢满鲜血的太皇太后,神色大惊。
“王后娘娘,怎么回事?”
“母后突然吐血了,不知是因为怒火攻心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我不擅长医理,还请两位赶快施以援手。”
“请娘娘让个位置。”
温梨摸着那混乱的脉象秀眉直拧,她放开手腕,连忙往旁边挪。
待陈太医搭上手,她又与他说道:
“我刚给母后喂了一颗护心丸。”
“别垫软枕,来,把太皇太后放平。”
温梨与崔嬷嬷忙一起合力将人放平。
等将人再次躺好,陈太医上前撑开太皇太后眼帘,察看她眸色。
“开箱取针,取人参。”
陈太医开始与林太医配合着救治,温梨担忧地望着。
“下官冒犯,事急从权,还请崔嬷嬷将娘娘外罩除去。”
“我要在娘娘心口处下针。”
“这.......”崔嬷嬷脸色煞白,这怎么行。
人命关天,又没有带女医,为今之计救命要紧。
温梨看崔嬷嬷不敢动弹,她甩掉脚上的鞋子,直接踩到榻上。
伸手解开床上昏迷之人的衣扣,将衣领打开,只剩一件里衣。
“王后?”
“命要紧,要是母后怪罪,我担着。”
外罩除去,陈太医捻了一根细长的银针,麻利对准心口一寸的距离扎了下去。
他这一阵扎下去,床上之人噗地又是一口黑血涌了出来。
陈太后又快速捻一根,再扎下去。
林太医看到嘴角溢出的黑血,立刻取一方丝帕替太皇太后擦拭嘴角的血。
取了一根银针朝丝帕上的血一沾,片刻工夫,银针发黑。
“这……这是中毒?”
温梨猛地一震,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脉象根本不是中毒啊?”
“林太医,把银针给我。”
林太医连忙将手上的银针递给她。
温梨接过银针放到鼻尖一闻,再拿过他手上的丝帕仔细查看。
确定了真是中毒,她跳下软榻,奔到门前叫清雾。
“清雾,去我房中取我的小药箱。”
“影从,去通知你主子,让他火速赶来。”
“徐姑姑,叫人把陶婆婆先带下去安顿。”
“其他所有人退出去,到门外去候着。”
“表嫂?姑母她……”
“黄大哥,黄啸,你先出去,屋里现在不能留太多人。”
“会没事的,你先出去等。”
陈太医与林太医合力救治。
清雾将毒箱取来,温梨接过,没再管黄啸。
清雾劝着将黄啸一同带了出去。
温梨开了制毒箱,先掏出一只白色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解毒丸塞到太皇太后口中。
“王后娘娘?您……”
“爷爷留给我的百毒解毒丸,先吃再说。”
不管能不能解这个毒,吃下去有利无害。
崔嬷嬷赶忙给她倒水,几人艰难给太皇太后喂了水,让她将解毒丸服下。
一连喂下护心丸和解毒丸,温梨再次让开,她退到一旁去开始化解这个毒的成分。
屋内只留崔嬷嬷和徐姑姑,其他人全到了外头去等。
直到陈太医满头大汗,太皇太后发黑的脸色慢慢好转,陈太医跌坐在榻边擦起沁出的汗水。
“暂时是稳住了,不过这毒还是没解,这百毒丸似乎只能暂时压制。”
“王后娘娘可辨出是何毒了?”
温梨面色发白,她的百毒谱里没有这种毒。
上下两册都没有。
竟然还有爷爷没有记录的毒,这到底是什么?
她闭着双眸有些发晕,身体摇晃一下,蹙眉道:
“这毒我查不出来,除非有毒物。”
“可是这毒是怎么下的?平日吃的用的,都用银针验过。”
“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那这毒到底是从何下手?”
温梨百思不解。
眸光一眯,她稳住身体,转头朝徐姑姑说道:
“姑姑,劳烦您帮忙做一件事。”
“去将母后平时用得最多的东西,不管是吃食,首饰,衣物或者把玩的物件全部取来。”
“我要查毒物的来源,不然根本无法解。”
“尤其是愉太妃送给母后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全部取来。”
徐姑姑得令,疯一般跑出去。
现在太皇太后的性命占据上风,让她理智保持清醒。
必须保证娘娘无事,她才能去找王上,她要亲手剐了那个女人。
太皇太后的物品很多,带到庄园的只是一小部分。
徐韵只能带着宫女们将目前太皇太后用得最多的东西搬过去让温梨查验。
一些用得少或不常用的,待会儿再搬来。
温梨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物品看花了眼。
她只能先挑重点来查。
“愉太妃送来的是哪几样,挑出来。”
徐姑姑上前,伸手就要去给她拿。
温梨连忙制止,“用帕子裹住。”
徐姑姑一怔,反应过来,连忙掏出怀中帕子裹住自己的手。
拿出了几样愉太妃送给娘娘的东西,将它们放到木盘上。
温梨认真看着盘子里那三样东西,沉下目光。
第379章 见血封喉
那盘子里分别陈放着一串佛珠,一枚玉佩,以及一根雕刻精致的木簪。
温梨仔细端详两眼,掏出帕子裹住自己的手,拿起一枚玉佩放到鼻下闻了闻。
没闻到什么异味。
徐姑姑在一旁与她解释:
“玉佩和木簪娘娘几乎没用过,倒是那串佛珠,娘娘特别喜欢,所以一直拿在手里盘着。”
“当时愉太妃送的时候,说这佛珠和木簪是出自同一根奇楠沉香木。”
“是法华寺的高僧因机缘所得,整根沉香打了一尊佛像,余下的边角和枝丫打出了三串佛珠和五根木簪。”
“娘娘手里的这串就是头制的那一串,还是高僧放在手里日夜诵经受了三年香火的。”
“她当时送给娘娘的时候,这一番说辞把娘娘给说动了。”
“因娘娘时常吃斋念佛,只为给故去的太子爷和太子妃祈福,所以对着这串佛珠很满意。”
“故而时常握在手里,几乎是日日夜夜相伴。”
温梨听她这一番解释,立刻放下手里的玉佩,转而拿起那串佛珠闻了闻。
一股醇厚而浓郁的甜香和乳香若有似无地飘散开来,清凉气息让人神清气爽,让人不自觉身心似感柔和而温暖。
的确是沉香独有的气息。
温梨仔细品了好一会儿,又拿到鼻下再闻一遍。
不对,这香味中,似乎混有另外一种味道。
但是这味道很淡,完全被沉香的香味给覆盖了,若是不仔细鉴别,根本察觉不了。
温梨直接将佛珠放到地上,让离周给她找块石头或钻头。
徐姑姑看出她要做什么,连忙阻止。
“王后,这佛珠……”
“这佛珠有问题。”
话音一落,她毫不犹豫握着一块石头砸了下去。
地上的佛珠被她砸了三下,有三四颗被砸到,其中两颗裂开。
她拿起其中一颗闻了闻,果然。
“是见血封喉。”
“什么?”
所有人脸色大变。
“这愉太妃心思为何这般歹毒?姐姐平日对她不薄,吃穿用度从来不曾短缺,她为何要下这样的毒手?”
从皇宫回来的影墨最清楚原因,他恼恨地大声揭露真相:
“因为这个愉太妃她是晟北细作。”
钱太妃满目震惊,直接破口大骂。
“杀千刀的,没想到身边竟然隐藏了这么一个祸害。”
“我们竟都没察觉,真是该死。”
想起自己平日与她姐妹相称,对她也算多番照顾,气得她捶胸顿足。
“怪不得她有意无意就向我打听王后的事情,原来是不安好心。”
“天哪,那她每隔几日就端来参汤孝敬姐姐,那汤里是不是也有毒?”
“这见血封喉和这参汤的毒是不是一样的?为何用银针把脉都试不出来?”
温梨神色严肃答道:
“汤里的食材没毒,或者说,若没有这串佛珠,那汤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参汤我上次查验过,放了一些附子、人参和桂圆等。”
“这些药材放进去炖,可补心悸气短,胸痹心痛,很对母后的症状。”
“这些东西单放在一起,控制好用量,它就是一些进补的药膳而已。”
“所以我们根本察觉不出任何一点问题,用银针也验不出来。”
“见血封喉又是涂抹在佛珠内部,平常验的时候也不可能将佛珠砸开来验。”
“加上这毒没有什么味道,佛珠身上独有的气完全就能将它遮掩。”
“这阴谋算计得,可谓心机颇深,防不胜防。”
黄啸不由发问:“她一个待在后宫里的妃子,是怎么得到这种毒的?”
徐姑姑握紧拳头闭眼答道:“愉太妃来自南边。”
温梨盯着地上裂开的佛珠解释道:
“这见血封喉也称箭毒木,一般分布在南方那些植被茂密之地。”
“被当地百姓用来涂抹在箭头上,用于狩猎或战斗。”
“愉太妃出身南边,知道这种毒树一点都不稀奇。”
“母后没有直接接触,但是经常把玩在手中,慢慢地汗液或者偶有伤口。”
“若是被它日积月累地侵蚀,时日一长,毒素就会慢慢渗入体内。”
“加上这道人参鸡汤,这是在日复一日地给她上慢性毒药。”
“怪不得她只做这一道,真真是煞费苦心,用心良苦。”
徐姑姑已经恨得浑身颤抖,双唇哆嗦。
其他人听完也怒得切齿拊心,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人大卸八块。
宁安痛心不已,揪着心耐心安抚。
她知道现在不是后悔唾弃的时候,重要的是如何想办法救太皇太后。
所有人的目光全注视到蹲在地上的人身上。
听到外面的动静,林太医搀扶着陈老走出来。
“这见血封喉历来无解,这可要如何是好?”
“我们两人合力也只是暂时将毒压制,根本拖延不了太长时间。”
所有人的心一下沉入谷底。
温梨死拧眉头。
“以我现在的能耐,我也解不了。”
听得她也解不了,钱太妃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萧宁安惊呼,连忙叫人帮她将人扶到一边去坐着。
小郑太医叹着气连忙过去救治昏厥的钱太妃。
众人悲痛低着头,焦急的同时,却为自己无能为力感到焦灼不安。
温梨掐着额头,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快速想着对策,不能坐以待毙,母后也不能出事。
不然对大宸而言,将是一个巨大的创伤。
眸光一闪,她起身奔回隔间去翻百毒谱。
正当所有人一筹莫展之时,院外枣红色的骏马嘶一声,停在门口。
马上的人一个闪身下马奔向东厢院。
他进去后,后边一阵马蹄声紧随其后。
萧行严大跨步跑进明堂,众人一看到他来,顿时悲喜交集。
“王上,您终于回来了?”
“母后呢?”
“在侧间。”
萧行严没有任何停顿,径直朝侧间走去。
陈太医和林太医,徐姑姑,崔嬷嬷和黄啸跟着他进了侧间。
望着床上面色惨白,唇色发黑的母后,萧行严一下跪在榻前。
伸手小心翼翼去握住她冰凉的双手,眸色中不敢置信与心痛。
他囔囔道:“原来那个女人说的‘你会后悔!’,是这个原因。”
“若是知道,我一定不让她就这么轻易死了。”
“定会让她万劫不复!”
他悔恨地一拳砸在地板上,发泄着心中的愤怒。
来的路上影从已经将事情快速与他复述一遍。
他骑在马上,浑身血液一点一点凝固,冻得他浑身颤抖。
他以最快的速度,疯狂挥动马鞭抽打招云。
生怕来晚一步。
看着往日那个孤冷高贵的女人安静躺着,毫无生机,他顿时心生寒意。
他已经失去皇兄,他不能失去她。
她还没看到他儿孙满堂,没看到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母后,九郎回来了,您千万不能有事,我和梨儿还需要你。”
“您说的要抱小郡主还没抱到,您不能就这样离开。”
“您答应九郎,一定要坚持住好不好。”
“只要您挺过去,好起来我们一定给您生一个小郡主。”
“母后.......”
“王上。”
陈太医上前轻唤他一声,“太皇太后的毒只是暂时压制。”
“需得赶紧想对策,不然……”
不然只能准备后事了。
第380章 冒险一试
萧行严的脸色顿时阴沉可怖,他咬着牙道:
“就一点可能性都没有?”
“其他太医呢?他们怎么说?”
“影从,你去,将整个太医院所有太医都给本王召来。”
“要是太皇太后有个三长两短,本王烧了整个太医院。”
陈太医被他吼得心肝跟着抖三抖,硬着头皮劝他冷静。
“王上,您就把贾、赵、郑、沈几位召来即可,再让他们多带一些药材过来。”
“其他人来了估计也束手无策。”
“再者来得太多,意见一杂,反而耽搁了治疗,得不偿失。”
“去!”
“是!”
影从才刚下马,还没喘口气,立刻抱拳领命,拔腿就又朝院外跑去。
影墨一把扯住他,与他道:“我去,你留下来,万一王后有事吩咐。”
温梨正全神贯注认真琢磨,突然发现一种药草,连忙叫住影墨。
“影墨,你快马加鞭,去太医院让他们找一找有没有一种名叫贝叶经的药材。”
“若是没有,若是没有,若是没有只能铤而走险。”
“我有一个法子,以毒攻毒,可以暂时将毒性压制,争取三十日的时限。”
“但如果三十日内不能解毒,将必死无疑,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属下立刻就去。”
瞬风几乎用上全部内力夺门而去。
温梨走到萧行严身旁,蹲下来扶着他手臂与他严肃说道:
“太医院的太医们不擅长解毒,普通的毒估计还能解一解。”
“见血封喉别说我,可能爷爷都不一定有把握。”
“萧行严,母后这个情况不能拖,拖一刻,救回来的可能性就少一分。”
“现在只有一条路,需要你立刻做决断。”
“我出手,但是以我现在的能耐,尽全力也只能压制下来。”
“贝叶经分布在南部深山一个巫族地盘中,它就长在这个箭毒木的旁边。”
“寻常是很难见到的,更别说它的解药。”
“哪怕现在连夜启程,母后恐怕也等不到找到解药再返回来。”
“但水光村过去以南的深山里,有一种叫红背竹竿草,爷爷以前去采药的时候带回来过。”
“是不是他的叶背呈红色,茎有香气?”
瞬风适时插进来,说道:“上次陪胥老进深山给主子采药时,我们见过。”
“对,就是它。”
“百毒谱记载,它与贝叶经一样,能解见血封喉。”
“贝叶经邪门得很,它很挑土壤,而且它只出现在箭毒木的周围。”
“京都离南面太过遥远,没听说过有这种毒树出现。”
“但临州再往南过去,就是靠近南面地界交界之处。”
“那边药材稀有丰富,爷爷当初才会在水光村落脚。”
“九郎……”
温梨认真看着他,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佳的解决办法了。
也许也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瞬风,你现在立刻启程,用最快的速度回去找胥老,你们提前进山去采药。”
“我出去安排启程的事宜,母后……就交给你。”
他坚定地握着她的手,深深看她一眼。
不管结果如何,他相信她。
温梨郑重点头,起身让人去准备要用的东西。
“陈太医,我需要您用金针协助我封脉,林太医,郑太医,我需要你们帮我打下手。”
“谨听娘娘吩咐。”
所有人被赶出明堂到中庭院子里候着。
下人们进进出出,将要用的药草,小炉子,瓦罐等东西快速搬进堂内。
萧行严命人抬了一张桌子出来,让影从去门口看一看黄公公到了没有。
若到了,让他把圣旨拿过来,顺便将小皇帝也叫过阿里。
又命离舟立刻去准备马车和护送的人手,明天天一亮,立刻启程。
他走之前,需要将朝堂安顿好,免得出乱子。
“黄啸,本王现在下旨昭告天下,会将愉太妃等人的罪行公之于众。”
“恢复你霍家嫡孙的身份,封你为镇国侯授太子少保兼任督指挥使。”
“与内阁几位大人一同辅佐陛下料理朝政。”
“同时我会命人去竹山请林老出山,封其内阁首辅兼太子太师一职,命他坐镇,辅佐教导陛下。”
“天机阁和羽林军交给陛下,听林老号令。”
“本王再将顺天府和锦衣卫交到你手里。”
“我不在的日子,表兄需要你想办法站稳脚跟,压制住三公内阁那几个老家伙。”
“玉玺本王带着,所有奏折你需同林老商议后,紧急信件连夜送到我这里。”
“若是一般政务,一月一送。”
“陛下懒散,他若敢怠慢朝政,本王许你斥责训诫,直接责罚。”
“瞬风封中军都督府左督,待他回来,他会助你一臂之力。”
萧行严一边做着安排,一边快速提笔。
黄公公带着小太监们捧着圣旨小跑着过来。
气喘吁吁将所有东西快速展开,服侍主子办事。
黄啸跪地接命,神色肃然。
“弟弟领旨,必定竭尽所能,请王兄一定要救活姑母。”
萧行严头也没抬,一挥手让他起身。
萧麟郅得到消息,急匆匆赶来。
到底是年岁小,他一边抹眼泪一边跑到他皇叔跟前哭着问道:
“皇叔,皇祖母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萧行严现在没有那个耐心来安抚他,冰冷地开口斥责道:
“把眼泪擦干。”
“萧麟郅,这就是为什么皇叔不能登基的原因。”
“现在皇叔和你皇婶需要带着皇祖母去寻找救命的解药。”
“朝堂需要你坐镇。”
“这次没有了你皇祖母坐在后面替你撑腰,需要你独自面对文武百官。”
“皇叔安排了你霍家表叔和林老替你坐镇朝堂。”
“将瞬风提拔上来帮你压住百官。”
“皇叔和皇祖母现在都需要你,你切不可像以前那样任性妄为。”
“担起你肩上的责任,这不仅是我的,也是你父王的,明白了吗?”
本来他是想慢慢培养一批自己的人手留给小侄子。
这样哪怕五六年后再起大战,有母后,还有人手,这小子也能扛起一个国家的重任。
但是现在事出突然,他只能尽量安排。
萧麟郅死咬牙关,认真承诺:
“郅儿可以做到,皇叔放心!”
第381章 再次有喜
萧行严以最快速度将事情全部安排下去。
快速拟好圣旨,取了玉玺盖好大印后,交给黄公公。
让他明日早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命礼官宣读。
至于黄啸的封赏和入霍家祠堂之事,他也没办法参与见证。
只能让臭小子盯着点,命礼部全权负责。
还有今日抓捕的那些人,如何审问和处决,暂时交给秦渊,等瞬风回来再一同商议。
让他们几人一同裁定,最后结果呈到他手里即可。
虽然事态紧急,好歹整个局面是能稳住的。
他不能留下,他必须要跟随她一同前往。
让她独自一人带着母后回去找胥老,他不放心。
若晟北再有什么后招和阴谋,晟北传国玉玺还在他手里,他们定会想方设法来夺取。
对她下手是最好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他不敢松懈,也不敢赌。
更重要的,是他不放心母后,怕这么一去,就是最后一面。
原本热闹的庄园,因太皇太后中毒昏迷陷入一片愁云惨雾。
萧行严连下好几道圣旨和调动。
一直到夜幕降临,庄园进进出出,好几路官员纷纷受召前来见他。
影从也快速将车辆和人手安排妥当。
王嬷嬷和雅琴带着其他宫女忙前忙后打包行李。
天黑前,三王妃和赵太妃得到消息匆忙赶来。
因着萧行严在忙,她们只能向宁安打听消息。
愉太妃是敌国细作一事她们也是刚知晓。
现在又得知太皇太后被她下毒谋害,危在旦夕。
赵太妃连连痛骂,“真是想不到,她平日看着人畜无害,没想到竟是这般蛇蝎心肠。”
“该将她大卸八块去喂狗,让她永生永世不得超生,该死的晟北。”
“要是娘娘有个三长两短,这可如何是好?娘娘不会有事吧?”
沈秋婉也焦心不已。
“咱们宸国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眼看着日子慢慢好转,没想到……”
“太医们怎么说?”
沈秋婉直问最关键的问题。
萧宁安哀愁着摇头,“说是无解。”
“现在嫂嫂和陈太医他们还在里面想办法救治。”
“但是只能暂时将毒发时间拖延。”
“明日嫂嫂和兄长就要带着太皇太后返回水光村去寻胥老。”
怪不得一众官员被紧急召见。
沈秋婉回头望一眼院子里神色严肃,寒气冷冽的男人。
叹口气,她也跟着愁眉蹙额。
没过多久,三王爷也紧急赶来。
他一到,直奔萧行严跟前。
直到院子里里外外都掌了灯,厨房的晚膳来问了好几次。
温梨和几位太医才疲惫地从明堂走出来。
“怎么样?”
众人关切地围上来,紧张地望着唇色有些发白的人。
温梨掐掐眉心,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将眩晕的感觉压下去。
“暂时是压下去了,时间紧迫,明日一早立刻启程。”
“陈太医年迈,让林太医、赵太医和小郑太医跟随。”
“九郎,让人将母后抬回东厢院吧。”
“我……”
她说着话,抬脚打算迈过门槛,不想眼前一黑。
毫无预兆身体软了下去。
众人大失声惊叫。
萧行严瞳孔一震,连忙扑上前接住她。
“王后?”
“弟妹?”
“快让开些,别围着了,九郎,抱去隔壁屋子,让林太医看看。”
钱太妃醒来后,镇定了不少。
特别是方才萧行严嘱托她,他们走后,让她代为管理后宫。
她必须得振作起来。
她这一提醒,众人连忙让开。
萧行严抱起人就往侧屋去。
方午和影从带了人小心翼翼将太皇太后抬着送回东厢院。
陈太医坐在明堂太师椅恍惚了神色。
见到王后晕倒,他本能就要起身过来看,被林太医按住了。
“您老歇着,我和赵太医过去。”
“郑延,照顾一下陈老。”
等林太医过来,萧行严这才让了位置。
原本还算沉着的脸色,在温梨倒下那一刻,终于变了脸色。
林太医搭起着脉,他便紧张地守在一旁,脸上露出难得的慌张模样。
兰泱带着两个孩子过来询问情况,结果听到温梨晕倒的消息。
她连忙将小壮墩和儿子交给黄啸,进屋来看情况。
看林太医神色从严肃到不可思议,再到舒展而后又蹙眉。
联想到之前的症状,现在又突然晕倒,兰泱连忙问道:
“太医,王后娘娘是不是有身子了?”
萧行严被她这一问题惊得睁大双眸。
一旁的众人也跟着诧异不已。
所有人纷纷看向床上的人。
片刻后,林太医诊断完,方与他回道:
“禀王上,王后娘娘确实是有喜了,从脉象上来看,大概一个多月。”
“就是娘娘思虑过重,加上太皇太后一事,操劳过度才会晕厥。”
“下官立刻去熬一副安胎药,这几日尽量让娘娘卧床休养。”
所有人又喜又忧。
喜的是这孩子来得太突然,皇家又要开枝散叶了。
忧的是他们皇祖母如今生死未卜,他母后马上就要送太皇太后出发去寻找救命的药。
若是一路颠簸,这孩子能不能保得住?
同样担忧的还有孩子的父亲。
萧行严剑眉锁得极深,连忙开口问道:
“若是只有你与赵太医几人跟着护送,王后留在宫里养胎,你们能否保住太皇太后路上不出差错?”
林太医与赵太医连忙跪地磕头,如实禀告:
“下官不敢妄下保证。”
“方才在为太皇太后救治时,我等都只是从旁协助。”
“全程皆是王后娘娘与陈老太医配合。”
“虽说这毒已经压制住,但是臣等不敢保证路上若出现变故。”
“我们能像娘娘这般将毒控制下来,恕臣无能。”
真是雪上加霜,本来就两难的局面,现在更难了。
别的事情萧行严能安排,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叫他难以抉择。
一个是唯一的母亲,一个是自己的妻儿,他陷入两难境地。
垂眸思量许久,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将温梨留在宫里。
轻轻抱起床上的人,与钱太妃托付道:
“梨儿留下,劳烦太妃替我照顾好他们母子。”
“我自己护送母后过去。”
第382章 不是一个人
温梨醒来后,得知自己再次怀上身孕,先是一愣,继而蹙紧眉头。
“没弄错吧?”
她眸色倏紧,有一瞬间的吃惊。
“是真的,林太医把的脉。”
沈秋婉肯定地与她点头,接着又将萧行严安排她回宫养胎的事情也告诉了她。
“你这怀的月份太浅,林太医建议让你卧床休养几日。”
“九弟思虑再三,决定不让你跟随,他自己护送太皇太后去临州。”
“这怎么能行。”
温梨坚决不同意,“万一路上出现变故?母后她可就没有机会了。”
“林太医他们处理不了的。”
“可是也不能让你跟着去颠簸呀,万一......”
万一这孩子因为路上颠簸没了。
别说萧九郎,若是太皇太后知道,估计都不允许她这么做。
“这孩子怎么来得这么不是时候,这种节骨眼上。”
“不行,我必须跟着,不然我不放心。”
“萧九郎呢?我要见他。”
“你做什么,躺好。”
见她要下床去找人,一旁的所有人连忙阻拦。
“姑奶奶,快别乱动,你好好躺着。”
“你的夫君在处理明日启程的事情呢。”
“咱们这个大部队明日也要回皇宫去了。”
“你就好好休养,等他忙完肯定要来见你的。”
“对呀,弟妹,你现在身子要紧。”
“你若真要见他,派人去帮你请,你可别乱动。”
“娘娘,安胎药来了。”
“娘娘晚膳还没用过,先吃点东西再喝药,免得伤胃。”
“清雾,帮我去看看,若王上能抽空过来,请他过来一趟,我要见他。”
“是。”
众人一阵劝说,温梨这才肯先吃点东西。
不想刚吃两口,哇一声吐了起来。
这一吐像打开开关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这一吐,差点连胆汁都给吐出来。
钱太妃看得直叹气。
“第一个的时候不是没多大反应吗?怎么这会儿吐得这般严重?”
“许是忧虑过重。”
赵太妃到底是过来人,难得说到了点子上。
林太医熬完安胎药,正要回去收拾,准备明日出发事宜。
才刚净手,就又被影从直接拉走了。
萧行严安排完手上的事情,本来在调整皇宫里的人手,不想清雾匆匆跑来。
“王上,娘娘醒来了,嚷着要见您。”
“还有,娘娘吐得厉害。”
“表兄,快去吧,剩下的交给我。”
黄啸接过他手里的折子,让他赶紧去看看。
萧行严放下手里的笔,跟着清雾离开。
等萧行严赶来,温梨已经吐得躺在床上脸色煞白。
“怎么如此?”
他紧张地问一旁的林太医。
林太医抹着汗心力交瘁,无奈回道:
“娘娘这一胎反应比较大,加上心事重,这才吐得这般厉害。”
“下官刚才熬制的安胎药有理气安胎,降逆止呕的作用,娘娘喝过了没有?”
“还没有,刚刚端过来太烫了,想着让它凉一凉,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没想到娘娘突然就吐了,还吐得很厉害。”
“那感觉给娘娘喝下去,喝下去会好一些。”
王嬷嬷已经手快地将桌上的药端来,萧行严伸手接过。
“你们先下去吧,我陪她待一会儿。”
“墩儿呢?”
温梨虚弱地转头扫一圈,没看到孩子,她又拧眉问起孩子。
兰泱探下身与她安抚道:“孩子我帮您照顾,娘娘好生歇着。”
“他现在与临儿熟悉起来了,玩得很好,王后不用担心。”
那就好。
温梨安心地闭眼。
众人行一礼纷纷退出内间。
萧行严深吸一口气,这才柔声轻哄道:
“来,先把安胎药喝了,夫君喂你。”
温梨缓缓睁眼看向她,小声问道:
“你要把我留下,一个人呆着母后过去?”
萧行严知道她不会同意,只能耐心安抚:
“林太医说你现在胎像不稳,建议卧床休养。”
“我会将陈太医和赵太医他们带上,林太医留给你。”
“我也必须跟着去。”
“卿卿。”
“陈太医虽然医术数一数二,但是毒方面他还不如我。”
“我必须跟着。”
“梨儿!”
“萧行严,别让我留下遗憾。”
“可是如果孩子在路上出事情,那遗憾的就不是你一人。”
“孩子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到来,那一定能坚强挺下来。”
“路上我就躺着,不走动,大马车颠簸不是很大的,这点震动受得住。”
见她一脸执拗,萧行严无奈劝道:
“温梨,我们不能赌一个不知道的可能。”
“我不能让你和孩子陷入危险。”
“若我跟随,孩子可能出事的可能性是一半,但是母后生还可能性降低了一半。”
“萧行严,若这孩子真与我们无缘,不管留不留下来,都不一定能保住。”
“若真不幸没了,我们来日方长,以后还能再要。”
“但母后若是没了,我已经失去亲母,不想再失去一个疼我的婆母。”
萧行严张唇数次,很想狠心拒绝,强硬将她留下。
但是他明白,她是个执着又倔强的。
他内心无比挣扎着,第一次这么犹豫不决。
温梨没给他犹豫的机会。
“你若是不带着我,等你走后,我一定会想办法追上去。”
“梨儿!”
“还不如你一开始就带着我,做好更加周全的准备,好不好?”
“不行!”萧行严坚定拒绝。
温梨伸手拉上他衣袖,柔弱唤他:
“夫君。”
“九郎。”
“相信我。”
“我和孩子不会有事。”
“我也不会让母后有事。”
“一定能平安抵达临州,挺到抵达水光村的。”
对上她坚毅的目光,眉头瞬间拢成一团。
许久后,他只能深深叹息。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一定......”
“一定乖乖听话,每日乖乖喝林太医的安胎药。”
“下车了你抱着我,脚绝不沾地。”
这是脚不沾地的事情吗?话都被她说了,萧行严只剩锁紧的忧虑。
温梨伸手轻轻抚平他聚拢的眉色,温柔注视他。
“萧行严,你不是一个人,别忘了我们是夫妻。”
“我不是只能为你生儿育女而已,有事,我也可以替你一起扛着。”
顶天立地扛着天下,扛着一片天的男人,被她一句轻飘飘的话,说得红了眼眶。
他俯下身吻上她额间,温柔应道:
“好,以后我就靠夫人疼了。”
“乖,把药喝了,喝完我去安排剩下的事情。”
第383章 您别管
钱太妃听闻萧行严要带温梨一同上路,她极力反对。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九郎,要三思而后行。”
“你母后要是知道,非扒了你的皮不可,她绝不会让你们这么任性妄为。”
“这不是一时冲动,是我们经过慎重考虑过的。”
萧行严慎重答道:
“我若不带着她,等我离开,她一定会想办法再追上来。”
“这样反而更危险,还不如一开始就带着,做足准备。”
钱太妃无言以对,按照她们对温梨的了解,还真干得出来。
“也太胡闹了。”
“争分夺秒的,路上肯定很赶,她反应又大,这不是找罪受吗?”
“就不能安安稳稳好好养胎?”
“母妃,嫂嫂这样决定,也是为了娘娘。”
“既然兄长也同意了,想来是做好了准备的。”
“我们能做的,就是帮嫂嫂和兄长管好皇宫。”
萧宁安虽然也觉得不妥,但是她相信嫂嫂坚持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她帮着劝起自己的母妃。
一旁安静听着的沈秋婉原本一言不发。
等他们说完,她突然开口问道:
“那孩子呢?孩子你们俩打算怎么安排?”
萧行严答道:“留在宫里,请太妃和郡主帮忙带着。”
沈秋婉却摇头说道:
“加一辆马车,把孩子带上吧,我陪你们去。”
“孩子虽然还小,但是这一去,你们没个一年半载,肯定回不来。”
“留孩子独自在宫里,他年纪虽小,但是也是知道找人了的。”
“孩子离不开母亲,九弟,你应该知道从小没有母亲在身边的感受。”
“九弟妹如今怀着身孕,路上如果有个事儿,总得有人照管。”
“而且到了那里,弟妹需要养胎,需要应酬的事情肯定不少。”
“我跟着过去,至少能帮弟妹挡着,让她少操些心。”
“三嫂。”
“就这么说定了。”
“宥儿,去,叫你父王给你收拾行李。”
赵太妃一听她要带着萧麟宥一同去,顿时不乐意了。
她刚要开口,便被沈秋婉一个凌厉的目光看过来,语气强硬道:
“太妃还是不要开口的好,宥儿的去留还留不到您来决定。”
“沈氏,本宫是你母妃。”
赵太妃差点气吐血。
“太妃莫不是忘了,我是要和离的。”
“最后是不是母妃还不一定,摄政王和太皇太后答应的事,您莫不是忘了。”
“但我从始至终都没忘。”
“你.......”
赵太妃气得差点晕厥。
这沈氏,真是越来越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她还以为他的三郎真就非她不可?占着一个王妃的身份又如何。
要是再这么不识抬举,她就,她就给三郎娶几位侧妃。
让侧妃多生几个,看她还怎么嚣张。
当年没让她前往东南是为了她好。
边境酷寒之地有什么好去的?留在宫里孝敬她,等三郎回来不好吗?
结果她是怎么做的?带着孩子回娘家,一去不复返。
真真是岂有此理,哪有这样做媳妇的?
她很想开口训斥,奈何现在这样的局势,她不好把事情闹开。
她要走可以,她不拦着,但是孙子绝对不许带走。
不然这一带走,又是几年见不着。
正当她起身要拉宥儿,萧行仲走了进来。
“母妃,您别插手,我陪着他们娘俩,一起护送九弟和太皇太后过去。”
“仲儿。”
“就这么决定了,您无需多言。”
赵太妃气得脸都黑了。
看着这个维护自己媳妇,忤逆自己的好大儿,赵太妃捂着胸口不停喘息。
萧行仲难得第一次拿出气魄。
他与萧行严说道:
“九弟,车马已经准备就绪,我已经命人连夜去吞粮草和路上的嚼用。”
“明日一早,即可启程。”
“有劳三哥。”
事情既然已经敲定,钱太妃也不好再说什么。
赵太妃更是被气得,拂袖离去。
第二日一早。
太皇太后被小心抬上马车。
陈太医和林太医等六位太医随行。
萧行严将温梨抱上马车,雅琴清雾带着两名小宫女拿着被子和吃食先上了车。
王嬷嬷抱着小壮墩带着两名奶嬷嬷上了第三辆马车。
沈秋婉只带了一位嬷嬷和一位丫鬟,等她们将东西搬上马车。
她朝萧麟宥叫道:
“宥儿,上车了。”
萧麟宥与皇帝哥哥和瞬遂哥哥道别:
“二位哥哥珍重,宥儿走了,母妃说过新年时就回来与你们团聚。”
“你们勿挂念,宥儿会念想你们的。”
“宥弟弟保重,替我们照顾好小弟弟,回来时,记得给我们带陀螺。”
“嗯,宥儿记住了,一定帮哥哥们带。”
“祖母也珍重!”
小小身躯朝众人揖一礼。
与自己祖母也道了别,萧麟宥转身朝马车跑去。
赵太妃捏着丝帕满眼不舍,但是自己儿子发了话,她也不敢拦。
只能眼巴巴望着。
黄啸与郡主抱着孩子站在钱太妃身侧与他们挥手。
看着马车缓缓远去,钱太妃正想叫身后的女儿一起收拾一下回宫。
不想一个转身,没看到人。
“人呢?宁安?”
“你们谁看到公主了?”
一旁的宫女嬷嬷纷纷摇头。
钱太妃又看向郡主和黄啸,问道:
“刚才宁安不是跟在你们身后吗?你们知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兰泱也直摇头,“方才出来送东西的时候她是跟在我身后。”
“送完后我就没留意了。”
“是不是跟着皇叔走了?”
萧麟郅没头脑地提了一个假设。
钱太妃一听,顿时拔腿就朝马车远去的方向去追。
“萧宁安,你胆子肥了,你给我回来。”
“你个逆女,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嫌你皇兄不够忙是吧?”
“回来!给我回来!”
可惜她两条腿再怎么跑,也追不上已经消失在尽头的马车。
沈秋婉看着躲在丫鬟嬷嬷身后的人,头疼地皱眉看她。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萧宁安朝她嘿嘿一笑。
“三嫂,你一个人又要带孩子,又要照顾九嫂,肯定忙不过来。”
“所以我就跟着来了,放心,我能帮你很多忙。”
“萧宁安,你.....你母妃要是知道,会打断你的腿的知不知道?”
“她知道了也追不上来了。”宁安公主小声道。
“反正我已经上车了,就让我跟着去吧。”
“多一个人跟着,多一分力嘛,就让我去吧。”
沈秋婉拿她没办法,现在车队又在快速行驶着,没法赶她下车。
只能等车队停脚歇息的时候再说吧。
第384章 胆子大了
京都的官道还算平稳,马车虽然有些颠簸,但是不至于震得身体受不住。
温梨在车上睡了一觉。
等她醒来,入目的是一张神色紧张的俊颜。
温梨伸手摸上他的脸,浅笑安慰他道:
“你别这么紧张,我真的没事,没那么脆弱。”
萧行严握住她的手,眼眸中担忧的神色一直不曾消退。
今日就启程,需要安排的事情很多,他几乎一夜未眠。
今日又一大早出发。
温梨心疼地望着他,尽量想让他放松一些。
“墩儿呢?不是说带着他一起?”
“在三嫂那里,奶嬷嬷跟着,你不用担心他。”
“小家伙抱上车的时候还在呼呼大睡。”
“等醒了,车上有宥儿陪他玩,他过得可比他爹舒服。”
温梨轻笑一声,抚摸他脸颊。
“我饿了,想吃点东西。”
“娘娘想吃什么?奴婢上车前带了不少吃食。”
“都带些什么?”
“饺子、包子、团子还有菜饼子,都是桑婆婆亲手做的。”
“有酸汤吗?我想吃酸的。”
“有,桑婆婆煮了一罐番茄干菜汤,您要喝吗?”
“桑婆婆也来了?”
温梨略微惊讶。
清雾答道:
“您吃惯了桑婆婆的菜,怕您路上吃不好,主子让影从连夜去宫里接的人。”
说着给她从小被子捂着的食盒里端出吃食。
雅琴将小桌摆出来,方便她将食物拿出来。
早上走得早,主子也没吃,雅琴索性就让清雾多拿一点。
娘娘吃不完,刚好主子能对付一口。
清雾将包子和饺子放到桌上,等萧行严将人扶起来,她将筷子递过去。
萧行严接过,问她:
“想吃哪个?”
“我自己来吧?”
“没事,夫君喂你,想吃什么我夹与你。”
“饺子。”
萧行严夹一只饺子小心喂给她,温梨咬一口,慢慢咀嚼。
等咽下一口,温梨停了一会儿,压下有些反冲上来的作呕感,这才张嘴去咬第二口。
吃完一只,又伸手要雅琴手里的酸汤。
小心翼翼吃了三只饺子,喝了小半碗酸汤。
温梨摇头不吃了,胃里开始有些翻涌,她怕再吃下去,又要开始吐了。
“吃不下了。”
她推开他递过来的包子。
萧行严看着盘子里满满一叠饺子,眉头微攒。
“就吃这么点?”
“嗯,够了,不想吃了。”
“硬吃下去的话,一会儿会吐。”
已经见识过她昨晚吐得一塌糊涂的场景,萧行严不敢劝。
“好,那一会儿想吃再吃些。”
看他打算将东西放回去,温梨说道:
“剩下的你吃掉,你早膳还没用过呢。”
“留着一会儿你饿了再吃,夫君不吃一顿饿不死的,不用担心我。”
雅琴瞄一眼女主子,也跟着劝道:
“趁现在还温着,您吃掉吧。”
“一会儿冷了也不敢给娘娘吃了,生冷的东西娘娘吃下去反胃会更严重。”
“天气热起来,您现在不吃,一会儿马车停下来歇脚,也只能倒掉。”
“奴婢知道您未用过早膳,所以故意多装了不少。”
“您若是不用,这么多早膳倒掉挺可惜的。”
“是呢,食盒里还有饼子和卤肉腿,嬷嬷天不亮就在厨房里忙活了,倒掉怪可惜。”
“你们俩分着吃吧,把包子给我即可。”
“奴婢们用过了。”
三人一唱一和,到底还是劝着人把一碟饺子,五个包子全消完。
萧行严一边吃一边与她说着路上的安排。
“这次赶路不会像上次回来那样走走停停。”
“路上不会刻意去找驿馆了,走到哪儿就停在哪儿。”
“如果错过了客栈或驿站,咱们就只能扎营过夜,第二日天一亮就继续赶路。”
“如此赶路,你能否吃得消?”
“要是不行,离都城还不算太远,送你们回去还是来得及的。”
温梨斜他一眼,看他吃得很香,忍不住让清雾给她切辣卤肉。
“都出发了还说送我回去这种话,你要敢送试试?”
“给我切块辣卤肉,我想尝尝。”
清雾连忙照做。
就她现在弱得跟只小奶猫一样,朝人凶巴巴威胁的眼神也毫无威慑力。
萧行严无奈摇头,只能哄着。
“好,知道了,不送,我们要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夫人离不开我,我知道了。”
“谁离不开你了。”
接过辣卤肉的手一顿,温梨瞪他一眼。
看他终于放松下来,温梨一边嚼着肉条一边又问他:
“母后上车的时候怎么样?”
她是直接被他裹着被子一起抱上马车的,都没来得及看一眼。
萧行严迅速扫完剩下的吃食,接过雅琴递给他的涑口水,这才答道:
“母后情况平稳,陈太医和林太医在车上陪着,你只管安心,管好自己和肚中孩儿。”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让他们过来找你,可知?”
“好,知道了。”
不知是肉条太油腻,还是辣味太刺激。
咀嚼的嘴巴本来还津津有味地吃着,秀眉一拧。
呕得一下,温梨连忙捂住嘴唇。
雅琴急忙拿来一旁的木桶递过去。
影从听到车内不停呕吐的声音,担忧地朝里面问道:
“主子,需要停车吗?”
“前面看看有没有落脚的地方,可以的话就停……”
“不用停,继续走。”
“梨儿。”
“我没……呕。”
马车最后还是没作停留,直到路过一条小溪流,又到了晌午的时辰,车队这才停下。
侍卫们快速捡了一些柴火生了火堆,嬷嬷们下车去简单烹煮。
小家伙到底还是太小,在马车上一直坐着到底还是坐不住。
萧宁安抱着他下马车遛达,萧麟宥则拿着拨浪鼓跟在身后逗他。
陈太医年纪比较大,这样快的车速,对他来说也是挺艰难。
林太医搀扶他下马车活动一下身子骨,萧行严走过去与他嘱咐两句,他很快就朝第一辆大马车走来。
温梨没下车,她躺在车内透过窗户看向溪边。
结果发现本不该出现的人竟然出现在了这队里,她讶然地看向一旁的沈秋婉。
“三嫂,怎么宁安也跟来了?”
“钱太妃同意的?”
沈秋婉摇头,“肯定不同意。”
“那她?”
“偷偷溜进我们那辆马车跟来的。”
“她胆子也太大了,车上的丫鬟婆子都不吭声的吗?”温梨扬眉质问。
沈秋婉耸肩,“她要是下死令,嬷嬷们谁敢揭发?”
“上次私自跟瞬风去梁州,太妃娘娘由着她,现在胆子大了。”
温梨无力望天,她现在自顾不暇,肚子里这个闹腾得很。
她没精力去管小丫头了。
“萧宁安!谁让你跟来的?”
一阵冷厉声音暴怒响起,吓得小家伙哇地哭了起来。
第385章 半路突发
萧宁安被她皇兄发现,差点被半道送回去。
好在小墩儿给力,他亲爹一吼,将他吓得嚎啕大哭。
他爹忙着安抚他,萧宁安便趁机溜上温梨的马车,死活赖着不肯下来。
林太医请了脉,下车与萧行严回道:
“王上,娘娘的胎像目前还算平稳,并无大碍,请您放心。”
“至于作呕,这是妇人孕育子嗣的正常反应。”
“下官只能尽量帮娘娘减轻,但无法根治。”
“等满三个月以后,娘娘的胎位坐稳,兴许就能好起来。”
“下官去给娘娘热药,用完午膳,让娘娘喝上一碗,晚间下官再煎新的。”
萧行严一边哄着儿子,一边朝他颔首。
林太医揖里告退。
与林太医说完话,见他抱着孩子径直朝大马车走来。
萧宁安躲到温梨身旁,打算死缠烂打。
“嫂嫂,你帮帮我,别让皇兄将我送回去。”
“我这出都出来了,就让我跟着一同去吧。”
“三嫂之后是要回娘家去的,三嫂回去后,那就没人帮你了。”
“我过去的话,三嫂一走,我能立刻接手,不让你操心。”
“你可以继续安心养胎,好好帮我们皇家诞下皇嗣。”
“嫂嫂……”
萧行严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放到温梨身旁。
小心抓着他小胳膊小腿,防止他踢到她肚子。
温梨低头亲昵地柔声轻哄两句小家伙,又是亲又是逗,这才将小壮牛哄好。
等小家伙停下来,萧行严这才神色不善地移向一旁。
萧宁安吓得躲到三王妃身后,猫着脑袋偷瞄他。
刚要开口,余光探到睁着大眼巴巴望着他的母子俩。
萧行严生生将火气压了下去。
“胡闹!”
“九弟,既然她已经跟来了,就让她跟着吧。”
“如果现在将人送回去,你还得调一批人手出来护送她。”
“咱们这个行程本来就赶,别费那个精力了。”
“她说得也不无道理,等太皇太后毒一解,我需要回兖州一趟。”
“有她在的话,的确能帮弟妹不少忙,我也能走得放心一些。”
“如果真不行,瞬风不是要回来吗?让瞬风带她回来就行了。”
“才刚走了半天,别大动干戈。”
沈秋婉还是帮着说了好话,温梨摸摸儿子小肚皮,也笑着附和了两句。
“算了九郎,都跟出来了,就让她跟着吧。”
“多她一个也不多,还能帮我带墩儿,你也省点心。”
“小墩儿也喜欢姑姑带对不对?”
夫人发话,他也不好再反驳。
三嫂说得也在理,萧行严看着这三个女人,头疼地直叹气。
气恼地刮她一眼,他警告道:
“下不为例,要是再敢犯,定罚不饶。”
萧宁安噘噘嘴,连连朝他点头保证。
“知道了,没有下一次。”
萧行严无奈下车,去后头查看自己母后的情况。
萧宁安躲过一劫,吓得拍拍胸口。
等她皇兄转身,她朝他背影做了个鬼脸,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温梨失笑地拍拍他小屁股,小家伙笑得往她怀里钻。
温梨满脸宠溺与温柔,抬眼看向沈秋婉,与她道谢:
“三嫂,多谢你。”
“要不是你跟着过来,让九郎把孩子带上,这小家伙估计得哭晕不可。”
路上虽然辛苦,但是小家伙能留在母亲身旁,他才能笑得这般开怀。
沈秋婉与她笑笑,“不用谢我,你若不在京都,我一个人留在那里也无趣。”
“刚好可以借你的由头离开那个鬼地方。”
“对我而言也是好事。”
“那我就不再说那些客套话了,以后三嫂有任何事,尽管开口。”
妯娌两人相视一笑。
简单用过午膳,大部队继续出发。
队伍行驶速度很快,但是为了照顾她,中午和晚间基本都会休息一下。
特别是晚间,能落脚客栈或驿站的,大多都会歇一歇。
实在碰不到的,探路的侍卫也会提前在客栈或路过的集市采买够充足食物。
温梨就这么一路躺着一路吐。
虽然吐得厉害,好在有林太医悉心照顾,倒也挺了过来。
如此有惊无险地行驶了大半个月,眼看路途已经过半。
温梨偶尔也会下车走动一二。
本以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抵达水光村。
不想意外还是出现了。
这一日马车正在正常行驶,温梨吐完后躺在车上努力平复。
突然车内的林太医对驾车的影墨呼喊:
“墨护卫,停车,娘娘情况不对。”
影墨和离舟一惊,两人对视一眼,暗道一声不妙,离舟连忙站起身,大声朝前头大喊:
“主子,太皇太后有情况。”
“停车!”
这一声大喊,将整个队伍生生逼停。
萧行严来不及等马车停下,一个飞身直接从第一辆马车跳下。
待所有车辆停稳,温梨让雅琴将她搀扶下车,上了第二辆马车。
找太医和其他几位太医也纷纷往前面跑来。
见到她上来,陈太医捏着银针抖着双手不知从何下手。
“王后娘娘?”
老人家额头满是大汗,林太医也束手无策地看着她。
“陈太医,下哑门、劳宫、三阴交这三个穴位。”
“这个化水给太皇太后灌下去。”
“清雾,把我的毒箱拿来。”
马车就这么停在半道上,其他几位太医上了马车,雅琴清雾被赶下车。
最后连萧行严也被叫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小郑太医和赵太医下车,找了小炉子起火煎药。
众人焦急地围在车旁,等着车内情况。
原本打算赶到梁州县城去落脚,按照这个情况,天黑前也无法抵达。
赵太医来来回回好几次,不停跑到后头的马车上去取药材。
几个嬷嬷协助郑太医快速将药煎熬起来。
等太皇太后的病情稳定下来,天际已经披上一片橘纱,晚霞照亮了半片天色。
温梨颤巍着下了马车,萧行严连忙上前接住她。
她被他抱在怀中,将头靠在他肩膀,疲累地与他说道:
“找个村子过一夜,明日去县城配一下药,暂时落地歇两日,让母后稍微缓一缓。”
萧行严低头望着她满是细汗的额头,心疼地蹙眉。
他抱着她朝他们的马上走去,沉声下令:
“所有人上车,到前头村庄去借宿。”
“影从,速度慢一些。”
“是。”
第386章 那丫头可凶了
瞬风出现在小院的时候,胥老愣了一下。
“你怎么过来了?”
“见过胥老。”
瞬风恭敬与他见礼,答道:
“主子带着娘娘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属下快马加鞭先行一步。”
胥老呵呵一笑,乐了:“哟,什么大喜日子,丫头竟然要回来了?”
“这才嫁过去两年都没到呢,就想家了?”
“你们家摄政王大忙人一个,也由着她说回就回呀?”
“这宠得也太没边了,小家伙带没带呀?”
“小世子也跟着来了。”
“嘿嘿,真的呀?那太好了。”
小老头笑着与藤椅上的楚澜调侃道:
“你这个外祖得赶紧好,不然你家小外孙过来,你连抱都不能抱,馋死你。”
楚澜眯起双眸笑道:“那就辛苦您老多替我抱一抱。”
“嘿。”
胥老手上的药杵捣得梆梆作响。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后悔。”
“孙婆,蓝婆,燕儿,你们姑娘要回来了,找人去打扫一下房间。”
“你们姑爷和小世子也来。”
“真的吗?”
在厨房里忙活的孙婆听到这个喜讯,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大笑着走出来问:
“什么时候到?”
“哟,瞬风呀,你又回来了?”
“姑娘和小公子什么时候能到呀?我们吃完午食立刻去打扫。”
“胥老。”
看他们个个满脸高兴喜悦的模样,瞬风有点不忍,但也只能扫他们的兴了。
“主子这次带娘娘回来,不是回来探亲的。”
“有个非常紧急的要事需要您帮忙。”
“哦?”胥老笑问,“什么紧急要事火急火燎地来找我这个臭老头子?”
“难不成你受伤了?”
“是过来找您救命的。”
听到找他救命这几个字眼,小老头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连藤椅上的楚先生也一把坐起身体,大声惊问:
“丫头怎么了?她受伤了?”
孙婆婆擦手的动作都给忘了,笑容转变成吃惊紧张看着他。
瞬风连忙摇头,“不是娘娘受伤,是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
三人一脸震惊。
“怎么回事?”
“太皇太后出什么事了?”胥老惊问。
“太皇太后被晟北潜伏在宫里的妃子下毒,危在旦夕。”
“娘娘与太医院几位太医联手将毒压制下去。”
“但是解不了,现在已经出发,赶在三十日之内过来找您救命。”
瞬风尽量简洁明了地将事情经过讲给他们听。
知道不是她受伤,三人松口气,没想到听到的却是太皇太后中毒的大事。
三人的眉头再次皱起来。
“中的什么毒?”胥老拢起皱巴巴的眉毛问他。
“见血封喉。”
“什么?见血封喉?”胥老更加吃惊了。
“那细作什么来头竟然有这个毒?”
“愉太妃,入宫前的身份是南部那边进献给先皇的美人。”
“在皇宫里隐藏了二十多年,擅长伪装,一直都没被发现。”
“啧,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之前没有查过她的身份吗?”
“查了,身份做得很真,并且当年她用了苦肉计,用腹中孩子帮了娘娘一次。”
“所以娘娘才会如此信任她。”
“心狠手辣啊,藏得够久的,这毒一碰就发作,她为何现在才下手?”
“为了晟北的传国玉玺?”
“不是。”
瞬风继续解释:“她将见血封喉涂抹在佛珠内,并不是直接下的毒。”
“直接下毒她根本成功不了。”
太皇太后身边的人也不是摆设。
“这是日积月累的渗透,让人看起来像心疾发作而亡,够歹毒。”
胥老说出了愉太妃的目的。
瞬风接道:“出发前,娘娘已经昏迷,属下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来。”
“娘娘说咱们上次给主子采药的深山可能有解药,所以才奔过来找您。”
“去南部来回最快也要两个多月,太皇太后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所以属下提前过来找您,看看您有没有办法?”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必须过来一试。”
胥老与他答道:
“的确有。”
倒是没白逼她背那百草图集,学到了不少,挺好。
“不过采摘难度比上次要难上十倍。”
“因为除了那解毒草,想要彻底拔掉见血封喉,还缺一味药。”
“我们如果进山,必须要往更深更南的里面去,来回至少也要十七八天。”
“不过再难也只能进了。”
“你日夜不眠地赶路,吃得消不?”
“带了多少人手?”
瞬风一听他老人家这口气,想来是有希望的,连忙抱拳答道:
“睡一觉明日就能出发。”
“带了六人。”
胥老一盘算,回道:“倒算够了。”
“你带人去吃一口饱饭,好好睡上一觉。”
“我去准备一下,咱们明日一早出发。”
“有劳胥老。”
“自家人客气做什么。”
“饭菜马上好,我再下个青菜汤就好。”
孙婆婆听完他们的安排,快步跑回厨房。
一边跑一边朝后院菜地大喊:
“燕儿,你拔完草赶紧回来,带人去给你瞬风大哥他们收拾一下房间。”
“哎,来了,洗个手马上来。”
“来楚先生,我给你上完最后一道药,这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胥老拿着手里的药杵转身去给楚先生上药。
楚澜瞥一眼转身出门去安排手下的瞬风,说道:
“入深山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只带六人,恐怕不够吧?”
胥老瞄他一眼,淡定答道:
“若是带普通人进去,肯定不够。”
“不过如果是你女婿的人手,倒是够了的。”
“那山里最大的问题是瘴气,以他们的武力,寻常的猛兽伤不了他们。”
“明日我同你们一同去吧。”楚先生提到,他还是不太放心。
“你可拉倒吧。”
胥老急眼,“眼看着马上就能彻底痊愈,你可别砸我招牌。”
“你闺女马上就要来了,要是看到你还挂着伤,不得拿眼瞟死我。”
“你至少一年内不能用剑,可惜点命吧。”
“不然那丫头回来非得念叨死你跟我。”
“别怪我没提醒你,她管起人来,比村里的三婆子还要凶得很。”
“躺好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你闺女回来。”
“你要是闲得慌,有空自己去找村里的七叔公给你小外孙编几个小玩具。”
蓝婆摘菜回来,知道了他明日要进山的消息,连忙进屋给他收拾两件衣裳。
第387章 再回村子
第二十七日,马车终于抵达水光村。
浩荡的队伍进入村子时,地里劳作的村民纷纷直起身子张望。
“咦,这么多辆大马车,这么多侍卫护送,莫不是咱们嫁了摄政王的王妃回村探亲了?”
“有可能哦,寻常贵人或大官可没有这个排场。”
“那两个赶车的小哥挺眼熟,是不是摄政王身旁几个厉害的侍卫小哥来着?”
“看着还真是。”
“哟,难道真是我们的王妃回村了,这可是大喜事啊。”
村里的叔伯们望着快速驶过的车辆听着马蹄声猜测着。
河沟边的虎婶大着嗓子朝前头的林婶问道:
“你看清楚车里是谁了不?”
“是不是咱们的王妃娘娘回家了?”
林婶伸长了脖子,可惜车速太快,她也没来得及看清。
“不知道,没看清嘞。”
“都这么近了还没看清,你这眼神白长了。”
黄有松抖抖手上的烟杆,与几个儿子说道:
“我回去看看,要真是咱们王妃娘娘回家,咱们得要准备一下。”
“爹你快去,要真是,让人过来告诉我们一声。”
“对,记得回来跟我们说一声。”
“好好干活。”
黄有松拎起自己的草鞋,到沟渠边洗了脚,穿上鞋子后,背着手慢悠悠朝村子走去。
还没等他上大路呢,一大队兵将骑着快马飞速跑过。
村子拓宽了一倍的大路都被踏起一阵尘土。
好长的一队,看着估计有个五六百人。
不用回去看了,这都动用了士兵,肯定是回来了。
村子里的道路重新进行了修建,通往小院的陡坡变成了平整的斜坡。
紧挨着简陋的瓦屋小院旁,耸立着一座硕大的宅院。
原来的小院没有做任何改变,只是篱笆换成了砖瓦院墙。
厨房的茅草屋全换成了青砖瓦。
从山头流下来的小溪被修成了精致的沟渠。
一条引到小院,一条引到大宅院修成了一方荷花池。
宅院前围了一块空旷的院子,气派的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匾,匾上刻着温宅两个大字。
马车进入村子之前,沈秋婉从窗户里探了几眼。
沿途都是茂密的大山和广阔的田地。
水天一色,群山环绕,蓝天白云漂浮在山顶。
放眼望去,仿佛看着一幅幅画卷从眼前掠过。
地势偏僻,但是风景美得让人流连忘返。
进入村子后,更是被村子里的景色吸引住。
一条不宽的河流穿过一望无际的水田,山腰间分布着山地。
穿着蓑衣的老农挥着鞭子吆喝着犁田,田间地头都有耕作的百姓。
好一幅世外桃源的农耕景象。
她身前的萧麟宥都忍不住惊叹:
“母妃,这里好美。”
的确是美,怪不得九弟能在这里落脚这么久。
还娶到弟妹这样的绝色佳人。
萧宁严自豪望一眼熟悉的景色,自豪地与她介绍道:
“三嫂,怎么样,这里很美吧?”
“我当初在这里住了大半年,都有点不想回去了呢。”
沈秋婉与她笑笑,“换作是我,我也愿意在这样的地方一直住下去。”
马车很快驶入岔路,朝着小院的方向转去。
大马车直接停在小院子门前。
听到动静的孙婆和蓝婆跑出来一看,顿时激动不已。
带着几位嫂嫂在忙着打扫大院子的燕儿也听到了动静,连忙跑出来。
“王妃回来啦,拜见摄政王。”
萧行严小心扶着温梨下马车,与他们微微点头。
等她下地站稳后,他转身朝后面走去。
萧宁安抱着小壮墩下来,沈秋婉牵着孩子紧随其后。
“孙婆婆,蓝婆婆,许久不见。”
“哎,给王妃娘娘问安,王妃万福。”
“您二位起身吧。”
“姑娘。”
燕儿高兴地朝她跑来,一脸兴奋。
“燕儿。”
孙婆婆连忙提醒她。
“哦,拜见王妃娘娘。”
“燕儿。”温梨看着长高了不少的姑娘,顿时眼前一亮。
“还请王妃娘娘恕罪,燕儿太高兴,忘了礼数。”
“没事,快起来吧。”
“参见公主!”
“免礼。”
萧宁安领着沈秋婉她们上前,挂着笑意向身后的沈秋婉介绍道:
“三嫂,这就是嫂嫂以前住过的地方。”
“九皇兄就是在这里与嫂嫂相遇的。”
听得她唤身后之人三嫂,蓝婆一猜就知道身后尊贵的女子也是王妃。
立刻带着孙婆与她见礼,“见过三王妃。”
“好了,都不用这么多礼了。”
“先快些进去吧,你们王后主子怀了身孕,不能久站。”
“房间可有准备好?”
“王后?”
说的可是他们的王妃?孙婆婆有些发懵。
“小姐您又有了?”蓝婆惊讶地看向她肚子。
雅琴扶着她与孙婆婆等人点头。
“出发的时候发现的。”
“哎哟可真是太好了,只是怀了身子赶路,一定很辛苦吧?”
“房间准备好了的,十多天前就在准备了。”
“被褥什么的,全是新的。”
“快快进屋,燕儿,去把院门全打开。”
蓝婆婆示意清雾让她来,孙婆婆让了路,请大家赶紧进屋。
看到萧宁安怀里抱着的小娃娃,那眉眼像极了摄政王,孙婆婆忍不住问道:
“这就是我们家的小公子吧,哎哟长得真好看,壮得跟头小老虎一样。”
萧宁安与她回道:“这是小世子,小名壮墩儿,嫂嫂取的。”
孙婆婆笑着应道:“名字取得真好,还真是结结实实的小主子。”
一边说着一边逗小家伙。
萧麟湛瞪着大眼咕噜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转头去看向别处。
孙婆婆走到后头,回头看一眼。
发现萧行严正与影墨等人一起抬着一位昏睡的老夫人下马车。
这难道就是那位中了毒的尊贵太皇太后。
她连忙往回跑,引着她们抬着人朝大宅院里走。
“往这边,小心脚下的台阶。”
几人合力将人抬进主屋,小心将人移到床上。
徐姑姑连忙上前伺候,将薄被拉过来盖好。
崔嬷嬷则带着人将太皇太后的箱笼一箱箱摆到隔间。
陈太医抖着两条老腿上前诊脉。
“王上,暂时是稳定的,就是这已经是第二十七天,不知道胥神医可有找到解药?”
萧行严转头问孙婆婆,“胥老他们回来了没有?”
第388章 熟悉模样
“还没有。”孙婆婆答道。
萧行严眉宇微蹙,问道:“他们去了几日?可有说什么时候能回来?”
“去了十五日了,按照胥老走前留下的话,说是第十六日会赶回来。”
“要是顺利的话,明日应该就能到。”
明日是第二十八天,还有两天的转圜余地。
萧行严轻轻颔首,与她回道:“好,去忙吧。”
“哎,那奴婢去准备午食。”
孙婆子退了出去。
温梨被小心扶着坐到院子桃花树下的软椅上。
燕儿跑进去沏茶端糕点,清雾进去取了软枕和薄毯出来给她盖上。
几个小丫鬟将藤席铺到地上,在上面垫了厚厚的垫子。
萧宁安立刻将小家伙放上去,萧麟宥脱了鞋袜进去陪他躺在上面打滚。
乐得小家伙趴到他身上放声大笑。
沈秋婉坐在一旁的软椅上,看着玩闹的两孩子也忍不住叹口气。
“这一个月的行程赶得,脚沾到地上都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也真是难为你,怀着墩儿的时候赶去京都,现在怀了第二个又往回赶。”
“要我说,少赶来赶去了,这个就在这里好好生吧。”
“生完住到孩子大点再回去,这地方挺好的。”
“景色宜人,令人身心愉悦。”
温梨仰望碧蓝的天空,头顶上的桃花已经凋谢,取而代之的是满树的翠绿。
绿叶间藏满一颗颗圆圆的小果子。
微风轻拂,吹得叶片不停摆动。
时隔两年,再次重回故土,依然还是这熟悉的模样,熟悉的空气。
特别是隔壁小院那棵高大的参天大树,依然耸立,直冲云霄。
“三嫂要是喜欢,便陪着我们一直住着,住到住腻了再走。”
沈秋婉躺靠在椅背上,侧过目光看她。
“若是能撇去身上的身份,只是个普通的百姓。”
“一直住在这样的地方直到白发苍苍,定是很舒适美好的日子,怎么可能会住腻。”
可惜了,他们的身份注定了无法长久驻足这样的美景。
“王妃,这是阿爷今早放牛在山间摘的鹿韭。”
“阿奶刚刚烫成饼子让我端出来给您垫垫肚子。”
“公主殿下,三王妃,您二位也尝尝。”
“奴婢去帮雅琴姐姐搬东西。”
燕儿放下茶点和菜饼,欢快地跑出去帮忙卸车。
萧宁安笑着打趣道:“两年未见,燕儿不仅长高了,人也鲜活起来了呢。”
沈秋婉笑睨她一眼:你自己不也一样,比起两年前那柔弱怯懦的性子。
现在不仅主意大,胆子大,连偷跑的事情都敢做。
他们坐在院子石桌旁休息,下人们进进出出,将车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往里搬。
陈太医把完脉,弯着身子出来与她汇报:
“太皇太后脉象暂时平稳,夜间我们几位太医会轮值守候,娘娘尽管安心养胎便是。”
“若您还作呕严重,下官记得药芦周围有一种药草。”
“到时候让人去摘一些下来,煮水或炖药膳喝下,能很好止呕。”
再次回到这里,陈太医舒服地松一口气。
这一个月的车马把他这把老骨头癫得差点散架。
要是太皇太后这次能化险为夷,他打算与摄政王请辞。
允他留在此处建座小院,将老伴和孙儿接来安享晚年,人生一大快事。
到外头去溜达一圈回来的林太医称赞道:
“这地方不仅景色宜人,野生草药还挺多,是个好地方。”
“瞧瞧,连林太医都夸这里,不仅好山好水,还是个宝库。”
“就是咱们摄政王将此处圈起来了,不允许随便落脚。”陈太医颇为遗憾。
赵太医也在一旁感叹,“怪不得咱们摄政王当年在此处流连忘返。”
“娶得王后这样贤良淑德的女子,这地方养人。”
“若是换成下官,下官也会选择停留此处。”
“陈老,若是努努力求摄政王恩赏,您说摄政王肯不肯让咱们留在此处。”
“想得美,除非咱们王上迁都,不然你想留,他想留,个个都要留?哪有那么多地方。”
“几位太医一路辛苦,此处虽然风景优美,到底偏僻了一些。”
“带过来的丫鬟仆从不多,这几日可能要麻烦几位自己照顾一下自己。”
“燕儿已经将房间都打扫好,几位回去放一下行李。”
“用过午膳,辛苦几位到我这里来商议一下解毒的要事。”
“下官们遵令。”
温梨叫了燕儿过来,带几位太医去客房安顿。
萧宁安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喝了半壶茶水,吃了两块菜饼垫肚子后,立刻满血复活。
她叫了贴身侍女环儿,小跑着出了院门。
“三嫂,要不要去门口的溪边洗手,溪水清澈见底,特别漂亮。”
“我顺便去抓两条小鱼回来给墩儿和宥儿。”
“姑姑,我也要去。”
萧麟宥一听有鱼,立刻起身跟出去。
萧家伙不干了,哥哥跑走了,坐着的小身子往前一趴,啊啊啊张着小嘴,四肢爬着也要跟去。
沈秋婉无奈摇头,起身抱他去找哥哥。
萧行严吩咐完要事,走过来坐她身旁歇一会儿。
“母后那儿都安排好了吗?”
温梨关心地问他。
萧行严拿起她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与她答道:
“都安排妥当,这些事不用你操心,姑姑照顾着。”
“可问过爷爷何时回来?”温梨又问。
“孙婆婆说最迟明日,瞬风跟着,爷爷肯定会准时回来。”
“母后一定能顺利解毒,你也别太忧心。”
“已经临近日期,晚上母后的毒发估计还会起来。”
“我们的房间就安排在母后旁边吧,这样方便我及时过去。”
萧行严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抚摸她还略带苍白的面颊,心疼道:
“辛苦卿卿。”
两次身孕都没能让她好生养着,他其实很是愧疚。
温梨回他一个暖心笑意,将他的手放到她腹部上,让他别那么忧心。
顶上洒下斑驳光点,一片落叶轻轻飘下,落在两人紧紧依偎的手上。
黄有松揣着一根烟杆朝小院走来,看到蹲在溪边捞小鱼的萧宁安。
他笑着上前跪拜:“草民参见公主殿下。”
“咦?黄爷爷,您怎么过来了?”
“环儿,快扶黄爷爷起身。”
“小老头看到车队进村,猜想可能是王妃回来了,特地过来看看。”
第389章 民风淳朴
萧宁安与他回道:“确实是我们回来了。”
“好好好,回来了好呀。”
“那一会儿劳您给王妃娘娘带个话,就说小老头来过了。”
“晚些时候给你们抓几只鸡鸭和鸡蛋过来补补身子。”
“走了这么久的路,你们都多住一段时间。”
“不用,我们大院子里什么都有,您别破费。”
“您老不进去见我嫂嫂吗?”
萧宁安抬头问他。
黄有松笑着摇头,“不了,你们这刚回来,忙着呢,小老儿就不去打扰你们。”
“等过几日再过来看你们。”
“您老这就走了?”
“哎,走了,公主您当心着点,仔细摔沟里去哟。”
“那您慢走。”
黄有松握着烟杆朝她挥挥手,佝偻着身子又朝田间走去。
沈秋婉望着小老头远去的身影问萧宁安:
“这位老伯是何人?他认识弟妹?”
萧宁安将手里的簸箕递给麟宥,让他自己去捞,笑着与沈秋婉解释道:
“这位是这个村子里的村长,以前嫂嫂生活在这里的时候,很得这位黄爷爷和他家里人的照顾。”
“这个村的村民都很友好,许多村民都特别照顾嫂嫂。”
“村里还有一位最年长的太公,叫五太公。”
“头发胡子花白,走路都快走不稳了,是嫂嫂最敬重之人。”
“当初嫂嫂落难得黄婆婆所救,黄婆婆看嫂嫂可怜,便想给她落个户籍。”
“但是落户籍分两种情况,一种是一出生就在这里的。”
“还有一种是从外头进村,落靠户籍。”
“可这落靠的话,必须得有户主愿意接纳,还得村子同意。”
“当时黄婆婆带着嫂嫂去求村长和村里几位族老。”
“是那位五太公力排众议,给她做了保,嫂嫂才能顺利落靠在黄婆婆家中。”
“不然按照她时的身份,很有可能被扭送见官,说不定还会被当细作处死嘞。”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多曲折故事,沈秋婉哗然。
不由得又看一眼那抹弯下去的身影说道:
“是个民风淳朴的村落。”
“三嫂你在这里住几日就知道了,这里的百姓都很好,大家特别善良,也很团结。”
“以前他们还没发现兄长的真实身份时,把兄长当黄啸表兄来照顾,对兄长可好了。”
“可惜后来他们知道了兄长是摄政王,嫂嫂成了王妃。”
“他们便多了许多敬重和礼数,不敢再随便到跟前来与他们打招呼说话,生怕冲撞了。”
“其实看得出来,兄长还是挺希望他们将他当黄啸表兄来相待的。”
两人正说着话,几个孩子在草丛中不停探头。
萧宁安注意到了,站起身去查看。
看着一张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小脸,她笑着朝他们招手:
“虎子、花儿、狗子、大妮,是你们呀,过来!”
“公主先生?”
“叫什么先生,要叫公主姐姐。”
“可是公主以前教过我们,先生不是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
“叫先生有什么不对?”
“对是对,但公主还未嫁人,所以叫姐姐会比较好。”
“好吧。”听虎子分析得头头头是道,几个孩子被他说服。
孩子们因为一个称呼蹲在草丛边争论不休。
萧宁安走过去,弯腰蹲下去正要伸手蹲下去敲两下这几个小调皮。
不想虎子一把掏出身后的野花束递给她,笑弯了一双单眼皮。
“公主姐姐,这个花束送你,欢迎回家。”
萧宁安一愣,顿时喜笑颜开。
大方地接过,还认真地嗅了嗅,她夸道:
“好看,谁摘的?”
孩子们异口同声道:“我们一起摘的,大妮捆的花,虎子负责送。”
还分工明确,萧宁安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多谢你们啦,我很喜欢。”
“眼睛倒是挺亮,怎么知道是我回来了?”
荷花抢着答道:“这几日农耕最忙的时候,先生给我们放了三天的假。”
“我们在田里看到您的大马车进村了。”
“这花本来想送王妃姐姐的.......”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小花儿连忙捂住嘴巴。
萧宁安笑嗔他们两眼,吃醋道:
“哦,原来不是送我的,是送你们王妃姐姐的,那还给你们吧。”
狗子朝荷花哼一声,连忙笑着解释:
“这个送公主姐姐,我们再去摘,第二束再送王妃姐姐。”
“倒是你机灵鬼。”
萧宁安伸手摸摸他脑袋。
几个孩子围着她说了不少话。
虎子看着小溪对岸的沈秋婉和怀里玉雪可爱的小奶娃。
还有身旁文静地拿着簸箕也看向他们的漂亮小公子,顿时好奇不已。
沈秋婉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抿起嘴角朝他们笑笑。
“公主姐姐,这是新来的夫人吗?她怀里的小娃娃和啸哥哥好像。”
“你个傻的又记茬了是不是,那是王爷哥哥,不是啸哥哥。”
“哦,嘿嘿。”
萧宁安与他们介绍道:
“猜对了,那位是三王爷家的王妃,她怀里抱着的就是你们王妃姐姐的宝宝。”
“身旁站着有些呆呆又文静漂亮的,是三王妃姐姐家的小弟弟。”
“哇,真可爱。”
孩子们连连点头,纷纷朝小壮墩和萧麟宥望去。
“走,我带你们过去见见他们。”
萧宁安带着几个孩子穿过石桥,走到对岸去与沈秋婉和两个孩子照面。
回村做午食的村民们特意饶了路朝他们这边路过。
看清她的面容后,纷纷与她见礼打招呼。
还有婶子特意跑过来,塞给她一篮子乌椹。
“椹子熟了,上次公主没吃到,民妇摘了一篮给公主尝尝。”
“公主若喜欢,叫花儿再回来摘。”
“够了够了,多谢胖婶。”
还有几位路过的老伯和婆婆下山回家吃饭。
看到她时,笑着将手上用桐叶包裹的黑莓递给她。
“公主没尝过这个野果子,给您尝尝,酸酸甜甜的。”
萧宁安本来摆手想婉拒,不想老伯颤抖着双手将叶子打开。
叶子上躺着一颗颗玛瑙般黑紫色的小果子,色泽诱人。
萧宁安犹豫地看一眼老人慈祥的目光,想着要不就尝一颗?
结果老人将一包都放到她手中,眯着双眼给她指道:
“山坳那儿很多,公主拿着吃,明儿它又会红了。”
“您要是喜欢,到时候让小子们带您去山坳那里摘,或者东头山脚那片也有。”
“多谢老伯。”
“公主客气,等俺家李子熟了,公主过来吃呀。”
“好嘞。”
“这个给小公子。”
应婆婆蹲下身子,将手里的两包递给萧麟宥。
萧麟宥哪里见过这样的情况,瞪着大眼愣愣看着。
沈秋婉抱着小墩儿蹲下来,笑着摸摸他脑袋,与他微微点头。
得了母妃的授意,萧麟宥这才伸手接过,脆生生与老婆婆道了一声谢意。
头上日头高升,田里劳作的村民陆陆续续上岸,准备回家。
孙婆婆站在门口朝他们大喊:
“公主殿下,归家用饭了。”
“哎,来了。”
孩子们识趣地纷纷告辞回家,挥手与萧麟宥道别:
“小宥公子,我们明天来叫您一道去钓田鸡。”
第390章 野果之争
楚澜将给壮孙儿攒的玩具全拿了上来。
认真与闺女和女婿介绍了一遍,还上手给女婿示范怎么玩。
护卫们已经陆陆续续将几辆大马车卸完。
嬷嬷带着侍女们开始给主子们归置箱笼里的衣服首饰和各类用品。
孙婆婆和桑婆婆两个老搭档重逢,一起合力整出了一桌相当丰盛的午膳。
日头正好,如此美景,自然是一边欣赏一边用饭。
等饭菜做好,孙婆婆过来问她在哪里摆桌。
温梨提了一句,“到院子来吃吧,我懒得挪脚步了。”
影从便立刻麻利地招呼几个护卫抬了桌子出来,又去小院搬来几张会转动的圆桌。
等桌子摆好,侍女们将菜一盘盘端出来摆上桌。
等饭菜上桌,萧行严扶了温梨上桌。
又请岳父上座。
孙婆婆将酸菜鱼端出来后,从大门探一眼,发现萧宁安带着三王妃还在溪边与村里的孩子说笑。
她走到门口大喊着叫了他们上来用饭。
与村里的孩子告别后,他们往家走去。
萧麟宥捧着两包野果子跑在前头,萧宁安则捏了一颗果子放进嘴里尝了一口。
“嗯,酸酸甜甜的,这味道好特别,好吃。”
“三嫂你尝一颗。”
萧宁安说着,捏了两颗喂给沈秋婉。
沈秋婉也不客气,张嘴吃了。
果子一入口,她瞬间眯了双眼。
“嗯,的确不错,我觉得很适合弟妹。”
“宥儿,你手里的果子拿一包给你王后婶婶去尝一尝,她肚中小宝宝必定也会喜欢。”
萧麟宥一听温梨婶婶腹中的小宝宝也喜欢吃。
迈开的小脚直接跑了起来。
沈秋婉怀里的萧麟湛睁着一双大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姑姑手里的果子。
奈何她姑姑不上道,看她一颗接一颗塞进自己嘴里,时不时还喂一喂抱着他的婶婶。
就是没有要喂他一颗尝一尝的意思,小胖墩流起一串口水,啊啊啊自己讨起来。
“哟,墩儿也要吃?”
萧宁安低头看一眼自己手里所剩不多的野果。
思考了一下,捏起一颗果汁饱满的挤了汁水滴进他嘴里。
沈秋婉赶紧阻止,“他还小,吃不得。”
“没事,他已经在吃一些鲜果了,这野果子全是汁水,让他尝尝鲜。”
小家伙终于吃到心心念念的果子,野果子滴进嘴里那一刻,大眼瞪得圆溜溜。
愣了一下后,顿时开心得手舞足蹈。
这开了一次特例,只长出几颗小米牙的小奶包尝到了甜味,吃完一颗,伸着壮手就要去够。
沈秋婉被他扑得,差点抱不住他。
萧宁安笑骂道:
“你个小吃货,只能尝一颗,不能再吃了。”
萧麟宥抱着两包野果子跑进院子,抬头寻一圈,看到坐在桌前的温梨。
立刻抱着果子朝她跑去。
“婶婶,有位伯伯和婆婆送我们野果子,母妃说你肚中小宝宝喜欢吃,宥儿分你一包。”
温梨看一眼他放到自己面前的叶子包,笑着与他道谢:
“宥儿自己留着吃吧,婶婶肚中小宝宝还没长大,吃不出来的。”
她伸手摸摸他乖巧的小脑袋。
萧麟宥却坚决摇头,“没事,婶婶吃就是小宝宝吃。”
说着他将自己的野果放桌上,转过身想爬上凳子坐上去。
萧行仲刚好安排好护防,净了手走过来上桌。
看到儿子爬凳子,他走过来一把将他提留起来。
萧麟宥甩着小短腿抗议,“快放宥儿下来。”
萧行仲如他所愿将他放到下首,笑着他问道:
“我儿做什么呢?”
萧麟宥哼一声,恼他将他提起来,小脚踩在凳条上去够自己的野果子。
萧行仲瞧他不理睬自己,故意将他的果子抢了。
顿时一大一小两道哭声响起。
沈秋婉抱着没抢到果子的小家伙进来,看到那不靠谱的男人在抢自己儿子东西,她没好气拉下脸盯向他。
萧行仲连忙将东西还给儿子,朝她嘿嘿一笑,解释道:
“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
重新得了野果子的萧麟宥立刻止了哭声。
相比哭得极为文静的哥哥,小壮墩那哭声,差点没将落座的众人耳朵震聋。
萧行严将他从沈秋婉手中接过来,坐到温梨身旁的位置上细心安抚。
“好了,不哭了,要什么与父王说。”
小墩墩立刻朝姑姑的方向看去,小嘴‘王王王’地与他父王控诉姑姑的‘罪行’。
温梨看他小嘴黑红一片,奇怪地问宁安:
“你是不是给他吃什么了?”
躲着小家伙的小宁安翘起嘴巴,与自己嫂嫂控诉道:
“村里的老伯给了我们几包野果子,我们尝了一下,酸甜可口,全是汁水。”
“小墩儿馋嘴,我就给他塞了一颗,结果这小子吃上瘾了,自己上手就要霸占。”
“我都吃光了,哪里还有多给他。”
说着委屈巴巴地将手里的一篮椹子放她桌前。
温梨一看,竟然是桑葚。
“你给墩儿吃这个了?”
看他小嘴黑红黑红的,有点像桑葚的颜色。
“不是,喏,是宥儿吃的那种。”
温梨朝宥儿的方向望去,发现他已经打开包裹着的树叶,这一看,才发现原来是黑泡莓。
一种长在山野间的野果子,这里的山头长了不少,以前每年她都要拎着篮子去摘好多。
这种果子倒是可以吃的,全是甘甜鲜美的汁水。
温梨看一眼自己面前的一包,本来想还给宥儿,看小家伙哭得那个撕心裂肺。
她笑着去解开草绳。
萧麟宥打开自己的树叶包,捏了两颗滑下凳子跑过来塞给弟弟。
又得了果子的大嗓门顿时没了声响,挂着泪珠开始嚼动起小嘴巴。
这嘴里的还没吃完,就朝哥哥啊啊,示意他还要。
啊得嘴里的果子掉了出来,小家伙急得直扭屁股。
温梨微笑着与萧麟宥说道:
“多谢宥儿照顾弟弟,你自己吃吧,你给婶婶的这包就给弟弟了。”
“你们一人一包,快坐回去吃吧。”
“一会儿用完午膳,我让你们燕儿姐姐带你们去摘,东面山坳那里一丛一丛的,多得很。”
“嗯嗯,我要拿个大篮子去。”
萧麟宥听话回到自己位置上,让他父王抱他上凳,开心地吃起自己的野果子来。
小家伙看到她打开树叶,看到一包果子后,顿时乐得在他亲爹的腿上蹬腿儿。
温梨捏了一颗喂小家伙,自己也尝了一颗。
清甜的滋味顿时弥漫整个口腔,忍不住又尝了一颗。
小家伙顿时瞪大双眸看她。
温梨又塞一颗进自己嘴里,霎时眯了双眼。
她拿起一颗塞进自己男人嘴里,一旁的萧宁安也伸手过来偷了一颗。
看一眼桌上只剩几颗的果子,小家伙呆呆看了一会儿后,立刻扯开嗓子嚎起来。
他父王哄了好一会儿都哄不好。
孙婆婆好笑地走过来将他抱出去,哄着他到自己家后院去。
药芦上去的小路好像是有一丛来着。
小家伙被抱走,众人这才安安生生开始用膳。
他们刚动筷,院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哟,来得正是时候。”
第391章 做好准备
吴婆子端着满满一大盘肉进来。
本来她被侍卫拦在坡下上不来,孙婆婆抱着孩子出来,刚好看到。
走下来与侍卫说明一二,影从又刚好路过,让他们放行,她才能进大院。
进来看到他们已经在用饭,她笑着停在门口,礼貌笑道:
“来得正是时候。”
“民妇参见摄政王,拜见王妃娘娘。”
“吴婆婆,好久不见,您快无需多礼。”
温梨笑着与她打招呼,“您进来一道用饭。”
吴婆子简单地行了礼,笑着回道:
“不了,家里已经做好饭菜,等着我回去吃呢。”
“这不,听说您和摄政王回来。”
“昨日大山跟着陈叔进山,猎了几只野兔,我做了红烧兔肉,给你们盛点尝尝。”
说着将手里一大盘兔肉递给一旁的侍女,与温梨说道:
“尝尝看喜不喜欢,用您以前教的法子做的。”
“这两年家家户户有余粮,也富裕了一点,用的食材也舍得放了的。”
“味道不说特别好,应该还算可以。”
“大家慢慢吃,都尝尝,若是做得不好,多多担待。”
“多谢您,还特地送上来一趟。”
“不客气啊,那老婆子就告辞了,不打搅你们吃饭。”
送完肉,吴婆子转身离开。
月盈将沉甸甸的肉盘端过去,正要搁到主桌上,温梨发了话。
“你端去厨房,将它分成几份,每桌都放一小盘,让大家都尝尝。”
“是,奴婢这就去。”
温梨望着月盈手上那满满一大盘肉,知道她哪里是顺手,做的肉全端过来了。
她这一回来,村里的叔伯知道后,估计又会送来不少东西过来。
吃完饭后,温梨吩咐王嬷嬷和清雾去仓库清理一下。
把多余的那些绸缎或珠宝首饰等挑一些出来。
加上没来得及用的什么胭脂水分、手帕、眷纱等理一理。
若是还有人送东西过来,到时候就回一些给他们。
至于五太公和黄爷爷这几家关系亲密的,来的时候雅琴和嬷嬷已经准备好。
就等自己家这边归置妥当,大事情处理好,再给他们送去。
“蒋回风带了一批人马过来听候差遣,我去与他谈点事情。”
“三嫂会帮你处理那些琐事,去小憩一会儿,歇个午觉。”
“睡醒后再来忙。”
知道她要找太医们开始商议解毒的事宜,萧行严怕她太操劳。
想着让她先去歇一会儿再起来忙。
兴许是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她心情愉悦,用午膳时难得没有作呕。
还高兴地多吃了两口饭菜,把桑婆婆和孙婆婆高兴得,众人也跟着放下心来。
只是吃饱后还是吐了一小会儿,但是没有吐到撑不住的地步。
看她吐完又让人去拿井里的椹子,萧行严微微松口气。
温梨挥手让他去忙,“我知道的,撑不住会自己爬到床上去睡,你去忙你的。”
“对了,陶姐姐和他夫君是不是也启程回溪头县任职了?”
“你想见她?”
温梨点头,“改天吧,等母后的毒解了再传她过来。”
“嗯,到时候我让人去传话。”
温梨抓了两颗桑葚塞他嘴里,让他去忙。
萧行严就着乌黑的薄唇在她脸颊上偷亲了一口,带了影墨离开。
温梨嫌弃地拿帕子赶紧擦脸颊,转过脸让雅琴帮她看看有没有印子。
雅琴捂嘴轻笑,摇摇头道,“您脸上干净得很,主子没留下什么印记。”
温梨瞪她一眼,“还笑,帮我装一碗,剩下的给三嫂和宁安送各送一碗。”
“多出来的给姑姑和崔嬷嬷他们,几位太医也给他们尝两颗。”
雅琴一边应着,一边帮她挑最大最红的果子放碗里。
看一眼篮子,心想着送完三王妃和姑姑他们,也不剩几颗了。
不过公主带着宥世子和小世子拎着篮子去摘黑莓果去了,估计也看不上这个椹子。
论起味道,还是那个野果子好吃。
雅琴挑完一碗,交给小丫鬟去洗,她则拎着篮子打算去找三王妃。
温梨连忙与她吩咐道:“顺便传几位太医过来见我。”
“您不睡一下?”
“不困,在车上睡饱了,去吧。”
“是。”
陈太医和林太医就在太皇太后的侧间候着,其他太医用完午膳回了自己房中。
这两日比较关键,温梨没法子,只能奴役着他们。
几位太医收到传召,纷纷赶来,温梨也起身去了主屋的侧间。
瞬风和胥老他们还没回,现在日子只剩三天,她要做两手准备。
先是带着太医们一起将解毒的方子准备出来。
这样等爷爷回来,让他看一眼,可行的话立刻就着手解毒。
若是爷爷他们出现意外情况没办法及时赶回,她要带着他们做最坏的打算。
商讨一下该如何才能再拖延几日时间,若是拖延不了的情况,该要怎么样才能救治?有没有其他方法?
这些都是需要提前商讨过的,不然临了再商议,根本来不及。
她再忙着为解毒的事情苦心钻研,沈秋婉带着人带来的物品登基入库。
再带着王嬷嬷去安排大院的人手。
因着大院没有安排管事,只让孙婆婆他们照看。
也没有多余的下人伺候。
寻常的打扫都是雇的村里的婶子和佃农们过来帮忙打理。
侍卫们的衣食住行也需要安排妥当才行,里里外外需要忙活的事情不少。
沈秋婉无奈道:
“这么大一座宅院,还有东面那一大排给士兵们住的屋舍,吃食用度.....”
“这建好了都不安排人照管着吗?咱们带来的人手根本不够。”
他们来的时候,带的基本都是近身伺候的大丫鬟们。
现在她们连小丫头们的粗活杂活都得一道做进去。
人手不足,都乱了套了。
王嬷嬷与她解释道:“当时人手是够的,徐公公从雍城带了一批人手过来。”
“成亲时太妃娘娘和姑姑也带了人过来。”
“这不是回京都后大多数都带走了吗?留下的一些徐老也带了回去。”
“就留了孙婆子一家和几个粗使的佃农家的妇人们帮忙打扫。”
“当时想着可能要过个十年二十年后才回,谁曾想这么快就回来了。”
“所以也没留什么人手。”
“那这样可不行,一会儿让人去雍城给福老传个话。”
“买的这些佃农妇人到底没经过调教,还是调一批过来。”
“咱们这一住少说也要一两年,还是从崇辉宫调过来比较好。”
“好,奴婢一会儿与王上说一声。”
第392章 满载而归
萧宁安头上戴着草帽,一手拎着篮子,一手牵宥儿。
清雾也拎了两个小篮子,奶嬷嬷抱着小墩子跟着。
燕儿在前头打头阵,柳老头走在最后。
身后还跟了六个护卫四个丫鬟。
队伍中,有一个独特的身影特别扎眼。
小郑太医背着一个竹篓扛着锄头走在几名护卫之间。
一群人浩浩荡荡朝东边的山坳进发。
他们除了去采摘野果,还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
就是带着郑太医去挖草药。
林太医去药芦看了胥老备着的草药,缺了白花蛇舌草和七叶一枝花这两味药。
因这两味药若取新鲜的现煎效果最好,听柳伯说东面山腰和山林进去一点就有。
林太医便让郑延跟着一同前往,柳伯负责给他当向导。
路过村子的时候,村里的老人妇人和孩子看到他们,纷纷打招呼。
“公主殿下,您回来了呀,吃过饭没?上我家来坐坐?”
林婶正端着一盆衣服回来,看到他们笑着热情邀请。
萧宁安大方回道:
“不坐了林婶,我们去山坳那里摘野莓去。”
“摘野莓呀,那可要当心点,摘之前让你的侍卫小哥先拿根棍子捅一捅,当心有蛇。”
“哎,知道了。”
“阿娘,我去帮公主姐姐摘。”
“我们也去。”
孩子们顺手背了小背篓和镰刀,追着跟了上去。
他们时常会结伴去山坳和山脚处割草。
现在田间地头的庄稼长起来后,地里的草多了起来。
他们就没怎么去山脚那些地方,除非放牛,不然大多都是钻进庄稼地里打猪草。
大人们也不训斥,这几日家家户户忙着松土追肥,家里大点的孩子都跟着下地了。
小点的就负责留在家中喂牲口打猪草放牛。
再过一日,他们又得回村里的学堂去上课,且让他们玩一会儿吧。
学堂里的课一般是从辰时开始,上到午时左右散学。
下午末时开始,上半个时辰,大多讲农耕和礼仪教化,算学等。
这些课业学识,还是公主在的时候定下的。
以前他们就是这样跟着公主一边学一边到处游玩。
每次回来都会得公主给的一些小东西,不是糕点就是好吃的,有时还会得一些银子。
孩子们受她的恩惠,他们便想着法儿地给公主和王妃送一些家里最好的东西。
有来有往,倒也慢慢熟络起来。
萧宁安也高兴地让他们加入,本来就不小的队伍,村里大部分孩子一加入,阵仗更大了。
望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踏过田埂,走上玉米地,婶子们惊得连忙抬腰看着。
等大部队冲上地埂,地里劳作的叔伯们大声提醒道:
“几个野小子,速度慢点,别踩着庄稼,更别撞了公主和两位小公子。”
“公主殿下,怀里的小奶娃是不是我们王妃家的小宝儿?”
“是呢,七奶奶。”
“叫啥名字呀?”
“壮墩儿。”
“哟,真是好名字,很适合小宝儿。”
“你们这是干啥去?”
“去山坳那里摘野莓子。”
小虎替公主姐姐回答,见着一个问一次,都答累了。
七奶奶皱着满是皱纹的脸和蔼提醒道:
“去山坳的话看着点,可别往水潭那里去,仔细掉进去。”
“知道了七奶奶,不会去的。”
山坳那里有一处深不见底的水潭,潭水呈暗绿色,源源不断从底下冒出清澈甘甜的泉水。
水田间弯弯绕绕的沟渠溪水就是从那里流出来。
若是一个不小心掉下去,那是连尸骨都捞不上来的。
村里的长辈日日耳面命,嘱咐不允许靠近水潭边,更不许去那里玩耍。
所以山坳那出的野莓没有大人的陪同,长辈们是不允许孩子们自己去采摘的。
所有人上了荒地,再爬过人高的地埂走上百来步就能到。
奶嬷嬷们到底也是皇宫里养尊处优生活着的,对于这样的路不是很会走。
抱着小家伙过地埂都有些吃力了,再抱着孩子爬高高的地埂,她们自己都上不去,别说抱着孩子上去了。
方午上前将孩子接过,抱着他轻轻一跃,使了轻功上去。
其他人则在侍卫们的帮助下,手拉手将人拉拽上去。
等将老的小的都弄上来,众人看着村里的孩子们从远处一处平坦的坡面绕过来,顿时傻眼。
得,果然是缺少经验。
萧宁安爬上去后,回头眺望一眼广阔的田野。
村里的叔伯们又陆续下田去除草去了。
视线往右边山脚扫一眼,果然看到一处发绿的水潭。
从上头望下去,那潭水越发让人心里冒起一股寒意,莫名让人发怵。
“姑姑,快来,好多野果子。”
萧麟宥往前走,便看到一丛丛茂密的野莓挂在刺藤上。
许多已经熟得发黑,萧麟宥摘了一颗尝一口,比起晌午老伯给的。
这些还要甜,一点酸味都没有。
“来了。”
萧宁安听到叫喊声,转身跑过去,这一看差点给她乐得。
“哇,好多好多,快,摘了,全摘!”
“你们帮我全摘了,回去我每人赏一吊钱。”
“得令!”
不管公主姐姐给不给赏赐,大家都很乐意帮她摘。
“公主姐姐,你先别靠近,我们用竹竿先赶一下,防止丛刺里藏蛇。”
“啊?哦。好。”
萧宁安拉着萧麟宥往后退了退,让虎子先探一探。
“公主,那你们在这里摘野果,我和柳伯上去挖草药。”
“好嘞,小郑大人自己当心点。”
郑延同柳伯背着竹篓扛着锄头继续往上走。
等虎子拿着一根长竹竿往刺丛里敲打一遍后,众人这才围上去开始采摘。
这些野黑莓已经熟透,轻轻一碰,有些便自动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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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宁安心疼得直呼,“好可惜,掉了好多。”
“没关系的,过两日那些还没成熟的又会熟了,到时候您再来摘。”
还真是。
萧宁安看着刺丛里挂着不少青色果子。
有些发红了,但是还没熟到发黑,有些还只是刚冒头。
“看来还能摘好几次。”
萧麟宥面对密密麻麻的野果子,话都来不及说了。
一边摘一边往嘴里送,自己吃了两把,突然被身后啊啊啊的声音提醒。
他摘下一掌心跑去弟弟那里,让奶嬷嬷挤给弟弟吃。
萧麟湛看大家摘得不亦乐乎,连哥哥摘的小果子都不要了,小胖腿晃荡着也要上前去摘。
奶嬷嬷和清雾连忙哄他,“小祖宗,去不得,有刺,一会儿给你扎到,不得把山哭崩塌了。”
萧宁安也是边摘边吃,才一会儿工夫,便摘了小半篮。
这一大片的野果,要是全摘完,估计带来的几个篮子都装不下。
村里的孩子们就比较有经验了,都不用篮子。
妮子和荷花跑到旁边的桐树前摘下桐树叶用青草做针线,缝成一个小叶包来装。
虎子他们则简单粗暴,直接扯下狗尾巴草,将摘下的黑莓串成一长串。
直到太阳隐到山的对面,一大片黑莓摘得差不多,他们才收手。
大家满载而归。
萧宁安拎了一篮手里还拿着两串。
萧麟宥和清雾各自拎了一篮,就连小丫鬟和侍卫们,每人手里都拎了几串。
这大部队一回村,还惊起一阵不小的轰动。
第393章 被儿子教训
等萧宁安带着大部队往回走,叔婶们看到他们手上的战绩,纷纷夸赞。
“摘了这么多呀?能吃得完吗?”
“吃得完,我们家人多。”萧宁安笑得一脸灿烂。
要是此刻太皇太后身上的毒能解掉醒过来,她会更开心。
这倒是实话,大院里的主子加伺候的丫鬟嬷嬷。
还有侍卫和兵将加起来,估计都有他们村子人口那般多了。
叔婶们笑着看他们闹哄哄回去,等人走远,他们又继续弯下腰去松土追肥。
日头还没完全落下,还能再干一会儿。
温梨这边也已经商谈结束。
太医们各自领了任务前去做准备。
她让雅琴将笔墨纸砚拿到院子石桌上来写方子。
沈秋婉就坐在她对面整理这一院子的人员管理名单。
顺便盘算着各个职位都要配齐人手的话,还需要调多少人过来。
两妯娌正认真地写着手里的东西,突然院门传来一阵闹哄哄的说话声:
“嫂嫂,我们回来了。”
萧宁安领着一帮孩子,牵着萧麟宥回到家中。
身后跟着一群村里的孩子。
温梨抬头一瞧。
好家伙,这是进黑莓窝了?山坳那处已经爆开了这么多吗?
再一看这帮人,就连萧宁安都不逞多让,嘴巴黑红一圈。
清雾怀中抱着的小家伙更甚。
小嘴小脸黑乎乎一片,小手上还抓着两串野莓。
图片来自网络,作者眼中的小墩儿
温梨哭笑不得,“这是打哪儿回来的黑煤堆?吃完都不洗一下的吗?”
“那山坳里的野莓成精了不成,摘了这么多?”
“见过王妃姐姐。”
身后孩子们有些生涩地与她见礼。
温梨笑盈盈抬手,让他们赶紧起来。
“好久不见,都长高了不少。”
“你们这是给公主姐姐打杂去了?”
几个孩子嘿嘿冲她笑道:“是我们自己跟着去的。”
果然还是他们经验老道,虽然小嘴和手指都是黑红一片,但是没有夸张到晕染到脸颊上。
小壮墩和萧麟宥就是夸张的典范,两人就像中了毒的大黑唇。
萧宁安将手中篮子放到石桌上,自豪道:
“虎子说过两天还会再熟一批呢,到时候再去摘。”
“看看这果子,比中午吃的还要甜。”
“嫂嫂,你敞开了吃,吃完我再去帮你摘。”
瞧她这豪迈行径,温梨开心一笑。
“好,多谢宁安。”
“我也摘了好多。”
萧麟宥将自己手里的果子往母妃桌前放,黑着一双小手朝沈秋婉怀里扑。
“母妃,这是宥儿给您摘的,保您吃个够。”
沈秋婉摸摸他小脑袋,温柔笑道:
“宥儿自己吃吧,母妃中午尝过了。”
萧麟宥却直摇头,“味道不一样,这个更甜。”
“宥儿吃饱了,您快吃,不然父王一会儿要过来抢了。”
“宥儿这是不打算分给父王尝尝?”
从书房窗户探头看到归来的儿子,萧行仲溜了出来,结果却听到让人伤心的话。
萧麟宥见他不靠谱的父王走来,连忙将篮子拿下来往他母妃手里塞。
他警惕地睨他,用小身躯替母妃挡着:
“要吃自己去摘呀,男子汉大丈夫不与女子抢食。”
“自己的夫人自己宠,你都不会宠爱母妃。”
“我是母妃的儿子,那就只能我来宠咯。”
“嘿你个臭小子,谁教你这么说的?”
萧行仲本想跑来品尝一下儿子战利品,结果被亲儿子教训了一顿。
他气得牙酸,咬牙切齿作势就要去抢。
萧麟宥连忙抱住他母妃死死护住。
温梨偷笑地窥一眼对面的父子俩,再看一眼自己的黑儿子,嫌弃地挥挥手。
“快抱进去洗干净,不然一会儿他爹出来得扔了。”
“衣服都沾了一大片,这还能洗得掉的?”
孙婆婆笑着开玩笑:“洗不干净就换,咱们小世子难道还缺衣服不成。”
“再不济,天气热了,穿个小肚兜,肉嘟嘟的,不要太招人稀罕。”
“您这是第一天见着,所以看哪儿都是宝贝,等过两天就厌了的。”
“就这大嗓门,晚上哭起来只想扔得远远的。”
“别扔,婆婆稀罕,来,婆婆抱进去洗干净。”
“洗干净咱们又是香喷喷的小墩儿,保准你阿娘又欢喜得不行。”
“快抱走,嫌弃。”
萧麟湛被孙婆婆抱进去洗脸换衣服去了。
沈秋婉将怀里脏得离谱的儿子推给他爹,口气清冷道:
“把你儿子抱去洗干净。”
萧行仲得了娘子授意,抓了死命反抗的儿子也进去洗一把。
萧宁安让月盈进去取银子,打算分给孩子们。
结果才转身,孩子们便将手里的黑莓放桌上,一溜烟全跑了。
“跑什么,回来,说好的给你们每人一吊铜板。”
虎子边跑边回挥手拒绝道:
“不要,公主姐姐下次要摘了再叫我们。”
萧宁安追到院门口,看着他们往村子跑去,无奈笑道:
“有钱拿还不要,真是一群小傻蛋。”
算了,改日再赏些其他的东西给他们吧。
因着白日摘了许多黑莓,晚间用膳时,萧行严和厚着脸皮留下来蹭饭的蒋回风尝到了这好吃的小野果。
“哎哟,这小野果挺好吃,哪儿摘来的?明日我也去摘一点回去。”
“我夫人最近害喜害得厉害,看王妃娘娘吃下去后都不作呕了,看来这小野果止呕的效果不错。”
这些黑莓哪里能止呕,就是味道甘甜美味,吃起来的确滋润罢了。
萧宁安没好气瞥他一眼,“哟,之前听说蒋少将军死活不肯成亲。”
“怎滴,现在出门都念叨着夫人了,啧啧啧,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蒋回风自动忽略掉她嘲笑的话,笑着回道:“要不公主赏我一篮?”
“想得美,自己摘去。”
“那您告诉我在哪儿能摘得到呗?”
“山坳那里已经摘完了,你一会儿问问燕儿,她最清楚。”
“燕儿姑娘.....”
这饭都还没吃完呢,瞧这迫不及待的模样。
温梨好笑地戳戳身旁的男人,“你上次将人强绑回去成亲,看来这是歪打正着了?”
萧行严宠溺一笑,给她夹了一筷她爱吃的酸辣土豆丝。
晚膳用完,大家早早回到自己房中去就寝。
赶了一个月的路,今日又刚到家中,大家多少都比较疲惫。
温梨也早早洗漱上了床,她得赶紧抓紧时间睡一觉。
万一半夜母后那里有情况,她得爬起来去帮忙。
正想着,雅琴脸色焦急地跑过来回道:
“娘娘,不好了,太皇太后又吐血了。”
第394章 情况危急
温梨刚躺下,就被这一消息惊得连忙起身。
雅琴急忙跑到床边伺候她穿衣。
“陈太医过去了没有?”
“陈太医林太医和赵太医都在了,但是他们压不下来,姑姑只能叫人过来请您。”
怕什么来什么,越接近最后的期限,这毒发的频率就越来越高。
温梨快速套好衣裳,连袜子都来不及穿,赤脚套了鞋子就朝外跑。
“您慢点,袜子。”
雅琴追在身后提醒。
等奔到主院的屋子,所有太医都已经聚集。
众人井然有序地按照白日讨论的方案救治。
温梨走到床边,徐韵连忙让出位置。
陈老正严肃地下着银针,林太医在旁协助。
温梨伸手摸了脉,凝神查探太皇太后的情况。
“看来已经开始反噬,也不知道爷爷明日能不能赶得回来?”
“两种毒素一起发作,母后的身体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到最后一日。”
温梨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原本两种毒素相互制衡。
现在见血封喉彻底吞噬了她用来压制的毒,它的毒性变得越发强大。
若是今晚稳不住,明日将会开始出现各种毒发的并发症。
直到最后一日,中毒者痛苦惨死。
“下针似乎也压不住,没多大效果了。”
“那就下药吧,药在煎了没有?”
架着小炉在门口廊下煎熬的郑延连忙答道:
“在煎了,再放最后一道草药就好。”
“您老收针吧,我来。”
陈太医收了银针让出位置。
萧行严和三王爷等人也得了消息,不过温梨让崔嬷嬷将他们拦在了屋外。
请了他们到侧屋去等候。
人多碍事,现在可没空与他们说明情况。
等郑延的药一好,将药倒进碗中立刻端进去。
“赶紧想办法把药凉下来,我马上就要用。”
温梨一边着手调制手上的解毒散,一边让郑延马上将药弄凉。
灌她的药之前,必须得先服下郑延煎的药。
郑延的药是散毒和护心脏的,若是直接灌下她的解毒散。
温梨怕太皇太后的身子受不住,直接崩血而亡。
郑延连忙拿着勺子站一边搅动,只是这样凉得还是太慢。
徐韵让莲云取来一只空碗,她走过去拿过郑太医手里的药丸,相互交替着倒药。
这样比用勺子凉得快。
等药凉得差不多,温梨也调好了她手里的。
“林太医,你帮姑姑一起给太皇太后灌下去。”
“喂下去后别让她躺下,接抱着坐着,不然呕出来的血没吐出来呛到喉咙容易呛死。”
林太医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协助徐姑姑将药给一直昏迷着的太皇太后灌了下去。
片刻后,太皇太后嘴角立刻溢出不少发黑的血。
温梨上前将人微微往前倾,让口鼻中的血能顺利流出来。
等了一会儿,她让郑太医再将她刚才调配好的药碗端过来,又将解毒散喂了下去。
等了一小会儿,太皇太后双眸倏地睁开,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
陈太医立刻上前帮忙,两人齐心协力,花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将毒压下来。
温梨抹一把额头的细汗,深深呼出一口大气。
陈太医握针的手都抖得差点控制不住。
两人起身坐到一旁去喘口气,让了林太医和赵太医近床边去善后。
等他们诊脉确定暂时稳定下来,众人这才大松一口气。
还好又渡过一关,只希望母后能挺到爷爷回来。
温梨深深望一眼床上双眸再次紧闭的人,深吸好几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娘娘,您和陈老回去休息吧,今夜我和赵太医守着。”
林太医与她说着晚间的安排。
“您二位辛苦了一日,晚上再守着身体会吃不消。”
“我与赵太医会在侧屋打个盹儿候着,您二位放心回去吧。”
这样安排是目前最合适的。
沈太医的年纪也比较大了,擅长调理,郑太医到底还是年轻了一些。
现在能轮守的确实只有他们两人,白日有她和陈太医。
温梨应道:
“好,那晚间就辛苦两位。”
几位太医连忙作揖回道:“下官们职责所在。”
温梨看向已经尽显疲倦的陈老,与他老人家说道:
“陈太医,让郑太医扶您回去好好休息。”
“嬷嬷,麻烦您出去与雅琴知会一声,从我那儿拨两名丫鬟过去伺候陈老。”
头发花白的陈老恍惚疲倦的神色还没彻底缓过来。
他老人家迟钝了好一会儿才婉拒道:
“娘娘,不用,老头子自己可以。”
“您老就别谦虚了,您休息好了,就是在帮我大忙。”
“我虽然能解一些毒,但是不擅长治疗,必须得您的医术协助我,不然我也无能为力。”
“这几天辛苦几位,三嫂已经派人去雍城请福老调配伺候的人手过来。”
“姑姑和嬷嬷也辛苦,相互轮值一下。”
“王后不用操心我们,您还怀着身子呢,回去好好休息吧。”
“这里我们看着。”
“那就这样安排,都回去吧。”
做好妥当安排,温梨起身,招呼大家回去。
郑延也连忙过来搀扶陈老回去。
不想刚一转身,赵太医却脸色突变,急忙将平躺仰着头的太皇太后一掰,让她面部侧过来。
太皇太后的口鼻顷刻间不停溢血。
“不好,娘娘又沁血了!”
莲云刚走出来要告知侧屋等着的几位主子,让他们放心,娘娘的情况稳下来了。
突然一个小丫鬟匆匆跑出来,焦急喊她。
“莲云,快,太皇太后的毒没压住,王后命你叫人去抬铁皮浴桶。”
“孙婆婆在不在?劳您赶紧起灶火,要煮泡浴的汤药。”
“在,奴婢立刻就去!”
本来得了安稳下来的消息,结果现在又突然说没压下去,毒发又起。
所有人刚放下去的心再次揪起。
“影从影墨,去帮忙。”
萧行严神色瞬间紧绷起来,指甲掐入肉中,他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
门口候着的影墨等人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去帮忙。
萧宁安和沈秋婉相互握紧双手,心急如焚却又帮不了什么忙。
女眷们只能默默祈祷太皇太后一定要挺过去。
主屋内几位太医和丫鬟进进出出,所有人脸色都异常紧张。
正当大灶煮好的药水抬进去时,里头惊叫一声。
郑延跑出来与萧行严急道:“王上,娘娘的毒压不住,情况危急。”
“王后请您进去。”
第395章 紧急赶到
萧行严瞳孔一缩,抬脚就往主屋跑。
萧行仲也跟了过去。
萧宁安担心得差点哭出来,她抓紧沈秋婉的手不停问道:
“嫂嫂,怎么办?”
沈秋婉痛心慌乱,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只能反握住萧宁安的手。
萧行严快步来到屋内,看到不停呕血颤抖的母亲,以及奋力按住她,试图去撬开她嘴唇的妻子。
来不及思考,萧行严三两步上前,直接与身后的萧行仲嘱咐道:
“三哥,帮忙。”
萧行仲被眼前的一幕怔得愣在当场,听得兄弟叫他。
他这才连忙上前帮忙按住不停抽动的身体。
萧行严出手,一把掐住自己母亲下巴,稍一用力,便强硬将她嘴唇打开。
温梨也顾不得已经满是污血的手,连忙将三颗护心丸给她塞了进去。
“水。”
伸手让姑姑递水给她。
眼看药丸一直含在口中,温梨需要帮她将药送下去。
但是太皇太后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没办法自己吞咽。
加上她现在又不停抽搐,根本没办法引灌。
将水喂进去,但是很快又流了出来。
口中的药丸已经开始化成药水,只要她能自己咽下去,就能将药吃进去。
眼看新的血又呕出来,将化开的药水一起冲了出来。
温梨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她耳边恳求道:
“母后,求您了,坚持一下,把药咽下去。”
“这是最后保命的药,您得咽,哪怕只是一口,儿媳才能帮您争取余下的时间。”
“药和水给我。”
萧行严夺过药丸,重新又塞了三粒,快速将手中的水送进去。
捏着下巴的手一闭一抬,他狠心地强迫自己母后将药灌下去。
咽喉滑动了一下,口中的药和水终于强硬吞了下去。
不想还不等温梨继续下一步,噗一声,一口血直喷她脸颊。
抽搐的身体猛地一挺,太皇太后软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所有人大惊:
“母后?”
“娘娘?”
到底还是陈太医经验足,他连忙上前摸脉。
发现太皇太后的脉搏已经微弱得差点要摸不出来,他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取针。
正要下针时,一道苍老急促的声音提醒他:
“先放血,再刺百会穴和神阙穴。”
听到熟悉的声音,众人转过回头。
一道清瘦如鹤,背驼而步履稳如松根的老头走进来。
温梨哭着看向他,小老头一到,紧绷的情绪差点溃败。
“爷爷!”
“莫哭,爷爷回来了。”
这话仿佛一根定海神针,众人看到他,似是看到了一丝希望。
身后的瞬风快速替胥老取下背篓,徐姑姑立刻命人去打水给胥老净手。
等他走到床边接下陈太医手里的银针,又快又准下去五针。
迅速取了小刀直接割开太皇太后两根手指,就这么让她的手垂落在床沿滴血。
瞄一眼床头柜上摆着的护心丸和解毒散,他二话不说,拿过来全扔进碗里。
倒了温水进去顺过压舌板粗暴地碾压搅拌成药汤。
“扶起来。”
示意林太医将人扶起来后,放下手里的药碗,伸手一掐。
与萧行严相同的手法将嘴唇蛮横打开,竹舌板伸进去一压,命令赵太医道:
“顺着竹板灌下去,全部灌完。”
“像这种程度的毒,护心丸和解毒散要加至少三倍,再辅一颗强心丸下去。”
他一通操作不带思考与停歇,三两下就将药全部灌下去。
等灌了药后,让林太医将人放平,再下十二针。
最后一针朝会阳穴一扎,太皇太后嘶地深吸一口气,弱得快没了气息的呼吸再次拉回来。
片刻后,垂在床沿的手指滴出的血慢慢转红。
抓起药箱内干净的布条一边裹住手指一边与众人说道:
“行了,稳住了。”
“丫头回去吧,有爷爷在,你安心回去休息。”
几位太医松一口气的同时,不由得又满眼崇拜地望着小老头。
被挤到一旁的温梨身体一软,站不住了。
一旁的崔嬷嬷连忙接住她,看着她渗红的裙摆失色大喊:
“不好,王后见红了。”
“梨儿!”
“丫头?”
太皇太后才刚稳住病情,她这边就因巨大的精神压力和过度的疲劳出了状况。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好在胥老镇住了场面。
先让萧行严将人抱到侧间榻上躺好,一边替榻上的人保胎,一边让影从去药芦帮他取药。
看着榻上脸色惨白的小丫头,小老头说着重话,话里却满是心疼。
“自己医术几斤几两不知道吗?怀了身孕还敢这么拼命。”
“你这是拿我小孙女的命来赌呢?简直胡闹。”
“以前让你多背点医书,现在好了吧,吃到苦头了吧?”
“你个不省心的傻丫头,啥时候才能不让爷爷操心?”
“爷爷,孩子能保住吗?”
“你说呢?”
胥老恨铁不成钢地戳她脑门一下。
“爷爷在,阎王爷来了也夺不走我小孙女。”
“闭眼,放松心情,好好歇一歇,不许再挂心任何事情。”
“一会儿喝了药让你夫君抱你回去,明日起不许下床听到没有?”
“明日开始别让她下床,给我卧床保胎,至少躺三个月。”
萧行严拧成结的眉头慢慢展开,深深与他鞠一躬,保证道:
“我会陪在她身边亲自照看,辛苦您老。”
“今晚这毒刚冲上来,不能立刻解,明日白天我将药配齐,后头就能解掉。”
“让人今晚就去雍城给我配这些东西,我这里没有。”
胥老掏出一张药单交给他。
萧行严接过,认真看一眼,立刻交给身后的影墨。
影墨接过,踏着夜色就走了。
待影从取了药下来,温梨被灌了三种苦得发麻的药丸。
胥老立刻赶人。
看着虚脱在太师椅上的陈老,他给他也塞了一粒。
紧赶慢赶的,他们几乎是一刻不敢停。
要是晚来一步,还真要出大事。
小老头掐掐自己眉心,挥手吩咐道:
“扶了陈老也下去休息吧。”
“留下小郑儿,小林子和赵太医即可,其他人没必要跟着熬,走。”
“小郑啊,去把熬药的小炉子弄一个到旁边。”
“瞬风,将背篓里的药草帮我去泥洗净,让人将切刀给我搬进来,我连夜将药草处理了。”
“是,属下立刻就去办。”
“您要不先歇一下吧,咱们连赶了三天三夜的路。”
“废什么话,快去,耽搁一刻你家太皇太后这毒可就麻烦一刻。”
“让孙婆婆弄点吃的来就行。”
瞬风张张嘴,到底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他提了装满药草的背篓出了主屋子。
第396章 安排好后事
萧行严将人抱回自己院子。
轻轻将人放到床上后,他动手要给她换脏掉的衣裙。
温梨低声与他说道:
“我听到墩儿的哭声了,让嬷嬷和雅琴来伺候我换吧。”
“你去看看他,顺便与父亲说一声,辛苦他这两日带着墩儿睡吧。”
“爷爷和瞬风他们定是没日没夜地赶回来的。”
“你哄好孩儿,便去母后那里守着,让爷爷眯一会儿。”
“我这里不用你陪着,我会乖乖躺着休息。”
“我陪着你。”
“九郎,去吧,只有你过去守着,爷爷才会安心眯一会儿。”
“现在爷爷回来了,母后的毒也被他压下来。”
“我不担心了,别让我记挂着。”
萧行严低头亲吻她紧蹙的眉头,点头应道:
“好,听你的,我过去守着。”
“那你乖乖入睡,别想太多。”
“等确定母后不会再出情况后,我会回来陪着你。”
“嗯,去吧。”
萧行严朝雅琴示意两眼,起身朝外走。
“小心点,我一会儿就回来,千万别让她再操心。”
“我已经让沈太医睡到角门那间屋子,有事立刻去将他请来,立刻派人来通知我。”
“奴婢知道了。”
王嬷嬷到侧间衣柜取了干净里衣出来,正巧碰到萧行严往外走。
他不放心,又用心嘱咐她几句。
王嬷嬷与她欠身福一礼,保证道:
“奴婢们定会用心伺候,您放心去忙。”
萧行严回头再看一眼床上的人儿,深吸一口气,抬脚离开。
王嬷嬷和雅琴小心翼翼替温梨换掉沾了血的衣裙。
又打了温水替她擦洗干净,再给她换上干净里衣。
都弄干净后,这才扶着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嘱咐她安心入睡。
“您让人去留意一下母后那边的情况,若有变故,记得过来禀报一声。”
王嬷嬷耐心哄道:
“您不是让主子过去守着了吗?就别操心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您自己,快闭眼好好睡一觉吧。”
“您得好好休息,这样腹中小主子才能落稳。”
温梨乖乖闭眼,但还是开口呢喃道:
“若是有情况,他定不会再让我知晓了的。”
“你们也别瞒我。”
“好,一定及时告知您。”
王嬷嬷与雅琴好说歹说,终于将人哄着睡了过去。
等她呼吸沉稳均匀,雅琴轻手轻脚放下帘子,用手与嬷嬷打手语。
‘您去吧,我守着。’
王嬷嬷小声叹口气,这才退出内间。
在外间坐着等消息的沈秋婉和萧宁安看到王嬷嬷退出来,连忙起身问道:
“怎么样了?弟妹要不要紧?孩子保住了吗?”
王嬷嬷与两人点点头,“胥老医术了得,孩子没事,保住了。”
“就是王后之后要卧床养胎三个月才能下床。”
“您二位别担心了,已经亥时,快回去休息吧。”
“赶路赶了一个月,今日又忙了一整日,三王妃和公主都很疲惫。”
“好好休息一晚,明日还好辛苦您二位帮扶。”
“您老说的什么话,我们跟过来就是来帮忙的。”
“既然没事我们也能安心了,那我们就回去,有事派人来叫我们。”
“哎,奴婢记下了。”
得了温梨平安无事,孩子也保住的重要消息。
沈秋婉这才带着萧宁安回她们自己的院落。
萧行严到明堂来见岳父。
小家伙估计受到今晚事态的感染,原本睡着却突然惊醒。
醒来就一直哭,两位奶嬷嬷怎么都哄不好。
只能抱到梨雪轩来。
恰巧楚先生在,帮忙抱着哄了一会儿。
不过小家伙似乎很不安,乖乖趴在外祖肩膀上,就是不肯跟嬷嬷回去。
萧行严过来,从岳父手上将他抱过去,耐心轻哄了两句。
一边哄小家伙入睡,一边与奶嬷嬷吩咐:
“世子今后就跟岳丈去睡,你们叫人搬了东西到岳丈侧院去候着。”
“岳丈的院子只有男仆和侍卫。”
“也不用你们做其他事情,别打扰到岳父,可知?”
“你们只负责照顾世子,不可生出其他旁的心思。”
“奴婢谨记!”
“梨儿怎么样?”楚澜关心地问他温梨的情况。
萧行严答道:
“岳父放心,梨儿没事了,孩子也无事,您勿担心。”
“墩儿就劳烦您帮我们照顾一段时日。”
听得女儿无事,楚澜微微叹口气。
“梨儿要养着,你又要处理政务,以后就让小宝留在我身边吧。”
“等他会走路,我教他剑术和内力。”
翁婿二人就这样达成了一致。
萧行严将小家伙再次哄睡后,将他交给岳父。
他又折返去主院看望胥老和母后的情况。
胥老正切着药材呢,看到他过来,皱眉道:
“不是让你好生照顾她吗?过来做什么?”
萧行严答道:“梨儿不放心,让我过来看一眼。”
“顺便过来给您安排好人手,吩咐瞬风一点事情就回去陪着她。”
胥老斜他一眼,继续手上的工作。
想了想,还是与他说一声,好让他心里有点数。。
“爷爷与你说句实话,你自己有点心理准备。”
“这见血封喉历来无解,这红背竹竿草是南部巫族流传出来的一种法子。”
“至于能不能解?或者如果能解,但是解毒的效果如何不得而知。”
“我没解过这种毒,那巫族也不将这种解毒方法外传,所以爷爷只能尽力一试。”
“能不能成功,爷爷不敢与你打包票。”
“有可能会失败也说不准。”
“这傻丫头能带着太皇太后回到这里已经使出吃奶的劲儿,就她那三脚猫的医术我都惊讶她能做到这一步。”
“要是失败,就别让她知道了。”
“她现在这状况,再受一点刺激,就算爷爷号称神医,也保不下她腹中的孩子。”
“至于你母后,你要做两手准备。”
“若是不成功,你得及时安排好后事。”
萧行严沉默良久,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这样的情况,其实他有猜测到,但还是期望着能解的可能性战胜理智。
他深深闭一眼,蠕动着嘴唇回道:“好,我知晓了。”
“您老尽管放手去搏,若真解不了……我不会让她知道。”
“去忙吧,无需在这里守着,后日中午开始解。”
第397章 您还有事?
萧行严没再回大书房。
他让影从将书房里的所有奏折全搬到梨雪居,就在主卧的隔间小桌上处理起公文来。
胥老连夜将采摘回来的红背竹竿草给处理了。
晚间太皇太后的毒也没有再起来,林太医和赵太医走过来帮他一起处理。
为了赶路,他们一路都没有停脚,回来又忙着接手压毒的重任。
好不容易控制住,喝口水,一刻不歇又开始处理起药材来。
孙婆婆与桑婆婆得了通知,给他们做了鸡汤荷包蛋面。
怕他们吃不饱,又现成包了两屉肉包子送过来。
胥老捧着一只大碗,喝着滚烫鲜美的鸡汤面满足地喟叹一声:
“果然还是家里的东西能入口,山里那些野味又柴又没味道,差点把舌头吃废了。”
“你们俩要不要来点?”
林太医笑着婉拒了他老人家的好意,笑着回道:
“您老慢慢吃,我们晚膳吃饱了的,不饿。”
“老爷子,您那些救人的医术能不能教我们两招?”
“您看您一出手,立刻将娘娘的病情给稳住了,晚辈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您收不收徒弟?要不把我俩给收了?我们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胥老斜一眼巴结上来的赵太医,直截了当拒绝道:
“提点可以,收徒就不必了。”
“老头我不收天资平平之辈,你们王后已经将我那点耐心全磨光了。”
“我可没那个心思再去教几个愚钝之徒,不收不收,麻烦。”
皇家太医院出来的两位太医被老爷子说资质平平,不够聪慧。
赵太医顿时苦下一张脸,抿紧双唇看向一旁的林太医。
咱们这样还叫资质平平?这老爷子莫不是想收仙童不成?
林太医笑瞥他一眼,示意他还是别乱开口得好。
人家号称神医,自然要收一个聪慧又能继承衣钵,将来还能给他养老送终的弟子。
这王后娘娘都没被他收成弟子,只认了孙女,就别自取其辱了。
也是,赵太医很是遗憾,只能呐呐闭嘴,没好意思再提。
林太医与他示意,赶紧干活,早点替老爷子处理好这些药材,让他老人家早点去休息。
好好表现,说不定后面能多得他提点两句,对他们而言,不亚于仙人指路。
瞬风将洗干净的药材拿过来交他们后,任务总算圆满完成。
胥老抬着筷子与他说道:“快去膳厅,孙婆婆将你的面放在那里了。”
“同行的几个弟兄呢?让他们也去吃两口。”
“他们已经去吃了。”
“那你还等啥?快去吃,饿了两三天了,终于吃到口热乎的,麻溜的。”
“那属下告退。”
“去去去!”胥老捏着筷子示意他快走,端起碗又大大喝了一口美味的汤汁。
瞬风与他行一礼,转身出了侧间。
望一眼已经万籁寂静的深夜,他朝膳厅走去。
刚抬脚进来,其他兄弟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双眸微微闪动两下。
“快来,再不来面都要坨了。”
萧宁安朝他招手,将倒扣盖住的碗盘取下,又给他夹了两个大肉包。
瞬风抬起的脚顿了顿,见他已经动手给他夹面,他快步走进去。
“公主怎么没去休息?”
“我等你啊。”
“你是不是刚从胥老那里过来?太皇太后没再发作吧?”
萧宁安将面推给他,又将手里的筷子递过去。
瞬风垂下眼眸看着筷子,伸手接过。
“多谢。”
“胥老与林太医他们守着,娘娘目前情况稳定,没有再发起来。”
“那就好。”
萧宁安微微侧过身,撑着半张瘦小的精致脸颊盯着他看。
瞬风余光瞥她一眼,有些不自在。
“这么晚了,您回去歇着吧。”
他好心提醒她。
“你在赶我走?”
长长的睫羽上下扑闪两下,大眼中带了些许委屈。
瞬风无奈,只能摇头,“没有,怕您睡太晚。”
“女子早些睡有益容颜。”
萧宁安扑哧一笑,调侃道:“哟,瞬统领竟然知道女子早睡早起能驻颜呀。”
“那你以后可要时常提醒我早点睡,我不太自觉的。”
被她盯得有点受不住的瞬风慌忙低下头去吃面。
面刚入口,就被她这调戏的语调惊得呛出声。
“公主!”
“咋了,我又没说什么,你脸红做什么?”
瞬风无奈正眼瞅她,“您......您还是未出阁的女子。”
“三更半夜陪我坐在这里不合规矩,您,还是快回去睡吧,免得.....”
“免得如何?让人误会?”
萧宁安撇撇嘴,“榆木头,就不走,就要陪着你。”
“他们还能误会什么?就怕不误会。”
“赶紧吃吧,吃完有事与你说。”
“您这样,臣怕影响您清誉。”
“您有什么话就说吧,微臣.....”
微臣微臣,这称呼听得她很不舒服。
萧宁安拿起大肉包直接塞进他嘴中,略带强硬命令道:
“快点吃,吃完再说。”
“你要再这么磨磨唧唧,咱们一会儿就坐这里看日出得了。”
瞬风有点拿她没办法,无奈叹口气。
萧宁安翘着嘴角直视他略显疲惫的俊俏容颜。
“赶紧的,快吃,我不打扰你。”
您光是坐这里就已经让人无法好好吃面了,还不打扰。
看她真是铁了心要坐着等他吃完,瞬风只能埋头吃起来。
看他吃得很快,萧宁安生怕他噎着,温柔提醒道:
“你吃慢点,我只是催促你快吃,没让你吃那么快。”
说着又拿过他手里空掉的碗给他夹第二碗。
瞬风从她手里将碗夺过来,直接将大海婉的面拉到自己面前。
“不用那么麻烦。”
直接捧着大碗吃,方便。
既然她要陪着,他也不再不拘束。
快速干掉一大碗面,又消灭六个肉包,待嘴里最后一口包子咽下。
瞬风倒了一杯温水漱口,这才开口问她:
“公主有什么事找我?”
赶紧说,说完好回去睡了,再不睡,都到快到子时。
萧宁安被他这吃饭速度惊得半天回不过神。
她还是第一次陪他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下一刻这膳厅要着火。
吃得也太快了点。
“哦,就是与你说一下,我是偷偷跟过来的,母妃不知道。”
“皇兄又给你任命新的官位了,你过得几日会被皇兄派回去。”
“你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去与我母妃说一声,让她别生气。”
“嫂嫂和太皇太后这里需要我,我留下来照顾她们,到年底你再来接我回去。”
瞬风眯起锐利的双眸,直视她眼睛认真问道:“王上同意了?”
“我会说服皇兄的,你只管替我传话就行。”
“三嫂到了秋末要回兖州,嫂嫂需要卧床保胎,娘娘这里需要人照顾。”
“我在的话,能帮他们做不少事情,皇兄一定会答应的。”
略一思索,瞬风点头应下:“臣知道了。”
话已经交代完,可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瞬风剑眉微微一挑,又问:
“您还有什么事?”
第398章 私密悄悄话
原本大方的小娇花突然娇羞了一下,脸颊微微烧红。
萧宁安搅着袖子小声答道:
“有个私密的悄悄话想与你说。”
悄悄话?什么悄悄话?瞬风满脸疑惑。
萧宁安瞧他一点都不开窍的模样,眼珠一转,鼓起勇气直接凑过去捧住他脸颊,一脸虔诚又认真问道:
“你有没有想我?”
“?????”
“听说你上次回来的时候,胖婶要给你说媒?”
“你没告诉胖婶,你是我男人吗?”
瞳孔剧震,心口突突狂跳起来。
那帅气的脸庞从震惊到错愕,再慢慢转红。
萧宁安就这么直勾勾从上往下盯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看着。
瞬风慌得连忙要去拉开她的手。
“公主,您这样不合规矩,快放开。”
“不放!”
“下次要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你就正面回答。”
“不许再含糊其词说什么:目前没有成家的打算,婚事不由你做主这类借口。”
“就大方地告诉他们,我喜欢你,将来你是要娶我做都督夫人的。”
“公主。”
瞬风脖子耳根绯红一片,被她这大胆言论惊得目瞪口呆。
默默学了嫂嫂和三嫂言行的萧宁安,现在可不是那个只会躲在身后悄悄看着自己喜欢之人而不敢上前争取的怯懦公主。
既然探明了他对她的心意,她就多主动一下呗。
对上她澄澈又热烈的目光,瞬风一下不知所措起来。
他想回避,连忙移开目光。
“公主,臣知道了,您,您先放开,坐下来好好说,行不行?”
萧宁安歪着脑袋仔细欣赏他俊美的容颜,扯扯他红透的耳垂。
带着撒娇语气继续追问:
“你还没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呢,想不想我?”
“........”
没等来他的回答,萧宁安直接大胆表白:
“可我想你,赶来的路上迫不及待就想快点来到你身边,很想见到你。”
“公,公主。”
“你害羞了?”
瞬风被问得一时语塞,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这突然的表白。
先前只是微红的脸颊,此刻直接爆红了。
本以为她逗弄完了,也差不多该结束,结果还有更劲爆的在后头等着他。
萧宁安看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比她还害羞,顿时乐不可支。
想不到这个男人竟也如此纯情,目光碰撞中,气氛渐渐发生了微妙变化。
鬼使神差中,萧宁安的视线落在他那迷人性感的嫣红嘴唇上。
她忍不住问道:
“我能咬一口你的嘴唇不?看着好好咬。”
“啊?”
瞬风傻眼,怀疑地瞪大双眸,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
她,她说要做什么?
萧宁安盯上他的唇瓣,没头没脑地问出口。
她这么想着,也真这么做了。
手指移到他唇边摩挲两下,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瞬风脑门瞬间炸开,整个人愣在当场。
宽大的手掌抓住她捣乱的手,本可以一把扯开,可是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浑身使不上力气。
眯了深邃的双眸,他小声讨饶:
“公主,冷静点,我们还……”
没等他说完,她低下头,不带丝毫犹豫,直接就封住了他的双唇。
身体一僵,柔暖的触感相覆,彼此独有的气息就像印记一般,缭绕在鼻息之间。
瞬风忘了反应,脑中一片空白。
萧宁安贴上他嘴唇后,双眸眨动两下,顿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滋味挺奇妙的,但是似乎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不是要咬一下吗?咬一下的话又是什么感觉?
灵动的大眼转来转去,脑中出现这个想法,于是她大胆地又做了。
张嘴轻轻一咬,身下的男人顿时一个战栗。
瞬风终于被她这一咬拉回思绪,看着近在咫尺的懵懂面容。
他暗中叹口气,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伸手扣住她后脑勺,夺了主导权。
门外躲着偷窥的一群下属激动得直跺脚,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忙着相互捂眼。
苍天呀,他们统领终于出手了,不容易啊不容易。
这简直是史无前例的进展,果然还是公主猛一点。
按照这发展速度,说不定他们很快就能喝上喜酒了。
小情侣两人的感情取得重大进展。
三王爷这边却还是继续停滞不前。
等将儿子哄睡,沈秋婉让冬梅熄灯退出去,她打算闭眼也入眠。
“我这里不需要守夜,你下去休息吧。”
“明日早点过来候着,帮我看着宥儿。”
“是,奴婢知道了。”
冬梅灭了内间的灯笼,举着一盏油灯退了出来。
三王妃不喜欢留丫鬟在内间伺候,除非身体不舒服,需要人照顾。
才会让贴身丫鬟歇在外间,以便有需要时能随时传唤。
萧行仲从东廊回来,打算回房去睡觉。
来到卧房时,伸手推门,却怎么也推不开。
他挠了挠头,小声朝里喊了一声:
“婉儿,你开开门,我回来就寝了。”
屋内鸦雀无声,没有一点动静。
刚刚听得宥儿说睡觉害怕,问她今夜能不能与她睡在一起。
沈秋婉痛快应下。
他便不好用力敲门,生怕将儿子吵醒。
门从里面反锁,看来她故意锁的。
没办法,房门进不去,没人给他安排睡觉的地方。
他肯定只能进屋去睡。
再说他们是夫妻,他跟着来就是想缓和一下两人一直僵持的关系。
这好不容易有了这样好的机会,他可不能再错过。
“婉儿?”
他又小声喊了一声,沈秋婉还是不作回应。
无奈,萧行仲只能走到窗前,打算翻窗而入。
不想窗户也给反锁了。
门和窗都进不去,萧行仲急得抓耳挠腮。
这可咋整?
侧屋的冬梅和两个小丫鬟掌灯出来看情况,看到是他,忙问:
“王爷?”
“去去去,没你们什么事。”
萧行仲可不想让丫鬟们看自己笑话,托腮一琢磨,他突然动起歪脑筋来。
既然门和窗进不去,那就上房顶。
再不济,后面耳房有窗户,他可以从耳房的窗户翻进去,再摸到寝室不就好了?
他可真是大聪明一个。
说干就干,三王爷一撩袍子,踮起脚尖就朝屋子后头快步而去。
第399章 解毒
片刻功夫,屋内便传来一道闷闷的痛呼声和求饶声:
“婉儿别打,是我。”
沈秋婉冷哼一声,“滚出去,谁准许你进来的?”
“婉儿,夫人,好娘子,没人给我安排房间。”
“你看我现在全向着你了,你就可怜可怜收留我呗。”
“不然今晚我都没地方睡了。”
“偌大一个宅子,会没有房间,滚。”
沈秋婉不为所动。
萧行仲语带恳求,抱着她大腿不肯撒手。
“不能随便出去睡啊,万一被哪个不怀好意的侍女丫鬟爬床......”
“那不是正合你意?”
“不不不,我的身子是娘子的,谁都不能沾染。”
“你都冷了我大半年了,它可想你了。”
“好婉儿,你疼疼我,以后夫君全听你的。”
“你说东我绝不敢往西,母妃那里以后我也会帮着你。”
“别恼了,要是还不解气,白日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晚上就让我睡回来吧好不好?夫君保证一定好好服侍你,让你......”
“给我闭嘴。”
沈秋婉被他这好不要脸的行径气得火冒三丈。
这傻缺什么时候学会痴缠这一招了?还是不要脸的那种。
床上的萧麟宥听到动静,突然坐起身揉揉眼睛,迷糊地叫了一声:
“母妃?”
抓住他衣领的手一僵,沈秋婉顿了一下。
萧麟宥睁开眼睛看过来,眨眨双眼,奇怪地问道:
“父王,你为什么跪在地上抱着母妃?”
“你又犯错了是不是?”
“父王的乖儿,父王回来晚了,你母妃生气呢。”
“父王正在哄她,你要不去跟冬梅姑姑睡?”
“休想!”沈秋婉一拳捶在他后背,试图挣脱他的手。
萧行仲闷哼一声,死不放手。
萧麟宥疑惑地歪着头看着被打的父王,小眉头一跳,顿时心软了。
“母妃,要不让父王睡我身旁吧,我帮您看住他。”
真是好大儿,萧行仲连忙顺杆而下,大喜道:
“父王的好乖乖,父王来陪你就寝。”
方才死不撒手,撒泼耍无赖。
现在麻溜地连滚带爬上了床,一把按下儿子,小被子一扯,拿着蒲扇一边扇一边哄道:
“我儿睡吧,父王陪着,别让你母妃操劳,父王给你扇风啊。”
秋沈婉气得七窍生烟,奈何儿子还真乖乖闭眼让他哄,她都不好动用武力。
忍了又忍,按着抽搐的眉心语气不善警告道:
“他睡着了你就给滚我出去,脚都不洗,浑身汗臭味,简直忍无可忍。”
已经有些上道的三王爷立刻低声与她保证道:
“等宥儿睡着我立刻去洗,保准洗得香喷喷的,婉儿快上床吧,已经很晚了。”
你也知道很晚了,这么晚还敢来打扰我们母子俩休息,杀千刀的男人,简直找死。
沈秋婉脸色异常难看,恨不得立刻将人扔出十丈远。
她本来想转身去一旁的软榻将就一下,要让他跟这个臭男人将就,她膈应。
不想刚迈开脚,儿子就叫住了她:
“母妃,您要出恭吗?宥儿也要去,宥儿要嘘嘘。”
“宥儿想如厕了?父王抱你去啊。”
萧行仲殷勤地一把将儿子捞起来就往恭房走。
快速帮儿子解放完尿意,回来又继续拍背扇风哄睡。
真是演得好一出父慈子孝,沈秋婉攥紧的拳头咯吱作响。
“母妃,您还不上来就寝吗?快来!”
在儿子满脸兴奋又再三催促下,沈秋婉深吸一口气,咬牙还是上了床。
算了,紧要关头,大晚上折腾出动静,影响不好。
看儿子那一脸期盼高兴的模样,她也不忍让他失望。
沈秋婉爬上床,拉起被子摸摸儿子的脑袋,压着怒气柔声哄道:
“好了,立刻闭眼入睡,不然将你们父子俩都扔出去。”
此话一出,父子俩对视一笑,立刻闭眼。
奸计得逞的三王爷虽然闭着眼,但嘴角的笑意掩饰不住翘得老高。
沈秋婉无视他得意的死样,别过头去不想理会。
一晃到了第二十九日。
只剩最后一日期限。
影墨受命前往雍城准备单子上解毒的辅助药材。
这类药材大多都是极其昂贵且稀有的药材。
一部分已经命人去县城冯家药铺询问,还有几样药铺里根本买不到。
比如赤色雪莲,这东西皇宫都没有,整个大宸只有福老手里有一朵。
从水光村赶往雍城,来回少说也要五六日。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话,最快也要三日。
现在胥老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两日的时间。
他几乎是一刻不停歇,连眨个眼的时间都在争分夺秒。
好在如此拼命,终于赶在解毒的这日赶了回来。
招云飞奔着冲上村道,惊得村民们谨记避让。
几位都没看清楚是什么人,人和马都不见了身影。
有胥老在,太皇太后的毒没再冲起来。
昨日他老人家一边带着几位御医配置解毒的汤药,一边留意太皇太后的状况。
今日是解毒的重要日子,整个大院所有人严阵以待。
沈秋婉和萧行仲几人紧张地等在门口。
萧宁安被派去陪着温梨,以防她得到消息跑出来。
萧行严则被叫进屋内,一来需要他强劲的内力,二来万一有个状况,他至少能见最后一面。
一声高亢的嘶鸣声打破沉闷的小院,众人一听到招云的长嘶声,纷纷往院门望去。
瞬风一把扯住影墨抛下来的缰绳,安抚地抚摸招云冒着热气,喘着粗气的马头。
影墨都不等招云停稳,自己一跃而起,一脚蹬在马背上,朝主院飞去。
他抱着东西狂奔进来。
“东西拿到了。”
他将东西递出去,影从连忙接过,立刻送去给陈老准备。
胥老得了影墨赶到的消息,急忙命郑延将解毒汤倒到碗中。
等解毒汤小心翼翼端进来,所有人目光紧张地落在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上。
“将人扶起身来。”
徐韵和林太医合力,将人小心扶着半坐着。
胥老掐着太皇太后下巴,拿过竹舌板,一勺一勺将药喂了下去。
等药喂完,胥老又让萧行严用他纯阳内力将太皇太后体内的毒素逼上来。
他在一旁辅以银针封毒,防止毒素乱窜。
所有人退到一旁,坐等着结果。
这逼毒封毒和清毒持续了整整两刻钟。
太皇太后在强大的内力驱使下,脸色一阵黑一阵白。
萧行严额头上的汗水也顺着脸颊一颗颗滑落。
直到一团黑色毒素被缓缓往上推送,抵达脖颈时,胥老快速飞入三枚银针扎入脖颈中。
“逼出来!”
萧行严神色一紧,集中内力汇集掌心,一掌送入太皇太后身体。
哇一口,太皇太后猛地喷出好大一口黑如墨汁的黑血。
萧行严收了内力,一旁的林太医连忙扶住软下去的身体。
胥老接过第二碗药,又给太皇太后灌下去。
“把人放平。”
迅速抓起太皇太后的手腕听脉,看着脉息慢慢强起来,他的脸色稍有缓和。
床上的太皇太后脸色正慢慢恢复成正常颜色。
原本紧闭的睫毛缓缓颤动了两下,看着好像要苏醒的样子。
众人翘首以盼,满心期待。
不想床上的人身体猛地一拱,双目倏地睁开,耳鼻瞬间冒出血来。
所有人脸色骤变。
“怎么会这样?”
“将人抬进药桶,赤色雪莲取来,要快!”
第400章 解毒(二)
迅速将人抱进浴桶,几位太医连忙跟过去协助胥老开展第二轮救治。
等呕血止住,胥老让人将屏风抬过来围住,又让其他出去。
“等我将这碗药给娘娘服下,劳烦姑姑将太皇太后的衣服脱去,保持颈部以下全部浸泡在药水当中。”
“若是浸泡的过程中,娘娘有什么不妥,立刻出来告知我。”
“现在娘娘的脸色苍白无血色,待她血气慢慢恢复,两颊红润。”
“你们就取一块布将药桶和娘娘包裹住,露出一张脸再来叫我。”
“是,奴婢知道了。”
待喂下赤色雪莲熬制的汤药,胥老也退出了屋内。
除了胥老和陈太医候在外间,其他人全退到了门外。
郑太医和赵太医负责在大灶那里煮药汤。
每隔一盏茶送一桶过来,递给小丫鬟让人送进去。
沈秋婉紧张地上前询问林太医情况:“解毒不顺利吗?”
林太医与她摇摇头:
“毒是逼出来了,但是王后娘娘当初用来压制的毒加上见血封喉入侵了五脏六腑,没那么容易。”
“也就胥老在,若是换成我们……”
别说解毒,就连压制一下毒发都做不到。
要是没有王后的铤而走险,估计太皇太后早就驾鹤西去。
现在棘手的是又要护住太皇太后的心脉,又要解蓖麻之毒。
“还有得忙,这两种都是毒中之毒,稍有不慎,直接毒发身亡。”
“下官也不敢保证这毒什么时候能解好。”
或者说,能不能解成功还是未知数。
但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以免引得几位主子焦虑不安。
萧行严全身紧绷,就像一根木头紧紧盯着屋内。
听了林太医的解说,所有人揪紧一颗心,只能继续等待。
温梨躺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手上的书都快一炷香没翻动了。
萧宁安看她担忧地望着主院的方向失神,知道她一直心系那边的情况,剥了一碗荔枝递给她。
“嫂嫂,吃点荔枝吧,楚伯伯特地托了人给您大老远寻来的,我尝了一颗,甜滋滋的。”
温梨收回目光,动动嘴角,与她浅浅一笑。
“你吃吧,我没胃口。”
萧宁安柔声劝她,“我这都剥好了,您赏个脸尝一颗呗?”
温梨垂下目光看一眼她递过来的荔枝,伸手拿了一颗。
“多谢宁安,是挺甜的。”
看她吃了没有要呕吐的反应,萧宁安便将手里的一整碗都放她手里。
“好吃的话就多吃几颗,吃不完就剩着啊。”
说着又安慰她道:
“别忧心了,相信胥老一定能成功的。”
“当初我皇兄的病他都能治好,以他老人家的医术,肯定没问题的。”
“咱们安心等着就行。”
“希望如此。”
口中虽应着,没得到消息,温梨还是不放心。
其实萧宁安自己也清楚,皇兄当初的情况与太皇太后现在相比,根本无法比拟。
她自己也悬着一颗。
但是为了让嫂嫂安心,她尽量不将这份担忧表现出来而已。
温梨将手中医书放到一旁,望着寝门问身旁的王嬷嬷:
“雅琴还没回来吗?”
她派雅琴去主院那儿等消息,这都一个上午过去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总觉得忐忑不安得很。
王嬷嬷笑着宽慰她:“这解毒哪有那么快,您上次一忙就是一整日。”
“雅琴过去等着了,一有消息肯定立马回来告知您的,您别急啊。”
“马上到晌午了,您先吃点瓜果垫垫肚子。”
“如果午膳有特别想吃的菜,您告诉嬷嬷,嬷嬷让人去传话。”
所有人都在哄着她,温梨心知肚明。
她记挂着太皇太后解毒的事情,根本没有什么胃口。
“随便弄点吧,我还不饿。”
公主殿下都陪了一上午,担忧还是一点不减。
王嬷嬷叹口气,按照她最近常吃的口味报了几样菜。
“那要不就让孙婆婆给您送一道乌鸡酸粉汤,一道菠萝炒饭,一道菜心和一道蛋羹过来,您看可好?”
“嗯,好。”
温梨听都没听,敷衍地点头应下。
王嬷嬷无奈,知道等不到主院那边的消息,她这是没办法安心了。
她起身去吩咐小丫鬟到厨房去传菜。
等午膳送进来,将炕桌放到软榻上。
扶了人靠坐起身,往腰后塞了软枕,方便温梨后腰垫着舒服一些。
清雾将饭菜一盘一盘端上桌。
嬷嬷伺候她净手,将碗筷递到她手中,柔声劝道:
“您快吃吧,吃完了说不定雅琴就回来了。”
“您这一直这么忧心着,对腹中小主子不好。”
看着一桌饭菜,为了肚中孩子,温梨还是听劝地起筷吃了起来。
只是刚吃两口,口中的饭菜还没咽下,呕一声,又吐得一塌糊涂。
吐完后,她缓了好一会儿,让清雾夹了半碗乌鸡酸汤粉给她。
磕磕绊绊吃下小半碗酸汤粉,挥挥手让嬷嬷撤下去。
“不吃了,再吃下去这小半碗的汤粉都得吐出来。”
“你们也去用饭吧,我缓一会儿就好。”
簌了口,温梨闭着双眼靠在软榻上差点半口气没缓过来。
不知为何?这次的孕吐反应比怀小壮墩的时候还要大。
每次吐完,都能要她半条命。
“娘娘。”雅琴急匆匆跑来。
一听到雅琴的声音,温梨立刻睁眼,急切地看向她。
“雅琴,怎么样了?”
“母后的毒解完了吗?怎么样了?”
雅琴跑到她跟前,与她福一礼,急道:
“胥老让奴婢过来,取您当时给太皇太后配的,用来压制见血封喉毒药的方子。”
“在我书案左边的抽屉里,清雾,去。”
清雾放下手里的果盘立刻跑去取。
“快与我说说,母后那边怎么样了?解了没有?”
雅琴摇摇头,与她答道:“还在解,没那么快。”
“娘娘您无需担心,一有消息奴婢立马过来告诉您啊。”
“雅琴,给。”
清雾将方子递给她,雅琴接过,转身就跑。
太皇太后在药桶里泡了整整一个时辰,等她缓过脸色,双颊渐渐带了红晕。
胥老又被请进内间,在太皇太后百会穴下了一针。
等雅琴将毒方取来,他又根据毒方开始配解药。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众人从早间等到下午。
直到天色擦黑,院子各处陆续掌灯,房门终于打开。
所有人急切上前,满含期冀地望着他。
第401章 平安脱险
萧行严急问,“爷爷?怎么样?”
胥老揉揉眉心,疲惫地拍拍他肩膀,开口答道:
“解了,放心吧。”
“太好了。”
等候在外的所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一颗心终于重重落下。
雅琴更是高兴得拔腿就跑,她要赶紧回去告诉娘娘这个天大的喜讯。
众人喜出望外,纷纷抹泪。
胥老说完这个好消息,本不想打击他们。
不过他还是如实将病情告知他们:
“只是想要彻底恢复过来,需静养至少半年以上。”
“且这见血封喉和蓖麻之毒在体内相互制衡,到底伤及根本。”
“太皇太后经此劫难,于寿命也是有碍的。”
“往后好生颐养天年,少操劳,再活个一二十年还是没问题的。”
“就活个一二十年啊?娘娘现在也才五旬出头。”
本来解了毒该是欢欢喜喜的,结果听到只能活到七旬左右。
所有人再次皱眉。
胥老叹气道:“中了见血封喉能活下来,太皇太后迄今为止还是第一个。”
“已经算奇迹中的特例。”
“能挣回二十年的寿命算已是极限,而且是要好生将养才能活到这个岁数。”
“若是放到寻常百姓家,哪怕救回来了也熬不过五年。”
“小老儿已经尽力。”
崔嬷嬷连忙摇手致歉,慌忙解释:“胥神医,老婆子不是这个意思。”
“您可别放在心上,您能将娘娘救回来,已经是华佗降世,再造之恩。”
“老婆子就是惋惜而已,娘娘当时还和奴婢开玩笑呢,说要看着王后的孩儿到百年。”
“还要亲手抱一抱小曾孙……”
说罢已经泣不成声。
沈秋婉连忙出声安慰:
“二十年也已足够小墩儿娶妻生子了,曾孙孙还是能抱得到的。”
“嬷嬷别难过了,能救回来是大喜事,好好养,说不定能活到八九十嘞。”
“八九十的老婆婆也是有福的长寿老太太了。”
“是,说不定我这把老骨头到时候还陪不到那个时候嘞。”
“瞧我这扫兴的,对不住大家。”
“胥神医辛苦了,奴婢立刻去厨房嘱咐孙婆她们给您几位准备丰盛的晚膳。”
“有劳嬷嬷。”
看着崔嬷嬷一边抹泪一边快步朝厨房走去,众人心思五味杂陈。
胥老对萧行严示意,“进去吧,醒来可能还要过两日。”
“辛苦爷爷。”
“影从,扶胥老回去好生休息。”
萧行严进屋去看一看他母后的情况,萧行仲和沈秋婉也跟了进去。
雅琴满心欢喜跑回梨雪居,人还未进屋内,声音先传进来。
“娘娘,娘娘,好消息,太皇太后的毒解了。”
“成功了,真的?”
萧宁安喜得一把从椅子上站起来,拉住雅琴问道:
“真的解了?太皇太后没事了?”
“没事了,太皇太后平安无事了。”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王嬷嬷高兴得双手合掌,虔诚念了一句。
温梨也高兴得满是喜色。
“那人醒了吗?”
雅琴摇头,“奴婢没来得及进去看娘娘的情况,就先跑回来告知您这个好消息。”
“主子和三王爷他们还在,想来要不了多久,三王妃便会过来给您报喜。”
“那就好,解了就好。”
“嫂嫂您现在可以放心了吧,苍天保佑。”
“嬷嬷,去给我叫一碗汤面来,我想吃面。”
“哎,好嘞,奴婢这就去。”
听得她要吃的,王嬷嬷喜不自禁,亲自跑去厨房跟桑婆子他们说。
得了这个好消息,温梨难得胃口大开。
等面送过来后,她吃了大半碗。
虽然吃完又狂吐了一场,到底还是吃进去不少。
等吐完,过了那阵反胃阶段,温梨又吃下不少果子和桃花饼。
期间楚澜让奶嬷嬷将孩子抱过来跟她一起用晚膳。
他也得了亲家母已经脱险的消息,急匆匆赶过去探望一眼。
萧宁安也开心地陪她说笑,在她这里用了晚膳。
直到沈秋婉和萧行严一起过来。
温梨脸上终于展露笑颜,她朝三人问道:
“三嫂,你们忙到现在,可用过饭食了?”
沈秋婉摇头,“还未曾,特地到弟妹这里来蹭口饭。”
“嬷嬷。”
“奴婢立刻让人去传。”
“好消息你应该已经听到了吧?那我就不再重复多言了。”
“你今日怎么样?还好吧?我们忙着太皇太后,都没空过来看望一下你。”
温梨笑着回她,“总是母后的事情要紧,我能有什么事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很好,晌午的时候沈太医来把过脉,一切都很好,你们不用挂心。”
“那就好,如此也算双喜临门。”
“你可要好好养。”
温梨听话地点头,随即又问道:“母后可有醒过来?”
萧行仲笑着接过话,“刚解毒,还没醒。”
“胥老说娘娘现在还太虚弱,可能要过个两日才能醒来。”
“那就好,解了毒,也算成功了一大半。”
“等母后醒来,也就能彻底放下心来。”
萧行仲满心感叹道:“胥老是真厉害,果不愧为神医。”
“这见血封喉我也曾在江湖上听闻过,凡是被下这毒的,无一人生还。”
“弟妹也是女中豪杰,要不是你当机立断,以毒攻毒,娘娘估计就……”
“你是乌鸦嘴吗?这毒都解了还说这种晦气话。”
“不会说话就把嘴巴给我闭严实,说些喜庆好听的不行吗?”
沈秋婉一脚将他从凳子上踹下去,无语地白他两眼。
还以为能改多少,结果还是这副鬼样,三两句话就原形毕露,狗改不了吃屎。
萧行仲连忙站起来,揉揉屁股不敢有一句怨言。
他委屈巴巴挨过来,小声讨好:
“是,娘子说得有理,以后你多教教我怎么说,我一定认真学。”
“今晚能不能让冬梅带宥儿去西厢房睡?”
“我一定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保证让娘子满……”
“萧三郎!”
“哎哟,娘子息怒。”
看着被追得满屋子乱躲的三王爷,众人捂嘴哈哈大笑。
萧行严坐到她身侧,冷厉的眉峰终于舒展开来,大手摸上她腹部,柔声问她:
“听说你又吐得厉害,晚膳吃得多不多?”
“辛苦卿卿了。”
温梨放松地往他身上一靠,笑着答道:
“比起母后,这点苦不算什么。”
“今夜你要好好陪我睡,你不在,我睡不着。”
“好。”萧行严侧过脸轻轻在额头落下一吻。
三王爷正巧看到,立刻一个转身,一把接住冲上来的人。
生生挨她一记重拳后,一把捧住沈秋婉脸颊,啵一口偷了一个香吻。
“萧行仲,你活腻了!!”
第402章 醒来
太皇太后解毒成功,院子里里外外都透着喜气。
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所有人的眉宇间都透着一丝喜悦与欢喜。
就连萧行严,一直紧锁的眉宇也跟着松展不少。
不过这毒是解了,但是人若没醒来,没得到最后的诊断,终究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距离太皇太后解掉身上的毒已经过去三日。
今日,沈秋婉和萧宁安在主院这边坐了整整一日。
连晚膳都是在主院用的。
白天陈太医和林太医轮流过来把脉,众人都期盼着床上的人能睁眼。
可惜直到夜幕降临,屋子里都点了灯,床上的人还是毫无动静。
等胥老把完脉,沈秋婉忍不住问道:
“胥老,这都第三天了,娘娘还没醒来,不要紧吧?”
胥老摸摸胡须,答道:“这不是还没过完三天吗?还有一整晚呢。”
“说不定半夜就行了。”
“目前脉象是平稳的,没什么不妥。”
“两位都在这里坐了一整日了,若是夜晚醒来,你们明日也是能知道的。”
萧宁安与他笑笑,解释道:
“这不是想亲眼看着娘娘醒来嘛,这样也能睡得安心一些。”
胥老失笑,“要是这样的话,那你们得守到半夜去了,没必要。”
“行了,两位慢慢守着,我与姑姑交代两句就回去睡觉。”
“啊——老啦老啦,这一到时间都容易起困意。”
“哦对了,丫头那里这两日还好吧?我忙着这边,都没过去看过她。”
沈秋婉知道他问的是谁,连忙笑着回道:
“弟妹那边挺好的,您老不用挂心,白日林太医也去请过脉了。”
“能吃能睡,就是吐得厉害。”
“女子妊娠反应各有不同,这孕吐也因人而异。”
“吐得厉害我也还真没辙,小林子调理手法倒是不错。”
沈秋婉连忙应道:
“是,林太医诊过脉后开了几副药方和药膳方子,孙婆婆和桑婆婆在给她做了。”
“听说今日吐的次数也少了一些。”
“那就好,明日我再瞧瞧她。”
“那小老头便告辞了,姑姑,借一步说话。”
沈秋婉与萧宁安与他行一礼。
胥老叫了徐姑姑到一旁嘱咐醒来后的护理。
等交代完,小老头背着手离开。
看一眼天色,徐姑姑折回来规劝二人。
“这里有我和崔嬷嬷,王妃和公主别守了,您二位回去歇着吧。”
“若娘娘半夜醒来,明日一早我会派人过去通知你们。”
“胥老刚才与奴婢吩咐了,让熬着米汤候着,说娘娘半夜定会醒来的。”
既然胥老都这么说了,沈秋婉和萧宁安便也起身告辞。
“那好,那就辛苦姑姑。”
“若是娘娘真醒了,劳烦您记得来告知我们。”
“一定。”
徐韵送走两人,又命人打了温水进来伺候太皇太后擦身。
服侍完,遣了丫鬟下去,她将灯罩住,爬上脚榻去守着。
直到第二日鸡鸣声起,床上的人眼皮蠕动两下,缓缓睁开双眼。
脚踏上的徐韵趴在床边睡沉过去。
太皇太后眨了两下眼皮,这才艰难转头。
看到趴在床边的人,她缓了片刻,尝试着动了动手指。
徐姑姑连着守了好几晚的大夜,昨夜有些熬不住,便靠在打了一下盹儿。
这不大不要紧,一打就睡了过去。
不过她没敢睡沉,床上的手一动,她立刻惊醒过来。
“娘娘?”
醒来看到床上之人已经睁眼,喜得她连忙起身。
“来人,娘娘醒了。”
守在外间的莲云和两个小丫鬟听到动静,连忙打了帘子入内。
徐韵凑到太皇太后身前,喜不自禁地握住她手,轻声询问道:
“娘娘,您可算醒来了。”
“可要饮水?”
床上之人微微点头。
徐韵连忙让莲云倒水,轻轻扶了人抬头喂了一点水,又小心将她放好。
“玉欢,去厨房端米糊。”
“哎,奴婢这就去。”
小丫鬟匆匆跑出卧房,崔嬷嬷听到动静,匆忙起身赶过来。
主院陆续掌灯,所有时候的人全起来候着。
见到太皇太后真的睁了眼,喜得她不停抹眼泪。
“菩萨保佑,娘娘终于渡过了大难。”
“我的娘娘,您终于醒了,醒来就好。”
太皇太后转过头看着这个跟了她一辈子的老嬷嬷,双鬓的白丝又多了一片。
她虚弱地想开口回应一句,奈何身体太虚弱,竟说不出半句来。
“您别说话,留着力气待会儿喝点米汤。”
“对了,奴婢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您听了肯定高兴。”
“您的儿媳,咱们的王后娘娘真有了,两个多月了。”
“上次咱们的猜测是准的。”
“还有更高兴的事儿呢,胥神医把了脉,说十有八九是个小郡主。”
“您想抱小女娃的心愿总算实现了,您得好好养,争取早点好啊。”
“等小郡主落地,还要等着您抱呢。”
太皇太后听得这一喜讯,高兴得眼角淌下两行热泪。
崔嬷嬷连忙掏出丝帕给她拭泪,好言宽慰道:
“您莫哭,等天色大亮,王后得了您醒来的消息,必定会欣喜万分。”
“就是她吐得厉害,被神医勒令躺着安胎三个月。”
“您现在醒了,咱们就好好养,争取早点好起来。”
“嬷嬷,娘娘刚醒,就别与她说太多话了,让娘娘养养神。”
“留着话以后慢慢再说给娘娘听,日子长着呢。”
“对对对,瞧我,高兴得都没边了。”
“米汤来了。”
小丫鬟端了米汤进来。
徐韵连忙取了高枕,与崔嬷嬷小心给太皇太后垫高枕头,方便她喝米汤。
崔嬷嬷接过瓷碗,试了试温度,确定温度合适,这才小勺小勺舀起来喂。
“你下去眯一会儿吧,这里我看着。”
嬷嬷一边喂着米汤,一边催促徐韵回去休息。
徐韵将落在脚踏边的摊子收起来,递给一旁的丫鬟,答道:
“不急,您喂您的,我去安排一下今日的事情,顺便派人去通知各位主子。”
“传太医了吗?”
“传了,传的陈太医。”莲云恭敬答道。
“外屋的窗户去开一些,里卧别动,娘娘还吹不得风。”
“去厨房吩咐一声,让桑嬷嬷随手温着米汤。”
“还有,一会儿几位主子都要过来,去备上一些茶点......”
徐韵一边嘱咐要事,一边朝外间走。
待晨光高升,各院都得了太皇太后醒来的消息。
纷纷赶来探望。
第403章 糖衣炮弹
太皇太后醒来的第十日,经过几位太医精心照料,加上胥老的仙医圣手。
她老人家的身体正一日比一日有所好转。
温梨的情况也相对稳定了下来。
她想下床去走一走,一直躺在床上,躺得她骨头都酥了。
胥老一个眼神将她盯着乖乖躺回去。
收了手垫,他老人家与雅琴等人询问:
“这两日呕吐的情况有没有好转?”
“林太医开了调理的药方后好多了,胃口也好了不少。”
“那就继续吃着,他调理一把好手。”
“爷爷,我能不能出去躺着,整日关在房内,人都要发霉了。”
“霉了?哪儿霉了?小脸红润白皙水润,没看到哪里发霉。”
“别瞎折腾啊,好不容易保住肚中的小娃儿。”
“爷爷……”
好言询问不成,改用撒娇的一套。
胥老不为所动,无情怼道:
“你能保证躺到外面去能忍住不下地?”
“让你躺着养就是不能见风,还到外头去躺。”
“你要是想让爷爷每日过来给你下两针,你就让你夫君抱你出去。”
温梨瞟到他卷起来的银针,吓得缩了缩脖子。
比起喝那一碗碗黑乎乎苦死人不偿命的汤药,她最怕的还是那细长的银针。
加上那些难记的药方和药性,她没学到爷爷的半点皮毛真是有点对不起他老人家。
温梨伸手扯扯他衣袖,试图再挣扎一下:
“那要躺到什么时候呀?整日不是吃就是睡,再这么躺下去,我真受不了了。”
“比坐牢还难受。”
“你当初生小墩儿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现在才哪儿到哪儿。”
“少说也要躺满一个月,不许胡来。”
“真的?那一个月后就能让我下床了是吧?”
胥老敲她一记门头,没好气道:
“都两个娃儿的娘了,比你儿子还不听话。”
“躺足一个月也是要看你身体情况的,快躺好。”
“要是躺得太累,就让人抱你到窗边小坐一会儿。”
“胎还没完全落稳,宁可谨慎一些。”
“谁让你在路上折腾这么久,把娃儿不当宝,她不得生你气。”
“行了,爷爷尽量,争取早点帮你把娃儿留稳了。”
“不过这一个月必须躺满。”
“好吧,那我听话咯。”
“那您把您那本《青囊秘集》借我看看呗。”
胥老收针的手一顿,惊讶地抬眼看向她。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爷爷逼着你背的时候,你死活都不接。”
“现在怎么突然开窍了?”
温梨嘿嘿冲他讨乖一笑:“这不是经过了太皇太后这事,突然醒悟了么。”
“要是我当时多懂点医术,说不定就不用这么折腾了。”
胥老哈哈笑着捋捋胡须,想都不想直接从怀里将书掏出来给她。
“既然接了,那就得好好看,得空了爷爷可是要考查的。”
“要是哪里看不懂,自己写下来,我过来的时候你问我。”
说着又郑重嘱咐道:
“我这可是家传绝学,你要是学不好,就得多生两个来给爷爷传承。”
“啊?”
“啊什么呀?你自己讨的。”
“那我现在能后悔不?”
“悔不了了,书已经在你手里,保管好了,以后传给哪一个你自己看着办。”
知道她没那个学医天赋,胥老也没想过指望过她。
不过按照摄政王家那血脉厉害程度,生出来的娃儿肯定差不了。
他的目标是他们生的小曾孙儿,可不是她。
她能把这些医书都通读一遍,已经烧高香了。
“行了,好好养着吧,我去太皇太后那里看看。”
“母后恢复得怎么样?”
一听他要去太皇太后那里,温梨连忙又问他。
胥老拎起药箱回道:“瞎操心,有爷爷在,岂会让她有事。”
“太皇太后恢复得可比你好,今日都能下床到院子里躺一会儿了。”
“真的呀,那看来恢复得不错。”
“果然还得是爷爷出手,我阿爷就是威武霸气,医术高超、起死回生,简直华佗重生。”
“我怎么就这么好命,得了这么一个举世无双、药到病除、悬壶济世、医道通神的.......”
“行行行,再夸都要把我夸上天了,哪有那么好。”
“爷爷走了,你好好躺着,一会儿给你送一瓶保胎丸过来。”
“每日一粒,吃完你就能下床了。”
“哎,好嘞,多谢爷爷,爷爷加点糖成不,我不要苦的。”
胥老瞪她一眼,翘起胡子哼她一句:“谁家药不苦,还加糖?比墩儿还不如,没用!”
“只能做到不是那么苦,不苦不可能。”
那也总比苦得发麻来得好,这几日她舌头都没知觉了。
得逞的温王后开心得手舞足蹈,继续开启糖衣炮弹。
“爷爷最好了,爷爷是天底下最好的,谢谢爷爷,爷爷——”
小老头咻地夺门而出,用他现在能跑得最快的速度逃离她视线范围内。
他怕再多待一会儿,非得被她夸得昏天暗地,神魂颠倒得走不动道。
最要命的,是这丫头每次一夸人,那可不是白夸的。
后面绝对是有什么后招等着,好不容易把人嫁出去扔给摄政王嚯嚯。
可别再折腾他。
看着溜得贼快的小老头,温梨啧一声,很是遗憾。
她这还有件事儿没说呢,跑那么快做什么?
今日难得被准许坐到院门外看看景色的太皇太后躺在藤椅上。
望着远处绿油油一片的田野,心情豁然舒畅。
看着满目翠绿,她感叹道:
“没想到这小村落景色如此优美。”
“峰峦叠嶂、山清水秀、翠色欲流,是个不错的地方。”
徐韵将果茶端给她,满面笑容回道:
“当初奴婢奉命过来帮咱们王上准备婚事,也被这里的景色给震住了呢。”
“等到了丰收和春色两季的景色时是最美的,胥老说您得在这里调养一两年。”
“到时候您可以牵着小世子去地里拔菜,去河边钓虾。”
“听瞬遂说,割稻的时候,还能抓那个什么蚂蚱。”
“那可是下酒的好菜。”
太皇太后扬起的嘴角许久都没落下,眼中全是笑意。
“听你这么一说,哀家倒是期待得很。”
“忙碌了大半辈子,没想成在这种时候借儿媳的福气在这里安享晚年了。”
“那您可要好好将养,早点好起来,到时候才能追得上您的乖孙儿。”
“这几日楚爷带着,他竟然学会扶着东西站立了。”
“力气大得哟,宥世子都被他扑倒了两回了。”
太皇太后会心一笑,自豪道:“像他父王。”
可不是,那小胳膊小腿儿,将来绝对也是一员猛将。
“我儿媳怎么样了?”
第404章 像极一家三口
“王后娘娘挺好的,就是需要卧床安胎,还无法下地。”
“晌午的时候奴婢煮了酸梅汤过去看望,看着精神十足。”
“那就好,这样哀家也能放心了。”
“不然她与肚中小郡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哀家宁可自己就这样没了。”
“瞧您说的,王后要是听到,可得伤心难过死了。”
“为了您,她当时可是奋不顾身,费尽千辛万苦也要救您的,奴婢们可全看在眼里。”
“那是真拿她肚中小郡主在搏命啊。”
“您呀,得好好的,将来多宠宠她和小郡主,给她们母子几人撑腰。”
“是,哀家必须长命百岁,还得帮她带小郡主。”
“那个果子叫什么?是宁安摘的吧?”
“是,公主晌午带人去摘的,说是这叫黑莓,这个小村落的一种野果子,可新鲜了,您尝尝?”
太皇太后这两日能正常吃些软的饭食和瓜果。
只要能吃得下,她都努力吃,争取让自己快点好起来。
林婶带着几位婆子和婶子拎了许多东西过来。
可惜没能进院子,被入口的士兵拦住了去路。
林婶好说歹说,一直在恳求他帮忙进去通传一下。
奈何守门小哥不肯放行。
“小哥,我们都是村子里的百姓,没别的意思。”
“听说王妃怀孩子了,就想拿些家养的鸡鸭鹅还有鸡蛋过来给王妃补补身子。”
“你要是真不方便,那,那要不帮我们拿进去也行,成吗?”
守门的小将很是为难,连忙推拒,“这位大婶,不是我不帮你们转达。”
“而是我们统领下了死令,不许闲杂人等入内,以免惊扰了院子里的主子们。”
常婶连忙笑着点头,附和说道:“我们知道的,所以才求您帮忙通传一下。”
“或者帮我们带进去,我们不进去也没关系的。”
“都是村民们的一些小心意。”
小将义正词严拒绝:
“真不行,这些东西也不能随便乱送进去的,需要盘验过方能送进去。”
“而且院子里有专门采买的嬷嬷,几位婶就别为难我们了。”
“怎么回事?”
坐在院门外的太皇太后留意到了入口的情况。
示意徐韵下去看看。
徐姑姑走下来,开口询问情况。
林婶见她过来,立刻高兴与她打招呼。
“徐女官。”
“几位婶子这是?”
“哦,我们听说王妃怀了身孕,所以拿些家里的家禽鸡蛋过来给她补身子。”
“小哥说不能随便进,我们就想求他帮个忙。”
徐韵看了看他们手里的东西,每个人手里不是拎鸡蛋,就是鸡和鸭。
还有拿鸽子和兔子,一些新鲜蔬菜瓜果。
“让他们进来吧。”
“可是姑姑,瞬统领下过命令……”
“太皇太后让我下来的,瞬统领要是问起,就说是我放进来的。”
“是!”
两小将立刻收了枪杆,退到两边让路。
徐韵招呼她们进来。
守门的小哥不再阻拦,婶子们笑眯眯与他客气道谢,拎了东西连忙入内。
自从新院子建成后,小院的下方入口四周都被围了起来。
连着后方竹林小山,全被圈进大院子的范围。
入口处建了一座气派高大的铁门。
如今想要进去,需要经过入口大门盘查方能进得了。
婶子们不再像从前那样能自由出入,不过哪怕没有这道大门,大家也不会随便过来打扰。
今日是大家商量好了一起过来送东西。
徐韵引着大家往上走,边走边提醒道:
“各位婶子以后要改一下称呼,我们王妃现在已经封了王后,以后要称呼她王后娘娘。”
“哟,我们不太懂这些,还请姑姑见谅。”
“对,我们记住了,下次就叫王后。”
“王后可比王妃还要尊贵呀,咱们王妃这是又晋级了?”
徐韵笑着点头,与她们解释道:“是,差不多位同皇后。”
“哎哟?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得要行跪拜大礼了?”
“这礼数我们也不太懂。”
“不懂咱见了下跪就成,准没错。”
“也是。”
婶子们在身后叽叽喳喳讨论。
徐韵双手恭敬搭在腰间,步子稳健端庄地走在最前头。
她没有说教,没有制止,也没有嫌弃她们吵闹不知礼数。
只是安安静静带着她们往上。
等婶子们说完,她又微侧过身子接着与他们说道:
“我们家王后身子不适,被胥老勒令卧床养胎,没办法出来见各位。”
“还请各位莫见怪。”
“哎哟,身体不适?那要不要紧?是不是坐胎不稳?”
胖婶连忙关心询问。
巧婶扯她一下,提醒她:“怎么能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可能是作呕厉害呢,亏你还是过来人,说人家坐胎不稳,多不好听。”
“呸呸呸。”
胖婶拍打自己嘴巴,连忙改口,“瞧我这张嘴,太不会说话了。”
“徐女官,咱们王后娘娘和肚中小公子没事的吧?”
“啧,刚才徐女官不是说了,没事,大人孩子都好着呢。”
“就是需要卧床安胎。”
“这都卧床安胎了,肯定是哪里不爽利,不然……”
胖婶历来是个说话不动脑子的,快人快语。
林婶一把将她拉到后面,使了眼色让她赶快闭嘴。
在这样尊贵的贵人面前,说话都是要三缄其口的,哪里能这般随意。
胖婶挠挠头,连忙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徐韵再转过身与她们笑道:
“几位不用那么紧张,这里不是皇宫,无需拘泥那些繁文缛节,大家按照寻常来即可。”
“一会儿见到太皇太后,问什么大家答什么就行。”
“我们娘娘很和善的。”
“是咱们大宸尊贵无比的太皇太后吗?她也来咱们村子里了?”
众人大吃一惊,之前可没听说呀。
“是。”徐韵淡淡应道。
婶子们面面相觑,有点不敢再往前走了。
她们之所以不怕摄政王,是因为当初不知道他身份,与他相处过一段时日。
后来他公开了身份,她们便也不敢再随意像从前那般与他说笑玩闹。
至于王后,她们与她一起同甘共苦了好些年,大家都知道她的为人,所以才敢这般亲近。
但是现在是太皇太后呀,摄政王的母亲,比王后还要尊贵的女子。
她们下意识就有些敬畏又怕失了礼数的。
“走吧,随我去拜见娘娘吧。”
几位婶子赶忙将林婶和常婶往前推,一个个往后缩了。
她们两个脑子转得快,一会儿让她们俩人回话。
徐韵笑笑,继续往前走。
“娘娘,这些是村里相熟的几位婶子,过来送鸡蛋和野味给咱们王后补身子的。”
崔嬷嬷扶了她坐起身,太皇太后打量她们几眼后,微微颔首。
林婶连忙带头跪下去叩拜:
“参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们这一跪下去手里的鸡鸭即刻挣扎着嘎嘎咯咯乱扑腾。
拿着鸡鸭的几人差点按不住,吓得她们冒出冷汗。
“起身吧,免礼。”
“谢太皇太后。”
一群妇人拘束地低着头不敢抬头。
太皇太后看一眼她们手里的东西,问道:
“那篮子里的是李子吗?”
“啊,是的娘娘。”
“给我尝一颗?”
听得尊贵的太皇太后要尝她们家李子,巧婶激动又忐忑地走上前。
将整个篮子捧到头顶恭敬奉上。
崔嬷嬷微笑起身,起身挑了一捧,递给莲云,让她进去清洗一下。
“够了,多谢。”
看出她们很拘谨,太皇太后原本想问几句话来着,想了想算了。
示意徐韵带她们去后厨。
刚要开口,萧宁安大声朝她们喊道:
“娘娘,您的乖孙孙朝您走来了。”
瞬风一个大高个,竟然破天荒弯着腰搀扶着小家伙迈开腿学走步子朝她们走来。
萧宁安背着一个小葫芦跟在身后。
这乍一看,不晓得的还以为是一家三口子过来了呢。
第405章 为何咬他?
“哀家的乖孙孙哟,你来了呀。”
“啊。”
小墩儿兴奋地挥舞着莲藕节的胳膊,肉嘟嘟的小脚奋力朝太皇太后走来。
一众婶婶们看着虎头虎脑的奶娃儿,心都化了。
长得好看,又壮实,干干净净还白白嫩嫩,看得人只想咬上一口。
瞬风扶着小家伙一步一个脚印挪过来。
婶子们正要与公主行礼。
萧宁安抬手制止了她们,示意免礼,别打扰了她家小世子学走路。
崔嬷嬷笑着打趣道:
“没想到咱们瞬统领还会带孩子呢,瞧瞧这带得多好。”
有模有样 ,又有耐心,挺有当爹的范儿。
众人安静地望着他们,等着他们走近。
等小家伙迈着小步伐扑到太皇太后藤椅边。
徐姑姑连忙弯腰接过,将他抱到太皇太后腿上,耐心哄道:
“小世子要乖乖哟,不可以乱动,你皇祖母还没痊愈,可经不起你一蹦一跳。”
“你乖乖坐在你皇祖母怀里,莲云洗了果子,听话就给你吃,可好?”
“啊。”
有得吃,小家伙能安静坐上好一会儿。
他现在已经能听懂大人的简单指令和对话了。
乖乖靠在他皇祖母怀里果真一点不闹腾。
莲云将洗干净的李子端出来,那大眼珠立刻目不转睛随着碗转动。
等小碗端到他面前,看到好吃的,哈喇子直接从小嘴里流了一串。
逗得婶子们咯咯轻笑,喜爱得不得了。
徐姑姑挑了一颗又大又脆的李子打算递给他。
瞬风却伸手拦住。
“姑姑,这个太大了,小世子咬不动的。”
“而且这李子太圆滑,万一噎到嘴里有危险。”
“还真是。”
徐韵都没想到这一层,他却心细地发现了。
胖婶蹲在不远处稀奇地看着,笑着提醒道:
“把李子掰开,去掉里面的核,给小宝儿啃一半就不会噎进去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徐韵收回手里的李子,打算给他掰开。
小家伙还以为她说话不算数,不给他吃了呢。
急得扑过来就要抢。
“小祖宗,悠着点。”
看他往前倒去,太皇太后可抱不住,徐韵连忙接住他。
徐韵顾着抱人,没办法掰开。
瞬风伸手去莲云碗里重新拿一颗。
巧婶提醒他道:“挑又黄又有些发软的,那个甜,适合小宝啃。”
瞬风听话地挑了一颗,轻轻一掰,果然轻松就掰成了两半。
将去了核的果肉递给小家伙,气恼的小世子这才抓起果子吃起来。
李子甜滋滋,甜得他又重展笑颜。
太皇太后慈爱地逗他,“给皇祖母吃一点?”
向来护食的小壮墩对谁都小气,唯独对他母后和皇祖母特别大方。
将沾了口水的半个李子从嘴里拿出来,举高就要往太皇太后嘴里塞。
太皇太后乐得在他小脸蛋上亲一口,满心欢喜道:
“哀家的乖孙孙,你自己吃,皇祖母有。”
“你喜欢吃,那一碗都给你啊。”
瞬风看他放在嘴里的半个李子还是太大,塞得小嘴鼓囔囔都没办法咬。
干脆将手里的半个又分得更小一些,哄着小祖宗将嘴里的吐出来,换了一个小一点的。
看他带孩子如此细心,胖婶瞬间想起上次与他说亲的事情。
这要是成亲有了孩子,肯定是个好父亲。
她没头脑开口竟然重提起旧事来:
“瞬风呀,你主子的孩儿都这般大了,第二个都怀上了呢,你啥时候娶亲呀。”
“我们还等着喝你喜酒嘞。”
“上次婶儿回去被你叔训斥了两句。”
“他说你这样的身份,我们这样的农户姑娘是配不上你的。”
“婶儿现在这里又有了一个更好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你个嘴上没遮拦的,瞬风的婚事用得着你操心,太皇太后坐着呢。”
“再不济摄政王和王后娘娘会安排,咸吃萝卜淡操心,快闭嘴吧你。”
七奶奶笑骂她一句,让她别信口开河。
胖婶却嘿嘿一笑:
“我这不是好心嘛,听说他也没父母了,那咱们要是有好的,帮忙撮合撮合,万一成了呢。”
“你可拉倒吧,我看是你眼红,想把他说到自个儿家中去当女婿去吧。”
其他婶子笑着打她,嫌弃地怼道。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瞬风现在可是当大官的人,农户之女哪能配得上人家。
“胡说,我家有没有适合的姑娘,再说了,你看摄政王都愿意娶梨丫头。”
“要是瞬风在咱们村也娶一个,那不是喜上加喜吗?”
胖婶辩驳。
“别做春秋大梦,那能一样吗?梨丫头人家可是有身份的。”
“就瞬风这样出众的样貌和才干,别说娶小姐,娶公主都娶得。”
萧宁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却不见他出口驳几位婶子的玩笑话。
小脸慢慢鼓起,正要生气,不想林婶却说到了她。
她暗自偷乐了一下,想着这回他总要大方公开了吧。
随即满脸期待地等他回答。
瞬风却只是微红了耳垂,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
“多谢各位婶子关心,等我成亲时,有机会一定请各位吃酒吃喜糖。”
“哟,这么说来,瞬风这是有心上人了?”
“是哪家的姑娘呀?啥时候去提亲?”
后面不知哪位婶子突然好奇地大声问了出来。
还别说,在场的人都挺想知道的,纷纷看向他。
就连崔嬷嬷和莲云她们也偷瞄向一旁的萧宁安。
瞬风却没正面回答,尴尬挠头:
“嗯,那个,还早,我还有许多事情没做完,等建功立业了,再成家也不迟。”
“哎哟,男儿志在四方,建功立业是大事。”
“但也不妨碍你成亲呀,可以一起进行的嘛。”
“对呀对呀。”
越说越不像话,林婶看出瞬风不想回答,连忙插嘴打断。
“好啦好啦,咱们是来送东西的,怎么反倒在这里聊上了?”
“快收一收你们这上不得台面的嘴巴,干正事要紧。”
“太皇太后娘娘跟前岂能放肆,咱们虽不懂礼数,但是也不能识趣呀。”
“没看到瞬风都害羞了嘛,好了,不许再问人家了。”
“咱们赶紧将东西拿去给孙婆。”
坐在藤椅上看热闹的太皇太后放松地靠在椅边,轻轻一抬手,笑道:
“无事,恕你们无罪。”
“闲得无聊,听你们唠嗑倒也挺有趣。”
“看看,太皇太后不怪罪我们嘞。”
不怪罪就能这么放肆啊,真是一群不懂事的。
林婶白了胖婶一眼,走过去将她扯起来,拉着她就要喊了众人离开。
“咱们要走,是不是得给太皇太后再跪一次呀?”
“不用跪,哀家免你们的礼了,去吧。”
“徐韵,你送她们过去。”
“是。”
眼看婶子她们要走,他竟然没当众承认她与他的关系。
萧宁安气得一跺脚,冲上去一把抓起他的手,重重咬上一口。
瞬风嘶一声,没敢动。
萧宁安咬完,气恼地将手里的水葫芦扔向他,捂着眼跑开了。
婶子们惊讶地瞪大双眼看着跑远的公主,又回头看一眼被咬的瞬风。
“啥情况?公主为何要咬瞬风?”
“瞬风,你招惹公主了?”
第406章 吵架了?
瞬风抬起被咬的手,看一眼那清晰的牙印,无声叹口气。
他知道她在等他公布他们的关系,但是他现在还不能给她任何承诺。
如果要向所有人公开,那他希望是他凭着自己的战功。
向主子和太皇太后求得赐婚圣旨,光明正大昭告天下。
现在若只是随口一说,不仅敷衍,万一将来有什么变故,对她来说会很不利。
众人一脸疑惑,几个婶子更是一头雾水。
胖婶又语出惊人:“难不成公主喜欢瞬风呀?”
她此话一出,其他婶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纷纷侧目转向跑远的人身上。
“走吧,到大院子后厨去。”
徐姑姑也笑瞥他一眼,引着她们朝院子内走。
太皇太后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从莲云碗中又挑了一颗熟透的李子。
让崔嬷嬷掰开再递给掉了一大半在地上的小孙子。
她问:“不追上去?”
瞬风转过身与她揖一礼,回道:
“属下明日启程回京都,特地过来禀您一声。”
“不知您有没有什么话要嘱咐?”
太皇太后微微摇头,“哀家这里无事,辛苦你回去看着郅儿,约束他一二。”
“莫让他胡作非为,提醒他要勤于朝政,克己自律,认真学习。”
“啸儿到底资历尚浅,你是九郎身边出来的。”
“若是碰到硬茬,你最适合出手处理,尽管放手去做,回头过来与九郎述职清楚就行。”
“是,臣谨记。”
“再帮哀家给林老带句话:就说辛苦他老人家花甲之年还要出山为我们辛劳。”
“嘱咐太医院和御膳房,多用心,为林老多做些调养身体的药膳。”
“万不可亏待了他老人家,一定要注意他身体。”
“是,臣都记下了。”
“去吧,好好哄哄。”
没有斥责,只是用长辈的语气耐心叮嘱。
瞬风与她告了退,转身朝她跑走的方向追去。
崔嬷嬷望着快速追去的身影,笑言:
“看来喜事将近。”
太皇太后却微微一笑,遗憾摇头:
“我看够呛,瞬风从小跟着九郎一块在竹山长大。”
“行事作风多少带点九郎的影子,但性格却比九郎还执拗。”
“他考虑事情比九郎谨慎,不轻易出口承诺。”
“但是一旦承诺,便又不会随意改变。”
“他要顾虑得太多,加上宁安身份又高,他也不是一个只安于做驸马之人。”
崔嬷嬷接道:“要是他只满足于一个驸马身份,也不会成为咱们摄政王的左膀右臂了。”
太皇太后给孙儿擦擦口水,笑着点头:
“所以要想喝上他们的喜酒,估计还有得等。”
前提是钱太妃允许宁安等。
“可是公主都已经十八了,太妃娘娘那里……”
崔嬷嬷说出了担忧。
“若是他愿意给太妃一个准信,倒也不是不能等。”
就看瞬风怎么做了。
瞬风本来是要跑去找人解释一下,结果跑到一半,被影墨截胡。
“主子叫你过去。”
瞬风望着她消失的身影,无奈转了方向。
影墨搭上他肩膀与挤眉弄眼揶揄:
“干嘛,和公主吵架了?要不先去哄了再过去?”
瞬风白他一眼,抬脚朝外书房走去。
看来还真是闹矛盾了。
影墨乐得追上去,缠着他问:“嗨,多大点事。”
“你一会儿请教一下主子呗,他哄王后可是有一手的。”
“你待会儿可以向他取取经。”
瞬风没搭理他,快步消失在他视线里。
影墨连忙追上去。
婶子们送了许多东西过来,这事儿可大可小。
但是凭着温梨与村里叔伯的关系,孙婆婆还是命人去梨雪院说了一声。
刚清点完他们送的物品,清雾就过来了。
“我们娘娘请各位婶子去她院子里喝杯茶。”
婶子们连忙婉拒,“我们这么多人,就别过去打扰王后娘娘休息了。”
“省得闹哄哄的,王后娘娘休息不好。”
“还请清雾娘子替我们回禀了王后,就说我们来过了,等娘娘身体好些,我们下次再来看她。”
“可是娘娘说想见一见大家,找你们说说话儿。”
“她让奴婢过来,务必要请了各位过去。”
温梨现在正无聊得要死,就想找几个人说说话,听些趣事八卦。
三王妃忙着府里的琐事,很多时候匆匆来坐一会儿,就又被人请走。
宁安帮她带着孩子,也坐不了太长时间。
小家伙最近特别喜欢到处闲逛,不肯待在房内,难带得很。
她又不能下床去画画,管家理账也全到了三嫂手里。
她整日不是看书,就是发呆。
雅琴清雾嬷嬷,包括房里伺候的小丫鬟,全都被她唠了个遍。
该唠的话全都唠过了,每日来来回回就那么点事,唠不出什么花儿来。
她现在急需要找点新鲜的乐子来充实一下。
这不,得知村里婶子们过来了,她眼睛闪闪发亮。
连忙让清雾过来请人。
婶子们最不缺的就是八卦。
婶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是该去还是不该去。
“咱们人太多了,这么多人过去,肯定会扰了梨儿休息。”
“要不这样吧,留下几个与娘娘熟络的,脑子好又会说话的,其他婶子都回去。”
七奶奶发了话,所有人全都赞成点头。
林婶、常婶、巧婶和胖婶几个跟着清雾去了。
其他人将东西放下,孙婆婆登记好后,将篮子还给她们,送了他们离开。
四位婶子穿过连廊,穿过甬道进了梨雪居的院落。
温梨看到她们,高兴得合不拢嘴。
“参见王后娘娘。”
“婶婶们快别多礼,雅琴,赐座。”
雅琴让人搬了椅子过来,请了四人落座。
随后又带人上了茶点。
到底是许久未见,看着越发贵气的人,婶子们还是拘谨了。
温梨斜靠在软榻上,笑着招呼她们喝茶。
“婶,这两年你们家中可好?”
“五太公身体怎么样?”
其他人朝她眨眨眼,示意林婶先回话。
林婶拉拉衣角,坐直了身体答道:
“都挺好的,得您帮助,现在家家户户家里粮食充盈,老老少少都能填饱肚子。”
“有时候还能拿些出去换点银子嘞,等今年再丰收,娃儿们的嫁妆、办酒席的钱都能攒下来。”
“现在我们日子越过越好,村里许多人家都添了丁。”
“咱有粮,能养得活嘞。”
“五太公也好得很,胥老回来后,时不时有空就去找他老人家喝点小酒,给他把个脉。”
“这不,知道我们过来,五太奶还摘了一大篮桃子和枇杷让我们带过来。”
“东西都放后厨孙婆婆那里,您想吃了,就叫清雾小娘子去拿。”
“哎,好,多谢大家的好意,既然都送来了,那我也不说客套话了。”
“就是下次别送过来了,留着你们自己吃,我这边不缺。”
胖婶嘿嘿笑道:“你不缺那是你的,那送过来是我们的心意。”
“等再过得几日,地里的玉米嫩玉米就能掰来吃了。”
“我们今年种了那个白色的,到时候给你送些过来。”
第407章 唠八卦
这白色的玉米是糯玉米,温梨当初从季盈那里拿到种子。
在宫里的花园试种了一些,产量不是很好,她琢磨这可能是土壤的问题。
所以让瞬风带了一些种子回来,放到村子里栽培。
若是种出来的效果好,可以将种子分给大家。
那段时间她怀着身孕,没精力去驯化这批种子。
所以相比黄玉米,这糯玉米产量不是很高,种的人家就比较少一些。
不过水光村开始得早,底子厚,好些人家都愿意腾出一小块来试种。
“行,那我就等着婶子家的糯玉米。”
“等我能下地,秋耕的时候,我过来带一带你们,把糯玉米的产量提一提。”
“这次我还带了不少其他种子,等有机会教你们。”
“特别是西部那边带过来的一种名为西瓜的种子,我已经让我家农户试种去了。”
“现在种晚了点,大概暮秋或阳月才能采摘。”
“若是种成功,明年分种子给大家。”
“还有一些其他稀罕的蔬菜瓜果,要是种得好,运去县城卖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真的呀,那好的呀,我们一定跟您种,跟您走绝对错不了。”
这唠完了粮食庄稼和地里那些事,几位婶子就这么坐着与她干瞪眼。
气氛一下陷入静止状态。
这就唠完了?
温梨抓了一把干果递给她们,主动八卦起来。
“婶儿,最近村里有没有什么茶余饭后的趣事呀?”
“说来听听呗,我现在什么事都做不了,想听点乐子。”
“有啊。”
说起唠嗑,胖婶那绝对是把好手。
她能跟你唠一整天不带重样的,这也是温点名让她过来的原因。
“我跟您说,您还记得咱们村尾黄二家的不?”
“也不知他家咋想的,这日子都好过起来了,粮食也够吃了。”
“竟然还将他家大丫送去城里一户员外家做丫鬟。”
“大丫虽不及你吧,这样貌放咱们村子里,也算周正好看的了。”
“结果您猜怎么着?”
温梨自己也抓了一把酸杏干,一边吃一边说道:
“被员外老爷看上收房了?”
“不是。”
胖婶呸地朝地上吐掉嘴里的果核,与她嘀咕道:
“是被他们家管事的给骗回房里糟蹋了。”
“大丫告诉了她娘后,水根嫂去找员外想讨个说法,结果被打了出来。”
“她奶害怕传出去大丫以后没法做人,想把人领回来,悄悄咽下这亏。”
“那怎么可以。”
“是呀,水根后来与她老娘大吵一架,直接闹到了公堂上去。”
“也多亏您的缘故,咱们村里的事情县衙的官老爷们也不敢含糊。”
“当时审案的是新上任的宋县令。”
“那管事的抵死不认,说是大丫勾引的他。”
“大丫又没有证据,只能将那管事的放了。”
“啊?那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哪能呀。”
胖婶又吐了一口,一旁的林婶实在看不下去了,拧了她一把,低声提醒她:
“快捡起来,还以为在自己家里呢,脏不脏。”
“哦,嘿嘿,对不住,习惯了。”
“没事,一会儿丫鬟会扫。”
“婶儿,您快说,后来怎么样了?”
“大丫就这么认栽?”
“那不能。”
胖婶将手里的果干塞兜里,拍拍手继续说道:
“后来宋县令使了一招,设了一场宴席。”
“请了溪头县所有有头有脸的才子富绅赴宴。”
“还特地要求每人带一名自己家的管事跟着,免得吃醉酒还要他送。”
“所以那管事的也跟去了?”
“去了,就他那好大喜功,贪财好色的,有这样好的巴结机会,怎么会错过。”
“听说本来不是他去的,为了能跟着他家公子和老爷赴宴,还给管他的大管事下了巴豆。”
温梨蹙眉,“竟然这般阴险狡诈?”
“可不是,不然也干不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那然后呢?”
“然后啊,您绝对猜不到。”
“快说快说。”
胖婶端了茶杯饮了一口,故意延迟了一下,急得温梨干着急。
等喝完上等的茶水,她才慢悠悠揭晓答案。
“宋大人真是个聪明绝顶的,他让自己手下的一名衙役男扮女装,引了那管事的到一处假山。”
“那衙役套了他的话,让他自己承认了玷污大丫的经过,然后大声喊非礼,当场就将人给抓了。”
“那管事的被判了绞刑,他所有的家产没收。”
“刘员外因管教不严,罚银三百两,一起赔给了大丫。”
“同时放了大丫的奴籍,允了她归家。”
“其实说来也作孽,大丫之所以会被送进刘府当丫鬟。”
“全是因为金花婆偏心,想要大丫的卖身银给自己一直眼高手低、满了十八却迟迟没出嫁的小闺女筹嫁妆。”
“听说是黄秀说了码头一户教头家的儿子,嫁过去是要当少夫人的。”
“但是那家的意思吧,他们家出了聘礼,那女方家的嫁妆也不能少。”
“所以才出了这么一个荒唐馊主意,结果害了大丫。”
“可怜见的,大丫才十四,都还未及笄呢。”
温梨听得揪心,“那大丫现在怎么样了?”
遇到这样的事,虽然那管事的得到应有的报应。
但是对大丫来说,已经是一生无法弥补的伤害。
巧婶叹口气,接着说道:“大丫经此一事,原本鲜活漂亮的小姑娘,彻底不说话了。”
“后来竟还发现怀了身孕,整个人更加没了生气,整日恍恍惚惚,都认不出人来。”
“而赔回来的那些银两,金花婆想占为己有,拿去给黄秀充嫁妆。”
“二房三房想分点给自己儿子闺女起屋子。”
“水根难得支棱起来,彻底不干了,大闹起来,他们家吵得是鸡飞狗跳,大打出手。”
“都想着瓜分这笔银钱,水根一怒之下请了所有族老,开了祠堂分家。”
“那后来呢?”
“后来分了家,水根他们一房便带着大丫离开了,也不知去了何处?”
“那大丫肚中的孩子?”
“落了,分完家当天就落了。”
“等大丫好一些,他们家一声不响搬离了村子。”
“分得的田地也全卖了,这是不打算再回来的意思。”
“金婆子撒泼打滚,直骂水根没良心,白眼狼。”
“她也不想想,这些钱是大丫的清白身的血泪钱呀。”
“他们家竟然也好意思来瓜分。”
“真真是黑了良心,不怕天打雷劈。”
林婶却嗤之以鼻,“就金花婆那贪图便宜的性子,见怪不怪。”
“当初王后娘娘分种子的时候,她不还闹了一场吗?想多占点。”
“要不是五太公和村长拿族规吓她,她还打算耍无赖强占嘞。”
“她能做出这样的事也不稀奇,就是苦了水根这房。”
“明明是干活最多,拿得最少的,结果……”
“哎……”
温梨默了默,叹道:“离开了也好,可能到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大丫还能重新开始。”
“可不是,离了那个拎不清的老太婆,大丫家还能活不下去不成?”
“那银子呢?分了?”
“怎么可能。”
“咱们族里还没眼瞎,五太公直接拍板,银子一分都不允许瓜分出来,全留给大丫。”
“但考虑到孝敬父母,让大房出了十两,就当提前孝敬。”
“水根直接出了三十两。”
第408章 八卦到自己
“干嘛给那么多。”
温梨愤愤不平。
“要我说,给十两都多了,应该一分都不给。”
常婶解说道:
“水根说了,这三十两就算是还了生恩养恩的钱,给两老以后的养老钱。”
“让族里的族老们做证,立了字据画押,将来他就不管了的。”
“以后别再来找他,就当他死了。”
“可惜了,要是水根叔早点强硬一点,大丫就不会遭了这样的大罪。”
温梨无比惋惜。
“谁说不是,总是要事到临头,才会幡然醒悟。”
“可惜这代价太大了点。”
这八卦有点沉重,温梨脸上的笑容都没了。
巧婶掐掐胖婶,怪怨她把这样糟心的事情说给温梨听。
胖婶连忙换个轻松的。
“黄林您还记得不?”
温梨还没从大丫的事情中抽回思绪,胖婶又开始了第二件。
“记得。”
“要说他那媳妇也是个小肚鸡肠的,这娃都两个了,还要闹腾。”
“年前村里祭祖的时候,不知道从谁那里听说了林子曾经追求你的事情。”
“加上林子也不知道脑子咋想的,一直留着给你买的没送出去的秀帕,被他媳妇看到了。”
“啊?”
温梨傻眼,这吃瓜怎么还吃到自己头上来了?
“这和我没关系啊。”她慌忙撇清关系。
巧婶气恼地打了胖婶一记,附和着解释:
“自然是与您无关的。”
“是林子他自己脑子拎不清,本来一方秀帕说明不了什么。”
“坏就坏在,林子不是识得几个字会写名字吗?”
温梨嘴角抽搐两下,无语道:“他不会是在帕子上写了我的名字吧?”
胖婶一拍双手抢话道:“不是写在秀帕上,是写在他做工的小册子上。”
“密密麻麻写了整整一页。”
温梨不想说话了。
伺候在一旁的雅琴清雾和嬷嬷几人直接愣住。
蹲在门口晒太阳,耳朵堪比顺风耳的方午默默掏出小本本,犹豫着要不要记下来。
林婶看气氛不对,立马接过话。
“后来英子大闹一场后,林子就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了。”
“对了,刚刚我们在门口有幸得睹太皇太后尊严,还叩拜了她。”
“但是看娘娘的气色似乎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温梨点头,“嗯,身体不太好,过来找爷爷治疗的。”
“会在村子里调养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先前都没听到什么风声。”
“若是知道,估计族老们得要过来跪拜一下。”
温梨直接婉拒,与她传达道:
“别过来了,母后身子刚好点,需要静养。”
“您回去告诉几位族老,等她身体好点,有机会再召他们过来。”
林婶连连点头:
“哎,好,是要吩咐一下,不然贸然过来拜见,扰了娘娘休养可就不好了。”
林婶这边刚把话题扯开,胖婶看她们没啥话说了,立刻又八卦起来。
“王后娘娘,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宁安公主是不是喜欢瞬风呀?刚才在门口的时候……”
“哼——”
“哎哟,干吗拧我?”
胖婶转头看林婶,不满地拍开她的手。
林婶就差汗流浃背了,连连给她使眼色,让她闭嘴。
你聊聊村里的八卦也就算了,公主的八卦你也敢拿出来聊,不要命了?
温梨怔了怔,立刻来了兴趣。
“没事林婶,不用那么拘束。”
“胖婶,你怎么看出来公主喜欢瞬风的?您这是看到啥了?”
“就是刚才在门口拜见太皇太后的时候,瞬风抱着你家宝儿出来。”
“然后……哎哟喂,林桂芝,痛的啦。”
你还知道痛,赶紧闭嘴。
“婶儿。”
温梨笑道:“您让胖婶说呗,我想知道。”
林婶抹一把汗,只能尽量谨慎地说道:
“也没什么,就是你胖婶不知分寸,开玩笑说要给瞬风再说媒。”
“然后公主可能就不高兴了吧,咬了瞬风的手一口,气恼地跑开了。”
“就这样?”
“啊,就这样。”
那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林婶继续帮胖婶解释道:“这不,你胖婶是个爱瞎猜的,就猜想公主是不是……”
温梨扑哧一笑,与胖婶笑道:
“您猜得不错,还真是这样,以后您就别再给瞬风说媒了。”
几位婶子大吃一惊,“还真是这样呀?”
难怪嘞。
“嘿嘿,瞧我,咋没早点看出来呢。”
“瞬风这样好的男儿郎,配咱们公主,绝配。”
“以后我不提了,绝口不敢再提。”
这说了大半天的话,茶水也喝了两壶。
胖婶有点内急,但又不好在这么豪华的大院子如厕。
她扯扯林婶的衣角,示意她撤退。
林婶看一眼天色,也差不多,连忙起身告辞。
“我们也坐了好一会儿了,家里还有活儿等着,就先回了。”
“我们就不打搅了,您好好休息。”
“你们稍等几步,帮清雾带几样东西到村里。”
“刚送了东西来的,一家一份,麻烦你们帮清雾发放一下。”
“不要不要,我们又不是为了来拿您的东西的。”
“我们走了,改天再来给您送玉米。”
看她们仓皇离开,温梨示意清雾跟上去。
萧行严正在书房里与瞬风交代回京的要事。
方午蹲坐在门口等了很长时间,待他第六次探头的时候,萧行严将他叫了进来。
“鬼鬼祟祟的,什么事情?”
方午捏着小本本犹豫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要不要上报。
“王后有事?”
萧行严停下手中笔,抬眸看他一眼。
方午挠挠头,还是将小册子交了上去。
“您可别告诉娘娘,说是我告密的。”
说完直接溜了。
萧行严一头雾水,皱起剑眉。
盯着桌上的小册子看了看,翻开来一瞧。
上面赫然记录了方才几个婶子来找温梨唠嗑的事情。
其中有一处还很贴心地用红笔标注了一下。
那位成了黑炭大叔的小男人黄林还不死心。
珍藏着以前买给娘娘结果没送出去的秀帕,还偷写王后名字被他婆娘发现。
他婆娘要跟他和离,引发夫妻大战,需要警惕。
看完这两行话,萧行严直接愣在座椅上。
冷峻的眉峰顿时拧巴在一起。
第409章 传给未来儿媳
今日是瞬风回京都的日子。
他一大早就开始整队准备出发。
昨日本来要去找她谈一下,结果半路被叫走。
这一耽搁,他忙到夜深人静才回来。
走到她院子门前,抬起的手还是收了回来。
想了想,还是不要打扰她休息。
今日早膳没看到她,瞬风还以为她还在气头上。
将包袱挂好,打算进去与她说一声。
不想一个转身,那道娉婷身影正朝他走来。
“公主。”
瞬风与她见礼。
萧宁安摆着一副不太高兴的脸色按下他行礼的姿势。
别过身去哼唧道:“走到要走了,你就没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吗?”
瞬风瞄一眼一旁的下属,几个小弟立刻抓耳假装忙活,看向别处。
他靠近,与她低声先致歉:“对不起,还请公主宽宏大量。”
“瞬都督能有什么错,是本公主无理取闹。”
瞧她还是在置气,瞬风无奈,可他又没有太多时间再哄。
从怀里掏出一根簪子,拉过她的手,郑重放在她手上。
“这是我母亲唯一留下来的东西,说要传给未来儿媳。”
“臣交给公主。”
萧宁安本来还是有些气恼,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精致典雅的发簪,嘴角顿时翘了起来。
“公主在村子里照顾好自己,臣年关来接您。”
“那,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
“记得替我向母妃请罪。”
“好!”
“记得想我,每月至少一封书信。”
“臣尽量。”
萧宁安偷瞥他一眼,将手里的发簪递给他。
“公主?”
“愣着做什么,帮我插上。”
“快啊。”
瞬风顿了顿,拿过发簪,替她轻轻斜插入发。
攒了一晚上的气,因这一插,烟消云散。
“那臣,便出发了。”
“等等。”
瞬风疑惑转头,“公主还有何事?”
萧宁安摸摸头上发簪,娇羞地抿起双唇。
一咬牙,她踮起脚尖迅速凑上前对准他唇边亲了一口。
亲完转身就跑回院子,独留瞬风愣在当场。
出门送他的影墨捂着心口转身也走了。
站在院门望着这一幕的一众丫鬟嬷嬷和仆从纷纷挪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倒是把扛着锄头路过的胖婶给惊得都忘了动。
几个下属相互使眼色,兴奋得模仿起亲亲来。
云红从脖颈慢慢爬上耳廓,瞬风轻咳一声,与上方抱着小世子的萧行严行礼告辞。
“上马!”
一个利落翻身上马,一扯缰绳,驾一声,消失在了村落的树影中。
被重击的影墨和离舟还没缓过神,萧行严淡淡留下一句:
“去办吧。”
说完抱着儿子转身进院子。
得了任务的两大护卫立刻挺直身板,立刻行动。
沈秋婉刚将福老昨日送来的一批宫女丫鬟和嬷嬷分派到各个院落。
最后她领了一批经验老到的接生嬷嬷和宫女往温梨这边的院子走来。
“三嫂。”
温梨正吃着昨日婶子们送来的果子,看到她来,连忙让雅琴上茶。
“忙完了?辛苦你了。”
这两日里里外外,三嫂都替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沈秋婉也不客气,寻了她身边的椅子落座,与她交待道:
“福公公从崇辉宫送过来的宫人我都安排妥当了。”
“你这边带了一批过来,还有五位接生嬷嬷,已经交给王嬷嬷去安置。”
“多谢三嫂,忙了一上午了,快,吃点果子和茶水润润喉。”
“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喏,这是京都几家店铺送过来的账册,昨日也到了。”
“我已经核查过了,账册没问题,其中五间盈利,一间刚开业还未有进账,两间亏损。”
“我算了一下,亏损在范围内,不算太严重,到年底盘算一下账目。”
“若是再继续亏,明年咱们把它也改一下,直接扩成甜品铺的分铺得了。”
自从温梨在太皇太后寿宴上推出超大生日蛋糕,甜品铺的甜品遭到了哄抢,根本供不应求。
“可以,三嫂看着处理。”
她负责出点子和制作配方,三嫂负责店铺投建,陶栖负责店铺管理售卖,季盈负责供货。
四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得的盈利到了年底按签订的契约分配分红。
承担工作较繁琐和任务较多的那一人,日常按照工钱的方式发月银,避免后期不必要的矛盾和麻烦。
沈秋婉又继续与她说道:“你们家那一沓账目,全放到你家九郎那里去了。”
“咱们自己这边的,你一会儿瞄一眼,要是没问题,你签个字,我让管事的送回去。”
温梨翻看了一下细目,伸手向雅琴要笔:
“现在就可以签,雅琴,给我笔。”
“急什么,天黑前签给我就行。”
“对了,瞬风今早回京都了。”
“你上次不是说要让他给薛大人带话吗?可有嘱咐给他?”
雅琴递了笔给她,又搬来小看桌,温梨一边签一边与她回道:
“我让九郎转达了,他挺忙的,我就没叫他过来。”
聊完重要的事情,沈秋婉放松地靠在椅子上。
伸手挑了一颗李子吃起来,晓得她被拘在床上砚台,闲得发慌,她笑着与她说起早上的八卦来。
“早上宁安送人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直接亲上去了。”
“嗯?”
温梨呆住,“亲上去了?着众人的面儿?”
“对,可不止咱们自己家里头的人瞧见了。”
“那路过的村里的叔伯和地里头的婶子们全瞧见了。”
“哇,这进展速度够可以啊,这是直接公开了?”
“哎哟我们公主一声不响就这么把人给拿下了?我竟然错过了这么精彩的时刻。”
看她兴奋得两眼放光,沈秋婉继续笑着与她爆料:
“还有更精彩的。”
“啊?快说!”
这八卦够味儿,温梨激动地搁了手上的笔,她要先听八卦。
沈秋婉微微向前倾了倾,与她小声说道:
“瞬风还送了宁安一根精致发簪,亲手给她戴了上去。”
温梨捂着嘴唇笑得一脸心花怒放,大有一种吾家有女出息了的自豪。
“哦——这两人,可以可以,咱们公主还是挺厉害的。”
“看来我们要开始准备新婚贺礼了。”
“嫂嫂,您要准备什么贺礼?”
第410章 虚心好学
萧宁安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看她一脸喜色,温梨笑眯眯望向她。
“宁安过来了,快来。”
“三嫂也在?”
“刚到,送完瞬都督了?”
沈秋婉意有所指地逗趣她一句。
萧宁安脸不红心不跳,当作没听懂。
温梨看她满面春风,目光朝她头上瞄了一眼。
那根蓝色点翠发簪异常显眼,与她头上的浅粉色珠钗一点都不搭。
但她还是将她簪在头上不肯取下来。
这意思不要太明显,生怕别人不知道。
温梨偷笑一声,故意大声问道:“哟,宁安头上这根发簪做工不错呀?”
“一看就是传家宝,哪儿来的呀?”
宁安公主翘着嘴角得意不已,伸手轻轻抚摸一下头上的发簪,努力压着嘴角回道:
“嫂嫂觉得它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
温梨非常给面子地点头,“好看,谁送的呀?”
“我家瞬风送的。”
“哦——宁安家的瞬风送的呀,怪不得这么好看。”
“不知道瞬风是在哪儿买的?我让你皇兄也去买一根。”
宁安公主自豪道:
“买不到的,这是瞬夫人送给未来儿媳的东西,外头寻不到第二根。”
“哦,这般珍贵呀,还是传给未来儿媳的,哎哟哟,看来嫂嫂马上就能喝上喜酒了?”
“早着呢,他还有许多事要忙,等完成重要事情,我们再商讨婚事。”
“哦,原来是这样。”
“那嫂嫂还有一个问题,听说你早上送行的时候,主动亲了他一下?”
“你就这样把第一次亲吻送出去了呀?他都不回吻你一下?”
萧宁安轻哼一声,高傲地抬起下巴道:
“这可不是第一次,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送别亲吻。”
沈秋婉别过脸去憋笑,一旁的雅琴和嬷嬷她们忍笑忍得肩膀颤抖。
温梨微笑着继续诱导,“那第一次是啥时候呀?你们这保密工作做得这么隐秘呀?”
萧宁安可不傻,知道她嫂嫂这是在消遣她,拿话逃她呢。
她随即反问道:“嫂嫂想知道?”
温梨挑挑秀眉。
“想知道可以呀,咱们交换一下情报呗。”
“您和皇兄的第一次亲吻是啥时候?何时何地?”
“三嫂先记着笑呀,你要是想知道,也得交换。”
沈秋婉瞬间不笑了,连连摇头,“我能有啥好交换的。”
“洞房花烛夜当天晚上,没啥特别的。”
而且那傻子第一口还不是亲她嘴唇……
“那嫂嫂你呢?”
“别说什么也是成亲当晚,我才不信。”
套路不成反被拿捏,没想到这丫头是个鬼灵精的,学聪明了。
她无奈托着下巴回想,她和萧行严的初吻是在啥时候来着?有点记不清了。
“书房那一次?还是被按在院子篱笆上?还是门板……”
“啊不是……那个……”
萧宁安瞪大不可思议的大眼,沈秋婉一脸不可置信。
“不是,你们听我狡辩,不对,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们懂了。”
“嫂嫂,你和兄长这么生猛的吗?那比起你们,我们就是蜻蜓点水的毛毛雨而已。”
“所以你们是怎样的?”
“额,也没怎么样,就是他采药赶回来那晚,我陪他吃饭,然后……”
“然后就水到渠成了?那是她亲的你,还是你亲他的?”
沈秋婉憋笑追问。
“一开始是我主动的呗,后来就……”
就被他搂住吻了好久。
“就怎么样?”
“哎呀,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
一开始是她主动,后来全是他引着她。
一开始他还会小心翼翼,甚至略微有那么一点颤抖。
直到她被他引得浑身发软战栗,主动挂住他脖子防止自己摔下去时。
他吻得就愈发炽热,扣住她后脑勺仿佛要将她吃下去一般。
她差点被他亲得透不过气,头脑发晕。
啊!羞死了。
萧宁安害羞地捂住脸羞涩不已。
温梨和沈秋婉笑得前俯后仰,却不敢笑得太猖狂,生怕她恼羞成怒。
好了,亲密的行为都已经发生,不嫁也得嫁了。
沈秋婉憋笑憋得眼泪都沁出来,连忙掏出锦帕拭眼角的泪珠子。
这样也好,反正两人都被大家看好,彼此惺惺相惜,就差修成正果。
两位嫂嫂笑归笑,还是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萧宁安到底是跟着温梨学了不少时间,都被带得大胆直率了不少。
她就害羞了那么一下下,一挥手,将屋内所有人全遣了出去。
她好学地凑到温梨跟前,虚心求教道:
“嫂嫂,你和皇兄成亲之前,亲密行为做到什么程度?”
“听你刚才说,你和兄长有在书房、院子、门板……花样这般多,就不怕——把持不住吗?”
完了,温梨无颜面对她这一双清纯无辜的眼睛,连忙低下头去捂脸装死。
人生第一次被问住,她要怎么回答?她能回答吗?
回答了,万一两人跟他们一样,真提前.......
他们虽然没把持住,但到底还是守住了最后一层底线。
直到洞房花烛夜的晚上才真正在一起。
可这两人与他们情况不同啊,万一提前怀了孕,这要是被钱太妃知道,非得被气吐血不可。
到时候总说她这个做嫂子的教坏了妹妹。
那她岂不是成罪魁祸首了?
坚决不能教。
透过指缝连忙朝一旁的沈秋婉求救,沈秋婉无奈摇头。
别看她,她更你没辙。
温梨头大,只能硬着头皮试图糊弄过去。
“那个,我与你皇兄情况特殊,你们不一样,别学。”
“为什么?”萧宁安疑惑。
还能为什么,当初萧行严为了治疗那方面的病,所以生生克制住。
加上她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对男女之事看得开一些。
额,好像也不能这么说,有的皇家公主婚前好像也早就开过荤了。
可是宁安不是那样的姑娘呀,一看就是干净纯粹的女孩。
呜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不该这么好奇八卦的。
温梨悔得要死。
“嫂嫂?”
清清嗓子,温梨无奈拿出嫂嫂的架势教导道:
“咱们女子重在自谦自爱,还是恪守本分,等洞房花烛时再做一些事比较好。”
名正言顺。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拗口嘞。
温梨有些心虚。
“我与你兄长也是成亲当晚才在一起的。”
“啊?”萧宁安更加惊讶了。
“你们都这个程度了,竟然还能……”
“你个傻丫头,你兄长当时估计心有余而力不足,有那个想法也干不了啥呀。”
“你忘了他到这个村子来干什么的。”
沈秋婉好心帮了一嘴。
“哦,好像是。”
萧宁安被点醒,想起来兄长当初的情况了。
“所以嫂嫂和兄长是成亲后才在一起,没有提前尝禁果。”
“当然不能提前,你也得守住了,知道了不。”
“哦,知道了。”
“那嫂嫂,我再问一个问题。”
“洞房花烛夜前,你们是嬷嬷传授同房的事情吗?还是看画本子自己学的?”
温梨和沈秋婉被问得同时喷出口中茶水,彻底无言以对。
第411章 套黑麻袋
自从上次被媳妇闹得要死要活后,黄林借上工的由头逃到了县城。
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他早放下了。
她那上不得台面的婆娘也不知道从哪个长舌妇口中道听途说,回来就逮着他问东问西。
明明成亲后她都问过一遍了,还翻出来又过问一遍。
后来更是疑神疑鬼,乱翻他的东西,找出了一块旧帕子和记工日的小册子。
于是便没完没了地开始盘问,他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
最后闹得人尽皆知不说,还把他脸都挠花。
看看她现在成什么样子了,蛮不讲理的乡野泼妇一个。
他越解释,她哭闹得越凶,他索性逃出来,让彼此都冷静冷静。
不长脑子的,就她现在尊贵无比的身份,他别说仰慕,就连念都没了资格。
就这么过下去不好吗?非得翻出来做什么?揭开伤疤就这么让她痛快不成?
果然是没有见过世面的愚妇一个,头发长见识短。
反正他一点都不后悔年少时的倾慕和冲动,至少说明他眼光独到。
喜欢的女子并非一些庸脂俗粉,更不是她这种粗鲁的泼妇能比的。
娶她并非他所愿,既然娶了,他本来也认了。
现在弄成这样,他心里不忿得很。
黄林烦闷地坐在门槛上喝闷酒,大通铺里的同伴都睡着了。
忙活了一整日,他累得疲乏,但是心中很不痛快。
晚食他没去吃,与管事的知会一声,到酒肆打了二两小酒回来小酌。
望着皎洁的明月,独坐月下黯然伤神。
她到底,还是到了他连仰望都仰望不到的高度。
要是.......
还不等黄林再多伤怀一二,身后落下两个黑衣人,悄无声息一掌劈了他脖颈。
将人打晕,套了麻袋将人扛着飞上屋檐,直接飞檐走壁逃走了。
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影墨舀了一瓢冷水将人泼醒。
黄林被凉得一个哆嗦睁开双眼,坐起身子。
他抹一把脸上的水,睁大眼睛看过去,发现两名蒙面黑衣人抱胸好整以暇看着他。
而正前方一把檀木交椅上,一道威严清冷的人影正端坐之上。
他摸着被敲得顿疼的脖颈努力眯了眼神去看。
奈何天色昏暗,他不太看得清他的样貌。
萧行严抬抬手,一旁的影墨掏出火折子将灯笼点燃。
黄林瞬间看清楚面前之人,他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去叩拜:
“草民参见摄政王。”
萧行严淡淡冷睨他一会儿,这才面无表情问道:
“我记得以前将你扔进沟渠里让你洗脑子,你这脑子是还没洗干净吗?”
醇厚冷冽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黄林吓得将头埋得更低。
“回摄政王,草民洗干净了的,早就没有任何一点非分之想了。”
“哦?是吗?”
萧行严双手交握置于胸前,冷声质问道:
“可我听到的一些流言蜚语中,怎么还能听到你对我王后存有不该有的念想?”
“那帕子是怎么回事?”
“回,回摄政王,那帕子是早年前您和王妃还未成亲前。”
“我不是从雍城做工回来么,除了带种子,还带了一块绣花锦帕。”
“当时,当时确实是想送出去来着,这不是您出现在了王妃身边么,所以就没送成。”
“那帕子做工精细,值点钱,草民没舍得扔,就,就留下了。”
“哦?那你为什么不送给你夫人,而是珍藏了起来?”
黄林额冒冷汗,小心回道:“怕我娘子误会,加上后来放起来也就忘了,就没再管它。”
“要不是我媳妇翻东翻西,我都忘了这茬了。”
“呵,是吗?”
那锐利的眸光牢牢盯住地上缩跪成一团的人,又接着问道:
“那小册子上写满了我王后的名字呢?你当如何解释?”
黄林此刻已经面色发白,跪着的身子微微发抖。
回答的声音抖得都有些回答不清了。
帕子的事情他还能圆,流言蜚语也可以推脱。
但是连小本子这样的事情他都知道了,他清楚地知道。
这位是打算要处理他了。
“回,回摄政王,那是,那是之前不懂事。”
“现在草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不敢对娘娘有任何非分之想的。”
“求您饶了贱民一命。”
知道怎么解释都枉然,黄林不敢狡辩,只能如实坦白,以便求得一条生路。
看来是真有这么一回事儿了,萧行严轻蔑地瞟他一眼,冷声道:
“本子呢?”
“已经被我那没见识的婆娘撕毁了。”
萧行严眉头一蹙,有些不悦。
“是吗?那撕毁的东西呢?烧了?”
“扔,扔了。”
“呵——”
“草民知错,求摄政王开恩。”
萧行严冷笑一声,语气极其冷漠:
“认错倒是快,不过本王心里不舒服。”
黄林听得一慌,不敢再答话。
“你觉得本王要怎么处置你?”
萧行严淡淡瞥他一眼,不高兴道:
“罪不至死,那就剁了双手,以免以后还敢亵渎我的王妃。”
“求摄政王开恩,草民当年年轻气盛不懂事,请您网开一面。”
“草民早不敢起这样的心思了,那小册子是当初您与王妃刚初识。”
“草民表白心意失败时所为,一时意气用事,没想到,没想到让您膈应。”
“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小民一命。”
“小民要是断了双手,家中老娘、孩子就没人养了,求您饶命。”
黄林将头磕得砰砰作响。
萧行严往后一靠,沉声问道:
“那你要本王如何相信你以后不敢再有这样的非分之想呢?”
“本王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更没办法控制你的脑子。”
“你到时候要是悄悄地想,难不成我还能知道不成?”
“所以本王想了想,还是不能放过你。”
这话说得,有点故意找茬的意思了。
影墨和离舟相互撇一眼,抿着嘴角憋笑。
黄林吓得直哆嗦,连连求饶:
“求摄政王饶命啊,小民有自知之明,绝对不敢有那样的想法了的。”
“您要是不信,不,您要是再听到什么流言蜚语,小民,小民愿以死谢罪。”
“求您网开一面。”
“是吗?”
“好吧,看在你是水光村村民的份上,本王绕你这一次。”
“不过……”
“您说,只要您提,小民一定都做到。”
“本王要你去将那些流言蜚语澄清清楚,不许再让本王听到一星半点。”
“包括你媳妇,她要敢再拿本王的王后挂在嘴边说三道四,本王严惩不贷,听明白了吗?”
“是是是,小民一定办到。”
挥挥手,示意影墨将人弄走。
嘴角一勾,影墨上前一掌将人又给劈晕过去。
离舟弯起嘴角抖抖手上的大麻袋。
第412章 不悦警告
等黄林再次醒来,睁眼看到的却是自己老娘哭天喊地的模样。
“娘?”
黄林捂着脖子缓缓从门槛边坐起身。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还有些晕乎。
翠花婶气恼地打他一下,压低声音责问道:
“娘还想问你嘞,你不是在县城陈大官人家里做工吗?”
“大早上的怎么会被套着麻袋扔在门口?”
“你是不是招惹谁了?看看你这两只眼睛。”
像是被什么人给揍了一顿似的。
翠花婶心疼地想替他抚摸一下啊,被黄林躲开了。
恍惚片刻后,黄林终于想起昨夜被摄政王敲晕绑了的事情。
他忍着脖子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感,伸手摸了摸刺痛的脸颊。
不是说饶过他吗?怎么还下手这么重?
堂堂摄政王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也忒不讲信用了。
翟英抱着孩子冷眼瞧着,冷嘲热讽道:
“心思不干净,被人收拾了吧?活该。”
“要是摄政王知道你惦记人家王妃,不打断你的……”
“翟英!”
黄林大喝一声,“你给我闭嘴。”
“知道是谁绑的我吗?”
翟英没好气冷笑道:
“谁知道啊,你干的那些……”
“是摄政王。”
“我警告你,摄政王给我下了最后通牒。”
“但凡以后再从你嘴里说出一句关于王妃的话,株连九族。”
“你吓唬谁呢?”
“老子吓唬你死全家。”
这一喝到底将无理取闹的女人给生生喝住了。
翟英半信半疑盯向他。
黄林没好气地从地上爬起来,直接警告道:
“摄政王回村子这事你比我知道得还早,老子犯蠢了吓唬你。”
“也不看看王妃现在什么身份,是你能随意拿到嘴里拈酸吃醋的?”
“你要是不想你父母族兄和我全家被你连累,你再说一句。”
“用不了半刻钟,立刻有士兵过来将你押走。”
“老子都跟你说了,那是还没成亲时候的旧事,你非得闹。”
“闹吧,再闹我没命,你以为你和孩子也能活?”
“没脑子没见识的蠢婆娘。”
翠花婶惊恐地拉住他手臂,小声问道:
“真是摄政王抓的你?”
“您说呢,我撒那个谎做什么。”
“摄政王亲口警告我,让我把事情澄清清楚了。”
“再传出一句有关王妃不好的流言蜚语,他唯我是问。”
“娘,妻贤夫祸少,她是您坚持让我娶的,我反正跟她说不通。”
“您自己好好管管,不然哪天惹来大祸,您儿子没命事小,全族跟着遭殃才是灭顶之灾。”
“看什么看,早八百年前的事情也敢拿出来乱传,我不妨警告你们,摄政王发话了。”
“你们谁要再敢挑拨我媳妇闹腾,将王妃扯进来说三道四,污蔑她名誉,连你们一块牵连。”
“一群没良知的,也亏得王妃带你们发家致富填饱肚子,吃饱了撑的。”
“开玩笑前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敢编排王妃的闲话。”
“别再让我逮着谁再嚼舌根,反正我家被盯上了,我不介意拉你们家一起受过。”
看热闹的左邻右舍和路过的婶子面面相觑,没人吭声。
黄林痛骂完,捂着脖子摔门进家门。
翟英抱着孩子没了先前的得理不饶人,她看着丈夫头也不回地进去。
到底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不敢再揪着不放。
转过视线看向婆婆,婆婆脸色很不好看。
翠花婶满嘴苦涩,瞥一眼儿媳妇,朝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婆们臭骂道:
“满意了吧?非得搅得我家不得安生,下次再让我听到谁敢撺掇这种事,我打上她家去。”
说完骂骂咧咧地也进了家门。
“娘——”
翟英抱着孩子连忙追上去,“我不知道.......”
“行了,事情到此为止,不许再提。”
“你要是真觉得过不下去了,想离便离吧,我不拦着了。”
“娘,儿媳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提了。”
翠花婶甩开她手,自顾自进了厨房。
她现在悔了,早知道当年就不该强迫儿子,看看现在这个家像什么样子。
黄德忠坐在门口矮凳上抽着大烟,脸色不愉,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
“听说昨日有好几家给大院那边送了东西去。”
“你一会儿抓只老母鸡再拎一篮鸡蛋送过去,让吴婆子帮你领个路,去求求情。”
翠花婶握着筅帚麻利地刷着锅,默默应下。
昨日她去县城给儿子送衣裳,结果错过了跟大家一起去送东西的时机。
儿媳只顾着拈酸吃醋,竟然没将她准备好的东西交给林婶她们。
回来后她看着角落里原封不动的东西,差点气炸。
“鸡蛋就别送了,我去后屋折一篮子胡颓子,再抓只母鸡送过去。”
“听说王妃怀了第二胎,胡颓子酸甜,适合妊妇当零嘴。”
要送自然就送些不一样的。
黄德忠吐出一口浓烟,抖抖手中烟杆,点了头。
“全摘了送去吧,最后一批了,装得满点,看着也好看。”
“晓得了。”
“爹,您不留一点给您两个孙子了?”
黄德忠冷扫她一眼,懒得接话。
将手中烟杆一收,起身找了一个新编的篮子去后屋。
翟英张嘴想说点什么,对上婆婆扫过来的冷眼,她闭了嘴,默默低下头。
晚间萧行严回到梨雪居,等他洗漱完上床,她拿眼不停瞅他。
“有话说?”
都不用她开口,只一个眼神,萧行严就知道她有什么猫腻。
温梨啧啧调侃道:“醋王,你还真把人绑了教训了一顿?”
“怎么?自己不敢出面让他老娘过来求情?没骨气。”
瞧他满脸嫌弃的语气,温梨挂他身上哈哈大笑。
“教训教训得了,怎么还吓唬上翠花婶他们了?”
“你不会真要连坐人家全族吧?没那么严重,翠花婶和德忠叔上了年纪,别折腾人家。”
萧行严没好气道:
“我夫人,捧在心尖上的,岂容他窥觑。”
“再被我知道他敢起什么念头,我可不敢保证自己当个暴君。”
“啧,你儿子都这么大了,肚子又揣了一个,怎么还醋劲这么大。”
“不许胡来,训斥过了就行了。”
“跟你说个事儿,明天你派个人去一趟梁州,帮我将这个种子送去给何县令。”
“这东西最适合种在他们那边的土壤里,要是种得好,到时候收成能翻好几倍。”
“为要借他那边的土壤种一茬看看效果。”
第413章 掰玉米去
眨眼一个月过去,正值孟秋,种得早的玉米苞叶开始泛黄。
晚了大半个月才下种的糯玉米正是颗粒饱满鼓胀鲜嫩的时候。
温梨终于被准许下床走动。
她的肚子也跟吹了气一样鼓了起来。
她挺着个大肚子,时不时就往太皇太后的院子溜达两圈。
要么就是婆媳二人坐在院门口眺望远方绿油油的庄稼和远处重峦叠嶂的山峰。
看着百姓们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弯着腰在低头侍弄庄稼。
婶子们前几日刚给她摘了一批糯玉米送过来。
她直接让孙婆婆煮了吃,院子一众主子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
这几日管事的过来回她西瓜的生长情况,她顺口问了一下自家种的糯玉米。
管事的笑着答道:“咱们自家的也可以吃了的,您若是想吃,小的让人给您掰一篓回来。”
“不用,我要自己去摘,顺便去看看地里庄稼的长势。”
管事看一眼她圆鼓鼓的肚子,吓得扑通跪地。
现在这位可是院子里重点保护对象,还被神医要求卧床养了一个月。
这出去要是磕着绊着,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呀,哪敢让她下庄稼地头去。
“您何苦受这个累,那玉米地苞叶刮人的很,仔细划着您。”
“小的亲自去给您摘,成吗?”
“瞧你们小心翼翼的,我现在胎稳了,可以行动自如了,没必要这么一惊一乍。”
“而且自己摘的玉米吃起来才更鲜甜一些,我刚好去走走。”
“宁安,去问问你三嫂,我要下地去摘甜玉米,问她去不去?”
萧宁安惊得眉头一挑,大声问她:
“您说您要干嘛去?大着肚子去摘玉米?”
“大着肚子怎么就不能下地了?你没看着村里的嫂子们大着肚子的照样挑粪施肥吗?”
“我不挑不砍,有人跟着,能出什么事。”
“我想出去走动走动,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咯。”
“去去去,您等等,我去问问三嫂。”
顺便去与兄长禀报一声。
萧宁安进去叫人的间隙,温梨命雅琴他们去取背篓,做好准备。
她本来只叫了沈秋婉,结果太皇太后不放心,嚷着也要跟去亲自看着。
她肚子里可是她心心念念的乖孙女,她必须看紧了。
她这身子还虚着,嚷着要去的话,势必要惊动一大批的人。
影从无奈,只能命人用步撵抬了人跟着去。
在大书房处理奏折的萧行严得知她嚷着要亲自去地里摘玉米,搁下手中笔匆匆跟来。
身后三王爷也跟上来凑热闹。
就去摘个玉米而已,最后演变成了一群主子出行。
温梨最后也被要求坐到步撵上抬着去。
太皇太后和王后出行,这仪驾虽然不如皇宫里齐全合规,但就这抬轿的气势和一大帮人跟着。
足以震撼村里的村民们。
这一路抬着穿过村子,朝北面那百亩田地走去,村民们纷纷跪拜。
跪在人群里的翟英抬头偷瞄一眼步撵上的尊贵之人,心中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穿过村子,上了地里的分岔路,队伍一路朝着庄稼地走去。
四周的地不是种着玉米,就是种着土豆、大豆和番薯等作物。
抬着人进玉米地是很有难度的。
为了稳妥起见,抬步撵的全都是身手了得的侍卫。
就连影从和影墨离舟等几大护卫都亲自上阵了。
幸好当年打理这百亩田地时,温梨让佃农们修了一条比较宽敞的小路。
这样收庄稼的时候,可以直接用马车拉进来运,省去人工挑背的辛苦。
走了大概一刻钟,终于抵达种着糯玉米的地头。
侍卫们小心翼翼将人放下,萧行严亲手扶了她下步撵。
“母后,您要不就别下来了,您就坐着看我们掰呗。”
太皇太后笑眯着点头。
这从院子望过来看着翠绿一片,没想到真到了地里,又是另一番别样体验。
“什么样的玉米能掰下来吃,你们自己听一听管事的解说,我就不费口舌了。”
“这一块糯玉米全掰了吧,弄回去做玉米粑粑,给院里主仆上下全尝一尝。”
“秋管事,这块玉米掰完了,把杆子都砍了后,全种上辣椒。”
“是,老奴记下了。”
老管事听完她吩咐,转身进玉米地给几位鲜少下地的大大小小的主子们讲授起农耕知识来。
温梨拍拍身边男人的肩膀,很自然说道:
“夫君,帮我砍两颗带杆的玉米过来,再让人帮我生一个火堆。”
“你要干嘛?”
萧行严头疼地看着能下地后又开始不老实的人。
嘴上问着,伸脚勾起镰刀已经进去帮她砍玉米。
顺便朝影从示意,按照王后的意思去办。
影墨好奇地凑过来问道:“娘娘,您又有什么好主意了?掰玉米和生火没什么关系吧?”
“这天气,也不冷啊。”
这又是什么新玩法吗?
温梨插着腰回道:
“烤玉米啊,刚砍下来的玉米带皮烤,那滋味,与煮熟的又是另一番美味。”
“您要在这里烤玉米?”
离舟也神奇地看着这位脑子总有稀奇古怪的王后,不可知地问道。
“对啊,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您高兴就好。”
火堆很快就点了起来,萧行严屈尊降贵帮她砍了玉米不够,还被她指挥着干活。
她让萧行严将玉米杆上的苞叶全除了,只留玉米棒附在杆子上。
再将玉米杆的皮撤掉几片,直接放到火堆上去烤。
一边烤,一边要留意火候,防止玉米烤焦。
温梨没有进去,她现在身子不方便,等在外面也无聊,所以她这才冒出了这么一个点子。
奶嬷嬷手里抱着的小壮墩对掰玉米不感兴趣,倒是对地埂情有独钟。
他挣扎着要下地,奶嬷嬷拗不过他,一直好言哄着。
温梨示意她放他下来,让他去。
于是小家伙便扶着地埂去摘小野花。
沈秋婉和萧宁安、萧麟宥等人听完管事的讲解,各自钻进玉米地中掰起了玉米。
掰之前,需要将玉米的苞叶撕开一些,查看一下玉米颗粒的饱满程度,再用指甲掐一下玉米的水嫩程度。
米粒饱满结实,掐出的汁水不能太烂,这样的玉米就能掰下来扔背篓里带回家去了。
萧麟宥费力地掰着玉米棒,萧行仲跟在他身后,他掰不下来或太高的,他父王就会帮他一把。
父子俩合作得其乐融融。
“三嫂,看到里面那丛叶片很大,一根一根藤蔓盘旋在石面上的番南瓜藤没?”
“你帮我过去看看有没有结果,有话摘一个过来我看看品相。”
第414章 被蛇咬
“好,知道了,我这就进去帮你看。”
沈秋婉看着她指的方向,明白了她所说的东西是哪个。
她弯着身子朝地里头的岩石堆走去。
这番南瓜是季盈给她的,她匀了几颗让瞬风带回来。
今年这里种的是第二茬,也不知道种出来的质量怎么样,她要看一看。
沈秋婉艰难避开割人的长苞叶,很快就来到番南瓜丛边。
她探头寻了一圈,看到石碓里一丛大叶片底下好像躺了一个。
看着与叶子的颜色相近,不仔细看还真难以发现它。
它的形状就像院子里那方石磨一样,圆滚滚的。
它的旁边好像还长了一个,那个有些细长。
沈秋婉调整了一下位置,弯下腰伸手去摘。
她勾到南瓜,打算将它扯过来时,发现瓜蒂牢牢生在瓜藤上,怎么也弄不下来。
她没经验,直接伸了一只脚进去稳住重心,打算硬扯。
不想脚刚放进去,小腿突然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她啊的一声惊叫,连忙将脚收回来。
“有蛇!”
一条黄褐色的蛇跟着溜了下来。
沈秋婉吓得从细石碓上滚下来。
“怎么了?”
“母妃?”
“婉儿!”
萧行仲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听到她叫喊,他抬头看过去。
看见她从石堆上滚落下来,他瞳孔猛地一缩,直接撞着玉米秆就冲了上去。
“婉儿?”
萧行仲连忙将她抱起来,着急地问道:
“哪里受伤了?”
“我被蛇咬了。”
“咬了哪里?”
“腿上。”
“宥儿别过来,你赶紧出去,那蛇好像还在。”
眼看儿子也要冲过来,沈秋婉连忙制止他靠近。
“宁安,带宥儿出去,别过来。”
在外头的温梨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管事和几位佃农连忙钻过来。
影墨和离舟也得了萧行严的命令,直接从玉米地上飞进去。
“你们别靠近,去找那条蛇。”
萧行仲迅速撩开沈秋婉的裙摆,小心将裤脚往上卷。
很快就在小腿腹上看到两处明显的刺孔,伤口上还渗出一些血珠。
看着周围被咬的肌肤颜色开始慢慢变黑,萧行仲眸色一沉。
有毒。
他不假思索,抬起她的腿俯下身就吸了上去。
沈秋婉还在挥手催赶站在原地的儿子,小腿冷不丁被他贴上。
她大惊,“萧三郎,你疯了。”
沈秋婉伸手去推他,惊惧大喊:
“别吸,你会中毒的。”
萧行仲却置若罔闻,牢牢抓住她小腿吸着。
很快他口中就吐出一口黑血,等口中毒血吐掉后,他又低下头去吸第二口。
温梨担忧地朝里面张望,看她抬脚想往里钻,萧行严连忙拉住她。
“你干嘛去?老实待着。”
“影从,问问是什么蛇,赶紧去找胥老。”
“是。”
“我不进去,就挪下位置想看看能不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温梨看他误会了,连忙解释。
萧行严不放心地扶着她到他母后身旁,耐心嘱咐:
“别看了,这么远你也看不清楚,乖乖到步撵上陪母后坐着。”
“你护好自己就是帮了最大的忙,乖。”
“你们留意四周,看好太皇太后和王后。”
“男的全都进去帮忙找药草。”
“是!”
其他侍卫全钻进玉米地里,朝着番南果丛附近走去。
嬷嬷和侍女们则小心留意起周围。
奶嬷嬷们也不敢再让小世子扒着田埂摘野花玩,连忙将他抱起来。
佃农们用木棍在瓜丛里不停扒拉,寻找着咬伤人的毒蛇。
很快便传来一道声音:
“找到了,是土布袋。”
佃农在一处瓜叶下发现了它,立刻用棍子使劲按住。
老佃农围上来惊呼,“竟然是这东西,这可是剧毒啊。”
“你按住了,我去上头看看有没有解毒的草药。”
“你们帮忙上来找一找,找一找重楼这味药材。”
影从得到毒蛇的名字,已经朝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沈秋婉听得剧毒,赶紧制止已经吸了好几口毒血的人。
“萧行仲,别吸了,这蛇剧毒。”
“你听到没有,快停下来。”
见他不听,沈秋婉急得伸脚就想踢开她。
一佃农立刻提醒她道:“三王妃,您千万别动气,动气容易使毒扩散。”
他的话刚落下,沈秋婉头一沉,有些眩晕。
等口中吐出的血变成红色,萧行仲这才停了下来。
沈秋婉软靠在石堆上,额头开始冒起冷汗。
一抬头,看到他双唇已经发黑,她气恼地怒斥他一句:
“你是傻子吗?谁让你帮我吸了。”
“给自己娘子吸毒不傻,我乐意。”
脸上褪去嬉皮笑脸的神色,萧行仲神色严肃。
他在自己身上寻了一圈,没找到什么绳子。
只有腰间系着的一根腰带,他一把将它扯下来,快速在小腿上方扎紧。
影墨和离舟等人也飞上小矮坡上去帮忙寻找重楼药草。
很快,老佃农就在凹石堆处发现了一株重楼。
“找到了,下面帮忙递一下锄头,我挖出来。”
“先把它叶片全薅下来。”
管事的连忙提醒老佃农,两人合作着一手递东西,一手将重楼的药草叶片全薅下来递给他。
管事寻了一块赶紧平整一点的石块,用石头将叶面捣碎。
摘了一片叶子盛了药草走过来。
“王爷,将这个敷到王妃的伤口处,可以暂时缓解一些疼痛。”
萧行仲接过,晃晃已经有些发晕的头,神色开始飘忽起来。
管事担忧地看着他,提醒道:“小人去唤一位嬷嬷过来?”
“不用。”
就敷一下草药,他可以。
深吸一口气,轻轻抓起她右腿放在自己腿上。
萧行仲将手上的草药对准伤口盖了上去。
为了让药草固定在伤口,他把手伸进她胸前,从她胸前衣襟掏出她的丝帕绑住药草。
沈秋婉已经没力气出口指责他,由得他朝他伸出爪子。
等包扎好,萧行仲黑了脸色撑在她身旁。
管事的见状,连忙朝外头跑去。
“启禀摄政王,三王爷给三王妃吸毒血,他自己好像也中毒了。”
“附近寻到的草药只能暂时缓解中毒的疼痛,没办法解毒。”
“影从已经去叫胥老了,叫人将他们抬出来。”
等胥老赶到的时候,中毒的夫妻俩已经被抬到路边。
小墩儿的软垫子刚好足够让两人并排躺着。
萧麟宥蹲在一旁吓得直抹眼泪,萧宁安抱着他安抚。
胥老看一眼唇色发黑的三王爷,笑骂他一句:
“您这是舍命陪夫人呢?被毒蛇咬伤能用嘴吸吗?”
“正确的做法是在伤口近心端找根绳子捆扎,防止毒素扩散。”
“然后在附近寻找看看有没有可以解毒的草药或者赶紧抬回去找大夫。”
“下次可别这么傻,一次救两个,嫌老头子我太闲了是吧。”
“明明救一个就行了,现在还搭上你。”
说完掏出两枚解毒丹塞进两人口中,又解开伤口看一眼,挥挥手。
“行了,把他们俩弄回去再处理,那烤玉米给我来一根呗。”
第415章 谁的馊主意
这救人的功夫还不忘讨一口吃的,众人也是有点哭笑不得。
关键他老人家一点都不见慌张神色,寻常得大家都以为只是被普通虫子咬伤而已。
温梨将烤好的玉米递给他,不放心地问道:
“三嫂他们不要紧吧?”
胥老一边将烤焦的玉米皮剥掉,一边答道:
“没事,见血封喉爷爷都救过来了,区区蛇毒而已。”
张嘴啃一口剥开的烤玉米,发现自己咬不下来。
“忘了爷爷的牙口不好了。”
蓝婆捶他一记,气骂他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记挂着吃的,先救人啊。”
胥老满脸无辜,“救了,这不在准备回去嘛,在这里又做不了什么。”
“最近蛇虫很多,你们自己当心着点,尤其是这种阴暗潮湿的石头堆和溪沟边。”
“干活前记得用木棍敲打一番再过去。”
这话是提醒佃农们的,也是告诉一群没什么经验的主子奴仆们。
显然佃农们比较有经验,能迅速找到重楼捣碎来敷伤口。
但是这群深宫里养尊处优惯了的主子们,可就没那个意识了。
“胥神医,三王妃被毒蛇咬了这一下,她的腿能保住的吧?”
太皇太后有些担忧,之前听陈太医讲过一些民间土方子。
据说被毒蛇咬伤,轻则断腿保命,重则性命不保。
越毒的蛇保命的可能越低,也不知道那蛇有多毒?
三媳妇为了她陪着自己儿媳妇来到这里,要是出什么岔子,她也过意不去。
最主要是现在夫妻两个都中毒了,要是出个好歹,宥儿不得伤心死。
胥老哈哈大笑,胸有成竹道:
“娘娘放心,小老头不会让三王妃缺胳膊少腿。”
“老夫保证,用不了十天,就能让她下地乱跑了。”
“话说回来,好端端的你们一群半吊子来地里做什么?”
“就为了掰个玉米?谁出的馊主意?”
所有目光齐齐投到‘罪魁祸首’身上。
将自己布撵让给沈秋婉的温梨站在自己夫君身侧,冷不丁被点名。
她朝他老人家扯唇尴尬一笑,老老实实举手。
萧行严冷眉一挑,伸手握住她举起来的手,将她的手抓到自己手心包住往身后拉。
得,就知道是他家这个不安分的。
瞧他还护上犊子了,胥老白一眼。
后面准备出口埋汰的话急忙一转,舌头差点捋不直。
“你说你.......”
“这要出来就出来呗,就当看个热闹散散心,怎么还真让他们钻进去干活了?”
“下次你们就跟她一样,在外边烤烤玉米得了,让佃农们去掰,他们有经验。”
自家的闯祸精还能咋地,宠着呗,又舍不得说一句。
反正有他这老不死的兜底,天塌了她男人顶着。
就是这一天天的,刚解禁就闲不住。
“要你啰唆,我家小小姐不也是为了你牙口着想。”
“知道你啃不上这烤玉米,她就带人下地掰玉米回去,说是打算做玉米粑粑。”
“老婆子我都还没福气尝过小小姐做的吃食,你倒是埋汰上了。”
“再多说一句,有本事做好你一口都别吃。”
胥老急眼:
“那不成,我都快两年没吃到这玉米粑粑了,就等着这一口呢。”
“可以不让我吃饭,这粑粑不能不给我。”
“那你还啰唆?”
“没啰唆,我怎么可能舍得啰唆我乖孙女嘛。”
“就好言提醒一下而已啊。”
“那高埂上一丛丛的野蒜长得太放肆,惹人眼热,梨儿,爷爷上去挖了。”
“三月采药的时候,给你晒了不少染饭花,咱们回去再做个彩色饭?”
温梨从自己男人身后探出头,朝他点头。
“您老先跟着三嫂他们回去救人,我让管事的帮忙上去摘。”
“顺便再掐些野菜,回去打野菜火锅给您吃,可好?”
“你们几个小年轻,速度咋的比我这个小老头还不如,影响我救人嘞。”
“快快快,抬起,走!”
“梨儿,爷爷这就带人回去,不用十天,七天就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三嫂啊。”
“秋老头,你让他们小心点,把那蛇给我装麻袋送来,我有用。”
小老头带着两个病患回家,一同回去的还有太皇太后和宥儿。
徐姑姑和崔嬷嬷带着太皇太后的侍女宫人跟着走了。
温梨没了步撵,只能慢慢踱步,等影墨送了三王妃回去再折回来接她。
所以她不着急着回。
温梨招来管事的,让他吩咐佃农们继续掰玉米,掰下来的背回院子去。
顺便让他帮忙去高埂上头将那长得又粗又大的野蒜给挖下来。
“还有那块斜坡上的蕺菜,也全挖了,炒腊肉配染色饭绝配。”
“哎,小的立刻帮您办妥。”
“方午,把火灭了吧,别留火星子,给我一根。”
先前烤的玉米一根给了胥老,一根送给公主。
他们王后又让他进去砍了几棵出来烤。
这不第二批还没烤好,胥老就到了。
方午将烤好的玉米递给她,其他烤好的让雅琴和清雾她们拿着。
他遵令将火堆给灭掉。
萧行严搂着她腰肢,宠溺地看着她扛着一根烤玉米威风凛凛地朝折返的方向走去。
他忙问,“你要自己走回去?”
“对呀,咱们慢慢走。”
“可别了,你乖乖坐着啃烤玉米等影墨将步撵送回来接你,别折腾我了可行?”
温梨抬手捶他一记,恼道:“我自己走路能折腾你什么?又不是金丝雀,哪儿这么金贵。”
“爷爷说了,你少走点路,安安稳稳养胎。”
“你就心疼心疼我吧,别让我提心吊胆的。”
温梨嗔他一眼,“那是保胎的时候说的话,现在解禁了,早就可以走动了。”
“你就是太小心,把我养得这般娇气。”
“娇气有什么不好,娇气说明夫君会疼人。”
“你才刚能下地不久,宁可谨慎一些。”
“乖,到那块大石上去坐着等一会儿,影墨很快就回来了。”
萧行严哄着她往路边一块大石走。
等扶她坐下,他帮她刮干净玉米上烤焦的黑斑。
等萧行严喂她吃了三排烤玉米后,影墨果然带着人抬着步撵折了回来。
温梨坐上去,萧行严抱着壮儿子走在她身侧,一行人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
第416章 直男喂药
等温梨回到家中,沈秋婉的毒已经处理好了。
温梨先去她院子看望她,徐姑姑竟然也在。
“姑姑。”
“见过王后。”
“您怎么也过来了,母后那边安顿好了?”
徐韵笑着回道:“太皇太后担心三王妃,命奴婢过来看着。”
“胥老已经处理好,您不用担心。”
温梨与她笑笑,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走到床边,丫鬟立刻搬了椅子过来给她坐。
“三嫂,现在感觉怎么样?”
“都怪我,让你去摘什么番南瓜,害得你被毒蛇咬。”
沈秋婉朝她虚弱一笑,轻声回道:
“你又不知道那里会有蛇,这哪里能怪你。”
“别自责,你挺着大肚子呢,回去歇着吧,我这里没事了。”
“我陪你坐一会儿。”
“嬷嬷他们已经在处理玉米了,等晚些时候玉米粑粑做好了,我让雅琴给你送来。”
“宥儿就送到我爹爹院子里去吧,让他去与弟弟做伴。”
“那怎么能行。”
沈秋婉不好意思道:“楚先生自己也还需要静养呢。”
“没事的,是我爹爹自己过来与我说的。”
“先前福公公送来伺候的人,你派了不少宫人到他院子里伺候,累不着他。”
“你要是还不放心,将宥儿身边的嬷嬷也派去就行。”
“我爹爹的剑法你是知道的,宥儿跟过去,说不定能得他指导几招,可是难得的机会。”
徐姑姑也笑着插话:
“天下第一的剑仙楚先生指导剑法,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您还犹豫呀?”
“现在娘娘身体一日比一日好,崔嬷嬷一个人能照顾得过来。”
“娘娘特地派了奴婢过来,让奴婢来接管王后手上的事情和院子里的打点。”
“公主也接了一部分,三王妃便安心休养吧,争取早日康复。”
“对呀三嫂,你就别操心了,好好养着。”
“对了,三王爷呢?”
他也中了毒,温梨礼貌地顺便问候一下。
话音刚落,萧行仲便一手托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婉儿,刚煎好的药,胥老说要趁热喝。”
温梨惊讶地看着刚才已经软趴下去的人,转眼已经像没事人一样行动自如了。
“三哥,你这就好了?”
爷爷的医术这般炉火纯青了吗?这也太快了点。
“我用内力将毒锁在喉间,毒下去得慢,回来后胥老帮忙将毒逼出来了,所以不严重。”
“就是声音有点受影响。”
听他像只破了喉的公鸭子嘎嘎作答,温梨和徐姑姑抬袖轻笑两声。
“原来如此,没事就好。”
夫妻俩至少有一个没事,宥儿也能少担心一些。
萧行仲将自己那碗一饮而尽,顺手递给身后的丫鬟。
抬袖一抹嘴,端着另一碗坐到床头。
“来,婉儿,我喂你。”
沈秋婉其实是可以自己起身了的。
但是难得有人服侍,她就拿乔一次,看看他能照顾到什么程度。
萧行仲将人小心翼翼抱起来,让她靠在他怀里。
做到这一步还算合格,不想他拿起药碗,直接怼到她嘴边,耐着声音哄道:
“我刚才已经凉过了,不烫,婉儿快喝。”
说罢还试图将碗口去抵开她的嘴唇。
见她紧闭嘴唇不开口,萧行仲还以为她也怕喝苦药,继续哄道:
“我带了蜜饯,你乖乖喝下去,我给你吃蜜饯。”
“啊,乖,张嘴。”
沈秋婉被他塞过来的碗口抵住嘴巴,内心已经在咆哮。
再听他这哄人的声调,鸡皮疙瘩掉落一地。
目光扫到望着他们的众人,她咬牙一闭眼。
算了,等没人的时候再收拾他。
她这一妥协,微微张开嘴唇。
萧行仲一喜,一只手抓住她扒着他碗的手,抬起碗就给她灌了下去。
沈秋婉没料到他这般直接,这满满的一大碗,她被他粗鲁地硬灌。
都来不及咽,不少汤药流出来弄湿了衣裳。
沈秋婉也呛得奋力推开他手里的碗,一边咳嗽一边抖着手想弄死他。
“咳咳咳,萧行仲,你,咳咳咳,你.......”
萧行仲瞥一眼碗底还剩的一点汤药,一边给她拍背顺气,一边将药灌到自己嘴里。
趁她缓过一口气后,他掰过她的脸,用嘴堵了过去。
沈秋婉直接傻眼。
温梨和徐姑姑也被他这简单粗暴的喂药方式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是还没等所有人震惊回神,更震惊的来了。
趁她愣神忘记咳嗽的时机,萧行仲一抬腿,从长靴摸出一颗蜜饯塞进她口中。
温梨原本震惊的大眼,瞪得差点从眼眶中蹦出来。
沈秋婉呸地吐掉嘴里的蜜饯,直接河东狮吼:
“萧行仲!!”
“你这蜜饯为什么从靴子里掏出来,你嫌我死得不够快是吗?”
三王爷被她这突然爆发出来的震怒声吓得缩了缩脖子,弱弱解释道:
“不是,本来我是抓在手里的,这不,药刚端过来的时候太烫。”
“手里抓着的全掉地上了,药碗还差点摔了呢。”
“好在有一颗被玉佩兜住,顺着衣摆滑到了靴子里。”
“不过婉儿你放心,它刚好卡在我小腿腹上,没落到鞋底。”
“不脏的,要是真落下去,我也不敢拿给你吃呀。”
他竟还一脸真诚地解释着,沈秋婉气得差点原地升天。
要不是她的腿动弹不得,她绝对会扑过去将他掐死,直接给他办丧事。
“你怪有心哈,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看她脸色不对,萧行仲挠挠头,不解问道:“难道我又做错了?”
温梨扶额。
徐姑姑实在看不下去了,好心提醒他道:
“药太烫,您就不会放在托盘里端过来吗?”
萧行仲一根筋答道:“这不是太心急,怕婉儿等太久,顺手我就给端来了。”
“那您不会先把蜜饯塞荷包里,然后再端药?”
萧行仲眨眨眼,一拍大腿反应过来:“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转头他又叹气道:“不过我没有荷包。”
“婉儿,要不你改天给我缝一个荷包呗?这样我下次就能把蜜饯藏.......”
“啊啊啊啊,婉儿,别扯,我又做错什么了?你说,我改!”
沈秋婉趁他凑过来,一把扯了他发冠就往床上拽。
此刻若是手里有条白绫,估计她能将它狠狠绕他脖子三圈。
沈秋婉咬牙切齿道:“你没错,是我错了。”
“我就不该答应九弟一年的承诺,狗改不了吃屎的蠢货,亏我我抱有一丝期待。”
瞧受伤还虚弱的人这会儿已经被气得生龙活虎开始收拾人。
徐姑姑连忙起身搀扶坐在床边的温梨撤退,生怕殃及无辜。
温梨惊悚地看着被扯得嗷嗷直叫的三王爷,拉了徐姑姑连忙开溜。
第417章 亲近的理解
经过这件事之后,沈秋婉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要试图去改变一个男人,因为你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萧行仲除了长得还算过得去,有身份,手握兵权,其他一无是处。
唯一一点她觉得还算争气的,就是他有自己的主意,没被他母妃给彻底支配。
与其期待他改得像九弟那般贴心又有担当,不如自己多惜点命。
以后她还是直接一点吧,想要他做什么,直接开口。
既然暂时还无法和离,那就想办法让自己过得舒坦一些。
这男人什么都做不好,但是有一点,她让做什么,他就会尽量去做。
既然他愿意听她使唤,那她就使劲儿使唤。
显然她改了方法后,日子就过得顺畅许多。
“萧行仲,我要出恭。”
“来了娘子。”
她一声召唤,萧行仲立刻放下手中给儿子雕刻的木剑,急匆匆跑进来。
“我抱你过去。”
萧行仲也不问她大的小的,进来就直接抱人。
“到后面耳食去。”
“好嘞。”
“萧行仲,给我倒茶。”
“要果茶,桌上香云放着的那壶。”
“好,马上倒。”
很快,一杯清凉果茶递到了她手中。
“萧行仲,我要净手。”
“萧行仲我要到院子里去躺着。”
“我要换药了,去请胥老。”
“我要纸笔。”
“我要洗脚。”
............
原本答应爷爷做的彩色饭,推迟了整整十日才做。
只因县城一富户家的老太太得了重病,那家老爷带了重金上门前来求诊。
胥老看他出手阔绰,想着翻过一年,小丫头应该会在村子里生产。
他需要赚钱银钱给小囡囡准备贺礼,小老头开口又加了五百两银钱。
不想曹老爷竟然答应了。
加价人家都愿意给,那就走一趟吧。
小老头背上药箱,驾着小毛驴就去了。
这一去就是十天。
三王妃的治疗他走前已经将治疗方子交给了林太医。
所以哪怕他不在,林太医日日跟进,沈秋婉的脚也逐渐康复。
小老头说十日之内还她一个活蹦乱跳的三嫂,第十日,沈秋婉果真能下床自己走动。
其实前两日她就能下地尝试走动几步,只是到了第十日彻底痊愈而已。
她虽然好了,不过沈秋婉还是想延迟几日再‘好彻底’。
听说今日胥老从县城回来,影墨出去办事,刚好接他老人家回来。
温梨打算今日就兑现承诺,等小老头一到家,就能吃上心心念念的染色饭。
于是她叫了屋里的丫鬟坐到院子里帮她准备配菜。
沈秋婉让萧行仲将她抱到院子里来与大家一起凑热闹。
等将人抱到以后,她开始赶人。
“你去忙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了。”
萧行仲小心将她脚放好,这才抬头回道:
“行,那我去九弟那里,你有事就让香云过来叫我。”
“嗯,快走,别婆婆妈妈。”
萧行仲与温梨微微点头,又给太皇太后行一礼,转身朝大书房走去。
温梨握着一捆染饭花一脸不可置信。
众人也被这转变惊得目瞪口呆。
“可以啊三嫂,驭夫有道,三哥这是彻底开窍了?”
“可喜可贺,终于出师了。”
沈秋婉哼笑一声,坦然回道:
“什么开窍出师?就他这死脑筋,再投成百上千次胎也改不了。”
“可是三哥他现在不是做得还好了吗?危急关头毫不犹豫救三嫂。”
“这改变应该还算有点效果的。”
萧宁安难得帮她三哥说了一句好话。
“要是生死之际都不顾及妻儿,那这男人也算不得男人了。”
沈秋婉翻个白眼吐槽道:
“其他的他一样都没学到,还是这般自大缺根筋,压根没什么变化。”
“我已经不指望他能改变什么了,还是我自己来做调整吧。”
“啊?”
众人疑惑,相互使眼色。
温梨实在好奇得紧,她这是做了什么改变,竟然能将一块榆木疙瘩训成功了。
“三嫂是使了什么手段,把三王爷训得这般听话?”
瞧瞧,现在三嫂说东,萧行仲都不敢往东。
这已经不是改造成功那么简单,而是超出了预期。
沈秋婉斜她一眼,故作轻松道:
“很简单,别把他当夫婿,就当个贴身管家就成。”
“贴身——管家?”
这是什么操作?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愈加好奇。
“三嫂,具体说说呗?我学学,说不定我将来能用得上。”
“你就算了吧,你家瞬风又不差,心思细腻得很。”
“哪像你三哥,他不是缺根筋,简直是没心。”
“反正就这样吧,不把他当夫婿来期待,就当多了个供我使唤的人,让自己过得舒服就行。”
“至于其他的,没必要较真。”
“我家瞬风就是个闷骚,很多时候都是要我主动开口的。”
“闷葫芦一个,无趣得很。”
“闷葫芦也比缺根筋强,瞬风那是实干派,只做不说。”
“你三哥不光说不好,还不会主动做。”
“那倒也是,这么一比,三哥还真是有点……”
到底是自己兄长,萧宁安吐吐舌头,将贬低他的话给咽了回去。
“所以啊,今天起你们也别帮他了,白费你们一番好意。”
“反正我已经知道要怎么拿捏他。”
“哦?怎么拿捏呀?”
众人竖起耳朵,好奇地凑过来一探究竟。
沈秋婉也不吝啬,直接大方坦白道:
“很简单,面对他这种直肠子没脑子的,别绕弯子,也别对他有所奢望。”
“想要他干什么,直接告诉他就成,没必要跟他玩隐晦和委婉,他听不懂。”
“反正换了这法子后,我舒服多了。”
温梨似乎听懂了,三嫂这是放弃了对三王爷能变成体贴宠妻顾家男人的期待。
也不把他当成可以相濡以沫的人生伴侣。
降低期待,只当他是孩子爹,一个能赚军功,拿钱回家的钱袋子就行。
这觉悟,不得不说,一个字:赞!
萧行严看着一脸得意的三哥,失笑问道:
“听说三哥最近进展顺利,看来成功指日可待。”
“那是!”
萧行仲无比自豪,从怀里掏出一把簪子放他桌上,问道:
“好兄弟,快帮哥哥参谋参谋,送哪一根比较好?”
萧行严无语地白他一眼,余光将桌上的簪子扫了一眼,回道:
“难得,上道了。”
“第六根:低调精致,不张扬。”
萧行严不放心地抬头问他:
“好端端送簪子?什么特殊日子吗?你别又有什么馊主意吧?”
别弄巧成拙。
萧行仲吊儿郎当坐回书案前的太师椅上,跷起二郎腿掏出一本兵钻研道:
“自从上次将你给的追妻手札和兵书一结合,哥哥就找到了新法子。”
“这不,婉儿已经愿意跟我亲近了。”
影墨嫌弃地瞟他一眼,忍不住翻白眼。
他怎么听说三王妃是将他狠狠收拾了一顿,日日磋磨来着。
这也叫亲近?您莫不是对亲近有什么误解。
不想三王爷直接抛出一个雷死主仆俩的消息。
“我今晚打算用你那招爬床记与美男计一起结合,等哥哥好消息。”
第418章 染色饭
一旁伺候着的影墨离舟等人见鬼般地看着他。
萧行严揉揉眉心,好心提醒道:
“三哥,三嫂好不容易对你改了一点态度,我觉得你还是慎重而为比较好。”
别辛苦努力这么久,最后前功尽弃。
萧行仲洋洋自得道:“瞧你说的,兵法有云,乘胜追击。”
“我这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不得好好把握。”
“我都睡了大半年空房了,再不睡回去,我直接出家当和尚得了。”
“兵法亦有云:稳操胜券,徐徐图之。”
“你这,未免操之过急。”
“放心放心,我自有分寸。”
“按照你们的法子见效太慢,而且婉儿似乎不吃这一套。”
“我还是按照自己的来吧,不就是讨女人欢心吗?整那么复杂作甚。”
“一句话,对自己媳妇言听计从,不让自己老娘为难自己媳妇就行了,是不是这个理儿?”
萧行严深眸一亮,难得对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不错啊,三哥这是彻底领悟了精髓了。”
“不错,的确是这样。”
“所以根本就不难嘛,比打仗容易多了。”
影墨挑挑眉,很想吐槽他一句:您既然有这觉悟,早这么做不就完了?
非得折腾这么多事,说白了还是吃了教训,又得了主子的引导才开悟。
“行了,过得两日婉儿能自己走动,我就去蒋将军那里把事儿给你办了。”
“走了,听说弟妹在带她们做什么染色饭,我去蹭饭去。”
萧行仲将兵法塞进怀里,大摇大摆出了大书房。
萧行严看着桌前一大堆奏折,有点不爽了,到头来还是他过得舒服惬意。
“不批了,本王也蹭饭去。”
温梨带着大家将配料都准备好,清理干净的染饭花放到锅里煮。
不一会儿工夫,锅里的水立刻变成橙黄色,一股草木香飘散开来。
众人纷纷凑过去看。
“这味道好特别,闻着特舒服,我喜欢它的香味。”
萧宁安站在灶锅前探头观察,连连出口称赞。
温梨将她拉开一些,免得沸水溅起来烫到她。
“退远点,现在才刚开始,等煮好水,一会儿给你看神奇的一幕。”
“真的吗?”萧宁安乖乖向后退了好几步。
孙婆婆将煮好的黄花捞起来,用干净筛布过了一遍,这才端着煮好的水快步走到木桶边。
她提醒众人道:
“都往后点,我要倒了。”
孙婆婆将水倒进淘好的糯米中,只一瞬间,桶里的糯米立刻变了颜色。
等她倒完,桑婆婆用竹棒搅拌均匀,就让它这么浸泡着。
“泡一个下午,傍晚就能上锅蒸了。”
温梨用手边的葫芦瓢舀了一点糯米给她观察,萧宁安和萧麟宥瞬间瞪大眼眸。
“白糯米变黄了。”
“现在还没完全着色,等浸泡一段时间,颜色会越来越深。”
“被泡过的米蒸熟了,就会变成黄色的米饭,故而叫它染色饭。”
“被染过的米吃起来也会自带一股青草花香,味道很特别,晚膳你们两人多吃点,可以明目的。”
“现在能蒸吗?”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别急,泡一泡,待会儿蒸出来才香。”
“宥儿,跟婆婆上阁楼去取一条腊肉下来,咱们准备切菜了。”
“好嘞。”
等泡米的功夫,温梨开始带桑嬷嬷准备配菜。
配菜很简单,平时他们也会做来吃。
腊肉炒野蒜,凉拌蕺菜,熏香干和香肠等。
等米饭蒸熟,盛放到碗里,再夹一些自己爱吃的放上去。
一碗香糯味美的染色饭就做好了。
处理完蕺菜,温梨让桑婆婆将野蒜全部端出来。
趁着人多,大家一起处理。
这野蒜好吃归好吃,处理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大家一起动手,既给好奇的公主殿下找点事做,又能打发时间。
晚膳吃上自己择的菜,都能多吃两碗。
等萧行仲和萧行严来到后厨院子,夕阳刚好没入树梢。
这种细致的活儿,他们一群大老爷们也做不好。
温梨干脆让两人各自带了自己儿子回前院去,省得小壮墩捣蛋。
小家伙将染色花都扯断一把了,把小花花摘得满地都是。
宥儿在一旁不停跟他讲道理:
“弟弟,不可以摘掉,摘掉婶婶就没办法用了。”
“弟弟,不可以扯,扯散了会掉地上的。”
“弟弟,不能往嘴巴里塞,虽然它香香的,但是吃不得。”
“弟弟........”
“婶婶,弟弟不听我的话,他不乖。”
萧麟宥苦着一张小脸跑过来同温梨告状。
他母妃好笑地安慰他:“弟弟还太小,他听不懂你说的话。”
“你只需负责保护他,别让他做危险的事情就可以了。”
“等他以后长大了,跟你一样大的时候,你再告诉他他就懂了。”
“那什么事情是危险的呀?”
“来,母妃告诉你。”
沈秋婉拉过儿子,耐心告诉他:
“比如弟弟将那个小花塞嘴里,你制止是对的。”
“弟弟还太小,不能吃那种东西。”
“比如弟弟要将桌上一大捆花束扯下来,那你就要将花拿走,不然砸下来会伤了弟弟。”
萧麟宥听懂了,屁颠屁颠又跑过去看护起了弟弟。
温梨笑睨一眼忽悠自己儿子去帮她管着弟弟的沈秋婉,微笑称赞道:
“宥儿乖巧听话,比皇帝哥哥和瞬遂哥哥都要称职。”
“以后墩儿我们打算送到竹山去,三嫂要是不怕宥儿吃苦,干脆让他跟着去。”
“兄弟两个也好有个伴儿。”
“真的?那我可是求之不得。”
“幼儿生性胆小,若是他能得楚先生教导,那是他三世修来的造化。”
看看九弟和瞬风,从竹山出来的个个都是有担当的正直儿郎。
哪像他爹,吊儿郎当一个。
“行,那到时候我与父亲说一声。”
妯娌二人一边摘着野菜,一边唠家常。
等温梨定好晚膳的菜单,将摘干净的菜送去厨房。
影墨与胥老也刚好到家,他们先将马车拴到马厩里去。
在前院没看到人,影墨听说主子在厨房后院,他朝后院走来。
还没进院门,萧行严就抱着孩子被扫地出门。
几个大老爷们窝在厨房碍手碍脚。
温梨索性让奶嬷嬷将孩子塞给他们,让他们带着孩子去前院玩。
打发了一群等吃的男人们。
温梨挺着肚子进厨房开始指挥孙婆婆和桑婆婆准备晚膳。
糯米浸泡得差不多,可以上锅开蒸。
等将水分沥干,染得发黄的糯米倒进锅中冒着热气的木桶里,盖上锅盖蒸熟就行。
厨房案板上很快也传来嘟嘟嘟的切菜声。
第419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今日难得欢聚一堂。
太皇太后终于见识到了钱太妃与她说起过的不分男女尊卑,同席而用的大饭桌盛况。
晚膳还有胥老心心念念的染色饭,加上一桌的美酒佳肴,众人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太皇太后都忍不住多吃了半碗。
第一次吃上这种饭的萧宁安和萧麟宥吃得肚皮圆滚滚还舍不得放下碗筷。
小墩儿抓着一个被他母后揉成糕条状的饭团一声不吭坐在他外祖腿上啃。
几个男人们饭量大,人人碗里的黄饭堆得比山还高。
幸好瞬遂没在,要是他在,两木桶的饭估计都不够吃。
得蒸三大桶才勉强管够。
因着饭菜太好,加上太皇太后坐镇,饭桌上难得规矩安静。
饭饱,桌上还剩不少菜,胥老开始咪起他的小酒来。
小老头一高兴,忍不住多喝了两杯。
萧行仲看他一杯接着一杯,眼馋得紧,命人拿了酒杯,他也给自己满上一杯。
“来,胥老,您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三郎陪您。”
“哦?好,来,干!”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相互劝酒,一不小心,喝飘了。
胥老晃晃坨红的脸颊,从怀里掏出一千两银票拍在桌上,豪气道:
“来,丫头,这是爷爷这几日给你肚子里的小孙女赚的零花钱。”
“你替她藏好了,将来她嫁人,你可要替爷爷给她添妆。”
温梨瞧他已经有些醉意,无奈摇头道:
“您不许再喝了,再喝我禁您一年的酒。”
“啧,当着你婆婆和夫婿的面,又管起爷爷来了,没大没小。”
“我没醉,清醒得很,今日爷爷高兴。”
“两年多了,这还是咱们第一次这么齐整地坐在一起吃饭。”
“你一嫁出去,爷爷在家吃饭都没味道了,家里也冷清得很。”
“果然还是你在,这家才热闹。”
温梨知道小老头喝多了开始伤感说起胡话来,无奈只能顺着哄:
“好好好,我这不是回来陪您了吗?”
“母后还得劳您帮忙调养一两年呢,我肚子里这个也得在这里落地,能陪您很久。”
听到她能留这么长时间,小老头高兴地又倒一杯。
温梨直接起身走过去将他手里的酒杯抢走,凶巴巴道:
“您再喝,再喝我明日让孙婆婆把酒全锁我院子里去咯。”
胥老一听她要锁了他的酒,立马委屈巴巴朝上首位的太皇太后告状:
“娘娘,这丫头她管我管得可凶了,酒都不让我多喝的。”
“喏,她亲爹也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的。”
“以前她还没嫁人的时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是她管。”
“小老儿只管赚钱。”
“这不,把她惯得有点无法无天了。”
“本来这话不该我说,他爹还坐着呢,不过我拿她当亲孙女。”
“小老头就拖个大,她要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您多担待,多教教她。”
太皇太后慈祥微笑,与他回道:
“您言重了,我儿媳很好,孝顺聪慧,哀家没什么不满意的。”
“哀家拿她当闺女疼,等她生下小郡主,哀家自会更疼她。”
“哎,那就好,她能得您的眼,我们也能放宽心了。”
“哎,要早知道她与摄政王有这不解之缘,一开始我就早点撮合他们得了。”
“说不定娃娃都能打酱油嘞。”
这小老头,果然是喝醉了。
温梨无奈看着不停说胡话的爷爷,有些头疼。
他是不是忘了萧行严当初的身体情况?
他们哪怕第一次见面就成亲入洞房,萧九郎也力不从心啊。
哪来的孩子打酱油的说法。
小老头却自顾自继续呢喃道:
“这丫头聪明,一点就通,不过她有个致命弱点,就是她不感兴趣的事情,怎么教都教不会。”
“这不,我本来还想着将自己一身本领都传给她。”
“结果这丫头愣是一点天赋都没有,可愁死我了。”
“好在她对毒还有点敏锐,我还不至于啥都没人继承下来。”
“不是爷爷嫌弃,她到底是真没天赋,就这毒吧,到现在还只是学了点皮毛。”
“还远远不够,差太远了。”
坐在偏桌的几位太医听得眉毛直跳。
苍天,他老人家竟然觉得完王后这用毒的本领只是毛毛雨。
那他们在他老人家眼里,算啥?岂不是更没用?
几位皇家太医院的杏林高手瞬间觉得饭菜不香了。
他老人家一转头,朝对面的人说道:
“摄政王,小老儿能不能与你商量个事儿?”
萧行严正好整以暇看小老头说醉话,转头他就将目标对准他,他失笑一声,恭敬答道:
“您老请说。”
得到回应,胥老立刻来了精神,开始抬出自己今晚的最终目的。
他捋捋胡须笑眯眯商量起来:
“我家胥庭那小子一心痴迷兵法和剑法,对医术根本不感兴趣。”
“小老头指望不上他,这个.......也指望不上。”
说着用两只满是皱纹的眼不满地瞄一眼抢了他酒杯的不争气孙女,嫌弃又宠溺道:
“所以你们两人多生几个娃儿,爷爷这里也有要继承的衣钵。”
“将来哪个要是愿意跟我学,就让我带一带呗。”
“我这一身本领,总不好断送在我手里不是。”
萧行严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我是没意见的,只要梨儿同意,孩儿们愿意,我没问题。”
“将来您自己物色,哪个愿意跟您学,您自己看着教呗。”
“话说回来,胥庭虽然不感兴趣,可将来他的儿女不是也可以?”
“您老若是将一身本事全传给我们这边,将来胥庭那边会不会……”
“他不会有想法的,他巴不得让他小小姐家的孩儿全学了,别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他和小小姐一样,学医没天赋,或者说得难听点,他还不如小小姐。”
“不用管他,您若是愿意让小皇子们学,也算是让这死老头有点念头,将来闭眼也能闭得利索一些。”
蓝婆进去给小家伙端米糊,出来就发现自己家老头开始打如意算盘了。
不过若是传承给小小姐家的娃娃们,她是百万个愿意的,所以也愿意促成这桩好事儿。
“小小姐的意思呢?”
她这一问,胥老也有些紧张地看向她。
温梨终于看穿了小老头今晚的目的,无奈笑道:
“您绕那么大一个弯做什么?直接开口不就得了?”
“孙女同意,绝对同意,这么好的事情,别人还轮不上嘞,怎么可能有意见。”
“不过爷爷,您确定我生的这几个不会跟我一样,也是扶不上墙的?”
胥老恼得瞪她,“呸呸呸,乌鸦嘴,就摄政王这能耐和睿智,他的孩儿能差到哪儿?”
“反正爷爷不管,你们两个必须生一个给我继承我这一身医术,就这么说定了。”
生怕两人反悔,小老头一说完,不给两人反悔的机会,一溜烟揣上自己烟杆跑了。
温梨望着那迅速消失的背影嘴角直抽,无奈替几个小的争取一点选择。
“这最后怎么变成希望全寄托在我家几个小娃身上了?小老头,你回来,咱们再商量商量?”
不容商量的胥神医已经不见了踪影。
饭桌上的众人捂嘴偷笑,几位太医更是羡慕得都要流眼泪了。
陪着胥老喝了好几杯的三王爷突然起身走到沈秋婉身边,一把将人抱起。
“婉儿,吃饱喝足了,走,咱们回去睡觉去。”
第420章 一对活宝
“娘娘,我们先告退了,您也早些回去安歇。”
萧行仲抱着人转过身去与上首位的太皇太后鞠一礼。
说完抱着人径直走出膳厅。
沈秋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吓得惊慌出声:
“萧三郎,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大家都吃完了,天色已暗,该回去休息了。”
“你的腿还没彻底痊愈,需要早点就寝,这样才能好得快。”
“啊!婉儿!”
听他瞎扯,沈秋婉一把揪住他耳朵,怒道:
“我都还没发话,谁让你抱我出来的,胆子肥了你。”
“难道娘子还有什么事情?那我抱你回去?”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你腿不是还没好吗?”
“我自己翘着走。”
“那还是我抱着走吧,天黑看不清路,你这单脚跳得跳到什么时候。”
“万一不小心拐伤,那可不是十天半个月的事情,少说得三个月起步了。”
“给我停住,再动一下试试?站着不许动。”
沈秋婉可不惯着他,勒令他停下后,恼怒地从他怀里滑下来。
萧行仲生怕摔着她,只能将人放下。
沈秋婉朝后跳了一步,看向膳厅,屋内众人已经陆续散去。
萧行严扶着大肚子的温梨就走在他们后面。
看到他们停下,温梨奇怪问她:
“三嫂,怎么停下了?”
沈秋婉朝后望一眼,问道:“宥儿呢?”
“跟我爹走了呀,怎么了?”
“没事,这不是麻烦楚先生这么多天了,我想把宥儿带回去。”
“你这脚还没好,就让他继续在我爹那里住着好了。”
“宥儿很乖的,一点都不麻烦,反倒是墩儿,晚上尿了哥哥两回。”
“有他在,弟弟睡得跟头小野牛一样,别操心了,你先好好养伤。”
“我还是带回去吧,白天再让他过去陪弟弟,省得让楚先生受累。”
温梨瞧她如此坚持,也不好强留,看看夜色,还是劝道:
“今夜要不就算了吧,明日再说,他们已经走远了。”
“这要搬回来,又是大包小包,也麻烦的。”
“对啊婉儿,明日再去接吧,大晚上的,就别折腾楚先生了。”
“弟妹你们先走。”
“那行,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慢点。”
萧行严搂着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两人身侧时,余光瞥一眼他三哥,意味深长。
等温梨他们走远,萧行仲这才又巴巴凑上前讨好:
“婉儿,要不我抱你继续走?”
沈秋婉嫌弃地一把推开他,捏住鼻子嫌弃道:
“一身酒气,臭死了,走开,不要你抱。”
“香云,你们两个过来,扶着我慢慢走回去。”
萧行仲嗅嗅自己衣裳,没闻到啥味。
不过他学聪明了,不敢忤逆自己媳妇的话,立刻讨乖:
“是是是,婉儿说臭,那我回去立刻搓三遍,保证洗得香香的。”
“这不是今晚饭菜实在可口,忍不住也喝了两杯。”
“这膳厅到院子可有不少路呢,一会儿还要过好几道门槛。”
“还是我抱你回去吧,等你脚好了,我想抱也没那个机会抱了。”
“来。”
“啧,都说了不要你抱,你又犯犟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起开!”
萧行仲不敢强来,低头瞟一眼她正常落在地上的脚,抬眼疑惑道:
“娘子干嘛这么大反应,难不成你脚早好了?”
沈秋婉被他噎一嘴,没好气瞪眼。
她肯定不能承认,这两天她假装脚未好磋磨他之事。
冷哼一声,三王妃抬起下巴训斥道:
“我看你是想借着酒胆装疯,香云,走。”
“真不要我抱啊?”
萧行仲看她挂在两个丫鬟肩上,费力地单脚跳着往前,追在身后喋喋不休:
“我保证以后不喝了,你且忍一忍呗,回到院子我立刻就去洗。”
“忍不了一点。”沈秋婉直截了当拒绝。
身后的大男人无奈耸眉,有点懊悔。
见她真铁了心嫌弃自己身上的酒味,萧行仲只得快速改变策略。
“那我立刻回去洗?你真能自己这么跳回去?”
“快滚。”
“得嘞。”
萧行仲还真麻溜地滚了,滚去了她前头。
他的贴身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追着自家男主子身后先行一步。
沈秋婉见他消失,立马不装了,抬起的脚一落地,正常行走。
身后伺候的嬷嬷和丫鬟们直摇头,无奈暗笑:这两口子。
躲在拐角处的宿夜瞥一眼自家探头偷瞄的王爷,挠挠头有点看不懂。
王爷和王妃这是要干啥?猫抓老鼠?小夫妻俩的情趣?
萧行仲望着她大摇大摆抬脚迈过院子门槛,挑挑眉,转身快步离开。
快到门口时,沈秋婉这才又装上,单脚跳着进院门。
宿夜见到王妃又挂在香云她们身上,嘴角一抽,笑着上前见礼:
“王妃,您到了?”
沈秋婉与他微微颔首,跳着朝房间走去。
宿夜抿嘴赔笑。
也是活久见,他们家这对活宝主子俩也不知是咋想的。
一个使劲磋磨人,一个明知也装傻充愣让她折腾。
就不能像摄政王和王后家那样,夫妻俩和和美美,恩爱有加,三年抱俩吗?
两人成亲七载,他们这一房至今还只有宥世子一个,说出去谁信?
话说,王爷您确定您那一身装扮,真不会被揍?
宿夜望一眼房间的方向,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反正王爷下了令,吩咐今晚不用人守夜,他得赶紧逃,不然一会儿被王妃一同迁怒。
沈秋婉跳着进了房内,她扫一圈,竟然没看到那块狗皮膏药。
还以为他真乖乖去搓澡,还没洗完。
香云搀扶她坐到软榻上,小丫鬟们立刻端来水伺候她洗漱。
乔嬷嬷撩开帘子打算去铺床,却发现被子已经铺好。
只是床上拱起一大块,她皱眉,转头就要问责:
“今日是谁铺的床?怎么铺成这样?”
沈秋婉已经换了清凉寝衣,打着哈欠朝大床走来。
“没事,一会儿我自己拉一下,扯到身上盖住一样弄乱。”
“一点小事,没必要苛责,下次注意点就行。”
“把窗户锁死,都下去吧,今日起就不用守夜了。”
乔嬷嬷瞪大老眼看着裹在被子里的人,一脸疑惑。
是她家王爷吧?她没看错。
王爷这是要干啥?
“王妃,那个床上........”
嬷嬷本想开口告诉她。
不想沈秋婉还以为她要继续追责铺床小丫头,挥挥手打断她:
“没事,下去吧,把门带上。”
嬷嬷张开的嘴立刻合拢,想了想,还以为是夫妻俩和好的小秘密。
福一礼,她带着人退下。
将伺候的人都遣下去,沈秋婉反锁了房门,行动自如地撩开帘子朝内寝走去。
刚走近,却发现床帘也放了下来,脚步一顿,她竖起秀眉。
“的确是粗心大意了,连铺个床都不会,的确要批。”
哪有主子还没上床就将床帐全放下的道理。
她伸手去撩床帐。
第421章 想怎么死
撩开床帐的瞬间,沈秋婉眼前一黑,差点反手将自己眼珠子给抠下来。
此刻床上正躺着一个身披薄纱,眉眼如勾的‘美男子’。
一张硬朗的俊脸半含春色,墨发散在凸起的胸前。
单手撑着自己的半张侧脸,正勾着嘴角朝撩开帘子的人抛一记媚眼。
那身上的腱子肉若隐若现,修长流畅的长腿相互蜷缩着压在丝绸被上。
被子压一半露一大半,刚好将身体挡了一大半。
媚俗至极的装扮,配上他浑身充满力量的肌肉。
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这若是放在勾栏院里,绝对能迷死一堆没了夫君如狼似虎的富家夫人。
沈秋婉被这辣眼的一幕惊得愣了好长一段时间。
待反应过来后,攥紧的拳头咯吱作响。
深吸一口气,她气得火冒三丈,咬着牙怒问:
“萧行仲,请问你想怎么死?”
“阉了剁了剪了还是一脚踹废,你选一个。”
沈秋婉压着直窜脑门的怒火,嘴角都给气歪了。
床上翘起的笑容一僵,顿时有些慌乱。
那成衣铺的老板娘不是说穿这身绝对能成功吗?
为何婉儿的反应跟她说的有些不太一样?
他坐起身来虚心求问:
“婉儿你不喜欢这身?”
沈秋婉歪头一笑,生生给气得没了任何想法,冰冷的目光盯着他,气得想杀人。
“你说呢?”
“那没事,我还有一套的。”
说着他竟然爬去床头勾藏在枕头底下的另一件。
沈秋婉装都懒得装,抬脚就跳上床,上手直接招呼。
满心期待亲亲娘子能直接将他扑倒,就像上次在雍城崇辉宫里那样。
结果等来的不是娘子将他吃干抹净,而是拳打脚踢。
“哎哟,哎哟……”
“婉儿,娘子,手下留情。”
沈秋婉上去就是一顿猛揍,拳拳不留情面。
杀猪般的痛喊声响彻房外,嬷嬷和丫鬟们纷纷点灯,拉开房门探头。
“嬷嬷,要去问问吗?”
“问什么问,夫妻俩的闺房事,能随便掺和的?”
“我与香云几个候着,其他人熄灯。”
就是不知道要不要去厨房吩咐备水?
逃得远远的宿夜差点从院墙上摔下来,望了望主子惨叫的方向。
他掏了掏耳朵,决定再挪得远一点,就是再远点,只能上树了。
沈秋婉恼恨地骑在他身上就是一顿狂揍。
到底是力量悬殊,这男人又是长年驻扎在军营里的。
沈秋婉掰不过来他的身体,只能对着他的背部屁股大腿一阵狂揍。
她是有些功夫在身的,所以打起来可不像温梨那种软绵绵的拳头。
这一拳拳砰砰作响,痛得床上的人哭爹喊娘,差点没将自己皇族里的几位老祖宗都喊一遍。
痛打好一阵,打得她气喘吁吁,这男人还是不肯翻过身。
沈秋婉一把将他身上的纱衣扯掉,破口大骂:
“不男不女,你从哪儿学来的这勾栏做派?”
“谁教你的?”
“难看得要死,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我掐死你得了,省得和离,老娘直接当寡妇。”
她只看过女人勾引男人,这天杀的竟然反其道而行之。
你说勾引也就算了,白瞎长了这一匀称的身段。
竟然学那些小倌搔首弄姿,她不认识这样的蠢货。
关键是这打扮得不伦不类是要闹哪样?简直是污人眼睛。
沈秋婉将他身上的纱衣撕得四分五裂,累得她叉腰喘气。
一直趴着任由身上之人打骂一通,萧行仲丝毫不敢还手。
等落在身上的拳头停下,他才小心翼翼抬头打算求饶。
不求一记拳头直接送上,三王爷眼前一黑,啊地埋头又是一声大叫。
“呜呜呜,婉儿,为夫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这不是想讨你欢心而已嘛,这衣服我在成衣铺买的,没去那种乱七八糟的楼子。”
“这主意是九弟给我的话本子里学的,呜呜呜,我真没去乱来。”
“你没带脑子的吗啊?好的不学,你学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
“明天开始饿你个三天三夜,我看你还怎么折腾。”
本来这话放在屋内挺正常的,但是这要是传出去,就有点容易让人想歪。
一起值夜的方午从隔壁院墙飞到他这里,将一只鸡腿递给他。
冷不丁听到这一句,顿时朝宿夜投去同情的目光。
“你们家这两位以前就这么生猛吗?动静闹这么大,也不怕隔壁几位主子听见。”
宿夜拍他以及脑门,笑骂道:“瞎说什么呢,我们王妃这是……”
“滚下去,谁准你上来的。”
宿夜伸手比划了好几下,突然发现怎么都好像解释不清了。
他本来想说,王妃将王爷拒之门外已经大半年了,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儿。
好了,后面的对话一出来,他怎么解释都枉然。
啃一口鸡腿,还是吃他的宵夜比较好。
方午递给他一袋蕺菜炒腊肉,自己掏出两朵棉花,默默掏出小本本。
沈秋婉本来想下床将人扔出去,不想萧行仲挨了一顿打,直接耍起无赖,趴在床上就是不肯起。
沈秋婉气得脸红脖子粗,卷起袖子就要上手去拽人。
奈何她打人消耗不少体力,拽腿纹丝不动,拉肩安如磐石。
一头黑发被她揍得乱如鸡毛,行!拽头发。
躺尸不动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不等她手落下。
萧行仲快速伸手一抓,一把将她按到床上对调了一下位置。
沈秋婉一阵天旋地转,发现自己被他反扑了,气得她破口大骂,双手双脚一起开动。
“萧行仲,你敢还手?胆子肥了你,下去!信不信我弄死你。”
不想挨了一顿打的男人一只手就将她控制住。
沈秋婉气了个仰倒,就着他的手狠挠了一把,痛得男人闷闷痛呼:
“好婉儿,别挠脸。”
“打胸口,就是你悠着点,你以后.......啊,姑奶奶你轻点。”
痛得某人哀声求饶。
房内乒乒乓乓吱吱呀呀地闹了好大一阵动静。
随着一声戞然而止的痛骂声,那动静也变了声调。
第422章 初显成效
时光飞逝,眨眼一个多月过去。
村子里的庄稼收完一茬,人们又开始忙着秋播。
温梨一边忙着核算今年的收成,一边又要听佃农们对秋耕的安排。
秋播她打算安排一茬新种子试种。
听说京都那边的庄园也传来了丰收的消息,具体的收成还在核算。
全国各地也纷纷上折子,跟着种的百姓基本都获得了不错的收成。
特别是改善后的安乐县也传来好消息,一跃成了水光村下的第二个高产州县。
温梨在水光村种出的粮食,经过这两年的积攒,已经快将三个粮仓装满。
若是秋播再收一茬,粮仓肯定是不够装了的。
萧行严大手一挥,又调了人手过来,开始建第四第五个粮仓。
她挺着个大肚子又开始忙进忙出,太皇太后看得心惊胆战。
不放心地将徐姑姑派到她身边伺候。
本来打算等太皇太后解毒后,沈秋婉要回兖州一趟。
结果她挺着个大肚子早出晚归,沈秋婉不忍,暂搁了回去的打算。
况且宥儿在楚先生的指导下,握剑的姿势竟然已有模有样。
沈秋婉想了想,为了儿子能蹭弟弟外祖的教导,多留一段时间帮弟妹一把也是应该的。
这一留便留到了秋耕。
今日她要见附近几个州县的农官,没下地。
农官们要午膳后才到,她便睡了一个自然醒。
等她慢悠悠起床,用了早膳后,徐姑姑过来与她回道:
“附近各地大小官员家的夫人小姐们,得了太皇太后在此处休养的消息,纷纷递了帖子求见。”
“咱们王上本来要回绝,但是娘娘说反正闲着也无事,她身体也已经大好。”
“干脆见一见,顺便考察一下这些地方官员家眷的底子和风气。”
“溪头县宋县令家的夫人陶氏也来了,娘娘知道您与她相识,特地派人过来传话。”
“问您要不要过去也见一见?”
温梨一喜,立刻点头:
“陶姐姐也来了?那必须见呀。”
“我本来还想着空下来一点的时候再让人去叫她过来一聚。”
“没想成她竟然也过来了,那正好,择日不如撞日,走。”
她挺个大肚子还走得飞快,王嬷嬷和徐姑姑连忙追上来护着。
“祖宗哎,您走得慢点儿,您肚子还揣着一个呢。”
“可别学小世子,还没学会站稳就不管不顾要往前冲了。”
王嬷嬷急得满头大汗,身后一众伺候的丫鬟也吓得赶紧围上来。
等他们来到太皇太后的芳春院,一众夫人小姐坐满了院子。
萧宁安和沈秋婉竟然也被叫了来。
待她抬脚走近院子,众人齐齐起身与她见礼。
“拜见王后娘娘,王后娘娘万福。”
“免礼,坐。”
“谢王后娘娘。”
温梨径直坐到太皇太后身侧的座位上,目光笑眯眯投向最末首的陶栖身上。
陶栖与她眨眨眼,默契打招呼。
“听说你一会儿还要见附近各州县的农官?”
“你肚子如今已经六个多月了,就别这么操劳。”
“哀家可不希望你把自己累着,要顾着自己的身体一些,别这么拼命,知道了不?”
屁股才刚坐下,太皇太后立刻关心起她的身体来。
温梨乖巧地朝她点头,“嗯嗯,多谢母后关心,儿媳知道了。”
“嬷嬷,昨日佃农们不是送了一批西瓜过来吗?”
“去挑几个切了,让各家夫人小姐都尝尝。”
与崔嬷嬷嘱咐完,她又转头与各家夫人笑道:
“这是我带回来的新种子,刚试种出来。”
“咱们宸国好像还没有这种瓜,你们来得正是时候,给你们尝尝鲜。”
各家夫人喜出望外,忙起身谢恩,“多谢王后娘娘恩赏。”
崔嬷嬷得了授意,转身去厨房命人准备。
太皇太后笑着嗔怪她一句,“瞧瞧,昨儿还说是专门为哀家种的。”
“这瓜还没放在我院子里捂热呢,转眼你就送出去了。”
“哀家都还没来得及吃一口呢。”
这看似问责的话,太皇太后眼里却全是笑意。
这哪里是责怪?这分明就是当着她们一众夫人小姐的面儿炫耀。
个别官家夫人是进宫见过这个场面的,再熟悉不过的套路。
那陪着的笑扬得更深了,纷纷附和:
“那我们可是借了太皇太后的福气,要不然还真吃不着这样稀罕的瓜果。”
“娘娘好福气,得了王后娘娘这样貌美心善、躬耕籍田、膏泽天下,还多子多福的福星。”
“可不是,这不仅是娘娘的福分,更是咱们大宸百官和百姓的福气。”
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不吝好词美句,全往她身上夸。
温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太皇太后惬意地往后一靠,很是受用。
“你们可少夸她一些吧,省得她又翘起尾巴拼命下地去干活。”
“王后大着肚子都如此慈俭敦本,哀家希望你们作为地方官员的家眷,务必以王后为典范。”
“切不可做出劳财伤民,奢靡成风的事情。”
“臣妇们谨记太皇太后教诲。”
敲打一番后,太皇太后又转成和颜悦色的慈祥模样。
自从摄政王娶了王妃,还生下小世子后,她一改往日在朝堂上清冷霸气的神态。
现在她见谁都弯着嘴角笑,特别是王后肚中现在又怀了一个。
她都甚少骂人蠢货,甩脸色给人看了。
布政使和按察使家的两位夫人偷偷相互看一眼,暗暗惊讶得很。
这边打了一会儿官腔,崔嬷嬷已经带着丫鬟上了切好的西瓜和各色茶点。
各家夫人一边努力找话题热场子,一边试图在太皇太后跟前混个好印象。
崔嬷嬷拾起一块最红最甜的西瓜呈给太皇太后,又拿了一片递给温梨。
“都尝尝吧,看看这瓜种得如何。”
等太皇太后一发话,下首的所有人才敢动手。
“谢娘娘,谢王后。”
“瓜里黑色的籽别吞下去,劳烦用手接住,递给身后伺候的丫鬟们,我要回收明年再种。”
温梨提醒她们。
“是。”
众夫人小姐们每人拿了一片,看着红红的果肉,翠绿的瓜皮新奇又特别。
又见太皇太后已经开吃,她们也跟着小心跟着品尝起来。
“哟,这瓜真甜,吃起来清清凉凉的,汁水特别多。”
一直谨言慎行的小姐们都忍不住交口称赞起来。
陶栖听温梨说起过这个东西,但是种出来的还没见过。
如今一品尝,还别说,这又是一个新的商机。
待会儿她得找机会与她聊一聊,正好三王妃也在。
沈秋婉昨日就吃过这个瓜了,她倒是没有昨日那般惊奇。
但是刚吃一口,她便呕地一声转过身去。
第423章 好运连连
“呕——”
众人正吃瓜吃得起劲,三王妃突然作呕。
沈秋婉一连干呕了好几下,胃里翻江倒海反酸得厉害。
明明这瓜昨日才刚吃过,没什么问题,怎么突然就想吐了?
她早上胃口也不太好,就吃了一口燕窝。
最近这段时日瞌睡乏力得很,难不成?
已经生过一胎的沈秋婉,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的月信,好像一直没来过,难不成……
“王妃?您怎么了?”
身后的香云和乔嬷嬷紧张地上前询问她。
乔嬷嬷到底是经验十足的老人,看她这番干呕,顿时喜笑颜开:
“您不会是……害喜了吧?”
温梨和太皇太后也留意到了这边,两人也关心地看过来,开口询问道:
“怎么了?”
“三嫂,你没事吧?”
“三嫂,您不会也有宝宝了吧?”
看过温梨怀过两次身子的萧宁安,对这干呕的现状了熟于心。
她这一发问,太皇太后立马让人去传太医。
沈秋婉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林太医急匆匆过来给她把脉,众人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太医收了手,起身与太皇太后禀道:
“启禀娘娘,三王妃这是喜脉,大概一个多月有余。”
“只是娘娘这脉象力度不匀,肝脾稍郁,许是月份太浅之故。”
“王妃这几日切记不可太过操劳,不可动气,不可舞刀弄枪,好生将养。”
“下官立刻开几副安胎药,每日三次,半月后下官再来请脉。”
“多谢林太医。”
这一确诊,乔嬷嬷和香云高兴得合不拢嘴。
太皇太后更是开怀大笑,连道两声好。
“赏,三王妃也为咱们皇家添嗣有功,大喜事。”
“按照王后怀小郡主时的礼单,赏一份给三王妃。”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温梨也替沈秋婉感到高兴,不过看她神色不太好,她有些担心。
之前她一直嚷着要与三王爷和离,到现在对三王爷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
这冷不丁怎么突然怀了?
她听萧行严说,三王爷经常在他那里牢骚,说她一直没让三王爷进房里的。
那这两人算是和好了呢?还是意外?
要是和好了,那这孩子肯定是爱的结晶。
若是意外,那三嫂不会不要这个孩子吧?
等会儿她到她那里去开解开解她。
同样担心的还有乔嬷嬷,她可太知道自家小姐和王爷的情况了。
她悄悄拉扯一下香云的衣袖,示意她去大书房知会一声。
万一小姐真不想要这个孩子,那岂不是罪过了。
沈秋婉的心情就相当复杂了。
她脸上看不出太多喜色,神色复杂,脑中快速掐算着时间。
一个多月的话,那就是那臭男人爬床那次了。
倒霉催的,才那么一次意外,怎么就有了呢?
一次放纵,结果就闯了这样的大祸,简直糟心。
众位夫人小姐只是过来请个安,没想到一连碰上皇家两桩大喜事。
众人连忙起身道喜:
“恭喜太皇太后双喜临门,贺喜三王妃添丁大喜。”
巡抚夫人立刻借着这泼天喜讯,笑眯眯起身请赐道:
“娘娘,王后和王妃娘娘乃是天降福星,有大福气之人。”
“能否让我等也跟着受一受这天大恩泽?”
“哦?你想怎么受?”
太皇太后高兴,扬着笑脸问她。
巡抚夫人笑道:“听闻摄政王身边有位极厉害又有能耐的护卫。”
“我家三小姐一次偶然机会得他出手相助,芳心暗许。”
“如今茹丫头已经年满十八,到了不得不婚配的年岁,她才吐露心声。”
“故而臣妇撇下这张老脸求太皇太后赐婚。”
巡抚夫人话音刚落,一旁的宁安公主如临大敌,还以为她要说瞬风。
急得她拍椅而起,厉声拒绝道:
“不行,我不同意。”
柳三小姐原本娇羞的脸顿时一怔,诧异地抬眼看她。
“公主为何不允?您不是有瞬都督了吗?”
“难不成,您想将影护卫也收入房中?”
“啊?”
宁安愣住,眨着双眼问她,“你说的不是瞬风?”
柳三小姐听她这质问的语气,顿时反应过来,知道她这是误会了,笑着与她欠一礼,回道:
“臣女知道公主心悦瞬都督,怎敢窥觑。”
“且臣女这样的身份,自然是配不上瞬都督的。”
“臣女喜欢的,是摄政王身边的影墨影护卫。”
原来如此,萧宁安松口气,原来是她误会了。
瞧她这焦急模样,太皇太后嗔笑她一眼。
在场一些还不知情的官家夫人小姐,顿时心领神会。
不过这柳三小姐倒是好本事,将主意打到摄政王身边人身上。
虽说她一个巡抚家的嫡次女,配一个侍卫可以说是自降身份。
不过也要看是谁身边的侍卫。
瞬都督当初不就是摄政王身边提拔上去的吗?
摄政王如今大权在握,正是用人之际。
假以时日,他身边的侍卫势必都会提拔到重要官职上。
那可是妥妥的心腹。
现在看似自降身份,实际是很聪明的做法。
其实有这想法的可不止柳巡抚一人,许多官员都有意无意探过摄政王的意思。
这毕嫁给摄政王当侧妃无望,那成摄政王身边得力干将的岳丈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效果差点,但好歹也是能在摄政王面前得一些脸面的。
倒是好算计,好手段,也很敢想。
不过摄政王允不允就另说了,至少之前不少大人与他提过,全被否定了。
这柳三小姐哪来的能耐?想嫁摄政王身边的近臣?简直不自量力。
太皇太后轻轻一笑,回道:
“这事儿哀家可作不了主,让你家大人自己去问摄政王吧?”
“哀家现在不过问政事,更不干涉摄政王的决策。”
“是臣妇唐突,请娘娘恕罪。”
太皇太后挥挥手,没跟她计较,让大家继续吃瓜。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当个笑话听。
其他夫人原本想等巡抚夫人提过后,她们也想求个恩典。
不过看太皇太后这反应,还未出口的夫人们止了话,没敢再提。
温梨也诧异地瞪大双眸。
刚被三嫂有孕的消息震惊,现在又被巡抚夫人和柳三小姐当众求赐婚的大胆操作惊得说不出话。
温梨一天吃了两拨瓜,一时有点消化不过来。
这边各家夫人又开始寻其他话题来聊天。
温梨起身与太皇太后告退,她要去忙事情去了,农官们应该已经等着。
又与雅琴耳语两句,让她去与陶栖说一声,一会儿散场,带她过来见她。
她这还没从椅子上离开,萧行仲急得了消息匆匆跑了过来。
“婉儿,夫君来了,我又要当爹了是不是?”
第424章 语无伦次
沈秋婉一听他声音,立刻皱眉,作呕的感觉愈加强烈了。
好不容易压下去,顿时又翻涌上来。
萧行仲人未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众人纷纷转向院门,看向来人。
他如一阵疾风,猛地闯进院子直冲向沈秋婉的方向。
眼睛看都不看主位一眼,抬手朝太皇太后作揖行一礼,径直就朝她奔疾步而来。
看他像头发疯的公牛一样兴奋。
乔嬷嬷生怕他撞到自家小姐,连忙张开双臂挡在沈秋婉的身前。
萧行仲高兴得冲过来,结果被自家夫人身边的老嬷嬷给拦了。
他一把刹住脚步,无奈朝她身后张望。
“嬷嬷您拦住我做什么?您快让开,我要见婉儿。”
“那您倒是稳妥点呀,这么冲过来,万一撞到王妃可如何是好?”
“就您这壮如野牛的体格,能经得起这么冲撞的?”
萧行仲急道:“我有分寸,不会撞着她的。”
“我就算自个儿缺胳膊少腿,也不敢让她有半点闪失。”
乔嬷嬷耐心提醒他,“奴婢托大,您如今又当父亲了,咱们稳重点,可好?”
“好好好,您说的我都听着了,您快让开吧。”
乔嬷嬷挪开,让他上前。
萧行仲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抬起满是喜悦的双眼,痴痴望着她。
颤抖的双手想碰又不敢碰,生怕碰坏了她和孩子。
“婉儿,我的好卿卿。”
“我错过了宥儿,这次我不会再错过你和孩子了。”
“我会陪着你们母女俩,用心照顾你们,好不好?”
沈秋婉呕的好大一声,哗啦啦全吐了出来。
本来只是干呕,结果听他说完,她就真吐了。
这一吐,彻底打开了作呕的大门,顿时吐得一塌糊涂。
这狗男人,他说是女儿就是女儿啊?想得美,她偏要生个儿子。
萧行仲看她如此难受,顿时心急如焚。
他朝一旁的嬷嬷丫鬟吼道:
“快去传太医,八百里加急,要快!”
“愣着做什么?没看到卿卿难受得要死吗?”
“宿夜,去把太医绑来。”
“啊?嗯……”
宿夜得了命令,正要转身去传太医,抬起的脚步又生生收了回来。
温梨扶着大肚子好笑地看着这激动又慌乱得语无伦次的三王爷,叉腰乐了。
这是土匪吗?妊妇作呕犯得着绑太医?
再说了,林太医那么大个活人不就站在您身后呐。
进来的时候你是一眼都不看别人的吗?
也是活宝一个。
不过看他这反应,应该是很在乎三嫂和孩子的。
乔嬷嬷无奈叹口气,瞧他这一点都不稳重的模样,有点无可奈何。
太皇太后更是被这目中无他人的行径弄得失笑摇头。
她抬手,浅浅微笑道:
“今日便到这里吧,每家赏你们一个西瓜和一筐土豆,都回去吧。”
“无事不用过来请安了。”
“是,多谢太皇太后恩赏,臣妇/臣女告退。”
各家官眷领了赏赐起身告退。
雅琴快走一步,领了陶栖朝梨雪居走去。
沈秋婉吐得软在交椅上,有气无力地斜他一眼,满脸嫌弃。
“快从我眼前消失,你不来,我还不会吐。”
萧行仲连忙哄道:“好好好,都是为夫的错,你打我骂我好行。”
“要不要吃饭?”
温梨从他们身边经过,被他这颠三倒四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三哥,你先别那么激动,冷静一下。”
“三嫂这是怀孕女子都会有的妊娠反应。”
“只要保持心情舒畅,吃好睡好,不劳累,月份大了就会缓解的。”
“当然,也不排除有些妊妇会吐到下不来床,或者一直吐到生产为止。”
“你千万别惹三嫂生气,这就是最好的止吐药。”
“还有,林太医就站在你身后。”
提醒完,温梨含笑扶着肚子去课堂见农官们。
幸好之前三嫂腿被蛇咬的时候,她手里的大部分事情都转交给了徐姑姑和宁安。
如今她怀了身孕,徐姑姑和宁安接手起来也快。
太皇太后起身,与小两口耐心教导道:
“既然又得了一个娃儿,就别再吵吵闹闹了。”
“三郎,收起你那不着调的性子,好好护着他们娘三。”
“别惹婉儿不痛快,不然哀家可不饶你。”
“娘娘放心,我疼她都来不及,绝对不惹她生气。”
你现在就在惹我生气,不想看到你。
沈秋婉吐得没力气说话了,只想闭眼调整一会儿。
待众人都散去,萧行仲等她没再作呕后,小心翼翼转过身去。
“来,夫君背你回去。”
林太医忍不住张嘴,“王爷,背的话会压着王妃的肚子,建议您以后都用抱的。”
“啊?哦。”
“我抱你回去。”
沈秋婉狠狠剐他一眼,很想抬脚将他一脚踹远。
奈何吐完后,她乏力得很,又怕动作太大,伤了肚中孩儿。
只能认命地让他抱了。
温梨到客堂见完农官们后,慢悠悠朝梨雪居走去。
路过大书房时,突然被里面的声音给绊住了脚步。
“主子,我真不认识那位柳小姐,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可不要娶她。”
离舟调笑道:“人家小姐都追上门来了,说你在京都的时候已经跟人家私订终身。”
“所以找到太皇太后跟前求赐婚,你好歹是主子身边出来的,怎么敢作不敢当啊?”
“不对啊,我怎么听说是咱们影护卫英雄救美,摸了人家。”
“所以柳三小姐非君不嫁,找上门来了?”
“不对吧,好像是影墨不小心闯进了人家柳小姐换衣裳的房间。”
“将人家清白之身给看完了,所以人家姑娘要他负责?”
“我冤枉,根本没有的事情,我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看什么了?你们可别胡说八道,毁我清白。”
什么乱七八糟的,温梨听着里面一个比一个劲爆的胡言乱语惊得目瞪口呆。
跟在她身后的清雾也捂嘴偷笑,忍不住替影墨辩驳道:
“怎么还越传越离谱了?影墨没做什么啊?”
温梨轻轻一笑,抬脚上了台阶,走近大书房。
“你们就别乱传了,实事是柳三小姐当初刚到京都不识路,影墨给她带了一下路而已。”
“可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你们都是听谁瞎传的?”
“我听方午传的。”
“我听赤水传的。”
离舟和影从赶紧推卸责任。
影墨恼得一人一胳膊肘。
温梨却笑道:
“不过我瞧着柳三小姐长得貌美如花,举止端庄。”
“若是品性也过得去,与咱们影墨倒是也相配得很。”
“要不我派人去打听一下?”
“娘娘。”
影墨急眼,“我还不想成亲。”
“为什么?”温梨奇怪地问他。
“瞬风如今都有喜欢的人了,众多护卫中,你和瞬风的年岁最大。”
“你们主子都两个娃了,再不成家,就要变老男人没人要了。”
影墨瞧她真有想法要给她撮合,连忙说道:
“我有喜欢的人了,您别乱点鸳鸯谱。”
“啊?”
众人吃惊不已。
“谁啊?”
第425章 还没动静?
几个兄弟瞬间将他团团围住,一颗颗脑袋凑到他面前好奇地审视起来。
“看不出来啊,我们兄弟几人也算朝夕相处。”
“你这是什么时候暗渡陈仓的,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说,是哪家的小娘子撩拨了你这颗万年不变的骚心。”
离舟、影从和赤剑一边堵着人,一边绕着他走,三人轮番拷问。
就连座位上的萧行严都搁了笔,起身走到温梨身旁,笑意盎然地看着他。
“我扶你过去坐。”
温梨摇摇头,“不用,我就过来看一眼热闹而已,陶姐姐还等着我呢。”
“我先走了,你们要是盘问出来,记得告诉我。”
“我也好奇他喜欢的是哪家姑娘。”
“得嘞,娘娘放心,今日不将他嘴撬开,我们绝不放过他。”
一样都是跟在主子身边的兄弟,瞬风跟公主好上了。
现在连这家伙也骚心暗许,就他们几个还打着光棍。
那怎么可以,公主的男人他们动不了,但影墨嘛......
温梨离开大书房,慢慢朝着梨雪居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嘱咐王嬷嬷:
“您一会儿将我院子里坐胎补身的药匀一点过去给三嫂。”
“跟她说我明日过去看她。”
王嬷嬷扶着她,点头应下,“好,奴婢回去就去小库房匀出来送过去。”
“您今晚还去太皇太后那里用膳吗?”
“不去了,就传了饭菜到我们自己小院饭厅来用吧。”
“连着去了好几日,一直叨扰母后也不好。”
“让她好好休养,总过去她就会一直顾着墩儿,没办法好好吃饭。”
“哎,那奴婢晚些让人去厨房下菜单。”
等温梨回到自己院子,陶栖已经坐在明堂喝了两壶果茶。
看到她进来,她连忙起身。
“不用行礼了,陶姐姐无须这般拘礼。”
“回到这里我还是希望能像从前一般,松散自在一些。”
“别动不动就跪呀拜的,累人得很,我整日端着,也不舒服。”
“这不是在皇宫里,就随意一些,不拘礼数。”
“是,多谢王后妹子。”
陶栖先将她回来后在溪头县和雍城开的铺子账册呈给她过目。
温梨接过放一边,没急着翻看,打算等空闲时再瞄两眼。
她相信陶姐姐的能耐,这两年她将京都的铺子打点得井井有条。
有事情也冲在前面替她扛着,她做事,她放心得很。
温梨挥手将清雾等人遣到门口去候着,她笑着唠嗑起来:
“我们回来那会儿,听说了宋大人不少丰功伟绩。”
“想来宋大人一定能当好这一方父母官。”
“按照他的能耐,假以时日必定能大展手脚,做出一番政绩。”
她可是听说了,宋大人花了整整大半个月的时间走访溪头县各村落。
打算在薛县令修缮村道的基础上,再大兴水利和创办学堂。
争取让各个偏远一些的村落孩子都能进学堂读书识字。
这若是能做成,那也将是一项惠民利民的要事。
这是个肯做实事的父母官,倒也没辜负了萧行严对他的栽培。
陶栖却谦虚一笑,亲切地与她回道:
“他那哪是什么大展手脚,就是在薛大人的基础上得了好处罢了。”
“摄政王白送给他的政绩呢。”
“反正他要做什么,他自去做就是,我只管管好家中庶务,想法子赚些银钱养活自己就成。”
就他那点微薄的俸禄,饿不死,但也富不起来。
想到银钱,陶栖突然想到一件事,她调了调声调,与温梨过一嘴。
只要在她这里打了招呼,也等于在摄政王那里过了明路。
“前段时间我家大人不是设了一场接风宴嘛,溪头县和临县不少富绅和同僚都来了。”
“那些人可是送了不少东西,我家大人以筹募善款的名义全收下了,造了册子。”
“打算将这笔银子用于青罗江引渠的善款。”
“其中有几笔来路和意图有些不干净 ,我家大人暂时扣下,正派人暗中调查当中。”
“未免有小人在摄政王这里捏造污蔑,我家大人让我托句话,望娘娘转达王上。”
“宋大人为何不自己上禀?”她从不摄政。
陶栖解释道:“这不是还没证据确凿吗?空口猜测,摄政王会怎么想?”
“我家大人的意思是,等事情有眉目,掌握了一定证据再上禀。”
“就是怕那帮人狗急跳墙,或者故意到王上跟前恶人先告状,扭曲事实。”
温梨微微蹙眉,关心道:
“那你们可要当心一些,实在解决不了的,宁可上禀。”
陶栖点头,“知道的,我家大人说他有法子可以解决。”
“若是处理得当,可以得来一笔不小的银子,那村落里办学堂的银子也就有了。”
“没把握的事情,他不会做。”
夫妻数载,她还是挺了解他的秉性。
“对了,刚才您赏我们品尝的那个西瓜瓤多汁满。”
“我有一个大胆想法,您看咱们能不能在溪头县开一家瓜果铺子。”
“将您这种出来的瓜放到店铺里去售卖,再搜罗一些不一样的瓜果。”
“将它与糕点结合,或者夏日取了汁水加点冰,想来应该是非常解渴的饮品。”
哟,陶姐姐这脑子也开始开光了,这不就是现世里的奶茶铺吗?
“这主意是不错的,不过这批瓜我种得不多,可能暂时还卖不了。”
“等明年吧,明年我再弄几块地出来种。”
“行,那我先去将计划捣腾出来,明年等有瓜了再过来找您和三王妃合计。”
“想来等到明年,您这肚子里的小郡主也出生了,三王妃应该也差不多临产。”
“那你还不如先跟我从种瓜开始呢,你计划做那么早,没瓜全是空谈。”
陶栖一拍大腿,爽朗笑道,“等的就是您这句话啊,您要是愿意带我的话......”
“带啊,那必须带,等明年春耕,我把种瓜的重任交给你。”
“行,那我可就记下您这话了,明年开春我就跑过来找您领活儿干。”
两人说笑了好一会儿,家常也唠完了,旧也叙完了。
陶栖起身告辞。
温梨扶着椅子站起来送她。
“您起来做什么,坐着就好,不用您送。”
温梨轻笑着打趣她,“谁说我是起来送你的,我站起来松动松动筋骨。”
“好好好,我扶您。”
“您这大着肚子仔细着点。”
陶栖扶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她高耸的大肚子,羡慕不已:
“白驹过隙,这一眨眼您都第二个了,就我这肚子......”
“还没动静呐?”
陶栖摇头。
“宫里的御医也瞧了,各种偏方也试了,还是不见什么效果。”
“上次爷爷看了也不行吗?”
陶栖叹气,“看了,许是我们没有子女缘吧。”
“若是到了四旬还生不出来,我便也认了,纳妾便纳......”
“可不能松这个口。”
温梨打断她,“这不是还没到那个时候吗?宋大人也帮你顶着,你急什么?”
“再好好调理调理看看,说不定上天眷顾,突然哪天就会降下麟儿给你们呢。”
“先别灰心,再治治。”
温梨一边牵着她的手往外走,一边安慰她。
这若是她自己松口让男人纳了妾,不管是多恩爱的夫妻,这有了第三者,总会出问题。
“清雾,你带陶夫人去药芦。”
“去吧,既然来了,让我爷爷给你把把脉。”
“前段时日他们进过深山,说不定采得什么特殊草药能治疗呢。”
“试一试总是好的,万一能治呢。”
第426章 被人念叨
温梨送走陶栖,等王嬷嬷送完补药过来,她招她到跟前来问了情况:
“三嫂还吐得很厉害吗?她现在情况如何?”
王嬷嬷笑着回道:“情况好了不少,三王爷和宥世子陪着呢。”
“奴婢将您止呕的方子给了乔嬷嬷,那些补药也都送了。”
“乔嬷嬷回了一篮子兖州送过来的干果。”
“奴婢存罐子里去了,给您放了小半碗在膳厅。”
温梨将账本收起来,递给一旁的雅琴。
“好,我知道了。”
晚膳时萧行严去岳父那里将孩子抱了回来。
小家伙已经好几日没见着她,这几日她一直忙着秋播的事情,都没怎么带他。
小家伙估计有点气恼上,看到她都不喊人了。
温梨赶紧让人去告诉萧行严,让他回来的时候去把娃儿抱回来亲热两天。
等父子两回来时,饭菜已经摆好。
萧行严先抱着孩子净了手,这才抱到温梨跟前。
“墩儿,看到母后怎么都不看母后了?你生母后的气了吗?”
“母后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母后在忙事情。”
“对不起呀,母后把墩儿给冷落了。”
“母后虽然忙,但是母后可想你了,墩儿想不想母后?”
“让母后亲亲小脸蛋好不好?”
小家伙睁着大眼躲在他父王怀里瞅她两眼。
等她忽悠完,他立刻头埋进他父王胸前不为所动。
被他母后忽悠了好几次后,小世子似乎学聪明了,不吃她这一套。
躲在宽敞壮实的胸膛里,小家伙又偷偷拿大眼瞟她。
温梨一逮住,他就缩回去,一来二去,母子两你追我躲。
玩着玩着小世子就忘了初衷,咯咯趴在他父王怀里笑得那叫一个没心没肺。
趁他笑得肆无忌惮时,温梨啵一口,重重吸了小脸蛋一口。
许是亲得疼了,小家伙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转而委屈地咧起小嘴就干嚎起来。
“母坏。”
“嗯?你说母后坏什么?”
“父汪汪,痛痛,母坏。”
口水滴答,小米牙口齿不清地张嘴跟他父王告状。
都说开口叫的第一个,将来孩子有事情都会去找他。
经过温梨不懈努力,小家伙开口叫的第一个人就是他父王。
然后是他皇祖母和外祖父,最后才是她这个母后。
虽然小家伙口齿不清楚,但是基本都能叫出口。
现在看来,一切如温梨所料那般,他父王带他最多,然后是皇祖母和他外祖父。
她偶尔抱过来逗弄逗弄,跟小家伙增进一下感情,其他时间根本轮不到她带。
加上现在肚子里又揣了老二,她更加没办法照顾。
现在还能逗逗他,等月份大了,想逗都逗不动。
萧行严无奈地看着不捉弄一下儿子就手痒痒的人,无奈答道:
“父王也管不了她。”
小墩儿伤心极了,啊一声,小壮身体一挺,伸手就要往身后的影从要抱。
“歪祖祖。”
他要回外祖父那里,还是外祖父疼他,快抱他走。
萧行严摇头,只能耐着性子好生哄着手里这只被惹恼的小狗子。
也不知像了谁,这小子软硬不吃,但吃他母后的马后炮。
必须得将他母后夸他可爱、聪明、好看、俊朗、能干......一堆的词用上,他才会搭理你。
不过好在小孩子气性大,忘性也大。
等父子俩回到饭桌上,王嬷嬷将小家伙抱了过去。
以前瞬遂和村里的大强叔折腾了不少小家伙的玩具,
顺手给他打了一把坐婆椅,这椅子结实耐用,小家伙从会坐到现在扶着站立,都是用的这把椅。
将他放进去后,雅琴就将小碗小勺给他,让他自己坐着吃。
夫妻俩净了手,也开始坐下来用饭。
萧行严先给她盛了一碗豆腐鱼汤,再给她夹许多平日她喜欢吃的菜。
温梨好奇地歪着头看他,笑眯眯问道:
“影墨的事问出来了没有?他喜欢的到底是谁?哪家姑娘?”
“你就这么关心他?”
萧行严瞥她一眼。
“这种醋你也吃?萧行严你别太离谱。”
温梨笑着打他手臂一下,气笑道:
“我就是好奇八卦,快说嘛,我要听。”
某男人不高兴道:
“你最近都不关心我了,关心我下属都比关心我多。”
“你亲我,亲我就告诉你。”
温梨无语地瞪他两眼,伸手掐他一把,“都老夫老妻了,你臊不臊。”
“快点嘛,说来听听,你闺女也想听。”
每次没办法说服他,就会用肚子里这个来搪塞他。
萧行严将凑过去,一副不亲不说的架势。
小墩儿吃空了小碗,还不够,啊啊蹦着小腿要饭。
见她被儿子又吸引走了目光,萧行严动手将她脸蛋掰过来。
让她正视自己,薄唇翘起来,就等她亲一口。
一旁伺候的下人们轻笑着低下头。
温梨嫌弃地扫了他好几眼,这才不情不愿亲了他一口。
“好了,亲过了,快说。”
“太敷衍,重新亲过。”
“萧行严,你别得寸进尺。”
“我哪里得寸进尺了?你所说你刚才亲的时候是不是敷衍了事?”
“一扫而过,一点都不珍重,为夫的心伤透死了。”
“亲小墩儿的时候都比这真诚,快,重新再亲一口,要深深的,情意绵绵。”
说着就将他整张俊脸贴她嘴边。
温梨无语白他一眼,这狗男人,欠收拾。
恼羞地伸手狠掐上他腰间。
嘶一声,男人眯开深眸无辜望着向她。
“夫人区别对待,你这是不爱我了是不是?”
又来了,这男人一旦有段时日没跟他腻歪,他肯定就会作死作活,还喜欢跟儿子争宠。
温梨连翻好几个白眼,手上又加重了不少力道。
萧行严疼得哎哟哎哟吆喝,夸张地求饶:
“夫人,疼疼疼,你疼疼我。”
“还闹不闹了?”
“你亲我一下就不闹了。”
“不亲。”
“呜,夫人果真不爱我.......啊啊啊,仔细你手疼。”
端了燕窝进来的王嬷嬷瞧见小夫妻两个不吃饭,光顾着打情骂俏。
她轻咳一声,似笑非笑地看两人一眼。
“小世子饭也不吃,光顾看着您二位了。”
两位祖宗,收敛点吧,别带坏小的。
夫妻俩朝小家伙望过去,糊了一脸饭粒和菜渍的小世子,正扑闪大眼盯着自己父母不错眼地瞅着,一脸纯真。
温梨连忙一把推开他,恼道:“别教坏你儿子。”
他老子啧一声,朝小家伙凶巴巴瞪一眼。
“看什么看,这是我媳妇,吃你的饭。”
“想要媳妇,长大自己娶。”
“汪坏,打!”
小壮墩挥动手中小木勺朝不怀好意的亲爹咧嘴呜啊警告两声,让他不许欺负他母后。
萧行严眉头一挑,高冷哼一声。
敢跟老子叫嚣,小胆儿都还没长出来呢,毫无威慑力。
“行了,别逗他了,赶紧吃饭。”
萧行严跟儿子对视两眼,手中被塞进碗筷后,这才乖乖吃起了饭。
吃到一半,他还是如实告诉了她答案。
“影墨喜欢的那个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薛家小姐。”
“谁?薛家小姐?”
“薛大人家的那位?”
萧行严微微颔首。
温梨倏地瞪圆双目,惊道:
“薛小姐今年也才十六吧?影墨已经二十有五了,薛大人会同意的?”
远在京都卫所核算今年各地上报粮食产数的薛大人猛地打了个大喷嚏。
揉揉鼻子,他疑惑:谁在念叨他?
第427章 此处适合养胎
自从怀了身孕后,沈秋婉就过上了和温梨一样的安胎生活。
原本回兖州的计划彻底打乱,太皇太后笑着问道:
“婉儿要回去,是因为沈老将军那边有什么要紧事吗?”
沈秋婉笑着摇头,“那倒没有,就是回京太久了,想回去陪陪二老。”
太皇太后又道:
“你现在怀了身孕,反应还这般大,回去路上肯定很辛苦。”
“你们妯娌二人感情深厚,相互扶持,如今一起怀了孩子。”
“不如干脆也在这里一起养胎生产得了。”
“反正这边的太医、接生婆都是现成的,也不用操心。”
“梨儿生完,刚好你接上。”
“你回兖州路途遥远不说,回去了也不是太医和接生婆伺候。”
“关键还有胥神医亲自坐镇。”
“我觉得可以,婉儿你觉得怎么样?”
萧行仲看向沈秋婉小心询问她意见。
回兖州快马至少一个半月,现在她有孕在身,没有太医跟随的话,车程肯定不能太快。
那这一路回去,肯定要两个多月才能抵达,这路程太漫长。
弟妹当时就是怀着身孕赶路,其中艰辛他见识过了。
他不希望她和孩子吃这个苦。
而且这里景色优美宜人,特别适合养胎,看得出来婉儿也挺喜欢这里。
这村子旺人。
他们才来了没多久,他与婉儿不说和和美美,但是进展顺利。
现在连第二个娃儿都有了。
他很乐意让孩子出生在这样山清水秀,又福泽深厚的地方。
沈秋婉却稍有犹豫,她没有立刻就应下。
太皇太后看出她的担忧,笑着继续说道:
“婉儿是担心赵太妃得了消息会赶过来吧?”
“放心,她来不了。”
“她需要和钱太妃留在京都帮哀家协理后宫。”
“哀家会传一道懿旨回去,让她好生留在宫里,替哀家抄写万佛典,顺便给你肚子里的孩儿祈福。”
“若是婉儿思念自己母亲,便让三郎去将徐夫人接过来陪产,也省得赶来赶去,一举三得。”
萧宁安也笑着劝道:
“是呀三嫂,九嫂两次都是怀着孩子赶路,这其中辛苦你都看到了。”
“她是没办法,皇兄对此一直心怀愧疚,且出行都有太医随行。”
“但你可以选择呀,沈老将军那边也没有非要赶回去不可的大事。”
“能好好养着,就别来来回回折腾了。”
“反正我脸皮很厚,就把九嫂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我很好意思一直住下去。”
温梨笑着轻刮她鼻尖,宠溺道:
“随你住,以后成了亲,想什么时候来都行,院子给你留着。”
“这可是嫂嫂您亲口说的,我反正是不客气了的。”
“不需要你客气。”
“三嫂听见了没,您也别客气。”
太皇太后忍不住打趣她,“长进不小,学会没脸没皮了。”
萧宁安立刻挪过去抱着她老人家胳膊撒娇:
“怕什么,反正是在自己兄长和嫂嫂这里,又不是外人。”
“我是当与普通老百姓家中兄弟姐妹那般来相处的,这样的日子过着才暖心。”
太皇太后被她说得乐不可支,又忍不住感慨。
“是呀,这样的日子,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哀家也是因祸得福,托了我儿媳的福气,才偷得一时半刻的逍遥时光。”
“若是能一直这样,哀家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含饴弄孙,天伦之乐,还不用被那群大臣找事,不用上朝批奏折,全有了。”
“难怪萧九郎不肯登基,换哀家,哀家也不愿意。”
“不过呀,这闲云野鹤虽好,但权势和银钱照样不能缺。”
“总得有人担起这天下大任,你们兄弟几人啊,没那个命。”
“都得给哀家老老实实上朝办事,保家卫国。
“是,遵娘娘懿旨,保家卫国,给儿孙挣爵位。”
“哟,三郎,你这块顽石终于是被敲开了,难得呀。”
太皇太后慈和地调侃他一句,众人也忍俊不禁。
笑完,众人又看向沈秋婉,等着她的决定。
沈秋婉凝思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自然是一万个愿意的,就是如果我也在这边生产的话,弟妹和胥老岂不是更忙?”
“我们一家子都在这里叨扰了这么久,着实不好意思再麻烦胥老。”
“瞧三嫂说的。”
温梨笑嗔她一眼,“你过来帮我们忙的时候我们都不跟你客气,怎么现在反而跟我们客气起来了。”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要愿意留下来,就让三哥赶紧派人去接伯母。”
“到时候有伯母在,我也能蹭一位长辈照顾。”
“添麻烦这种话不兴说,自家人说这种客套话作甚。”
“当然你要真不想留下来,我们也不能勉强你,都看你的意愿。”
都挽留到这个份上了,加上她也的确喜欢这里。
沈秋婉想了想,利落点头。
“行,那就麻烦弟妹和胥老。”
见她应下,温梨开心得神采飞扬,比自己男人留下来都要高兴。
萧行严见她眉开眼笑的样子,看得有点发醋,不过对象是三嫂,也就不跟她争那点恩宠了。
有人陪自己生产坐月子,还有共同话题可以聊。
以后四个孩子还能相互作伴,小院肯定热闹非凡。
温梨心花怒放,就差放几串鞭炮庆祝。
众人也开心沈秋婉能留下来,这热闹又能持续到明年。
萧行仲立刻做出安排:
“我今日就出发去兖州接岳母,劳烦姑姑和宁安帮我照看婉儿。”
“你尽管去,哀家也会帮你照看。”
“多谢娘娘。”
萧行仲说走就走,当天就跟萧行严商讨了一下,带着自己的亲信随从去了兖州。
春去秋来,转眼又过了四个月。
今日是温梨临盆之日。
生墩儿的时候正值九旻天,现在这个却刚好生在正月。
小家伙是个会挑时辰出生的。
所有人紧张地等候在产房外。
有了第一胎的经验,萧行严这次稳重了许多。
面上看着不再焦急心慌,但绷紧的双手和杵在门口巴巴望着的神色还是出卖了他。
只是没再像上次那样不管不顾往里冲,趴在门上大喊大叫,失了仪态。
寒风冷冽,屋外淅淅沥沥飘着雪花。
送了产妇入产房后,萧行严没有离开,守在门口不停踱步。
崔嬷嬷搀扶着太皇太后来到客堂稍作等候。
沈秋婉扶着大肚子坐在一旁的交椅上陪着太皇太后耐心等着。
如今她的肚子也已经快五个月大。
等温梨生产完,到了蒲月就该轮到她。
徐夫人也在一个月前接到了小院,现在她与徐姑姑和几位嬷嬷在里面帮忙。
萧行仲听着里面一声声痛喊声变得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第428章 老二出生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是他夫人在生产呢。
沈秋婉没好气踢他一脚,不悦道:“你挡在我前面做什么?快让开。”
“里面是弟妹在生产,九弟这次都没慌乱,你急个什么劲儿?”
萧行仲被她斜瞪一眼,满脸嫌弃,赶紧走到她身旁站定。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不知为何,心也莫名跟着揪紧着。
生墩儿的那日他也在场,那时也不见得这么紧张呀?
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眸光暗了暗,萧行仲悄悄握紧双拳。
是啦,他肯定是感同身受。
看着九弟翘首以盼,眉头紧锁的模样,他仿佛也看到了婉儿临产时的光景。
若真到了那一日,估计他会比他还要焦灼百倍。
虽然天寒地冻,风雪交加,但客堂的门敞开着,门帘都未放。
为的就是方便里面的主子们能时刻听见产房的动静。
他们坐在里侧烤火,几位太医和胥老则在产房旁的隔间准备着药材,随时待命。
没人说话,所有人紧张地望着产房的方向。
萧行仲蹲下身忍不住扯扯她衣袖,蹙紧眉头问道:
“婉儿,到时候你生产,是不是也要这么长时间?也会这般痛苦吗?”
弟妹这都进去一个下午了,还没生下来。
这生孩子也太慢了点,就不能快点吗?
沈秋婉无语地白他一眼,“这话问得,跟个傻子一样,别开口了。”
丢人。
她都不想跟他解释,生宥儿的时候他这个当爹的都不在身边。
确实体会不到女人生孩子的艰险和痛苦。
孩子生下来后,一年都不一定能回来陪他们母子几天。
宥儿认爹,全靠画像,所以宥儿跟他并不亲近。
当爹当到这个份上,也是挺难得的。
这也是她对他满腹怨言的根结所在。
见他虚心求教,沈秋婉爱答不理,一旁的崔嬷嬷好心替他解惑:
“生孩子哪有不痛苦的。”
“不仅痛苦,一个不小心难产,还有可能一尸两命。”
“不过好在王后和王妃都是二胎,不像头胎那般漫长。”
“现在已经发动,想来孩儿很快就能落地。”
“二胎只要胎位正,生得也会快一些。”
“那生得快是不是就能少受些痛?”
“这是自然。”
“一般头胎比二胎要危险和艰苦,只要过了第一胎的鬼门关,二胎就会顺利许多。”
萧行仲暗暗点头,认真端详她片刻,似乎发现了她为何会对他这般冷淡的原因,顿时升起一丝愧疚来。
“竟是这般艰难。”
他呢喃问道:“婉儿,你生宥儿的时候,是不是也吃了很多苦?”
沈秋婉冷冷撇他一眼,面无表情回道:“忘了。”
她这是气话,萧行仲心知肚明。
听弟妹的痛喊声,怎么可能忘得那么快。
他们在战场上受一箭都能记得一辈子,何况是她们这样的。
原来他以前竟是这般混账,不怪婉儿要与他和离。
“对不住婉儿。”
萧行仲悄悄勾上她的手指,低声与她致歉道:
“当初没能陪在你身边,是为夫失职。”
“以后我会努力当好一个父亲,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虽然无法分担你生产之痛,但是作为你夫君,我理应陪伴在你左右的。”
“对不起,以前是我可恶,但我保证,再也不会这样了。”
“等生下老二,你带着宥儿,跟我去东南吧。”
“咱们一起去那里安个家,一家三口还是要时时刻刻在一起比较好。”
沈秋婉目光闪了闪,眼眶一湿,多年来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突然听到他这番自责的话,她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调整了一下情绪,她嘴硬道:“看情况再说吧,我一个人也养得活孩子。”
有你没你,现在她已经不在乎了。
萧行仲一把握紧她双手,急道:
“可我也是孩儿的父亲,婉儿,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弥补对你们的亏欠,好不好?”
“我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不该丢下你们母子这么多年。”
“还不体恤你的辛苦,是我猪狗不如,对不起。”
“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你且看我怎么做。”
“若是表现得令你满意,你再考虑,好不好?”
沈秋婉不可置否,淡淡回一句,“那就看你表现吧。”
“好嘞,多谢娘子。”
三王爷得了回应,高兴得差点从地上蹦跳起来。
沈秋婉一记眼神,将他生生又压下去。
萧行仲悻悻蹲下去,低下头暗自高兴。
崔嬷嬷和太皇太后忍不住偷笑两声,和好了就好。
产房内,丫鬟婆子进进出出。
床上的温梨已经痛得满头大汗,随着阵痛的加剧,她的痛呼声也一阵高过一阵。
“王后,放松,吸一口气,使劲儿。”
“好,再来。”
“吸气,使劲儿。”
“很好,已经看到头了,您再加把劲儿。”
“已经临门一脚了,马上就能出来了,娘娘再使劲儿。”
“保持这个感觉,咱们再来一次。”
“娘娘,坚持住,马上就好了。”
王嬷嬷握紧她双手,拿着丝帕替她擦拭额上已经湿透的汗水。
王雅琴候在一旁,等孩子一出生,她们就立刻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
温梨听从产婆的指挥,一边调整呼吸,一边使劲儿。
随着‘啊’的一声厉声尖叫,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肚子一空,什么东西滑了出来。
温梨顿时失力,浑身一软,整个人就像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伴随着一记清脆的啼哭声,小家伙降生。
产婆快速剪掉脐带,将孩子递给一旁的另一位接生婆。
她在帮温梨处理,另一位产婆则麻利地开始检查孩子的情况。
其他两位拿着拧干的毛巾站在后头协助。
几人配合默契,快速帮产妇善后。
等将孩子擦干净,用绸缎裹好,这才抱到温梨身旁高兴报喜。
“恭喜王后,贺喜王后,是位小皇子。”
温梨猛地睁开已经闭合的双目,艰难侧过目光瞥一眼孩子。
“怎么是小子?不是闺女吗?”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产婆。
“是皇子,一个漂亮俊俏的小皇子呢,有小鸡鸡的,不会错。”
温梨两眼一闭,彻底昏了过去。
王嬷嬷和雅琴几人也满腹诧异,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是皇子?不是小郡主呀?”
产婆无奈又强调一遍,“老奴亲自包的,怎么可能有错。”
“皇子不好吗?”
这样的皇室贵胄,巴不得胎胎生皇子。
怎么轮到这位身上,反而更期待小闺女了呢?
“得了,看来胥老和陈老的招牌砸了。”
王嬷嬷无奈笑道:“不过小皇子也很好,咱们大宸皇室又添一员猛将。”
产婆将孩子交给等候在一旁的徐夫人,笑着替两位大夫解释:
“诊断也并非完全准确,生男生女,得生出来的那一刻才能作数的。”
“男娃儿多好,男娃将来必成大宸顶梁柱,保家卫国。”
等在外头的众人已经听到孩子清亮的啼哭声,纷纷围到产房门口焦急张望。
迫不及待迎接小郡主到来。
房门吱呀打开,徐夫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
身后产婆报喜道:“恭喜王上,贺喜王上,弄璋之喜,可挂大弓。”
“啊?挂弓?不是小郡主吗?”
第429章 相互谦让
众人傻眼,纷纷看向身后的胥老。
说好的小郡主,怎么变成小皇子了?
胥老也讶然,怔愣片刻后,他老人家捋捋胡须笑道:
“诊脉也不一定都准确,许多原因都会导致误诊。”
“能平安生产就是最大的幸事。”
太皇太后立刻笑着附和道:“胥老说得在理,母子平安就是最大的幸事。”
“是皇孙哀家也高兴,虽然哀家一直盼着能得一个小孙女,但是小皇孙也是很好的。”
“哀家都喜欢,母子均安才是最要紧的。”
“王后现在情况如何了?可有不妥?”
“王后一切安妥,请娘娘放心。”
“那就好。”
“赏,按照墩儿出生时的规格进行大赏。”
“谢太皇太后。”
屋外风雪呼啸,天气虽寒冷,但院子一拍喜气洋洋。
得了王后诞下麟儿的消息,院子里里外外开始忙碌起来。
厨房忙着煮喜蛋,下人忙着挂弓挂红灯笼,将院子装扮一番。
徐夫人不敢在外面将孩子的小盖头掀开,抱着孩子到隔间去给大家看。
众人跟着她去了隔间。
等进屋,崔嬷嬷扶了太皇太后上主座,徐夫人这才将孩子轻轻放到她手上,随即笑眯眯说着吉祥话:
“恭喜太皇太后又得皇孙,皇家圣裔繁茂,龙胤昌隆,您真是好福气。”
“臣妇可要好好沾沾您的福气,保佑我家婉儿也能平安生产。”
“那还用说,婉儿必定也能母子安康,平安顺遂。”
“那就借您吉言。”
萧宁安带着萧麟宥蹲在太皇太后跟前,张大双眸看着襁褓中的小婴儿。
萧麟宥忍不住想伸手碰碰弟弟,但又怕碰坏了,连忙又缩回手。
萧宁安看得爱不释手,要是可以,她真想亲一口。
身后的崔嬷嬷满目慈爱,笑着夸赞道:
“娘娘,您看小皇孙长得多好看,粉嫩嫩的,眉清目秀,小嘴儿像极了王上。”
“这样貌,将来长大了,不知道得迷倒多少世家千金。”
这么小能看出什么?
还有这套说辞怎么那么耳熟?
要是她没记错,墩儿出生的时候,她们也是这般夸的吧?
没点新意。
太皇天后翘起嘴角,颇为受用地低下头慈祥地看着怀中的小奶娃儿,怎么看怎么喜爱。
“他父王母后长得这般好,乖孙孙怎么可能差得了,看看,比他兄长还俊几分。”
许是围观的人太多,小家伙憋了嘴,委屈地呜咽起来。
太皇太后立刻柔声哄道:
“我的小乖孙哟,我是你皇祖母,这是你皇姑姑,这是你宥哥哥。”
“喏,那是你的小兄长,三婶婶和三皇叔,还有你的外祖父和曾外祖。”
“咱们家人多,不会委屈了你啊。”
小家伙蠕动两下嘴唇,止了哭声。
小眼睛动动,努力睁开,可惜他没能睁开来看一看他皇祖母介绍的这些亲人。
众人围着小家伙又轮番夸了一遍,从好相貌夸到头发丝。
反正怎么好怎么夸。
胥老和楚澜就矜持多了,没挤上前,只是端坐在一旁等着,满心欢喜地望着刚出生的小家伙。
眸色中却抑制不住泛起一阵爱意。
等大家都看完,太皇太后示意徐姑姑将孩子抱过去给胥老和楚先生,让他们两位也抱一抱。
不想两人却相互谦让起来。
“您老是长辈,您先抱。”
“什么话,你是孩子的外祖,自然是你先抱。”
“还是您先。”
“你先。”
徐姑姑抱着孩子好笑地看着两人,等了一小会儿,她给两人出了个主意。
“胥老先抱吧,王后娘娘那边应该已经善后妥当。”
“您先抱,抱完了还要麻烦您过去给王后诊脉。”
“对对对,是该这样,您老赶快坐下吧。”
如此提议,两人这才没再继续推让。
胥老搓搓满是老茧的手,小心翼翼接过。
看着紧闭双目的小娃儿,小老头笑弯了眉。
萧行严没跟着进隔间去看孩子,他拦住产婆关心地询问温梨的情况:
“王后怎么样?可收拾妥当?”
这产婆正是上次为墩儿接生的嬷嬷,眼看他又要往里冲,她无奈拦道:
“还要再过一会儿,请您稍等片刻,要不您先过去看小皇子?”
“不用,本王等着,我先去看一眼王后才能放心。”
“是,那奴婢进去看一看,若好了立刻出来请.....”
“哎,王上?”
萧行严一个侧身从她身旁钻了进去,嬷嬷还是没拦住,连忙追上去。
“您怎么又往里闯?”
嬷嬷无计可施,又不敢以下犯上,只能紧跟在他身后连连摇头。
丫鬟们端着污水和脏帕出来,差点撞上他。
吓得差点将手上的水盆打翻。
“王上恕罪。”
萧行严抬手,示意她们起身,没说一句话,径直就朝里面走。
“当心点,下去吧。”
嬷嬷看一眼已经迫不及待朝内间走去的人,赶忙吩咐小丫头们手脚麻利一些。
萧行严进来时,里头已经处理妥当,她们正在想法子将人挪到干净的大床上。
他快步上前,弯腰小心将人抱着朝大床走去。
王嬷嬷急忙将云锦垫铺好,方便排恶露时及时抽换。
有了他的帮忙,温梨很快就被转移到了内间大床上。
等将产床撤掉,清理干净,产婆们退了出去。
内间只留几个贴身伺候的亲信。
等雅琴和王嬷嬷给温梨戴好额帕,盖好被子后,萧行严还没来得及在床边坐下,胥老就来了。
小丫鬟进来通传一声,萧行严立刻让人请了他入内。
胥老将药箱放好,先望一眼床上虚弱的人。
这才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来,等雅琴将她的手从被中取出,他才上手搭脉。
把了片刻,小老头微微蹙眉。
“爷爷,如何?”
萧行严看他皱眉,立刻紧张地问道。
胥老摸摸胡须,转身开始写药方。
“两胎相隔过短,身子到底是有所亏损。”
“生完这胎,就先别再让她怀了,缓个两年,把身体养养。”
萧行严耳廓微红,乖乖应道:“谨遵您老叮嘱。”
其实这个小家伙纯粹就是个意外,他们没想过这么快就再要一个。
他知道,间隔太短,对她身体肯定不好,所以都尽量小心点。
奈何情到深处,还是没能防住。
看来等她身体恢复,得想个法子防一防。
连生两胎,喝药对她身体损害负担更大,不知道有没有他喝的。
若是有,那他来喝。
等梨儿身体恢复,再找胥老问问。
第430章 皆大欢喜
摄政王嫡次子取名萧麟遇,是他皇祖母取的。
萧行严翻了半天典籍,取的五个字全被温梨给全盘否决了。
温梨嫌弃他取的字不是太拗口,就是太霸气。
小家伙长得漂亮秀气,不像小哥哥那般虎头虎脑。
所以温梨对这几个字都不太满意,他应该配一个文雅又特别一些的。
夫妻两人商讨了三日都没取出一个满意的名字来。
后来还是小家伙的皇祖母太皇太后过来看望。
看到温梨皱着秀眉拿着五张字帖看半天下不了决定。
她微微一笑,当即提议道:“这有何难,你们两人相遇于此。”
“小家伙又因机遇在此处降生,那就取一个遇字,铭记这难得的缘分不是挺好?”
“萧麟遇。”温梨念了一遍。
意蕴非凡,叫起来也好听,又符合小家伙的气质。
她当即拍板,“这个极好,就用这个字了。”
如此小家伙的名字就这样被他皇祖母给轻松解决。
为了弥补他皇祖母的遗憾,温梨又给小家伙取了一个小名,叫招妹。
期望他能招来一个小妹妹,满足他皇祖母的愿望。
其实温梨自己也挺想要一个小闺女的。
爷爷诊脉时说是个女娃儿,所以她也一直当他是个女娃儿来期待。
准备的一应物品也全是小女娃用的东西。
小家伙在肚子里也很乖巧,不像他兄长,顽皮又爱动。
所以温梨一直深信不疑。
就等着十月怀胎瓜熟地落,她能抱到一个香香糯糯的小闺女。
毕竟头胎已经有了墩儿,这第二胎若来一个女儿,凑成一个好字,简直人生巅峰。
可惜了,她眼巴巴期盼的小囡囡转眼成了野小子。
两个儿子,想想就头疼。
所以当她听到产婆告诉她是个小皇子时,温梨两眼一黑,直接晕过去。
温梨这胎比第一胎顺利,小家伙个头不大,没折腾她太久。
当天半夜她就醒了过来,醒来的时候她看着小床里的小襁褓愣神。
许久后才让王嬷嬷将孩子抱给她,她左看右看,端详许久,仍是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两遍。
得到众人一致确认真是一个小皇子后,她才接受了事实。
这一变故,不仅太皇太后的愿望破灭,就连她也有点小遗憾。
不过这小娃儿生都生了,又不可能再退货了,那只能好吃好喝养着呗。
转眼,就到了萧家二公子的洗三礼。
温家院子大摆宴席,庆祝小公子洗三。
临州各地官员得了消息,纷纷携礼过来庆贺,加上水光村百姓。
宴席摆了足足三十桌,这热闹程度,堪比他们当初成亲的隆重程度。
其实除了临州城的大小官员,附近几个州的官员在此之前已经纷纷请奏,都想过来给小公子庆贺。
但是请奏的人太多,加上正值寒冬,又临近除夕,来回赶路不便。
小院没那么多精力设宴款待。
萧行严便直接下令,路程超过一天的,都不许过来。
如此,满月宴的酒席便只招待了附近几个县的官员,以及水光村的百姓。
这次承办宴席的除了翠云楼,还有福老特地从崇辉宫带过来的御厨。
热气腾腾的饭菜飘散在小村子上空。
虽然天气寒冷,但是宾客们不畏严寒,坐无空席。
为了让大伙吃上一口热乎的,除了规定菜式,每桌还上了一道涮羊肉。
这样哪怕大雪天,也不至于吃冷菜。
鞭炮声一响,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家伙便被抱了出去。
沈秋婉大着肚子行动不便,留在屋内陪温梨。
陶栖将自己的贺礼送去登记后,没入席,直接来到温梨的院子。
见到她来,清雾忙迎了她入内。
“宴席已经开始了,陶夫人怎么往这边来了?先去吃了宴席再过来呗。”
沈秋婉热情招呼她。
陶栖行与两人一礼,笑着答道:
“请王后和三王妃安。”
“无需多礼,请坐。”
“我没什么胃口,坐在那里也吃不了几口,索性就过来了。”
“还是王后这里暖和,与其坐在外头受冻,我就早点过来躲懒。”
看一眼小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和锅子,陶栖与沈秋婉歉意道:
“打扰三王妃用饭,您继续吃吧,我先陪王后说会儿话。”
温梨已经吃完,她进来时,雅琴正给她喂最后一口燕窝粥。
清雾抬了一把交椅过来,让她坐在温梨床边。
“今日我家的宴席菜品可不差,那可是按照皇宫的喜宴菜单来办的。”
“这么多菜,一样都没能合你胃口呀?是最近身体不适?”
沈秋婉笑着打趣她,转头与香云吩咐:
“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去添副碗筷来,让陶夫人与我一起用吧。”
陶栖连忙婉拒:
“香云姑娘不用麻烦。”
“三王妃不用管我,您吃您的,我是真没什么胃口。”
“来的时候在家中喝了点酸米汤。”
她这酸米汤一说出口,温梨目光瞬间亮起,连忙问她:
“陶姐姐这是,遇喜了?”
陶栖扬着双唇与她轻轻点头,无比欢心道:
“得亏了王后上次的规劝,让我再去寻一次胥老,没想到还真灵验了。”
温梨开心一笑,点头:
“管用就好,功夫不负有心人,你盼了这么多年,也算皆大欢喜。”
她靠在床上笑意盈盈看着陶栖又问:
“几个月了?”
“再过五天就满三个月了。”
陶栖将肚子前的衣片往下拉了拉,微隆的腹部立刻显现出来。
温梨微微惊讶,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扬起。
“这是回去不久后就有了?真是可喜可贺。”
沈秋婉这时也好奇地朝她这边侧目,为了方便她,陶栖将身子转过来,让她看清楚。
“这才三个月吗?你这肚子看着显大呢,都有四个月可以看了。”
陶栖眉目舒张,眼角含着笑意。
“刚去续老那里请他老人家把了脉,说有可能是双胎。”
“真的?”
屋内众人吃一惊。
温梨更是羡慕得两眼放光,直接竖起大拇指:
“陶姐姐,你这是多年不来,一来就是双胎啊,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
陶栖摸摸肚子,谦虚笑道:“全是托了您二位的福气。”
“三王妃的生产期在何时?”
“我还早,要到明年清月。”
“那刚好,咱们三人都错开了,不影响店铺的管理。”
“对了,年底的账目我已经核算结束,趁今日过来,便一道带过来了。”
“届时劳烦三王妃过目。”
说着抬头与她朝身后的丫鬟示意。
沈秋婉笑怪她一句,“今日这样特别的日子你就饶了我吧。”
“先让我吃口好的,改日再算。”
第431章 促成一个事儿
过年的脚步悄悄来临。
小招招的洗三礼一过,家家户户都开始张罗起过大年的大事来来。
村民们吃了一顿皇家乡野豪华喜宴。
等宴席一结束,各家各户就送来自家熏制的腊肉、腊肠、香干、豆腐等农家自制吃食。
每家每户送一点,加上自己地里收的大白菜、土豆等作物。
今年院子都不需要准备什么年货。
反而是福老拉了两车炮仗过来给小墩儿和宥儿玩。
温梨也听说了,蒋将军和卫知府等几位大人也纷纷送来年礼。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萧行严这两日早出晚归,一边忙着批阅堆积的奏折,一边忙着会见各地方官员。
回到村里的第一个新年,温梨没办法参与。
因为过年的这段时间,她刚好在月子里。
往年都是她带着大家打年糕,掸灰尘,贴春联。
今年虽然没了她起头,但是大家早已被她耳濡目染了两年,已经知道要做哪些准备。
瞬风原本年末要过来接人,因邻国几个小国不远千里奔到京都谈交易和结盟。
他忙得抽不开身,派人送了口信过来,与萧宁安告知一声,说等忙完他再过来接她。
萧宁安倒是挺愿意继续留到三嫂生产完再回去的。
所以她便回了信给钱太妃,刚好让人也转告他,开春后让兄长派人送她回去即可。
他脱不开身就不要刻意赶过来接了,政事要紧。
回了信后,萧宁安便心安理得地赖在这边过年。
这不,今日她风风火火牵头,领着大家准备打年糕,贴对联。
雅琴和徐姑姑等就负责给她打下手,把大院子小院子装扮得红火一片。
萧宁安去问孙婆婆要糯米,结果孙婆婆拿不出。
因为先前打好的糯米在洗三礼那日用完了。
萧宁安无法,只能叫上影从和一帮丫鬟嬷嬷开始倒腾磨糯米。
公主要用糯米打年糕,下人们自然是有求必应的。
哪怕用完了,现磨也得给她磨出来,何况还是过年这样重要的节日要用。
燕儿得了自己阿奶的吩咐,带人去仓库挑了五担糯米出来。
在大院廊下的鼓风机下分离谷壳,然后再用谷砻磨谷。
原本坐在回廊下看两个孙子踩雪搭雪人的太皇太后,被他们处理稻谷的方式吸引。
她老人家慢慢踱步过来,好奇地坐在一旁看了个全过程。
看着从砻盘里磨出来的糯米,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磨成这样能吃吗?许多都还带着细壳呢,吃起来很糙吧?”
燕儿与她解答道:
“回娘娘,这还是刚开始的工序,磨完的糯米还需要挑去水坊里精细加工的。”
“哦?怎么个加工法。”
“用水碓。”
“水碓?”
“娘娘,那水碓是嫂嫂以前请人打造的,可神奇了。”
“您要不要跟着去瞧瞧,保证您看了会大开眼界。”
“咱们吃的精米啊,工序可复杂了,我当时第一次见的时候,我研究了半天呢。”
“哦?”
太皇太后来了兴趣,“那就去瞅瞅。”
萧宁安成功将太皇太后忽悠去水坊参观他们磨米的过程。
一同跟下去的还有沈秋婉的母亲徐夫人。
等舂好糯米返回大院,徐夫人回到暖阁与自己女儿说起私密话来:
“我方才在院子下方溪边的一座水坊里看到一样有趣的东西。”
“听说是王后弄出来的。”
“哎呀王后娘娘那脑子是真聪明,怎么会想出这样精妙结论的办法来呢。”
“哦还有那会转动的圆桌子,寻常一张八仙桌,咱们最多坐八人。”
“她把圆桌往八仙桌上那么一放,竟然可以坐十二个。”
“而且那小圆桌转动起来,夹菜都不用起身了,转动一下小圆桌就可以。”
“哎哟,智慧,简直是大智慧啊,你这妯娌不简单呐。”
沈秋婉叠着小衣服,笑着回一句:
“要不然人家能成摄政王妃,必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不管是圆桌还是水碓,亦或者是那个谷砻,都是一些皮毛而已,她最大的能耐是那农耕集。”
“对对对,这农耕一出,你看看,才三年时间,咱们宸国不说家家户户富可敌国。”
“但至少下到百姓,上到官员,那白米可是敞开了吃的。”
“如今啊,底下老百姓家家户户粮仓都是满的。”
“你父亲说了,哪怕再与晟北拼杀一次,咱们也不带怕了,绝对能胜。”
沈秋婉看自己母亲激动得,无奈也多说了她两句:
“这日子才刚好过几年,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一打,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这点粮食,又得打出去,苦的还是老百姓。”
“还是太太平平过点安稳日子吧,咱们大宸的青年才俊在上一次大战中损失可不少。”
“再打一次,咱们宸国的姑娘们全都得守活寡,连生个娃儿都找不到男人了。”
“到时候大家抢着嫁一个男人?那不得乱套?”
徐夫人笑拍她一记,骂道:
“你以为是你爹他们喜欢打战啊,谁不喜欢过太平日子?”
“关键是晟北他不允许咱们过得这般舒坦。”
“那晟北老贼虽然死了,血海深仇可还在呢,早晚有一天都得再打一场。”
徐夫人继续与她分析道:“关键是他那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下作。”
“要不是咱们王上搅动得他们内乱不休,咱们哪有那么太平。”
“听说尧庭昶那老狗的儿子们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只剩一个大皇子和一个襁褓中的十八皇子,胜负已经很明显。”
“估计那大皇子不日就会登基称帝,他一旦坐上去,咱们的好日子也就到了头。”
“而且母亲与你说,那十八皇子你知道为什么能活下来吗?”
“为什么?”
这说着说着突然八卦起来,沈秋婉好笑地斜一眼母亲。
徐夫人兴奋地告诉她,“听闻那十八皇子就是那位大皇子的野种。”
“啊?”沈秋婉震惊。
“想不到吧。”徐夫人嗤笑两声。
“那晟北皇室啊如今乱得一塌糊涂,他们晟北的百姓,别说吃个饱肚,用尸横遍野来形容都不为过。”
“上位者忙着争权,下面的官员忙着搜刮民脂民膏,啧啧,人间地狱。”
“听说最近咱们边境的几处都不太太平,就是那边的百姓想冲进咱们境内抢夺粮食。”
“所以啊,晟北如今这样,要么就是咱们将它彻底收拾。”
“要么就是他们眼红咱们,一次次攻打进来烧杀抢夺。”
“那大皇子你父亲与他交过一次手,是个极其阴狠狡诈的,手段只比他父皇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几年,你父亲和摄政王他们一直在谋划,设计着想将他除了。”
“但是都被他给拦了,一次都没成功过,他警惕得很。”
沈秋婉遗憾道:“一路杀出来的,岂是这么容易弄死。”
“您过来就是来跟我唠嗑这些的?”
“那自然不是。”
徐夫人终于想起自己的正事来,她往自己闺女边上挪了挪,笑眯眯道:
“母亲有个想法,想让你出个面,帮母亲促成一件事儿。”
“您想做什么?”
沈秋婉蹙眉。
第432章 到底想干嘛?
“瞧你这如临大敌的,母亲又没别的意思。”
“那您说说看,您到底想干什么?”
生怕她又出什么幺蛾子,沈秋婉没敢随意就应下。
徐夫人拉住她的手,笑着打听道:
“王后娘娘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兄弟姐妹没有?”
沈秋婉摇摇头。
“堂的表的都行。”
沈秋婉沉下脸色,警惕道:“您别是想打王后的主意吧?”
“啧。”
徐夫人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是不是我闺女?”
“我是啊。”
“但是我也是王后的三嫂,再说了,她男人是谁,您敢打她主意?您是怎么想的?”
徐夫人笑骂她一句:
“你这是怀孩子怀傻了吧,瞎想什么呢。”
“母亲就是想问问王后有没有兄弟姊妹,若是有,咱们家不是也有未成亲的嘛。”
“像王后这么聪慧的脑子,咱们拐一位回去,说不定将来也能生出这么一个优秀的小子或小闺女.....”
“得得得,瞎想的是您吧?您就别痴心妄想了。”
“别说王后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就算有,也轮不到咱们家好吧。”
“您别捣乱了。”
徐夫人急道:“我这哪是捣乱,我这不是为了让咱家血脉能得以改善一点好吗。”
“你看看咱们家,你两个兄长空有一身蛮力,就是不带脑子。”
“你还算带点脑子,可惜却被弄进了皇家。”
“你妹妹呢,也不知道像了谁?整日忧天忧地,气若游丝。”
“整得跟只小弱鸡一样,风一吹就倒。”
“咱们家的种,没一个能拿得出手的。”
沈秋婉直接吐血,嘴角疯狂抽搐。
“我的亲娘,有您这么嫌弃自己子女的吗?”
“我们不行,还不是您自己生的,您怨谁?”
“我自己生的我自己认,没怨谁呀,我这不就在想办法提高子孙后代的资质了嘛。”
沈秋婉翻个大白眼,她这是想生个凤子龙孙不成?
有这个想法是好,也得看有没有这个福气啊。
“您要不还是回去吧,再待下去,我迟早得被您气死不可。”
徐夫人气恼地瞪她一眼,嫌弃道:
“老娘收回刚才那句,亏得我还觉得你算咱们家里算最机灵聪明的。”
“不孝女,哼,你不帮,等王后出月子,我自己找她问去。”
沈秋婉两眼一黑,差点抽过气去,连忙劝说:
“娘哎,我的亲娘,您消停点吧。”
“您难道没听说过王后的身世?她家里哪还有什么人,只剩她一个了。”
“您这样去问人家,不是唐突,那是冒犯。”
“你这不是直往人家伤疤上撒盐吗?”
“王后出自晟北牧家,您去稍微一打听就都知道了。”
“不许胡来,不然我叫萧三郎把您送回去。”
沈秋婉头疼地劝阻,她被自己这泼辣豪爽的母亲气得心塞。
“啊?她是晟北牧家?那个曾经赫赫有名的牧家?”
“对。”
“那摄政王不在乎?还娶了她?”
“有什么问题?她又不是尧庭昶的子女。”
“曾经的晟北皇帝和我们大宸关系还是很友好的,牧老促成的十年盟约。”
“罪魁祸首是晟北现在的皇室。”
“行行行,知道了。”
徐夫人恼她一眼,“那摄政王身边的呢?有没有合适的?”
“你帮着物色看看呀,你三哥四哥都还没成家呢。”
“宁安公主不是还没婚配吗?你帮着.....”
“徐珍凤,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搭了一个女儿还不够,怎么,您还打算再送一个儿子进来?”
“三哥四哥那模样,配得上公主吗?”
“再说人家公主已经心有所属,您别去招公主恼恨。”
“公主也不行的话,那就摄政王身边的......”
“您想让三哥四哥娶下人?还是想让四妹嫁侍卫?”
一句话堵得徐夫人立刻闭了嘴。
摄政王身边的侍卫,若是得了提拔,前途必定不可限量,是可以嫁。
但是能得提拔和重用的侍卫能有几个?
目前也就瞬风被委以重任,提拔了上去。
影墨虽然接替了瞬风的工作,但是听说人家已经有了喜欢之人。
影从和离舟方午等几人尚且不知,不过人家难道就会喜欢妹妹这样的?
“您让父亲在他军营里寻一个才貌都过得的小将不就好了,干嘛非得往外找。”
“还有您有没有问过妹妹,她是怎么想的。”
徐夫人戳她一记脑门,煞费苦心道:
“你傻不傻,咱们家到了如今这地位,总要扩展一势力。”
“联姻嫁娶就是最好的方式,你个死脑筋,跟你父亲一个样。”
“家族里已经出了一个王妃,您还想怎么扩展家族势力?”
“您可悠着点吧,树大招风,别到最后把整个家族赔进去。”
“呸呸呸,好的不盼,总是盼这种不好。”
“要是摄政王身边的也不行,那你就多帮忙留意留意。”
“你妹妹已经十八了,兖州知府已经上门来暗示了两次。”
“再拖,可就拖不下去了。”
“我知道了,但是好的儿郎可没那么容易找,我只能多留个心眼。”
“好,只要你愿意帮忙留心,能不能找得到先不说,好歹多一条门路。”
“知道你不容易,母亲也是愁得没办法了。”
“你四妹的性子你也知道,实在不行,我就求了太皇太后赐婚。”
“省得挑来看去,一个都看不上,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行了,母亲也不闹你心了,我出去帮公主。”
“顺便在太皇太后跟前混个脸熟。”
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沈秋婉深深叹口气。
等糯米磨好,孙婆婆立刻将米浸泡起来。
今日是来不及打年糕了,大家只能先将大石臼和木杵清洗干净待用。
柳老头带着侍卫们在铲小院和大院小石路的积雪。
小墩儿被抱回去烤暖小脚丫,又嚷着要出去。
恰巧虎子和村里的孩子拉着一块木板跑过。
萧宁安灵机一动,叫了影从也拿出一块板子,让柳伯钻个洞,套跟马鞭。
她带着宥儿在院子坡前玩起滑雪来。
第433章 宁安离开
在村子里过了一个地地道道的乡野新年,萧宁安还带萧麟宥去县城看了庙会。
等温梨出月子时,仲春已过,大地复苏。
温梨一边调养自己的身体,一边试种新的一批种子。
这批种子是京都农庄种过一茬转过来的。
她又弄了百来亩田地,将水光村荒废的土地和无人耕种的土地开耕了全种下去。
她还让萧行严帮她找了一批梨树,桃树和李子树。
分给村里的村民们,让他们将树栽到田间地头或河边屋前。
等过几年,整个村子一到春天,漫山遍野梨花盛开,美不胜收。
萧宁安本来打算等三嫂生产完再回去的,奈何她母妃来信催了她五次。
最后一次说她染了风寒,一直不见大好,她不得已找了自己皇兄。
“明日回去?”
萧行严诧异,“你不是说要等三嫂生完再走?”
“嗯,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萧宁安答道:“但是母妃身体不适,我还是早点回去照顾她。”
“嫂嫂已经出月子,徐夫人也在,娘娘身体也在日渐好转。”
“我不在也忙得过来了,现在母妃那里需要我,那我就先回去吧。”
“等你们回京都时,我再和瞬风过来接你们。”
萧行严将手中公文放下,微微颔首。
“那我安排人护送你回去。”
“多谢皇兄。”
萧行严将离舟传进来,让他去安排。
本来可以安排离舟或方午护送她回去,但是影墨带着离舟替他办事去了。
离舟得留在他身边随时候命,那就只剩赤水几人。
温梨从田里回来,得知萧宁安明日就要启程回京都。
晚膳她亲自下厨,同孙婆婆和桑婆婆一起做了一大桌佳肴。
沈秋婉已经九个多月,即将临盆。
因着宁安要走,她捧着个大肚子也过来同大家一起用膳。
看她托着肚子在萧行仲的搀扶下小心翼翼走来,萧宁安急忙迎上前:
“三嫂,你行动不便就别过来了,我一会儿会去你院子与你道别的呀。”
“没事,陈太医和胥老都说临产了,多走动几步有助生产。”
“你要回去了,三嫂总得过来给你饯行。”
她这一回,估计她们要等她大婚时才会相见了。
“我母亲给你做了点兖州的吃食,一会儿你带回去,路上可以慢慢吃。”
“一些小点心,还望公主别嫌弃。”
萧宁安朝身后的徐夫人客气道谢:“多谢夫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公主无需客气,臣妇手笨,您就当路上当个零嘴。”
“哎,多谢您。”
引了沈秋婉落座,萧宁安自然地就在她身边坐下了。
萧行仲本来要出声提醒她,这是他的位置。
不想自己媳妇抬头投给他一记眼神,萧行仲只得闷闷坐到儿子身旁。
温梨做完最后一道菜,她取了浸泡三年的池梨酒和新酿的米酒出来给宁安饯行。
“来宁安,小酌一杯,祝你明日一路顺风。”
“多谢嫂嫂。”
“姑姑,回去早点把瞬风拿下,我们好早点回京都喝你喜酒。”
“哈哈哈。”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萧宁安笑着摸他脑袋,抬眼瞪他三哥一眼。
“一听就是你父王教的吧?人小鬼大。”
“三哥你还是别乱教了,追三嫂还全靠我们帮忙,别教坏你儿子了。”
“要跟你学,我怕宥儿将来找不到媳妇。”
“别小看你三哥好吧,你们教的那些法子都不管用。”
“最后还是靠我自己用的兵法,看看,老二马上要出生......哎哎哎。”
“疼疼疼,婉儿,别扯头发,揪耳朵,当心你肚子。”
“萧行仲,你挺能耐啊,来,跟我说说,你对我用了什么兵法?”
“你是怎么对付我的?老二也是你的计谋是不是?”
“挺会演戏呀,以为弄大我肚子你就赢了是吧?你做梦,老娘随时可以揣了你信不信。”
“信信信,媳妇,婉儿,好娘子,我错了,我说的用办法不是用来对付你,”
“是融会贯通,用来讨好你疼你的。”
“你悠着点,仔细肚子。”
萧宁安无语地扶额,看三哥这样儿,还是没多大长进。
众人更是乐呵呵地又看了一场好戏,纷纷失笑摇头。
饯行酒桌上出现这一幕闹剧,众人也是哭笑不得。
待玩笑闹完,三王爷将自己大肚子的娘子安抚好。
大家举杯,一起给萧宁安送行。
第二日一大早,萧宁安收拾完行李,先去太皇太后那里跪别。
温梨也早早起床,帮她打点需要带回去的特产。
“娘娘,您无需起身,宁安这就回去了。”
“您在这里好好休养,争取早日彻底康复。”
“宁安下次过来接您回宫。”
“好。”
太皇太后轻拍她手背,笑着嘱咐她:
“路上注意安全,不可贪玩,别随意逗留。”
“回去后,好好照顾你母妃。”
“是,宁安记住了,娘娘保重身体。”
“宁安走了。”
说完她起身,退到中间给她行了一个大礼,嫣然一笑,转身出院子。
“公主慢些走,娘娘命奴婢将这些给公主带上。”
徐姑姑追出来,身后两个丫鬟抱了两大包东西跟在身后。
“娘娘赏您的,将来成亲可以用。”
萧宁安娇羞一笑,大方收下,“多谢姑姑。”
“走吧,奴婢送您上车。”
等她出来,众人已经站在马车前等候。
赤水和赤枫已经套好马车,要带回去的特产和礼物温梨也带着丫鬟嬷嬷都装车好。
“路上注意安全。”
“好,我会想嫂嫂,墩儿和招招的。”
“三嫂和宥儿也保重,等小家伙出生,我再派人送了满月礼过来给他。”
沈秋婉扶着腰与她笑道:“好,三嫂替他多谢姑姑,路上当心,到了捎个平安回来。”
“大家保重。”
萧宁安与众人再次道别,望一眼身后的大院。
又眺望一眼远处的田野,她抬脚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快速消失在了村子尽头。
赤水带着一队侍卫骑马护送在身后。
望着马车拐了弯被竹林遮挡得不见踪影,温梨右眼皮却突然突突跳动起来。
第434章 看上哪个了?
她按住隐隐狂跳的眉毛,同身旁男人抱怨道:
“都怪你,我昨晚睡得不踏实,现在眼皮一直跳。”
“你今日自己带墩儿和招招,我要回去补一觉。”
萧行严搂着她腰身,微垂目光看向她。
“我帮你揉揉?”
温梨抬眸瞪他一眼,气恼道:
“揉有什么用,今天起太早了,我回去再睡一会儿,你把你儿子带走。”
萧行严无声一笑,温柔应下,“好,我将他带到书房去。”
“若是很累的话,就别下地了,歇两日。”
“歇不了,等我睡饱起来要去看菜棚子的搭建进展。”
“让影从替你去盯着。”
“等盖顶了我就交给他们,这几日就辛苦你了。”
“夫君不辛苦,我是怕你太累着自己。”
萧行严搂着她回院子。
其他人送别完,也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
温梨打着哈欠朝院子方向走去,进院门前,她停下脚步等了一下慢几步的沈秋婉。
等她走上来,她扶过她的手,与她说道:
“上次伯母来问我那个水碓和谷砻的图纸能不能给她一份?”
“我已经画好了,一回儿叫你家香云到我这里来拿。”
“除了这两样,我还给她画了谷风机,谷抖这些。”
“啊?”沈秋婉拧眉,“她还真去你这里开口了?”
“不是,怎么还真好意思跟你要啊。”
温梨好笑地安抚她,“你别激动,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她拿这些回去无非也就是想提高一下家中舂米的速度而已。”
“我之前一直忙于农耕之事,倒是把这些便利的小工具给忽略了。”
“这些若是也传播给百姓,既能提高农作生产,又能让日子过得舒坦滋润。”
“等忙完菜棚的事情,我就再出一册《农器图谱》。”
“到时候就将这本册子放到咱们的书斋里去,免费发放给农户们。”
“一来可以让百姓们都能使用到这些器具,还能为咱们书斋攒,一举两得。”
“行,既然弟妹这么说,也不藏私,那我一会儿就让香云过来拿。”
想到上次她提的兄长妹妹的亲事,沈秋婉停下脚步担心问道:
“出来问你要画稿,她没说其他的事情吧?”
温梨摇头,“没有,就提了这个。”
“那就好。”沈秋婉松口气。
“怎么,伯母是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
沈秋婉本来想回一句:没什么。
想了想,怕母亲下次跟她开口,那还不如她提前与她打个招呼。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前头有四个哥哥,还有一个妹妹。”
“其中两个哥哥已经成家,还有三哥和四哥还未娶妻。”
“妹妹今年也满十八,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岁。”
“我母亲为他们三人愁白了两鬓发丝,这不,把主意打到我身边来了,想让我给留意留意。”
“看看三郎和九弟身边有没有合适的青年才俊。”
“按照她这性子,我这不是怕她把主意打到你身边人身上来嘛。”
“弟妹,我与你说,我母亲这个人脸子厚。”
“下次她要是再来找你,你搪塞她两句得了,可别什么都答应她。”
温梨轻轻一笑,“好,我知道了。”
随即又问:“她这是看上我身边的哪个姑娘了?”
目前在她身边伺候的,未出嫁的小姑娘似乎不多。
除了燕儿,就是几个二等小丫鬟,其他全是成亲生了孩子,要么是上了年纪的老嬷嬷。
沈家的将军夫人总不会看上她这几个小丫鬟中的一个吧?
沈秋婉朝她尴尬尴尬一笑。
她都不好意思说她母亲大人是想打她兄弟姐妹的主意。
她礼貌笑笑,“那倒没听她说起,我这不是怕她病急乱投医么。”
“她要是到你跟前来胡说,你别搭话就行。”
“若是有合适的,帮忙牵个桥搭根线也没什么,主要是我手边的确没有合适的姑娘。”
“我当然知道,所以才说不用搭理她。”
两妯娌手牵手走在前头,萧行仲和萧行严走在两人身后,慢悠悠跟着。
萧行仲搓搓自己九弟的胳膊,暗示道:
“我家老丈母娘已经到我跟前来唠叨过了。”
“估计过不了几日,会趁机找到你跟前来说几嘴。”
“我和婉儿的意思是,若真有合适的,那就帮着留意几眼。”
“若是没合适,也不能强求,你们这里也一样,不用因为我和婉儿,就一定要应承下来。”
萧行严微扬唇角,低声调到:“知道了。”
“三哥出师了,已经学会与自己夫人有商有量,不错。”
萧行仲切一声,嘴硬道:
“我这不是怕气着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吗,我家里的大事,还是我说了算的。”
“萧行仲!”
“哎,婉儿,夫君在呢。”
三王爷一个激灵,赶忙狗腿地朝她快步走去。
沈秋婉放开温梨的手,抚摸着肚子问他:
“给楚先生寻的剑你寻回来没有,在后头叽叽咕咕什么呀?”
“快了快了,听说已经有眉目了,等一拿到手,就立刻送回来。”
“做个事情磨磨唧唧,一会儿你盯着宥儿写完字,再将他送去楚先生那里。”
“好好好,知道了,等回去我立刻去盯。”
萧行严啧一声,嘲笑出声,“嘴硬,膝盖倒是软的。”
“萧行严,你看什么呢?你儿子冲过来了,你快截住他,别让他缠上我。”
温梨连忙跑进梨雪居的院门后,探着脑袋瞄着颤颤巍巍朝她走来的儿子。
小家伙最近特别喜欢让她陪他玩躲猫猫的游戏,一玩就是半个时辰起步。
她还要补觉呢,要是被他缠上,她不得累瘫了。
“努后,玩玩,剁猫猫。”
看着小墩子张开双手朝他摇晃走来,萧行严无奈将他抱起。
小壮墩不干了,挣扎着要找他母后。
“父王,找努后,放墩墩。”
“跟父王去书房,父王教你耍小木剑。”
“嗯嗯嗯,墩墩要努后。”
“乖,你母后下地去了,午膳回来再陪你玩。”
“地地,找努后。”
小家伙朝大院门口指,示意他父王带他去地里找他母后。
萧行严一边安抚,一边抱着他往书房的方向走。
“地里有大虫子,会咬墩儿屁屁,不能去。”
“墩墩无怕。”
小家伙没那么容易忽悠,踢动壮实的肉腿坚持要下地去找母后。
萧行严大掌一把托住他小屁股蛋,强制将人带走了。
温梨看着走远的父子俩,拍拍胸脯,伸展懒腰回去继续补觉。
萧宁安已经走了小半个月,眼看再走半天就能进入常州城。
路边突然窜出一群乞丐将马车惊住。
四匹骏马嘶吼两声,吓得扭动身躯,马车剧烈摇晃。
萧宁安大惊,丫鬟嬷嬷紧紧护住她。
“怎么回事?”
赤水努力控制马匹,尽量稳住马车不让马儿惊走。
等马车终于稳住,赤水怒声呵斥:“不要命了,公主的车驾也敢拦。”
那群乞丐头一抬,刷刷抽出一旁草垛里的剑。
第435章 马车遇刺
萧宁安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一把利剑噌地穿进车身。
一名丫鬟被长剑刺穿脖子,睁圆双目当场毙命。
嬷嬷和其他丫鬟吓得失声尖叫,萧宁安也被吓得震在当场。
一群乞丐撕去身上破烂衣裳,挥着手中刀剑冲向马车。
赤水伸腿一踢绑在车柱上的佩剑,一剑斩杀冲到了马车前的杀手。
他大喝一声,“有刺客,护公主。”
这群杀手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个个身手都不在赤水和赤剑之下。
身后的侍卫队也早被团团围住。
赤剑斩杀三人,一蹬马背,从马上飞落上车顶。
一个飞旋腿将试图扒开车门的两个匪徒踢飞。
他落到车驾前,与赤水一同击退冲上来的杀手。
刀剑拼杀声在车外异常刺耳。
萧宁安白了脸颊,嬷嬷和丫鬟抱着她瑟瑟发抖。
几个胆小一点的,已经晕死过去。
“公主,别去。”
萧宁安本打算挪到车窗前探一眼车外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只是还没等她挪到车边,嬷嬷连忙拉住她。
瞬间,一把大刀哐当一声砍在车窗上,吓得嬷嬷和丫鬟连忙捂嘴。
嬷嬷连忙将她拉到中间护住。
赤水和赤剑艰难抵挡。
他们带着的一批护卫队很快就被击杀殆尽。
眼看再继续这么抵抗下去,所有人都要倒下。
赤剑一把掏出袖筒中的信号弹打出去,与赤水相视一眼。
两人一人护一人拉开车门进去。
“公主,跟属下走。”
“赤水,出什么事了。”
“我们被人刺杀了,您赶紧跟我走。”
“那嬷嬷她们呢?”
赤水看一眼嬷嬷和香灵几人,再次坚定伸手。
“恕属下冒犯。”
赤剑已经连中两刀,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赤水一把将人扯出来,带着她飞身上马。
一夹马度,猛地冲了出去。
车里嬷嬷和香灵几人望着远去的公主,绝望地相互抱头痛哭。
见人骑马逃离,一众杀手毫不恋战。
为首的杀手挥剑斩杀托住他们的侍卫,一剑刺穿以一敌五的赤剑腹部。
一脚将他踢飞,一打响哨,所有杀手翻身上马,追着逃离的骏马而去。
留下两三个杀手,转头看向所在车内的几人,持剑逼近。
赤水带着公主飞速朝常州城奔去,身后一批杀手紧追不舍。
他们不能让她逃进城内,一旦进城,那计划就功亏一篑。
只要进入常州城,那就正式进入京都的边防范围。
从常州城开始,防哨非常严格,所以这帮人才会选择在各路边境通往京都必经路口埋伏。
耳边是呼啸的疾风,身侧飞来几支暗箭,嗖嗖嗖划过两人身侧。
赤水一边控制马儿,一边要留意身后射来的暗箭。
他艰难按着萧宁安夺过两次暗箭。
两人同骑一匹,身后追赶的人一人一骑,距离在渐渐拉近。
‘铮’一声,赤水后背剧烈一痛,他中箭了。
一把握住萧宁安的手,将自己手中缰绳塞进她手掌,冷着声音与她说道:
“公主别怕,骑着马一路朝这条路跑。”
“别停,也别回头。”
“赶在天彻底暗沉下来前,您就能抵达常州城门,属下就护送您到这里。”
萧宁安已经满脸泪水,她强忍住泪意。
她害怕极了,但是嫂嫂教过她,这种生死关头,不能只顾着哭。
必须让自己冷静,不然只会害了所有人。
想到车上嬷嬷和香灵他们惨白惊恐的目光。
赤剑倒下的身影。
她拼命摇头:
“赤水,你跟我走,不能丢下你一个。”
傻公主,一个人兴许还能侥幸逃脱,两个人是走不掉的。
可是这样的生死关头,公主还能想着他,足矣。
赤水动动刺痛的背部,沉声回道:
“属下会拖住他们一会儿,公主切记,拼命往前,别回头,记住了吗?”
“不要,赤水。”
“驾!”
赤水一空掌撑在她肩头,整个人一跃而下,挥剑朝身后一挥,将背部的箭矢斩断。
双手握剑,视死如归地望着滚滚而来的人马。
萧宁安没能阻止赤水,她模糊了双眼,紧紧握住缰绳一路狂奔。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后刀剑刺杀的刺耳声也渐行渐远。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四周不见人烟,全是荒野树丛。
眼看天色开始灰暗,前头似乎有火光闪烁,萧宁安心下燃起一丝希望。
她朝着亮光的方向跑去,又跑了一盏茶的工夫,前面有个弯口,只要拐个弯,就能看到那抹亮光。
她满怀期待,身下马儿急速一拐,她努力睁大双眸。
身上冷汗直冒,被狂奔的冷风吹得浑身颤抖。
但她无瑕思考,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让她看到一个人。
萧宁安已经看到那抹高举的火把,她刚要松一口气,不想马儿一下冲出拐弯口。
入眼的却是让她如赘冰窟的黑衣人。
只见前头马路上,并排站着一群手持刀剑,一脸肃杀的蒙面杀手。
中间一把交椅上,一玄衣男子端坐中间,看到冲出来的马匹,眼尾一扬。
萧宁安瞳孔一缩,脸色瞬间惨白,她急忙扯住缰绳,试图让马儿转个方向。
不想马儿速度过快,那群黑衣人中又突然跳出两人,一把抽出腰间利剑冲上来。
吓得马儿高扬马蹄,将马背上的人给甩了下来。
萧宁安没能稳住,‘啊’地惊声尖叫,身体重重滚落到地上。
还不等她艰难起身,一把剑架在她脖子上,头顶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
“宁安公主,跟我们走一趟吧。”
眼前一黑,萧宁安失去知觉。
第436章 沈秋婉难产
水光村。
沈秋婉突然提前发动,幸好已经足月,孩子生下来倒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生产的过程并不像温梨那样顺利。
胎儿是臀位,沈秋婉痛了整整一天,孩子还是没能落地,产婆只能帮她转胎位。
转胎位堪称九死一生,那痛苦比阵痛还痛苦万分。
沈秋婉痛得厉声大哭,叫得喉咙个都嘶哑了。
众人等在外头万分揪心。
胥老和几位太医进进出出好几趟。
甚至最后都让做好后事准备,吓得萧行仲瘫软在地,面色发白。
听着里面沈秋婉的凄惨叫声,他泪流满面,趴在门口不停叫嚷:
“婉儿,对不起,我们不生了,以后再也不生了。”
“婉儿,你不要有事,我在门口陪着你。”
“婉儿,我进不去,你听到我的声音没有?”
“婉儿?!”
胥老出来取药,被他挡着道,烦得他朝萧行严大喊:
“将他拖走,杵在这里碍事。”
萧行严很无奈,只能像上次他拦他那样。
沈秋婉生了足足一天一夜,这才险险将孩子生下来。
温梨从产婆手中接过孩子,忙开口询问沈秋婉的情况。
产婆恭敬答道:“三王妃失血昏厥,陈老和胥老还在施针。”
温梨担忧地望一眼紧闭的房门,“那等里面收拾好,你过来与我禀一声,我进去看看三嫂。”
“是,奴婢知道了。”
温梨看一眼进进出出伺候的下人,转头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轻轻颔首,她这才吩咐道:
“所有伺候生产的,同样按照招招的规格赏赐下去。”
徐姑姑欠身福一礼,尊令道:
“奴婢已经准备好了。”
“多谢王后恩赏。”
众人谢了赏赐,继续各自去忙碌。
温梨将孩子抱到隔间给太皇太后和萧行仲。
看着温梨手里软软小小的小婴儿,萧行仲一边焦心地频频望向门外。
一边又小心翼翼凑上前看一眼襁褓中的小娃儿。
这是婉儿用命为他生下的孩儿,他害得他母妃吃尽苦头还差点丧命,萧行仲五味杂陈。
温梨看他眉头深深拧紧,小声问道:
“抱一抱?”
萧行仲紧张地吞吞口水,犹豫片刻,张开双手。
温梨小心将孩子放到他手中,萧行仲接到这没有几两肉,又软若无骨的小包裹。
顿时紧张得不敢动弹。
一看就是没抱过孩子,没有经验。
看他僵硬的模样,萧行严熟练地抱着自己家老二走过来传授经验。
“肩膀放松,你这样僵着,孩子会不舒服。”
“头这边高一点,手再往里收一点。”
萧行仲按照他所说,努力调整,虽然还是很僵硬,但是孩子没再蠕动小嘴唇。
太皇太后看着兄弟俩一人抱一个,眉眼弯起一抹浅笑。
若是婉儿此时能平安脱险,那就更好了。
萧行仲只敢抱一下,等嬷嬷进来报喜,说三王妃已经没事了,嬷嬷们正在善后。
众人揪着的心这才落定。
萧行仲将孩子还给温梨,拔腿就朝产房走去。
温梨抱着孩子,本想张嘴喊住他,想想还是算了,理解他的心情。
她垂下眼帘软着眉眼冲怀中的小奶娃笑笑:
“来,小乖宝,欢迎来到皇家大家庭,你是老五哟。”
“你前头已经有四个哥哥了,以后就叫你小五吧。”
“话说回来,母后,咱们家是不是只会生男娃?都连着五个小子了。”
“怎么都不来一个小闺女的?”
太皇太后也挺无奈的,她盼了多少年了,也没能盼来一个。
“哀家也纳闷,可就是盼不来能怎么办?只能羡慕人家了。”
徐姑姑笑道:“王后娘娘还年轻,还能生。”
“说不定下一个就来了。”
“那万一下一个还是男娃呢?”
三个儿子,想想就恐怖,温梨不敢想那个画面。
“那就再生一胎。”崔嬷嬷也笑着附和进来。
“总有一胎能生出小郡主。”
温梨抿唇,有点不敢想,万一四胎还是男娃,那她就真要吐血了。
第三个若还不是女娃,她就封肚,不生了。
等产房收拾妥当,温梨进去看了一下沈秋婉。
与徐夫人交代了一下孩子的情况,又提醒他们记得准备孩子的名字。
等忙完,他家小墩子就找来了。
太皇太后牵着他的小手回他们自己的小院。
温梨挽着自家男人的手,一边絮絮叨叨与他说着家里的事情。
这边沈秋婉刚度过难关,还没等他们回到自己院子,影墨匆匆跑过来,面带急色。
“主子。”
萧行严看他神色,眉头一沉,“何事?”
影墨瞄一眼他身旁的温梨,犹豫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当着女主子的面说出来。
若是王后知道,估计会急得要死。
看他面露难色,萧行严将手中小儿转给她,柔声安抚道:
“我先去处理一下,一会儿回来与你细说。”
“午膳不用等我。”
温梨点头,“去吧,不用担心我们。”
影墨歉意地朝她揖一礼,跟在萧行严身后离开。
等拐过走廊,萧行严问道:“何事不能当着王后的面上禀?”
影墨答道:“红翎急报,公主半路遇刺,下落不明。”
“护送的侍卫死伤大半,赤水赤剑危在旦夕。”
萧行严脚步顿住,转过身震惊看着他。
“再说一遍?公主......”
“红翎信号一出,咱们常州的暗人赶到时,公主已经不见踪影。”
“只见到了奄奄一息的赤水赤剑和死伤的丫鬟侍卫。”
“属下怕娘娘听到这个消息,会被吓到,所以才不敢在娘娘跟前上报。”
“谁干的?”
锋利的眸色一慑,萧行严怒问。
影墨沉默一瞬,回道:“这伙人从西陵潜进来的。”
“尧世昭的手笔?”
“暂时还未证实。”
影墨继续禀道:“暗网在现场查探,猜测公主暂时平安,只是被挟持走了。”
“只是他们为何要挟持公主,暂时还未可知。”
“暗网已经追踪上去,查到的最近踪迹是他们带着公主上了西上的渡船,走的水路。”
“瞬风那儿呢?消息传过去了?”
“恐怕已经知晓。”
深眸一沉,萧行严疾步朝书房走去。
“传离舟他们过来。”
第437章 错时不侯
用完午膳,温梨正打算哄小墩子午歇。
精力旺盛的壮小子躺在她身旁不是翻肚皮就是啃脚丫。
小嘴还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一个人自娱自乐,也能玩许久。
他一点睡意都没有,温梨搭着他柔嫩嫩的小肚子眼皮直打架。
哄着哄着,她自己闭了眼。
小家伙瞥一眼哄他睡自己却睡着了的母后,一个翻身,自己爬起来。
小身子摇摇晃晃,爬过去给她母后拉被子。
将薄被子扯过来给他母后盖好后,小家伙又钻进她身旁的被角,无声地玩起自己的手指。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他准备慢慢合上眼睛时,突然一阵马蹄滚滚而来。
动静之大,仿佛屋子都在震动。
温梨猛地被惊醒,她腾地坐起身抱住小壮墩,以为地震了。
朦胧的睡意顷刻间散得一干二净,她环顾一圈四周,没发现什么异样。
“努后。”
小墩墩揉揉双眼,迷糊着小眼不解地唤一声他母后。
“没事,墩墩乖,闭上眼睛乖乖睡觉觉,母后陪着呢。”
虚惊一场,温梨摸摸他小脑袋瓜,将他搂进怀里,轻拍他屁股蛋强制给他关机。
小家伙往她怀里拱了拱,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味道,瞬间进入梦乡。
温梨给他盖好小被子,放下帘帐走出内间。
迎面就看到萧行严疾步朝她走来,她奇怪地问:
“你怎么过来了?事情忙完了?”
看他换了一身轻便劲装,手上还提着佩剑,温梨疑惑。
萧行严拉着她坐到外间的椅子上,待她坐稳,他才单膝跪在她面前表情严肃道:
“宁安被人掳走了,我要往西去走一趟。”
“什么?!”温梨变了脸色。
萧行严一把按住她,不让她惊跳起来。
就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萧行严无奈又心疼。
他伸手抚上她一下失去血色的面颊,安抚道:
“我调了黑甲卫,蒋将军一会儿也会派兵过来驻守。”
“你有事情就让影从他们去办,影墨和离舟我需要带走。”
“你一个人......”
萧行严担忧地望着她。
温梨抖着双唇好一会儿才找回知觉,知道他要出去救人。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让他放心离开。
一把握住他的手,温梨与他回道:
“你赶快去,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救宁安要紧,瞬风他......”
“他应该也收到传报了。”
“不用担心,我们会平安将她带回来,护好自己和孩子。”
温梨重重点头,眼中全是忐忑与忧惧。
堂堂一国公主,还是一个小姑娘被人掳走,温梨不敢想。
萧行严起身,走之前还是转过头对她嘱咐道:
“母后身体经不起这个变故,先别告诉她。”
温梨无声轻点下巴,眉头拢成一条线。
“嗯,我知道。”
不放心地又看她一眼,萧行严一把握紧手中佩剑,转头快步跨出院门。
“你自己也要当心。”
他没再回头回应她,大跨步快步出了院子。
一大堆人马疾行离开,王嬷嬷小跑进来,担心地问道:
“这是出了什么事吗?王上和影墨他们怎么急匆匆的?”
“村子里进来了好多士兵,怎么了这是?”
温梨跑到大院门外望着他快马而去的背影,脸上布满不安。
“娘娘?”
王嬷嬷和清雾跟在她身后,两人隐约察觉出了异样。
但是又不知道是什么事。
“去请一下姑姑。”
温梨没回答她的疑问,转头又对清雾吩咐:
“顺便传影从到小书房来见我。”
清雾福一礼,连忙跑去请人。
徐姑姑和影从过来前,蒋回风已经在书房与她说着院子和村子守防的事情。
徐姑姑和影从等他们说完,这才上前。
徐韵蹙眉:
“王后娘娘,这般动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温梨点头,与她实话道:“宁安半路被人掳走了,九郎赶去相救。”
“什么?”徐姑姑听到这个消息,吓得往后踉跄一步。
“怎么会这样?是谁掳走的?山匪还是盗贼,还是说......”
“目前还不知,九郎走得匆忙,我也不好拉住他细问。”
“影墨回来禀报的消息。”
说着她快速叮嘱道:
“母后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还请姑姑敲打好身边伺候的丫鬟嬷嬷们。”
“别乱传,更先别让母后知道。”
想了想又道:“三王妃那里也别说了,让她安心坐月子。”
“九郎不在的这段时日,村子会进行封锁,你们进出记得带上腰牌。”
“影从,我想知道宁安被挟持的详细经过,你去打探清楚,回来禀我。”
“今日起,院子不见外客,若有人上门求见,一律拦在村外。”
“若有什么要事,先禀到我这里,别去惊扰母后。”
“这件事除了我们屋内几人知晓,不许外传,都留心约束好下边的侍从们。”
“是,属下/奴婢遵命。”
快速安排好院子的事情,温梨挥手让他们出去各司其职。
雅琴和王嬷嬷这时才终于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公主被劫走,这可是大事,吓得两人差点站不稳。
这钱太妃要是知道,不得晕死过去。
“娘娘......”
王嬷嬷还想说什么,一旁的雅琴忙与她摇摇头,示意她不可。
现在娘娘已经忧心得心烦意乱,切不能多嘴说些没用的。
温梨握紧双手,焦愁地深吸一口气,嘱咐道:
“你们也去忙吧,管束好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别让她们多嘴。”
“哎,奴婢们知道了。”
王嬷嬷叹口气,转身去寝室守着小世子。
萧行严离开,院里大小事务全都归到了温梨和徐姑姑手中。
徐姑姑管着内宅,外院的要务萧行严本来想托付给他三哥。
但是想到三嫂的情况,他还是交给了温梨。
晚间徐姑姑正在跟温梨告禀一些要事,影从带着赤枫急匆匆进来见她。
“娘娘,八百里急报,胥昭小公子在平黄关被晟北大皇子围攻生擒。”
“秦将军带兵前去解救时,为时已晚。”
“小公子手里的兵符,也落入尧世昭手中。”
“什么?”
温梨惊得从椅凳上站起来,刚要走出来详细询问,清雾带着哭腔急匆匆跑进来。
“娘娘,不好了,二公子的奶娘被人打晕,二公子,不见了。”
温梨眼前一阵发黑,膝盖一抖,差点软下去。
徐姑姑连忙扶住她,大声怒问:
“什么叫二公子不见了?怎么回事?奶娘呢?”
清雾摇头,脸上已经急出一身虚汗。
“奴婢进去看二公子的时候,发现两位奶娘一人被敲晕,一人......”已经遇害。
“奴婢跑进去一看,小公子已经不见踪影。”
“启禀王后,大门上有人射来一只信箭,属下不敢做主,请您过目。”
影从一把拿过黑甲卫手上的箭矢,扯下箭上的纸条,展开一看。
纸上赫然写着:想要孩子,戌时到清河码头,见不到本人,孩子必死。
错时不候!
第438章 这是圈套
温梨夺过他手里的纸条,打开看一眼,这字体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一个局,调虎离山,娘娘,不能去。”
先是宁安被捋,把萧行严调离村子,然后是胥昭出事,现在是老二被偷。
这一连串的事情根本不是偶然,很显然这是一盘巨大的棋。
操盘的幕后主使,不用想。
除了晟北那位迫切需要得到传国玉玺来登上皇位的大皇子尧世昭。
其他人也没谁需要如此费尽心机。
事到如今,温梨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而且孩子被劫走,她不可能置之不理。
“冲我来的,如果我不去,招招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办?”
她会疯的。
“娘娘。”
影从了解温梨的脾性,知道她为了孩子,一定会义无反顾前往。
他是极力反对的。
但是他也知道,他反对不了。
“娘娘,这伙人抓走二公子,目的就是想引您出村庄。”
“您若真离开,就正中他们的圈套了。”
现在村子被重兵把守,那些人想要动手,必定是毫无胜算。
但是若把人引出去,兵力就会被分散。
如此就容易对付得多,成功的胜算也就更大。
只是二公子是何时被偷出去的?主子抽走一部分人手的时候?
还是主子刚走,黑甲卫过来开始交接布防的空隙时辰?
内鬼又是谁?
再有就是,公主被掳走,他们逃走的方向不是晟北,而是西陵。
为何是西陵?西陵一直坐观山虎斗,难不成他们也掺和进来了?
西陵和晟北勾结?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只是设的一个简单的局,而是要天下大乱了。
影从沉起眸色仔细琢磨着现在的局势。
温梨权衡再三,还是坚定道:
“我知道这是圈套,但我不敢拿招招做赌。”
“尧世昭什么手段你们应该知道,不能让招招在他们手里超过两个时辰。”
“影从,你去点人手,我必须去码头。”
赤枫也不同意她冒险,主子现在不在,万一她出什么事,他们万死不辞。
他也急道:
“娘娘,清河码头是走重关急谷的,那是一条险峻河流,出了急谷就是晟北丹屏海。”
“两侧崖壁陡峭,无路可走,大批人马无法通过,根本追赶不上。”
“所以不管是大宸还是晟北,都没怎么管这条水路,就连经验老道的船夫也不敢轻易冒险。”
“他们选这一条水路,摆明了就是要铤而走险,挟持了人从这里进入晟北。”
温梨蹙眉道:
“招招被他们带到那样的地方,所以我才更要去。”
“别废话,再废话下去,招招就危险一分。”
“备马!”
已经得到消息的萧行仲,楚澜和胥老闻训赶来。
听到小外孙被掳到清河码头,楚先生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胥老拦都拦不住,急忙朝他大喊:
“楚澜,你还不能用剑,会废的,回来!”
屋内众人听得动静,跑出来一看。
楚澜已经飞向马厩,迅速骑了一匹马带着他的剑消失在暗沉下来的天幕中。
萧行仲来不及多说,连忙对身后的宿夜下令:
“去点人马。”
“弟妹你待着,我带人去。”
萧行仲带了一批黑甲卫正准备追上去。
温梨跟在他身后,抢了一匹马。
“弟妹。”
萧行仲扯住缰绳,焦急劝阻她:
“你安心在家中等着,我保证一定将招招带回来。”
温梨却坚定道:“见不到我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别废话。”
适应了一下身下的马儿,温梨突然转头对胥老说道:
“我记起来那字迹是谁的了。”
“那箭矢上的纸条好像是谢淮序的,是他捋走了招招。”
“谢淮序?”胥老大惊。
温梨又道:“他若见不到我,是绝不肯放过招招的。”
“赤枫,你留下来与曹副将将所有人手都查一遍,把内鬼揪出来。”
“重点查府里的下人丫鬟和佃农,有必要的话,村子里也查。”
说完又朝徐姑姑叮嘱一句:
“替我照顾好母后和墩儿。”
“娘娘!”
“驾。”
见她骑了马也冲出去,萧行仲,眉头一沉,慌忙带人追上去。
影从和方午不敢怠慢,立刻翻身上马也紧随其后。
胥老一听可能是那没死的谢淮序,心下一沉。
一把扯下准备上马的侍卫,抢了他的马挥鞭也消失在夜色中。
太皇太后被这么大的动静惊到,崔嬷嬷搀扶着她走出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她问。
“梨儿呢?我刚才去招招屋里没见着人,奶嬷嬷抱着孩子去哪儿了?”
“三郎呢?他不陪着婉儿去做什么了?九郎也不见踪影。”
“黑甲卫都调过来了,发生了何事?”
扫一眼突然骤增的士兵和守卫,太皇太后已经预感到发生了什么大事。
徐姑姑垂下眼帘,雅琴也别开视线,不敢答话。
太皇太后急道:“你们在隐瞒哀家什么?到底出了何事?说话呀?”
“赤枫,你说。”
太皇太后急得直跺脚。
赤枫却只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抿着嘴唇低下头不敢说。
他偷瞄一眼徐姑姑,不知道是该如实禀告,还是隐瞒下来。
王后娘娘下了命令,但是现在太皇太后已经听到动静走出来过问了。
所以他们这是瞒还是说?
太皇太后见一群人没人吱声,气得怒斥:
“到底怎么了?说呀!”
“哀家的懿旨不管用了是吧?再不说,哀家拿你们全部问罪。”
“来人!”
“娘娘。”徐韵眼看她老人家要动怒,她急忙下跪。
“奴婢告诉您,请您先别恼,您先坐下来。”
“赤枫,你去吧。”
赤枫看她一眼,知道姑姑这是打算一个人担下。
他与太皇太后抱一拳,告罪起身。
“属下告退。”
等太皇太后落座,徐韵这才挪过来与她禀道:
“是出了事,王上和王后怕您身体受不住,所以才下令让奴婢们守口如瓶”
“您若要问罪,便罚奴婢一人吧,他们也是奉王后之命。”
“哀家不要听这些,快说,到底出了何事?”
徐韵沉吸一口气,只能说道:“二公子,二公子被人掳走了。”
“你说什么?”
太皇太后凤眸猛地睁大,不敢相信地加重语气,怒声责问:
“这么多人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孩子被捋走?”
“哀家的孙儿.......”
说完捂着胸口瘫靠在椅背上喘不过气来。
“娘娘。”
“传太医!”
所有人惊慌失措,连忙围上去查看情况。
第439章 逼做选择
萧行仲和影从等人护着她快马朝清河码头狂奔而去。
待来到码头,一艘大船停泊在港口,一群黑衣人举着火把站在青石堤岸上。
四周漆黑一片,就这火把的亮光,隐约能看到几只小船停泊在河口。
那艘大船尤为显眼。
见到她下马朝船只跑来,甲板上一身黑色斗篷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瞥见那抹急匆匆奔来的身影,他垂眸扫一眼手中紧闭双目的小婴儿,眸中满是嘲讽。
“若她能为我生下一个孩儿,是不是也如你这般好看?”
“她本该是我的,是你那自以为是、高傲自大的爹横刀夺爱。”
“是你自己不会投胎,下辈子记得睁大眼睛。”
温梨看到他手中熟悉的襁褓,恨不得飞奔上去给他一个巴掌。
萧行仲持了双戟带着一批黑甲卫跟在温梨身后。
抬头便看到甲板上抱着襁褓之人。
随着距离逐渐移动,所有人手中的刀剑瞬间被攥得死紧。
目光中似淬了刀子般。
温梨快步走到船前,在正要冲上甲板,举着火把的黑衣死侍持剑将她拦住。
“要上去可以,后面的那些人,不能上。”
萧行仲一挥手中铁戟,将拦住她去路的死侍一脚踹翻落入河中。
其他死侍见状,齐刷刷抽出利剑拦住,温梨身后的黑甲卫也纷纷出剑。
双方瞬间剑拔弩张。
船板上的男人高举手中襁褓,冷笑一声道:
“劝你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的手要是一抖......”
影从一抬手,制止身后的兵将上前。
所有人虎视眈眈瞪着船板上的人,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温梨愤恨地抬眼盯着他,大声讽刺道:
“谢淮序,对一个小婴儿动手,你算什么男人。”
“有种你冲我来,放了孩子。”
船板上的男人闻言仰天狂笑,一脸傲慢地高高俯瞰向她:
“哈哈哈,我的蔓儿,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这般恼羞成怒。”
“你生气的样子还是这般瑰丽动人,可比从前更有风韵了呢。”
说着嘴角泛起戏谑的调戏声:
“我就是冲着你来的,不过你太难请了,我耗费了整整两年设的局。”
“你看,我为了你,可是用心良苦,煞费苦心。”
“你这么说我,我会伤心难过的。”
温梨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怒问他:“你到底想怎样?”
看她急得就差跑上来咬他一口。
谢淮序将手上的襁褓抱回怀中,拉开头上的斗篷冲她挑衅一笑。
“我想怎么样,你不是很清楚吗?”
“我所求很简单的,这第一个自然是与你好好叙叙旧,这第二个嘛......你知道的。”
温梨立刻回道:“传国玉玺不在我这里,在萧行严手上,可惜你将他支开了。”
“是吗?你觉得我会相信?”
谢淮序轻蔑地勾起嘴角,脸色陡然一边,褪去一脸笑意。
温梨渐渐冷静下来,双手藏到身后朝身后的影从进行暗示。
让他们看好时机伺机而动。
温梨调整了一下焦急的心情,敛下心神先稳住他: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一介弱女子怎么可能护得住?”
“所以我自然是交给能够护得住的信任之人。”
谢淮序冷嗤:“看来你是真挺信任他,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拱手相让。”
“你就这么爱他?”
听到她竟这般无条件的相信依赖他,谢淮序醋意滔天,恨得咬牙切齿。
他到现在仍旧耿耿于怀,除了家世,他哪一点比他差了?
他为了能与她相配,做了多少努力?可她竟然忘记他不说。
还毁弃他们之间的约定。
而那个男人,将他们家苦心经营两代人的努力连根拔除。
如今,他已经一无所有,叫他怎能不恨。
温梨不想跟他再啰嗦,她怕提萧行严太多,会刺激他对招招做出过激行为。
她随便敷衍道:“我谁都不爱,我最爱我自己。”
“现在当了母亲,便也就多喜欢孩子一些。”
“你把孩子怎么了?他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了?
呵,骗子,你若不爱他,会愿意嫁给他生儿育女。
像个贤妻良母一样帮他治理国家?
谢淮序魔怔地冷笑,口中呢喃自语:
“若是他死了,你就会回到我身边了。”
温梨离他太远,没听清他这句话。
她久等不来谢淮序回答她孩子的情况,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现在只想试探出他要怎样才能将孩子还给他。
招招这么久都没有哭一声,她很担心。
握紧双拳,她又大声说道:
“东西真不在我身上,若我放在自己身边,早就被你们想办法弄走了,我不傻。”
“哪怕不是给他,我也会交给其他人去替我保管。”
“你如果答应放了我的孩子,我现在就派人去追他,将玉玺给你拿过来。”
“呵呵。
谢淮序可笑地抬起下巴凝视她,啧啧摇头:
“蔓儿,你还是这般狡猾又绝情。”
“我好不容易将他支开,怎么可能让他回来。”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温梨怒道。
目光死死盯住他手里的孩子。
谢淮序瞥一眼面色已经有些发白的小野种,嘴边勾起一抹邪笑。
“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可以将孩子还给你。”
“不过......”
眼帘一抬,他扫一眼她丰满婀娜的身姿,提出了条件:
“你必须跟我走,三个月后,让萧行严带着传国玉玺来晟北。”
“绝不可能!”
温梨未答,沈后的萧行仲和方午等人一口否决。
谢淮序耸耸眉头,遗憾地表示,“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孩子都没有一点反应吗?”
“我给他喂了蛊,噬心蛊。”
“谢淮序!”
“啧啧啧,别急啊,我有解药。”
“只要你乖乖跟我走,我就把孩子还给你。”
“至于解药嘛,拿传国玉玺来换。”
“现在两个选择:我允许你带一个人上来把孩子抱走。”
“你当我的质押让我安全出了峡谷进晟北海口领域。”
“要么,我现在就将他抛进河中,今晚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我陪葬,如此,我也算死得其所。”
说着手一抬,一群死侍迅速朝甲板上退上去。
青石台阶上赫然摆放一排排火药罐。
萧行仲眉头一挑,顾不得失礼,一把拽住温梨的手王后退。
谢淮住阴笑这走到甲板边,经用一只手抓住襁褓的带子,阴毒地歪着嘴角好整以暇看她,再次逼问:
“给你三个数的时间考虑,若我数完三个数,不管你答不答应,我直接放手。”
“一,”
“噬心蛊爷爷有几分把握?”
“五分。”
“多久能解。”
“至少半个月。”
“那就麻烦爷爷。”
“丫头,你不能冒险。”
胥老知道她要做什么,他一把拉住她手腕,朝她摇头。
温梨与他老人家微微一笑,“爷爷忘了,我会用毒。”
“暂时杀不了他,但是,我可以让他连碰我一下都不行。”
“二,”
“你要以身食毒?”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三哥,劳你同我一起上去将招招抱下来。”
“弟妹!”
萧行仲拦在她身前,怎么都不同意她这样做。
“三,”
第440章 片甲不留
在第三声即将落下时,温梨一个侧身闪过,径直朝甲板跑去。
萧行仲一惊,握紧手中双戟追了上去。
身后方午和其他侍卫也想跟上去护着,却被胥老一把拦住。
“胥老。”
方午慌张地看着已经跑上甲板的女主子,他心急万分。
胥老朝他摇摇头,示意所有人稍安勿躁,见机行事。
温梨跑上来时,守着船口的死侍给她让了一条道。
萧行仲跟在她身后,一同上了船板。
温梨走到距离他几步之遥的位置站定,冷着脸色朝他伸手。
“把孩子给我。”
谢淮序见她果真上来了,不屑地瞥一眼身后的人,慢慢收回伸到船外的襁褓。
他得意笑道:“你自己过来。”
温梨抬脚朝他走去,萧行仲一把拉住她手腕,担心地看着她。
温梨朝他微微点头,挣开他的手毫不犹豫走过去。
待走到他面前停下,温梨再次伸手。
“给我。”
谢淮序嘴角一弯,伸出手,沈后死侍立刻将自己手中的利剑放他手上。
谢淮序握住长剑,直接架在她脖子上,这才将手里的襁褓扔还给她。
温梨吓得脸色一白,慌忙接住。
接到孩子后,温梨抖着手检查孩子的状况。
将盖布打开的瞬间,她差点站不稳。
孩子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小脸更是冰凉一片。
要不是脉搏还有微弱跳动,她都以为孩子已经没了呼吸。
一把将孩子贴到自己脸上,握着他小小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暖一暖孩子。
她的心碎了,泪水大颗大颗。
抬眼深痛恶觉地剜向比畜生还不如的人渣,温梨已经起了杀心。
她转身,打算将孩子递给身后的萧行仲。
抵在脖子上的剑便立刻在她皮肉上划出一条血痕。
看到她恨他入骨的杀人目光,谢淮序笑了,笑得浑身畅快。
他咧嘴诡笑,冷漠的声音无情提醒道:
“这小野种暂时死不了,不过三个月内拿不到解药的话,必死无疑。”
“快点,我的耐心有限。你要是舍不得,我不介意你把他带上。”
“将来等你生下我的孩儿,这小野种也就可有可无了。”
温梨瞳孔猛地一寒,单手抱紧怀中孩子,脖颈迅速朝外侧一歪,转过身扬手将手中粉末一把挥向身后。
谢淮序不会武功,也没想到她会如此不要命。
等他反应过来,收回手挡住自己的脸,后退好几步。
身后萧行仲见状,持戟立刻飞身上前挡在温梨身前,一脚就要攻击向谢淮序。
周围的死侍一把将他拉到身后,正面迎了上去。
瞬间周围死侍举着剑立刻将两人围住。
昏暗处,两道身影猛地从最近的河岸边飞出来。
手持弓箭的黑衣死士立刻将手中弓箭对准窜出来的两人。
楚澜和影从挥剑挡掉射过来的剑,一个空中飞旋,将船边一排弓箭手直接斩杀。
两人稳稳落到温梨身前,将围上来的死侍逼退。
船下的方午见状,也立刻带人冲了上去。
须臾之间,船上船下全部厮杀在一起。
照明的火把已扑灭,取而代之的是青石台阶上摆放着的火药罐被点燃,爆炸燃起漫天大火。
谢淮序中了温梨的穿骨粉,看着自己手臂被侵蚀见骨,伤口还在不断扩大。
他怒火中烧,朝自己的死侍下死令:
“除了那个女人,其他一个不留,杀了,全杀!。”
“是!”
他这一下命令,一群死侍立刻下死手,抱着自残也要带走一两个的凶狠方式大开杀戒。
带过来的人本来就不多,带的也基本是精锐。
但杀了一批,瞬间又从暗处和船舱下涌上来一批新的死士。
楚澜和影从护着人打算送她下船,奈何敌人太多,他们才移动两步,又被逼了回来。
方午他们冲不上来,三人护着人又要对付一大批不要命的死士,三人很快就负了伤。
温梨身上的毒粉已经用完,只剩最后一包九步倒。
她捏紧药包,打算看准时机再用。
等手臂包扎结束,谢淮序恼怒地抓过身旁死士的弓箭,他本想拿到东西带了人离开。
看在她的面子上,给那小畜生三个月的命。
既然她这么不识抬举,他也不再念什么旧情。
反正她对他也没什么情谊,他只要得到她的人。
至于心,她早给那个男人了,那得不得又何妨,他要人就行。
瞄准她手上的襁褓,谢淮胥拉满弓箭。
站在岸上的胥老见状,连忙大声提醒。
“丫头,当心箭。”
他话还没提醒完,谢淮序手中的箭已经射出。
影从为护她,被一箭穿透肩骨,温梨正忙着掏兜里的药粉给他止血。
等她抬头,那箭嗖地又朝她飞来。
“小心。”
影从想将她拉开,可惜肩膀受伤,另一只手握着剑。
他只能挥动手中长剑,打算将箭打掉。
谢淮序连射四箭,影从打掉一箭,还有两箭陆续朝她射来。
楚澜和萧行仲瞥见,想抽出余力来护,不想这一错心,两人立刻被斩伤。
“娘娘!”
温梨已经抱着孩子闪躲掉第二箭,第三箭却紧随而来。
箭的目标是她怀中的孩子,温梨来不及闪躲,只能侧身将孩子护在自己身前。
当箭即将射进她身上,突然一把匕首从暗夜中划出一道火花。
叮一声,匕首将箭矢一下打掉,直接扎进影从身后高举大刀砍下的黑衣死士。
远处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道身影踏马飞来,握紧手中龙吟剑从天而降。
重重一脚踏在船板上,大船剧烈摇晃两下,瞬间震飞围上来的一群死士。
一把将他们母子拉入怀中,萧行严浑身寒意,寒芒在眼底涌现。
余光转向躲在一群死士身后的谢淮序,眸色一沉,带动全身戾气翻滚。
敢动他妻儿,死!
影墨离舟也随即飞落船板,带着一群暗卫将围着的死士快速解决。
眼看局势反转,不少死士没敢再往上冲,而是纷纷选择后退。
萧行严低下头轻柔地吻一下她发顶,冷着声音歉意道:
“别怕,我来了,你带孩子先下去。”
温梨抬起愤恨的眼眸,咬牙与他说道:
“他给招招下了噬心蛊,逼他交出解药,杀了他。”
“好,听你的。”
“影墨。”
“主子。”
“带王后和影从下去。”
“是。”
影墨带着温梨和影从飞身下船,胥老连忙过来查看孩子情况。
萧行严走上前,一把扶住已经快撑不住的岳父,招手让暗卫上来。
“岳父,您也下去,这里交给我。”
楚澜握剑的手已经控制不住颤抖,捂住替女儿挡剑被割伤流血的手臂,他微微颔首。
萧行仲杀红了眼,退到他身边怒道:
“连个小婴儿都能下狠手,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别留活口了。”
“众将听令,给本王杀无赦,片甲不留!”
第441章 怎么处置?
眼看他直接下令屠杀,谢淮序有些慌了。
如果只是加上刚才那些兵力,他带的人手完全能将人带走。
但是现在这个男人不知为何又突然折返回来。
他带了这么多兵力过来,加上他自己和身边那几个武力都不弱。
这么一盘算下来,他毫无胜算。
所以他们才会设计一个连环套,为的就是将他调离。
他本应该带着人往西去了的,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瞥见他带重兵将河岸全包围,上百弓箭手对准他们。
谢淮序朝船舵的方向看过去,与船老大使个眼色,转头开口拖延时间:
“萧行严,要是没有解药,你儿子必死无疑。”
等自己老丈人也被安全搀扶下船,萧行严轻轻抬眸,眼中的杀机如同飓风。
风吹过,剑穗轻扬,指尖敲击着剑柄,口中冰冷地溢出一句冷血刺骨冰冷的话:
“他留给我,其他的——一个不留!”
话音一落,龙吟剑铮一声刺了出去,瞬间将手持弓箭的死士斩倒。
矫健的长腿如同第二把锋利剑刃,一越而上。
飞起的身体划过箭阵,一个跨腿飞旋,直接将拦在谢淮序身前的死士一击踢飞。
谢淮序没想到他竟然不顾自己儿子死活,上来就直接动手。
见状不妙,他转身就想逃走,一边逃一边大声下令:
“开船,走。”
“杀了他们,全杀了,一起上!”
萧行严侧头一躲,抬手一抓,蜷曲手肘将身后偷袭的死士一击锤端手臂。
夺过他手上的刀一把掷了出去,那刀穿过人群,径直砍到了谢淮序的后背。
‘啊’一声痛苦叫声,谢淮序应声倒下。
萧行严抄过插在一具尸首的长枪,甩起来抡一圈,挡着的所有黑衣杀手全部倒地。
他一动手,影墨和离舟带着一众手下也开始清场。
不留活口,他们也就不再留手,专挑脖子和心口捅。
岸上的弓箭手眯着猎鹰般的黑眸,瞄准船上的死士。
如雨般的利剑刷刷刷落下,精准射杀船上敌寇。
大船牵绳已经被砍断,船夫拉起船帆,大船缓缓移动。
死士倒下一批又一批,剩下的被逼得一退再退。
萧行严对离舟喝道:
“杀船夫,别让船离开码头。”
离舟双剑一抹,穿过两名死侍朝船舵飞去。
谢淮序挣扎着爬起,口中溢出一串血水。
看这形势,大船恐怕难保。
他踉跄着朝船仓下爬。
萧行严一掌又打飞几个,目光冷冽地盯着跌跌撞撞的身影。
拐到一具尸首上将自己的剑拔起,龙吟剑在地上拖起一道火花。
还不等他下台阶,萧行严的龙吟剑从头上猛地扎下来,笔直插在台阶上,阻了他的去处。
谢淮序身躯一震,靠着扶手试图从一旁下去。
萧行严飞身落在他前头,转身高高冷睨着地上的人。
眸光冰冷,凌厉肃杀。
谢淮序不甘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中透出一丝疯狂。
“萧行严,你若杀了我,你儿子别说三个月,我一死,他也活不了。”
“听过子母蛊吗?我给你儿子下的就是子蛊。”
“母蛊在我身上,所以,你要是杀我,你儿子就得给我陪葬。”
“所以,不管怎么算,我都不算亏,不是吗?”
目光微眯,两只深邃的眼睛犹如冰窟里射出的寒意。
萧行严忽地笑了一下,那笑意令人瘆得慌。
“放心,我会让你求死不得。”
一个虚影一晃而过,谢淮序眼前一黑,脑袋就被一脚踩在地上,咔嚓一声,失去知觉。
片刻后,船上的死士全部倒地,一个不留。
船板上躺满成堆的尸体。
离舟杀了船夫,将船控制回岸边,把锚绳抛向岸上。
岸边的士兵拉住缰绳捆在船桩上。
萧行仲走过来,呸地朝地上晕死过去的人身上吐口唾沫,问道:
“打算怎么处置?”
影墨收了剑,走过来听命。
萧行严淡淡瞥一眼,下令道:“拎回去,锁到水牢里,别让他轻易死了。”
“好好招待,他要是不肯交出解药,等胥老给招招解了蛊。”
“就去把江湖上能寻到的蛊毒全用到他身上,一个一个挨着试。”
“试完了,再送去酷刑司,让他自己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是怎么被啃食殆尽。”
萧行仲知道九弟的酷刑司,忍不住头皮发麻。
被关进去的,别说死,最后连块完整的尸首都留不下来。
影墨抱拳领命。
扫一眼成堆尸体,他不带一丝温度丢下一句:
“船烧了,不用留一点痕迹。”
“下船!”
“是!”
士兵和暗卫们相互搀扶着下船,受伤严重的,兄弟们便合力将人抬下。
离舟带人巡视一圈,若发现若有还没咽气的,便再补一刀,确保一个活口都不留。
影墨像拎鸡仔一样将人拎下船。
等自己的人全部撤离,岸边的士兵立刻将火药罐砸向大船,然后射出火箭。
顷刻间一艘大船便被熊熊大火包围。
岸边,一暗卫将自己外袍脱下垫在地上。
胥老将小襁褓放在袍子上,蹲下身子给他诊治。
晚上的码头风很大,侍卫们便手拉手,用身体铸成一个人体墙挡住冷风。
胥老捏着尖细的银针给小家伙下了两针。
片刻后,小家伙这才发出微弱的哭泣声。
看到孩子终于张开小嘴哭泣出声,温梨再也忍不住,捂嘴也抽泣起来。
一直紧绷的身体差点没撑住,要是小家伙有个好歹,她今晚估计也会跟着去半条命。
胥老收了针,将孩子包裹好递给她。
温梨小心翼翼接过,心疼地直掉眼泪。
身后宽大的手从身后抱住母子俩,温梨转过脸,埋入他怀中。
身后之人紧紧抱住,眉宇中满是怜惜与痛心。
低沉的声音柔声安抚道:“会没事的,咱们招招一定能化险为夷。”
“爷爷,怎么样?”
萧行严抬眼看向身旁的老人,开口询问。
胥老神色凝重,回头看一眼被大火吞噬的大船,目光严肃道:
“此地不宜久留,回去再说。”
深邃的目光一沉,爷爷没有立刻开口回应,看来是不简单了。
萧行严心口一痛,伸手摸摸小儿子柔软冰凉的小手。
要是儿子有个三长两短,他一定将谢家祖宗十八代找出来挫骨扬灰。
第442章 说到做到
萧行严带着妻儿骑着招云朝家赶去。
他不敢骑得太快,夜晚的风本就很大,再骑得快的话,孩子会受不住。
温梨抱着孩子,被他用披风裹紧,孩子藏在她怀中,没让他受一点凉风。
离舟带着一批弓箭手留下来善后。
温梨靠在他怀中,招云小跑着前行。
小心抱稳孩子后,侧身抬起目光瞥他一眼,锋利的下颚线紧绷,薄唇紧抿。
她问他:“你不是朝西去去救宁安了吗?怎又突然折回来?”
萧行严敛下目光,抱住他们两人的手紧了紧,回道:
“疾行在路上时我越想越不对,出县城前,我招了暗网又问了一下瞬风那边的情况。”
“听说瞬风已经带人出发,而且按照距离来算,他会比我更快抵达。”
“后来我又得知胥昭也出事情的消息。”
“所以我便立刻调转马头折返,才刚入村口,就被守将告知招招出事了的噩耗。”
“还好你赶回来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温梨大松一口气,怀里的小家伙动了一下,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咱们的招招才五个月,谢淮序竟然敢对他下手。”
“也怪我,疏于对招招的照顾,要是我将他带在身边,就不会让他遭此一劫。”
滚烫的泪珠滴落到手上,萧行严心都跟着抽痛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温柔宽慰道:
“别哭,这不是你的错,别自责。”
“是我疏于防范了,太平了几年,是我过渡自负。”
“有胥老在,咱们孩儿定会没事的,我也不允许他出事,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说话间,深邃的目光坚定无比。
这晟北三番两次挑事,已经彻底激怒他。
他本来想好好休养生息,让百姓喘息个七八年。
待国库充盈,国家粮草充沛,再考虑收拾晟北。
可现在,短短两年的时间,他身边的至亲和爱人,一次次受到伤害。
他已经忍无可忍。
体内的气息沉静,但杀意如刀剑出鞘。
想安稳几年的想法收起,眼神坚定,心中涌起一股决绝之意。
“梨儿,等爷爷将招招治好,我要带兵赴北境。”
“我想将晟北彻底收拾掉,扶持胥昭上位。”
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过上安稳的生活。
大宸百姓才能真正安居乐业。
“胥昭被尧世昭生擒之事你应该也知晓了吧?”
温梨微微点头。
萧行严目视前方,眼神肃穆道:
“下一步尧世昭就会带兵压境,用胥昭来逼我交出晟北的传国玉玺。”
“这一仗,已经不允许我再使用缓兵之计。”
“还有,一直持观望态度的西陵,这次也搅合进来了。”
“宁安就是他派人劫走的。”
“尧世昭不知道用了什么条件,与西陵结盟。”
西陵已经看出了晟北的衰败之势,他不允许三国平衡被打破。
若是尧世昭兵败,大宸胜,那么大宸势必会愈发壮大,对西陵便构成了威胁。
若是尧世昭能登上皇位,转头对付大宸,他西陵也是不允许的。
一样会转头来与大宸结盟,将晟北压下去。
这是他席州玄一惯作风。
“这一仗,咱们可能会打得更加辛苦,好在这两年积攒的粮食能够撑个几年。”
“我这一走,估计要好几年不能回来,家中,便辛苦你和母后坐镇。”
若是能胜利,那么百年之内,大宸能得太平日子安稳度日。
国家也会一跃成为几大国之首。
若是失败,大宸也就将不复存在,他们.....
为了他的妻儿子女、亲人朋友,还有宸国百姓,就算他死,也必须打赢这场仗。
所以,他的梨儿,他的妻,若是他不能再回来,希望她别怪他。
来生,他还来寻她。
温梨静静听他说着,心中五味杂陈。
原本发红的眼眶,变得愈加酸涩。
身后的男人沉默片刻,沉重的语调柔声轻哄道:
“怕不怕?”
随即又自顾自出言安慰道:
“别怕,夫君会替你守好国门。”
“你安心带着孩子留在家中协助郅儿治理好国家。”
“我不会让他们越过北境半步。”
温梨喉咙堵得发慌,哽咽着摇头。
“不怕,我相信我的男人,是个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
“他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只是我希望他能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你要是不回来,我会改嫁的。”
“找一个比你英俊百倍千倍的男人,气死你。”
身后坚实的胸膛闷闷微动,他的大掌蒙上她双眼,低下头抵住她头顶,与她应道:
“好,我答应你。”
若是回不来,你改嫁,我不怪你,你幸福就好。
只是,别不管两个孩儿。
等他们能自力更生,你便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他都不怪她,只要她能好好活着,他已经心满意足。
大手湿了掌心,两人都沉默地明白彼此的心意。
他将她抱得更紧,让她贴上她炙热的胸膛。
招云上了村道,这才开始快起来。
太皇太后拄着拐杖端坐正堂之上,目光坚毅地望着大门的方向。
任由众人怎么规劝都不肯回去休息。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声嘶鸣声,太皇太后目光一亮,撑着拐杖焦急朝外走去。
还没抬脚跨出门槛,就看到夫妻两人抱着孩子正面走来。
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一丝温度。
“我的小孙儿呢?快让我瞧瞧。”
没看到俊朗的小乖孙,亲眼确认他安然无恙,她总是无法安心。
温梨抱着孩子进来与她微微福一礼,将披风拉开,把怀里的小家伙露出来。
太皇太后探头望一眼,看到小家伙苍白的脸色,趔趄一步,差点站不稳。
徐姑姑和崔嬷嬷连忙扶住她。
“招招这是怎么了?”
“母后,我们先回院子再说。”
“雅琴,传陈太医他们过来。”
天气视线移向小公子身上,差点哭出声。
她拔腿就跑,连礼都忘了行。
萧行严拥着母子俩回到自己院子。
胥老回房间取药箱和引蛊的器物和药材,等他再次赶过来时,陈太医等人已在。
见到他来,林太医立刻让位。
胥老将自己的药箱递给林太医,一边麻利地摆放药瓶和银针。
他直接朝门口候着的影墨吩咐:
“去将谢淮序带过来。”
第443章 快做决定
影墨领命,转头就去拖人。
小家伙太小了,哪怕有解药,也不敢轻易引蛊。
只能先想办法让噬心蛊休眠,等孩子三岁以后再解蛊。
不然现在强制引出来化掉,孩子会承受不住,成功的概率虽然有一半。
但是以他这个月份,一半还得再打折扣中的折扣。
他不敢出手,想来小夫妻两人也不敢赌。
影墨将人拎进来,拿起桌上的热茶直接浇下去。
烫得地上的谢淮序猛地睁眼,痛苦呻吟。
影墨蹲下去一把揪住他衣领,厉声质问道:
“噬心蛊的解药在哪儿?交出来!”
谢淮序后背的刀口疼只是简单洒了点药粉止血,根本没做任何处理。
他痛得大汗淋漓,唇色发白。
墨蓝色的外袍再次加深。
双手还被反手捆绑,影墨揪他领子摇晃的动作粗暴,导致后背伤口更加严重。
不过谢淮序咬着牙看他气急败坏,嘴角一抹讥诮的笑,神色越发得意。
“我都落入你们手中了,你觉得我还会将解药交出来吗?”
“交出解药,我岂不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我有这么蠢吗?”
“不过如果你放了我,我可以考虑告诉你解药在哪里。”
影墨扬手就是一拳,怒道:
“你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也敢跟我谈条件。”
“要是不交出解药,我家主子有的是手段对付你,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谢淮序被他打得眼冒金星。
影墨这一拳下去,床上的小家伙气息又微弱了几分。
胥老连忙喝止他。
“别再弄他了,他身上有母蛊,若是他气息弱一分,牵连的子蛊也会跟着弱一分。”
影墨本还打算再揍一拳,听完胥老解释,吓得他连忙收手。
“啊?”影墨傻眼,“意思是我揍他,等于在打小公子?”
“那倒也不是,蛊虫还没完全融合,暂时影响不到彼此,只是会影响子蛊的气息和寿命。”
“母蛊受到伤害时的痛苦子蛊不会感受到,但是母蛊一旦断气,子蛊也会跟着消亡。”
“把他抓起来,我要将他身上的母蛊引出来。”
“除了孩子父母和几位太医,其他所有人都出去。”
进来这么多人做什么?耽误事。
“崔嬷嬷,叫孙婆子他们去生火烧水。”
“沈太医,拿着这张药方去备药。”
“你把他扶好了,老子我不给他用药,生引,让他尝尝噬心蛊反肆的滋味。”
“一会儿我一旦开始,你直接点他哑穴,不然他叫起来吓到招招就不好了。”
“好,属下知道了。”
屋内所有伺候的人听得他老人家发话,纷纷退出去。
太皇太后眼含热泪,担忧地望着小嘴紧闭的小孙子,心如刀绞。
她想上前去抱抱孩子,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她不舍地又望一眼,让徐韵扶她出去。
等屋内清场,胥老取了一把小刀在油灯上烤。
一边做准备,他一边与两人说道:
“母蛊一旦引出来,必须立刻种入另一个人身上。”
“你们谁来?”
温梨连忙出声回道:“爷爷,我来。”
胥老看都不看温梨一眼,直接否决:“你来不了,他种的是双生蛊。”
“只能引到同样是男子的人身上。”
“我的建议是把墩儿抱过来,引到他身上。”
“不过这蛊有个致命缺点,这东西有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缺陷。”
“种母蛊之人若每个月不服解药,每到月圆之日,就会受寒气噬心之痛。”
“这畜生显然是服了解药,所以他不怕这东西反噬。”
“才会这么明目张胆要求摄政王三个月内将玉玺带过去交换解药。”
“如今看他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蠢样,必定是死也不肯交出解药的。”
“我没那个耐心,将母蛊引出来放到自己人身上,你们抽筋剥皮都不会影响我小曾外孙。”
说罢看向夫妻俩人,继续说道:
“这蛊毒是南部巫族的秘术,与那见血封喉一样,解药更是不外传的。”
“若是将蛊毒引出来重新种过,我需要亲自去巫族走一趟才能解。”
“而这化掉蛊毒的解药三年产一次。”
“那墩儿必须要忍受一段时间的噬心之痛。”
“我怕他人小,也扛不住。”
“所以最好是,让他亲爹来。”
“至亲血脉之人,子母蛊羁绊会加深。”
“我只要取他们两人每人三滴血,就能研制压制的解药,减少毒发的次数。”
“可以做到每年只毒发两次,但是相应的,一旦压制毒发次数,那发作之时,痛苦也会相应增加,至少十倍。”
“所以我才不建议让墩儿来受这母蛊,墩儿年岁也还太小。”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摄政王的血脉可就一个都不剩了,不能这么做。
萧行严之所以没有立刻开口应下引蛊到他自己身上,不是他贪生怕死。
而是这次赴北境,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若是种到他身上,若是他殉国,那么招招也将必死无疑,所以他不敢开口。
影墨看一眼主子,连忙对胥老开口说道:
“引到我身上来吧,我不怕反噬。”
反正只要是同性男子就可以,那他来受也是一样的。
就是每个月都要来一次,也就熬个三年,咬咬牙就过去了,只要小公子好好的。
胥老却朝他投去一个白眼,没好气道:
“你来什么你来,就你这身手,一旦赴北境,死得比你主子还快。”
“你想害死你家小公子啊?”
“啊?好像有点道理。”
影墨会过意来,他们是要马上赴北境了。
“可是主子不也要去吗?”
“那你主子身手比你好一点啊,活得可能性比你也大一点。”
“为什么一定要是他们,随便找一个不上战场的不就好了。”
“那更不行了,除非找一个武功了得,年轻,还要扛得住寒毒发作不死的。”
“能挑出来的就没有几个。”
“暗卫营,把暗卫营的叫出来让胥老挑选。。”
“你可别添乱了,随便找一个,时间这般紧迫,没法考验他忠诚程度,万一不小心找到一个细作呢。”
“或者找到一个心思不纯的,这不等于将把柄送到对方手上。”
“经过这么多事,老头子我现在谁都不信,临时找一个,容易出意外和变故。”
“我的小孙孙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来不及了,蛊毒种下去已经快两个时辰。”
“再不引出来,一旦在他身体内扎根,融入他心脉。”
“除非让他活三年解蛊,不然你们别说对他用刑问审,碰一下都不行。”
“这畜生就是这个目的。”
胥老手上的小刀已经烧得通红,他捏着刀子走到谢淮序跟前蹲下,与萧行严说道:
“你快做决定。”
小老头之所以固执地选择引到他身上,还有另一层用意。
他知道这一仗一旦打起来,这人是抱了必死的决心要将局势扭转。
他怎么能死?一点都不能,连死的心都不允许有。
他要是死了,他家这傻丫头还不知道会如何肝肠寸断。
所以他必须要让他有个羁绊,让他时刻惜命,这样才能保全自己回来。
“快点下决定,不然我们就只能任由他拿捏。”
谢淮序震惊这小老头竟然懂这个秘蛊的解法。
顿时破口大骂:“死老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懂我外祖母的蛊毒?”
胥庄一巴掌挥他脸上,冷嗤一声:
“老子是你祖师爷爷,就你祖母那点三脚猫,想在我跟前甩小伎俩,嫩了点。”
“影墨,按住他。”
小老头说着,也不等萧行严犹豫了,直接扯开谢淮序的衣襟,手上小刀快速一划。
第444章 长大了
谢淮序都还没来得及疼,心口已经被划出一条血口。
“小郑,竹筒。”
胥老指挥郑延将引蛊的竹筒递给他。
“愣着做什么,你儿子的命你是自己扛,还是交给一个不知会有何变故的外人?”
萧行严深深闭一眼,伸出手正要开口,突然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来!”
抱着天驹赶来的瞬遂闯了进来。
他到了一会儿了,本来满心欢喜等着与王后姐姐和小弟弟叙旧。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的局面。
主子身为主帅,这上了战场,畏手畏脚,无法全力以赴。
那不是等于将将士们的性命白白送到战场上牺牲吗?
男子汉大丈夫,既然上了战场,那就是为家国而战,必须有赴死的决心。
岂能为了儿女情长束手束脚,主帅一旦被束缚,那这一战,十有八九会输。
这是主子教他的,也是哥哥和林老让他铭刻于心的话。
看着主子锁死的眉心,攥紧的拳头滴下的血滴。
这让主子怎么下决心?
扛起儿子的命,那跟随他赴战场的万千将士的命就不止一条。
若是他不受,叫他作为孩子的父亲,将来要如何面对孩子。
本来离舟方午和影从他们都可以来受,但是他们也没站出来。
是因为他们也随时做好了不回来的打算,不能让小公子跟着他们一起冒险。
哥哥们都要奔赴战场保家卫国,他和皇帝主子还小,还可以躲在他们身后偷得悠闲两三年。
所以让他来是最合适不过的。
“主子不能被束缚住手脚,不然决策也会被限制,这在战场上是大忌。”
“会害得千万将士丧命的,所以不能引到他身上。”
“我来受,我最合适。”
萧行严深叹一口气,眼尾有了湿意,抬手盖住他头顶,哽咽地揉揉他脑袋。
曾经嗷嗷待哺的小弟,终归还是长成了。
胥老张张嘴,反过来被这臭小子说得老脸一红。
他当然知道摄政王背负的使命,只是他没那么伟大,自私地还是希望他的小丫头能圆满一些。
摄政王多少次九死一生,为这个国家做得也够多了。
一来这短时间内的确没有合适的人选,二来他也是心存侥幸。
想着万一有了这东西,能让他能多为妻儿着想一些。
到底是他狭隘了,连个小屁孩都不如,真是越老越活回去。
叹口气,他朝瞬遂喊道:
“那你还不快过来,把天驹放下,净手。”
“瞬遂。”温梨望着他,朝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小男子汉半年不见,仿佛一下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小男人。
关键时刻,他也会挺身而出,替他们扛起事情。
瞬遂把天驹交给雅琴,净了手,快速走到胥老身边蹲下。
抬头一脸认真地回望过来,安慰她道:
“王后姐姐别担心,有瞬遂在,不会让招招小公子出事的。”
那既然有了最佳人选,胥老也不再废话,直接开始引蛊。
那竹筒里装的是染了蚀心草的生肉,噬心蛊最喜欢这个气味。
将竹筒盖子一打开,盖到伤口上停留小片刻。
拿开后,在瞬遂的左手无名指上划开一小道口子,将手指放到竹筒里浸泡一会儿。
等蛊虫自己爬出来,再引着他钻进瞬遂的指尖即可。
瞬遂已破指,身体内的母蛊已经有反应,开始顺着心脉往心口的刀口爬。
痛得谢淮序开始哭爹喊娘问候胥老的祖宗十八代。
“你个杀千刀的老不死的东西,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你......”
影墨毫不客气点了他穴道和哑穴,掏掏耳朵,憎恶地刮他一眼。
等引出蛊毒,小公子不再受他影响,看他怎么收拾他。
酷刑司三十大酷刑他挨个用个遍,还保证他吊着一口气不让他死。
他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床上的小家伙似乎被影响,张着小嘴就开始啊啊啊苦恼起来。
原本苍白的小脸,因他一哭闹,小脸涨得通红。
温梨连忙抱起孩子耐心安抚,不想效果甚微,随着母蛊往外爬行,他哭得越凄惨。
胥老额头已经沁出薄汗,他朝焦急得也不知所措的萧行严提醒道:
“你给他输一些纯阳内力护体,让他缓解一下。”
“内力一层,控制好,不可输太多。”
萧行严听他指挥,接过孩子盘腿坐床边,开始往孩子身上注入微弱的内力。
哭闹的小家伙顿时止了哭声,偶尔张开小嘴呜咽一两声,皱拢的小脸也舒张开不少。
眼见一条黑色短线,浑身冒着寒气的东西从伤口探出头。
左右扭动两下,没寻到目标,又准备钻回去时,胥老拿过瞬遂的手指贴近谢淮胥的刀口。
那小黑线立刻朝他手指伤口处爬去,很快便钻进他手指内。
等蛊虫进入,胥老立刻取了提前捣好的药草覆盖在手指上。
很快便看到那母蛊顺着瞬遂的手臂往身体钻。
众人紧张地看着,没人管谢淮序已经疼到双目暴血,嘴角挂下来的血水。
又等了片刻,瞬遂突然感觉胸口顿疼了一下,很快便又消失不见。
胥老拉开他衣襟,看到胸口已经染开一个黑点,顿时松一口气。
“好了,引蛊成功,以后瞬遂自己小心点。”
“等明日这母蛊在你体内融合,你受到的伤害,甚至丧命,都会影响小公子。”
“时刻注意一下自己的性命。”
“是,瞬遂记下了。”
“拖下去吧,严刑拷打还是抽筋剥皮,你们看着办。”
“把他嘴撬开,让他交出解药。”
影墨等得就是这句话,胥老一发话,他站起来一把抓起谢淮序的头发就往外拽。
经过门槛的时候,都不管他会不会受到撞击,强硬将他拽出门槛。
咔嚓一声,骨头被撞击断裂的声音清脆响起,吓得一旁的天驹汪汪叫两声。
母蛊转移成功,萧行严收了内力,小家伙再次平静下来。
手指被儿子抓着,萧行严愧疚地垂下目光,红了眼眶望着怀中的小家伙。
胥老挥手示意大家都出去,让小夫妻两人单独相处一会儿。
温梨坐到他身旁,默默握住他双手,认真看着他道:
“招招不会怪你,我也不会。”
萧行严缓缓抬起幽深的双眸,神色几经挣扎,最后下定某种决心般,坚定望着她道:
“夫君之过,对你们不住。”
“我收回路上所说的话,你要带着孩子等我回来。”
“你是我的妻,生生世世都是,我一定会回来。”
“我欠你和招招的,理该我自己用余生来补偿。”
“等我,可好?”
“好!”
第445章 耐心教导
瞬遂的到来,破了谢淮序的阴谋。
等小家伙稳定下来,萧行严便带着影墨和离舟他们离开。
胥老给瞬遂配好缓解毒发的解药,提着自己的药箱摸黑去了药芦。
他要钻研一下噬心蛊的解蛊之法,按照谢淮序那阴暗歹毒的行径,估计死都不会交出解药。
与其坐以待毙等审讯,不如他潜心钻研,早点出发去南部巫族一趟。
陈太医守在梨雪居,以便随时应对小公子或瞬遂有什么不适反应。
林太医和赵太医等人,去了前院给受伤的将士们处理伤势。
太皇太后坐在床边看着小孙子,心疼地抚摸他的小脑袋,连叹好几声。
温梨握着她又苍老了许多的手,温声宽慰道:
“母后,您别担心了,咱们招招福大命大,遭此劫难后,往后余生剩下的全是平安喜乐。”
太皇太后疼惜地又摸摸他小手,深叹一口气。
“哀家都知道了,这样的大事,以后你们不许瞒着哀家。”
“母后?”
温梨微讶,看向徐姑姑。
“你不用看她,哀家又岂是你们能瞒得住的。”
“徐韵就算不说,哀家自己也能看出端倪。”
“你们不在时,北境又传来一道急报。”
这一仗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了。
好在招招这里还算顺利,只是宁安......
“赤枫已经将院内院外的人全清洗了一遍,可疑的全处理了。”
“为了安全起见,以后几个孩子身边,还是放自己人伺候比较安心。”
“等楚先生好一些,让他帮着训一批暗卫给几个孩子用吧。”
“母后将徐姑姑留下来给你。”
温梨静静听着,突然意识到她好像在交代要事,讶然地睁大双眼,忙问:
“您要去哪儿?”
太皇太后拉过她手,安抚地拍拍道:“回京都。”
“可是您身体需要休养。”
“回去休养也是一样的。”
“怎么可能一样。”温梨露出担忧之色。
一旦萧行严赴边境,她回去就又得操心上朝政,根本就无法安心修养。
爷爷都说了,最好是要好好将养一两年,这样才能活得久一些。
瞧她柔美的脸上爬满愁绪,太皇太后与她慈爱一笑:
“没事的,现在郅儿也懂事了许多。”
“瞬遂不是说他已经在林老的教导下开始参与议政了吗?”
“朝堂上九郎也已安排妥当。”
“哀家只是过去坐镇,他们一旦奔赴战场,没有一个主心骨坐镇朝堂,容易出乱子。”
“而且我若不回去,宁安.....钱太妃会受不住,我得回去。”
“那我与您回去。”
太皇太后摇头:
“招招需要留在这里,你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九郎赴边疆,三郎也得回东南,他们都需要你在后方替他们准备粮草。”
“只有粮草充足,一旦开战,咱们才有底气。”
“我会将薛大人调过来听候你差遣,京都农庄收得的所有粮食,也都会运到溪头县来储存。”
“这也是九郎早就布好的局,一来从临州到边境的距离近一些。”
“二来临州现在都是九郎的人,调度粮草直接从你手里出去。”
“省去朝廷那批老狐狸指手画脚,叽叽歪歪。”
“今年开始,部分农户已经可以开始征收赋税。”
“若你能腾出精力,哀家回去后会让人将全国各地无主之地和荒地全部统算出来,全部交到你手上。”
“到时候你再安排人去播种,收起来的粮食存到粮仓充军粮。”
温梨无声叹息,现在这局势,她都无法张口劝说。
这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如今又要开战。
希望打完这次,能真正安稳下来。
轻轻点头,她回道:“好,儿媳知道了。”
她有她的事情要做,母后有母后的职责,就像将士们不得不奔赴战场。
她们如今是国家的中心,百姓的希望,不可能放下一切独善其身。
虽然规劝无用,温梨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
“姑姑您就别留给我了,我身边的雅琴清雾她们几个,也该学着担起大事来。”
“您回去没有姑姑的话,我也不放心。”
“把陈太医带回去,留下林太医和郑太医即可,其他太医都跟您回宫。”
“还有,您回去后,千万别太操劳,不然我在这边也不得安心。”
“姑姑,回去后别让母后熬夜,别让她动怒,更别让她强撑着。”
“可以的话,奏折也别让她批,好好养着。”
“每个月给我回一封家书,让我知道她身体康健,平安......”
太皇太后难得轻笑一声,伸手摸摸她姣好的脸颊,感叹道:
“等大战结束,你和九郎努努力,还是给哀家生个小乖乖吧,哀家实在馋得紧。”
瞧瞧,有小闺女絮絮叨叨的,多贴心。
温梨被她老家人突然一打岔,往下的话都忘了说。
婆媳两人对视片刻,彼此会心一笑。
“好,儿媳知道了。”
“奴后,皇祖奴,墩墩乃呐。”
小墩儿一岁半,已经会迈着小短腿跟在大人身后走来走去。
她的奶嬷嬷有时候都追不上他。
这不,天驹一被瞬遂放下,它就闻着味儿找去它自己小主子那里。
眼看他驮着小主人威风凛凛过来,伺候的下人们看到,纷纷避让。
一旁跟着的嬷嬷和丫鬟小跑护着,胆战心惊。
温梨看他揪着天驹的狗耳朵骑在它身上朝他们跑来,眉头一跳。
天驹的背脊还不能承受重物呢,这小混蛋,竟然把天驹当小马骑。
温梨气得跑上去将他从狗狗背上抱下来,托着他屁股蛋啪啪就是两巴掌。
低声斥责道:“天驹背上痛痛,不能骑它身上听到没有。”
“下次再犯,母后拿板子打屁股。”
小墩子不服气,扭着壮身子朝他皇祖母伸手:
“祖努,祖努,努后坏坏,快打屁屁。”
太皇太后原本沉重的心情,看到这捣蛋鬼,顿时露出一点笑颜。
她示意徐韵将他抱过来,耐心教导道:
“你母后训斥得对,天驹是你的伙伴,它后背痛痛,不能骑。”
“你经常骑的话,以后它就生病,没办法跟皇祖母一样抱你,跟你玩。”
“还有,不能说母后坏,你母后是为你好,墩墩要听母后的话,知道吗?”
“不可再调皮。”
小家伙是个不记仇的,听他皇祖母耐心教导,抚摸他小屁股,早忘记他母后教训他的事情了。
也不知他听没听懂,小脑袋恩恩直点头,转头就朝弟弟看去。
“弟弟。”
“弟弟生病需要休息,墩墩不打搅弟弟,去跟天驹玩好不好?”
“去摸摸天驹的后背,天驹就不疼了。”
得了它皇祖母的谆谆教诲,小壮墩从她膝盖滑下去,哒哒哒扑向天驹。
天驹摇着尾巴一动不动,站着等小主人过来与她亲近。
不想小主人是个虎的,他皇祖母说让他摸,这小子也不知道听成什么了。
张开嘴就啃了天驹狗脑袋一口,吓得所有人连忙上前阻止他蹂躏狗子。
很快,梨雪居的院外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干嚎声。
第446章 讨要画像
萧行仲从码头回来,包扎完伤口,到梨雪居看了一下招招的情况。
得知小家伙暂时平安无事后,他又被萧行严传到书房商谈要事。
等他领了明日就启程赶赴东南镇守边关的命令,急匆匆回到自己院子。
等他进内间,沈秋婉坐起身望向他,焦急问道:
“招招找到了吗?歹徒抓到没有?”
“这戒备森严的,怎么会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她躺在床上坐月子,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所有人都瞒着她,要不是她醒来无意中听见丫鬟嬷嬷在一旁小声议论。
竖起耳朵认真听了一嘴,她都还被蒙在鼓里。
看她皱着秀眉愁容满面,萧行仲坐到她床边,握住她双手柔声回道:
“招招已经寻回来了,歹徒也已被抓获,你别担心。”
“有人利用易容术,杀了招招屋内伺候的明霞。”
“趁九弟抽调人手,黑甲卫刚过来安排布防出现纰漏的间隙,将人从后山带走。”
“那宁安呢?”
“宁安可救回来了?”
连宁安的事情都知道了?
萧行仲危险地眯起双眼,朝一旁伺候的嬷嬷和丫鬟看过去。
嬷嬷和丫鬟吓得缩了脑袋,低下头不敢直视他。
沈秋婉看他还责怪起她身边伺候的人来,伸手拧他耳朵。
“你看他们做什么?哪怕他们不说,我也迟早会知道。”
“宁安的事情我是从母亲那里得知的,与她们无关,你别迁怒她们。”
“你倒是说呀,宁安到底怎么样了?别让我揪着心。”
萧行仲叹口气,尽量委婉告诉她,免得她坐个月子还要操心。
“瞬风已经前去营救了,你别忧心。”
说完他立刻将他要离开的事情告知她:
“婉儿,要打仗了,明日我就要赶赴东南。”
“九弟也将带兵赶去北境抗敌。”
“你现在还在月子里,我与岳父商讨过了,你继续留在弟妹这里好好养着,与弟妹一同作伴。”
“等大战结束,若我还是镇守东南,我就回来接你们。”
“若调任别处,我也会先过来接上你们再去,这次绝不会再留下你们母子三人。”
“你安心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沈秋婉蹙眉,眉头拧得更紧。
“好好的怎么又要打仗了?不是才刚打过没几年吗?”
萧行仲耐心与她解释:“晟北三番两次挑衅,搅得咱们不得安宁。”
“这次不是咱们要打,是他们非逼得我们开打。”
“我与九弟的意见一致,未免夜长梦多,干脆一次性将他们彻底收拾掉,扶持新帝上位。”
“这样不管是咱们大宸,还是晟北百姓,都能过点人过的日子。”
“哎。”沈秋婉长叹一声,“这大战一起,百姓们又得流离失所。”
“叫嬷嬷去给你收拾行装吧,去了战场上,你自己当心着点。”
“你要是......总之,不想让你儿子叫别人爹的话,你就好好活着回来。”
“不然......”
“放心,我不会让别的男人有可乘之机,等我回来。”
萧行仲高兴地一把抱住她,她的婉婉嘴上虽凶,但是会话里话外都是担心他的意思。
他开心地在她耳畔低低轻唤她名字。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婉儿,婉儿,婉儿,婉儿.......”
“闭嘴,别叫了。”
“婉儿,婉儿,婉儿,我的婉儿.......”
“萧行仲,你又想找死是吧。”
“赶紧闭嘴,再不闭嘴就别回来......嗯?”
趁她嘴硬的功夫,三王爷啵一口偷亲了她的香唇。
无比感慨道:
“还是凶巴巴的娘子动人,一想到往后许久都听不到你的声音,我的心就跟缺了一半一样。”
“我会害相思的,到时候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要不把弟妹上次给你画的小像赠我,让我带在身上以慰相思,可好?”
“滚!”
萧行严半夜才回房中,院子里早熄了灯。
他轻手轻脚回到房中,不想内寝还留着一盏。
洗漱一番,他熄了灯撩开帘子,床上的人侧躺着背对着他。
他以为她睡着了,刚要小心挪上床,不想咚一声,他就被压了。
萧行严抬手抚摸她脸颊,眼中全是她的样子。
“怎么还不睡?在等我?”
上方的人点头,趴在他胸膛上点着他结实的腹肌有些哀伤。
“你什么时候出发?”
萧行严摸着她散开的柔顺秀发,满心不舍。
“明日一早,与三哥一同开拔。”
“尧世昭是一刻都不想等了,他已集结三十万大军压境。”
“本来今晚我就得出发的,但有些事情我不安排好,总归放心不下。”
温梨抓着他胸前的衣领深深叹息,将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与他说道:
“母后说要回去,你可知了?”
萧行严轻轻嗯一声,将她的手扣紧,回道,“她派了姑姑过来与我知会了。”
“我已做了安排,黑甲卫留给你,秦将军会护送她回去。”
“影从和方午也留给你,暗网和暗卫营的腰牌你都有,我走后,他们都听你调遣。”
“影墨和离舟我会带走,瞬遂就让他留在招招身边吧,方便爷爷解蛊。”
“母后回去坐镇,朝堂上我也更放心一些,粮草我交到你手里,这是兵符。”
“能调动临州秦将军驻守在临州的三万兵马,若是有需要,你可以调用。”
“梨儿,这一次,我会全力以赴,将你的灭门之仇,我的杀兄屠城之仇一并清算。”
他锐利的深眸无比暗沉,异常坚定。
温梨抬头亲吻了一下他唇瓣,温柔叮咛道:
“报仇雪恨固然重要,但我最希望的,还是你能带着将士们平安归来。”
萧行严垂眸望着她,两人彼此凝望。
大手扣住她后脑勺,一个翻身,他在她耳畔轻语。
“我的卿卿这般好,我又怎么舍得死。”
“你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只能我来负责。”
弯月如钩,春宵苦短,离别依依,她第一次放纵他所作所为。
第447章 送别
天刚蒙蒙亮,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晨雾当中。
曲折悠长的村道站满一批整齐有序的大军。
萧行仲与岳母儿子以及众人告别,提前带着自己的人手离开。
萧行严紧随其后。
他今日穿了一身银色盔甲,长发当束,冰冷的眉眼带着杀伐果断的狠厉。
温梨见过他许多身着打扮的样貌,唯独第一次见他身披盔甲的威严模样。
萧行严跪别太皇太后,抱着儿子一人亲了一口,来到她面前。
两人都没有开口,默默凝视对方,眼中是无尽的不舍与眷恋。
温梨将准备好的荷包替他系到腰间,认真叮嘱他:
“这两个荷包你小心收好,这蓝色的是爷爷给你装的一些救命的药。”
“绿白色的是我给你装的一些毒药,用法和毒性写了一张小纸条一起放在里面。”
“千万别搞混了。”
“还有这个平安福和小画像。”
萧行严接过,指腹摩挲着手里她亲手缝制的平安福香囊。
看着上面拙劣的针脚,他嘴角轻扬,将两样东西都塞进胸前。
握着剑的手一把按住她脑袋,闭眼深深吻上她柔软的唇瓣。
一吻珍重,他翻身上马,低头再深深注视她一眼。
她亦仰头望进他眼底,一字一句道:
“愿君早归,山河永固。”
“我们在家中等你凯旋归来。”
“等我!”
“出发!”
“开拔!”
“驾!”
滚滚尘土飞扬,上千精锐铁甲兵跟在那匹枣红色的战马身后飞奔而去。
滚滚尘土,震得地面轰隆隆作响。
温梨小跑两步,踮起脚尖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直到长长的兵马消失在尽头,她才收回目光。
等大军走完,太皇太后的车驾也候在院子前的空地上。
送别儿子,太皇太后也要立刻启程。
秦将军已经准备就绪,就等太皇太后上车。
温梨来不及伤感,转头就扶着太皇太后朝车驾走去。
上车前,太皇太后招来三个孩子,先与宥儿慈爱嘱咐两声。
又抱过墩儿亲他一口,耐心教导他:
“皇祖母不在,切不可调皮,要听外祖父和你母后的话。”
“若你做得好,等你回京都,皇祖母赏你许多好玩的东西。”
“若是做得不好,皇祖母可是要罚的,可知了?”
“嗯嗯,墩墩棒。”
小壮墩学他母后赞扬他的语调拍拍小胸脯,保证自己一定能做到。
太皇太后爱怜地又亲他一口,笑道:“皇祖母的墩儿最棒。”
亲热完大的,又抱过还在闭眼的小的,摸摸熟睡中的小家伙,她没惊扰他。
抬眼对徐夫人说道:“劳你替哀家费心照顾她们两人。”
徐夫人急忙恭敬应道:“太皇太后言重,能照顾王后娘娘,是臣妇之幸。”
“我们在此还多亏了王后的照拂呢,臣妇必当用心伺候好王后和两位小皇孙。”
“婉儿和宥儿毅儿,你也勿必照顾好,她们就都托付给夫人。”
“臣妇谨遵懿旨,必定用心照料,请太皇太后放心。”
与她微微一笑,太皇太后将手中的小襁褓递给他母亲,转身上了马车。
徐姑姑与崔嬷嬷伺候太皇太后上车,两人又特地下来,与温梨福一礼告别。
“王后娘娘保重。”
“母后就拜托姑姑和嬷嬷,一路保重。”
凤驾缓缓驶去,温梨与徐夫人驻足着目送马车远去。
偌大的院子,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徐夫人与她劝道:“分别终有时,娘娘回吧,晨露重,带孩子们回去再睡一会儿。”
温梨抹去眼底的泪意,收拾了一下沉重的心情。
她可没有时间伤怀太久,前线一旦开打,她后备的粮草就得开始准备起来。
转头与徐夫人微微点头,说道:
“三嫂坐月子的药膳,吃食和药材这些若是用完了,您直接来嬷嬷这儿取钥匙,去库房取就行。”
“今日起,家中的事务还请夫人多费心,我要开始去准备粮草的事情。”
“娘娘无需客气,臣妇知道了,您只管放心去忙,家中臣妇会替您打点好。”
西陵千羽卫绑着人一路马不停蹄朝西走,一刻都不敢停歇。
眼看就要抵达西门关城门。
只要过了大宸这道关卡,就能顺利进入西陵。
为了能蒙混过关,他们给萧宁安喂了软筋散,将她塞进一副棺材内,打扮成送葬的队伍朝城门走去。
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纸钱撒得满天飞扬,哭哭啼啼来到城门前,果不其然被拦下。
“干什么的?”
守城的官爷似乎换了一批人,守卫也警戒起来,连守将都多了两倍。
各处已经接到严格盘查出入边境界内的急报,说是有人挟持公主,意图逃出大宸。
孙将军一接到急令,立刻带人前来亲自盘查。
这已经是大宸最后一道关卡,要是在他这里失职,他九族都不够砍的,
他眯着双眼打量这支诡异的队伍,目光锐利谨慎。
抬抬手,让人上前仔细查探。
其中一人见状,立刻收了哭腔,点头哈腰与他答道:
“回差爷,我阿爷染病去世,今日出丧,要拉去城外五孩儿坡埋葬。”
“还请您行行好,让我们过去。”
“通关文牒。”
“有有有,这就拿给您过目。”
说着摸出怀里的文牒奉上。
孙将军仔细查验,时不时睨他两眼,疑问道:
“北花村人?”
“哎,正是。”
“北花村有自己的墓葬之地,为何要拉到城外去安葬?”
“回大人,是因为家母葬在城外,家父故去时,让我们送他去与家母合葬。”
“老父遗愿,不敢不从,还请行个方便。”
说着掏出一袋银锭悄悄放到孙将军手中。
孙将军掂了掂手中银两,微微一笑,转头就对身后的士兵下令:
“闭城门,禁止一切人员出入!”
那人目光一闪,袖中匕首滑到袖边,敛了敛神色,笑着问道:
“将军这是何意?”
“开棺验。”
“不可!”
“官爷,死者为大,您怎可如此?”
“本将军说开,你就必须得开。”
“您即便是官爷,也不能这般欺人太甚吧。”
“这棺我们是坚决不能开,开了棺,我的老父亲还如何能入土为安。”
“调头,回村子。”
“慢着。”
送灵是不能走回头路的,这群人说过就要过,还塞银子贿赂,不给过调头就想回头。
看来这棺材,恐怕不简单。
第448章 藏有猫腻
想掉头的送葬队伍再次被叫停。
孙将军一抽腰间弯刀,径直朝板车上的棺材走去。
所有穿着丧服的羽卫低着头,眼神顿时凌厉起来。
有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丧杖和灵幡包裹着的刀柄上。
领头的连忙上前讨好,“官爷,您这不让出城,现在我们要返回,您也不让,您这不是故意刁难吗?”
“我们理解您的难处,想来您必定是有自己的职责所在。”
“那我们也不敢硬闯,但是这开棺这种事关乎亡父入土为安的大事,恕草民不敢苟同。”
“我们这就往西去绕一圈,先将灵柩停到家族祖坟,等城门能通行了,我们再想办法完成先父遗愿。”
说罢摆手示意所有人往西走。
孙将军手上的弯刀一把压住棺材板,没让人走,他危险地审视向他:
“本将军说了,要开棺验查。”
“若是无异常,本将军自然会放行。”
“你若阻我开棺,那就是藏有猫腻。”
“莫非,你这棺材里躺着的不是死人,而是活人?”
“那本将军更要开了,来人,开棺搜查!”
“哎,官爷,这可使不得,草民岂敢拿生死大事来开玩笑。”
“您这强行开棺,会遭天谴的,家父也会死不瞑目的呀。”
“唉哟,爹啊,儿不孝呀,世风日下,官欺弱民,没有王法了呀——”
孙将军被他这一阵干嚎阻拦,心中疑虑更深,愈发坚定了一定要打开来看一眼的决心。
“来人,将他给本将军拿下,我亲自来开。”
“是!”
“慢着!孙将军,且稍安勿躁。”
眼看立马就要拔刀相向,刘按使匆匆跑来,制止了孙朝的撬棺举动。
他笑眯眯劝道:
“我大宸自古最重孝道,你这当众就要开人家亡父的棺柩查验,的确不妥。”
孙朝冷斜他一眼,嘲讽道:
“怎么,刘大人没收到急报?本将军奉旨办差,绝不容一丝差错。”
刘按使立刻笑着恭维道:“孙将军秉公执法,忠贞不二,本官自然是佩服的。”
“只是你这何必为难人家呢,要实在不放心,你就派几个人跟着出城,一路看着落葬不就行了。”
“何必如此兴师动众,还搅了人家的丧事。”
“谁家没有几次黄白之事,这阻人家白事,容易招来厄运的。”
孙朝冷嗤一声,扯动脸上长长的一条刀疤,不屑道:
“本将军从不信这些,老子战场上杀敌无数,莫说死人,就是鬼,见了老子也得躲。”
“你可以不信,但是你家中老母妻儿难道就不信?你就当替他们积点阴德吧。”
“与人行方个便,何必造业障,你派了人跟着出去,不也一样吗?”
“既全了你的职责,又得了民心。”
“你这万一开棺,里面确实没什么不妥的话,那岂不是损害自己的官威?”
被他这么一劝,孙将军犹豫了下来,刘按使立刻上前,将他的刀从棺材板上移下。
“这样,要不你就卖我个人情,把这个好名声转给我,我亲自派人跟出城去盯着。”
“这要是真出什么事儿,也怪不到你的头上,你看如何?”
孙朝扫他两眼,又瞥一眼板车上的棺材。
想了想,也行,他爱管闲事出风头,让给他便是。
“好吧,既然刘大人开口担保了,孙某岂是不讲道理之人。”
“放行。”
萧宁安软弱无力地躺在漆黑的棺椁内,口中被塞了布条,双手反绑。
外面的动静和对话,她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想着只要那位将军开棺,她就能得救了。
不想半路被人阻拦,看来这个刘按使与这帮人是一伙儿的。
不知道他是细作,还是被西陵收买了?
听到放行,她急得淌下眼泪。
先前她被他们点了穴道和哑穴,为防止路上她的穴道到时辰自动解开。
他们又给她灌了软筋散,口中塞了布条。
棺材被封死,她浑身瘫软,还发不出声音。
呼吸更是急促得像要溺水一般,浑身冒起冷汗。
棺材动了起来,看来是要出城了。
萧宁安心急如焚,动了动,发现穴道好像过了时辰,她能动一点了。
可惜浑身仍旧软绵无力,手脚绑着,更是无法撑起身体。
她使出全身力气,试图弄出一点动静,以求能引起那位机谨将军的察觉。
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慢慢蜷缩起双脚,深吸一口气,咚一脚踹向棺材板的边缘。
棺材正巧从孙将军面前经过,那微弱的声音响了一下。
孙将军耳利,立刻抬起弯刀哐一下按住板车,大喝一声:
“不对,棺材里有声音。”
刘按使双眸急速抽动两下,立刻咧开笑脸又跑过来:
“孙老弟,你听错了吧,我们怎么没听到什么声音。”
“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吗?你看,这后面堵了这么多人。”
“让他们快点通过,省得一会儿兄弟们还要盘查到很晚。”
孙朝眯起双眸,谨慎地将头凑过去打算再听一听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突然咚又是一声,他双眸倏地睁大,大喝一声:
“按下他们,棺材里是活人。”
眼看还是暴露了,一群假扮送殡的羽卫瞬间变了脸色。
撕拉抽出藏匿的刀剑,直接就硬闯。
孙将军眉峰一凛,握起大刀一跃而起,一刀就要去砍断捆绑在棺材上的绳索。
那领头的抽出长枪朝他刺去,阻止他劈开棺材板。
须臾间,两边厮杀在一起。
刘按使见势不妙,连忙趁乱开溜。
孙朝余光瞥到他意图遁逃的身影。
夺过敌人手中大刀朝刘按使甩出去,一把定在他面前,拦住了他逃跑的去路。
他大喝一声:
“将刘天德拿下,他是通敌叛国的逆贼。”
西陵千卫目光一沉,直接飞上马匹,一夹马肚,驾了板车打算强冲出关。
身后一阵马蹄传来,百姓们吓得四处逃窜。
瞬风快马而至,孙将军飞奔向冲出去的板车,大声下令:
“闭城门,别让逆贼逃出城外!”
大铁门缓缓合上,拉着板车的骏马被身上之人一刀扎在马臀上,嘶吼一声,疯狂朝前冲去。
瞬风挥鞭冲上来,利剑出鞘,敏捷的身手迅速飞落在棺材之上。
孙将军抄起枪杆强制插入车轮中,迫使马车停下。
第449章 幸好赶上
板车一个急停,逼得发狂的马儿不断扭动身躯。
板车上的棺材也随之剧烈晃动。
孙将军奋力稳住杆子,眼看卡着车轮里的枪杆即将断裂。
他一脚勾起地上的另一杆又插了进去。
骏马挣脱不开,疯狂嘶吼扬蹄,只想将身上的板车和人甩掉。
那人眼见任务失败,一个翻身,从马上跳下,持剑试图冲开城门守卫。
瞬风稳住棺材没让板车翻倒。
孙将军朝棺材上的瞬风大声提醒道:
“都督,棺材里有人,刘天德是叛徒。”
“拦住那个人,别让他冲出城门。”
说完拔了自己的弯刀就朝那人追去。
板车已经快稳不住了,为了防止板车被马儿掀翻,瞬风挥剑将套在马儿身上的缰绳砍断。
骏马长鸣一声,挣脱身上的束缚后狂奔远去。
板车重重震落在地上,痛得里面的宁安摔得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奈何嘴里塞着布团,她发不出声音。
当听见一声都督,她泪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棺材板磅一声,吓得萧宁安闭紧眼睛缩成一团。
板盖被人破开,漆黑的狭小空间瞬间一片敞亮。
萧宁安缓缓睁开双目,满含期翼的紧紧盯向上方。
直到那张熟悉的俊颜出现在她头顶上方,眼泪顷刻间不争气地喷涌而出。
“宁安!”
瞬风看到她,心狠狠一抽,弯下身去将人抱起来。
小心扯掉她口中的布团,他满眼心疼又担忧。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一边问着,利落地掏出靴中匕首将捆住她手脚的绳子割断。
收了匕首,他一把将她抱出棺材。
属下们一看,公主果真在这里,顿时松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要是没赶上,他们老大非得发疯大开杀戒不可。
“抓活的,抓不到直接杀!”
反正人他找到了,留不留活口他不在乎。
“是!”
手下们得他之令,彻底放开手脚,与守城的士兵一起,将几个西陵侍卫杀了大半,活捉了一大半。
孙将军抓捕的那个头领,也被生擒。
瞬风抱着人走到一处清净角落,视线不敢错开地望着。
“把我马上的披风拿过来,去这附近找一个大夫过来,要快!”
他发现怀里的人即使解开了束缚,浑身还是软绵无力。
他猜测她可能被下了药。
等将她小心放下,接了披风将她整个罩住。
瞬风蹲在她身前,埋下头努力压抑自己颤抖又惶恐的心情。
萧宁安微弱地唤他一声:“瞬风。”
瞬风连忙抬头,敛去眼中差点发狂的神色,他握住她的手,轻柔回她一句:
“我在,公主,臣就在您身边。”
眼角的泪继续往下淌,萧宁安第一次不顾场合,对他提了要求:
“抱着我,别把我放下。”
瞬风听得心碎了一地,他起身,将她抱进怀里。
萧宁安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晕在了他怀里。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
她猛地坐起身,眼里全是害怕。
“公主,您没事吧?”
小丫鬟关切地靠近来询问。
萧宁安惊叫一声,抓着被子缩到角落惊恐万分。
屋外正与孙将军交谈正事的瞬风,听到里面的动静。
话都没说完,转身就朝屋内跑。
“宁安!”
“瞬风。”
萧宁安扑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他瑟瑟发抖。
瞬风心疼地轻拍她后背,温柔安抚:
“没事了,别怕,我在。”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小丫鬟,吩咐道:
“去倒杯温水过来,再去端点吃食。”
“是,奴婢遵命。”
小丫鬟倒了水递给他,转身去厨房端吃的。
孙将军和其他几个下属躲在门口,扒着脑袋往里瞧。
待经过门边的时候,丫鬟好奇地看着趴成一排的几人。
孙将军那张带着刀疤的脸朝她凶巴巴一盯,吓得小丫鬟拔腿就跑。
“哎跑那么快作甚,我有这么吓人吗?”
底下的三人抬头瞟他一眼,同情地看着跑远的小丫鬟。
不说吓人,但是看着的确挺凶的。
孙将军没好气瞪他们一眼,低声气骂:
“看什么看,几个小兔崽子,老子脸上这道疤可是咱们大宸当年大获全胜的证据。”
“孙爷我当初跟着主上在战场上杀敌之时,你们还没出山呢。”
“几个毛头小子,好好跟你们都督学一学。”
“哎话说回来,你们都督这是啥时候跟公主好上的?怎么没听闻过有关他赐婚的消息?”
“他不会是想诱拐公主私奔吧?”
“想什么呢?我们老大是那样的人吗?”
三位下属无语地斜他两眼,维护着自己老大。
“按照我对咱们王上的了解,这瞬都督是王上身边出来的,绝对干得出来。”
三人不想跟他聊天了,这根本没办法聊。
张才连忙转移话题,开口问他:“那些人可招了?”
刚才正要谈到这些要紧事呢,公主一声大叫把人弄走。
孙将军摸摸脸上的刀疤,认真点头:
“其中一个招了,说是他们西陵的皇帝派他们过来劫人的。”
赵三不解,“西陵为何要挟持我们大宸公主?两国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冲突啊?”
“他这是意欲为何?”
“听说西陵与晟北勾结了,劫持咱们公主,估计就是想将公主抓去当人质。”
“那既然是抓去威胁咱们王上,为何不将公主送去晟北?反而带着人进西陵?”
“对啊?为什么?”
“这我哪能知道,我又不是老大,没那个能耐猜测一二。”
周宴白他们一眼,嫌弃道:“行了,别看热闹了,咱们赶紧去准备一下。”
“北境已经来了两次急令,催促咱们老大赶紧过去。”
“看公主这惊吓程度,老大估计得要把人送回村子才会赶过去。”
“时间紧迫,一会儿就得赶路的,赶紧去找一辆马车。”
“孙将军,这次您可又立了大功,走,整点肉呗,听说这里的东坡肉相当不错。”
三人将看热闹的孙将军弄走,独留屋内两人深情相拥。
瞬风知道她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心中必定惶恐不安得很。
为了抚平她惊恐的情绪,向来克制的人,竟然捧着她的小脸温柔吻上她。
结束后,萧宁安终于从不安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紧紧抱住他平复了好一会儿。
“那帮人有没有伤害你?要是有,我亲手剁了他们的手。”
听他霸气为她出头,萧宁安微微摇头,“那倒没有,一路都是马不停蹄赶路。”
“似乎很着急的样子,他们没太多时间为难我。”
只是对待她不是那么温柔罢了。
“我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永远见不到你们了,我当时害怕极了。”
“还好你们及时找到了我。”
“公主做得很好,已经很勇敢了。”
“一会儿您吃点东西,咱们立刻返程。”
“我已经让周宴传了消息回去,我送你回村子。”
“大战已起,主子传了急令召我过去。”
萧宁安点头,“你让周宴他们护送我回去吧,你赶紧去北境。”
“我不放心。”瞬风否决。
“快马送你回去,亲手交到王后娘娘手上,我才能安心奔赴战场。”
第450章 来玩呢?
西陵皇宫。
有护卫急匆匆朝议政殿走来,单膝跪地禀道:
“回陛下,大宸公主没能请过来,半路被截下了。”
提笔的手一停,锐利的桃花眸缓缓抬起,微沉了沉。
“哼,连个女人都请不过来,一群废物。”
“北境打得如何了?”
“目前来看,都还没正面对上,晟北一直在不停试探。”
“尧世昭就是个肮脏的怂货。”
“罢了,去安排一下,见一见那位大宸的摄政王。”
“听说他有位极为贤惠的王后,本王很需要这样的女人。”
北境边城。
萧行严站在十丈高的城墙上,银色盔甲上凝着晨起的雾气。
他眯起双眸,高高俯瞰下方高头骏马上的领帅。
尧世昭斜侧着目光朝他望过来,勾起的嘴角一副势在必得的神色朝他叫嚣:
“萧行严,只要你肯交出我晟北的传国玉玺,我可以将这小子还给你。”
“你若是一直霸着我晟北的东西不还,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萧行高高俯瞰他那嚣张傲慢的嘴脸,讥讽一笑。
身旁的影墨得了主子授意,吊儿郎当地依靠在城墙石柱上大笑道:
“大皇子,你这是脑子糊涂了还是得了失心疯?”
“我们大宸有自己的传国玉玺,拿你家玉玺做什么?”
“别说我们没有,就算有,也绝不会给你这种不顾百姓死活,不拿将士性命当回事的人。”
“看看你们晟北的百姓现在过得什么日子?”
说着看向他身后的士兵,开始离间道:
“再看看我们大宸百姓,短短几年时间,我们丰衣足食,吃饱穿暖,兵肥马壮。”
“你们呢?尸横遍野,满目疮痍,民不聊生。”
“拥护这位大皇子的官员只顾着搜刮民脂民膏享乐,何时想过百姓能不能吃饱?”
“这群人根本就不在乎你们的死活,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荣华富贵和至高无上的权利。”
“你们扶持这样一位不顾百姓死活的君主上位,是觉得他称帝后,会给你们一点好日子过吗?”
“一群蠢货,就这样你们还要替他卖命?要是在我们大宸,这样昏聩的人,百姓早揭竿而起,反了。”
尧世昭怒吼:
“你一介小小侍从,休得在此大放厥词。”
“我晟北的国事还轮不到你来评判,你有什么资格在此颠三倒四、动摇我晟北军心?”
“你以为我晟北将士会被你这三言两语给蒙蔽?”
“想混淆视听,霸占我晟北的传国玉玺,好乱我晟北江山,你们便可趁虚而入,端得好手段。”
“我晟北即便灭国,也绝不让尔等卑鄙宵小得逞。”
“萧行严,本皇子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要是还不肯交出东西。”
“我就杀了这小子,然后带兵踏平你大宸边城。”
说罢,剑指一旁支起的木架上绑着的小身影。
龙吟剑往城墙上一插,萧行严下巴一抬,脖颈扭了扭,歪头冷哼一声:
“事实胜于雄辩,你们最下层的百姓和兵将过得是什么日子,他们自己此刻最清楚。”
“那些得你好处的官员可以装傻充愣,那是因为他们得了好处。”
“至于你们吗?连件像样的盔甲都没有,都这样了,还要替他卖命?本王看着悲哀。”
“至少在大宸,本王吃什么,穿什么,他们不说能得最好,但是也绝不会被缺待。”
说着低头瞟一眼挂在城墙下的东西,目光锐利地朝下首骏马之人挑衅道:
“尧世昭,你的军师没传信给你,告诉你他得手了吗?”
“这传国玉玺我夫人已经给他了,至于他给了谁藏到了哪里,想必你最好自己问问他。”
“别把什么脏水都乱往我大宸身上摸,我们可不吃这一套。”
“要不是他太贪心,意图想掳走我王后,被我生擒,玉玺可能你都拿到手了。”
“可惜了,你派给他的人,全军覆灭,现在知道玉玺在哪里的人只有他一个。”
“而他都挂在这里十多天了,本王的提议你是压根理都不理。”
“不知你是蠢呢,还是对自己太自信。”
“好歹他还豁出性命潜入我大宸,试图替你毒杀我皇儿。”
“如此忠心耿耿的好下属,你竟这样弃之不顾?未免让人有点寒心。”
“那你身后的十几万将士,叫不出名字的,你会如何待他们?”
“也不必如此麻烦,折日不如撞日吧,今日便开战。”
“你来此叫嚣也不下六七次,次次叫两句,放两句狠话就又缩回你的龟壳当中。”
“本王甚烦,反正我大宸有的是充足的粮草跟你耗。”
“众将听令,起锅烤肉下汤,吃饱喝足,咱们好好会会晟北的这群将士。”
“谁要是能取了他们几位首将的头颅,本王给他加官进爵。”
身后众将齐声应道:“是!!”
那排山倒海、中气十足的声音,气得马背上的尧世昭火冒三丈。
再看一眼他身后的士兵,不是双目无神,就是脸色发青。
这也是他为什么迟迟不敢攻城的原因。
他虽然拿到了黑铁卫的兵符,但是那老东西竟敢不听调令。
不是找借口推辞,就是带着他的精锐缩在后方观望。
甚至他都不出面,谎称病得下不来床。
剩下的这群强征而来的士兵,个个面黄肌瘦,一看就杀不了多少敌军。
晟北这几年不仅内乱,上次战败后的重创还没恢复,下边官员又大肆搜刮,导致百姓民不聊生。
这一仗他是没有多大把握的,所以只能想方设法设局,派人潜入大宸,试图刺杀或瓦解。
不过这男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大宸不仅没被搅乱,反而一年比一年更富足。
好不容易他肃清内乱,只要他登上大位,就能整顿这乌烟瘴气的朝堂。
结果那帮氏族百般阻挠,称没有传国玉玺,便名不正言不顺,不能服众。
有的甚至还敢公然抗旨,他杀了一批又一批,这帮人就是杀不服。
加上尧壤那小子开始暗中笼络说服大半的旧部。
这么杀下去也不是办法,当务之急,他必须要赶快拿到玉玺,顺理成章坐上那个位置。
尧壤之所以能这么快崛起,姓萧的功不可没,他岂能让他得逞。
深深闭一眼,尧世昭冷笑出声:
“本皇子才不会上你的当,萧行严,最后再给你三日的时间考虑。”
“三天后,我晟北将举兵攻城,回营!”
“哈?又走了?他是来玩儿的吗?”
离舟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看着撤离的大军,无语地看向自己主子。
“不是,他都叫阵叫了多少次了?玩过家家呢?”
“主子,咱们还跟他这么耗吗?干脆让我带兵追上去,直接动手得了。”
影墨踹他一脚,骂道:
“谁知道他是不是耍得什么诡计,真正能打的黑铁卫没放出来,你看不出来吗?”
离舟也是有点恼怒,“主子还没到的时候,他带兵攻城攻了好几次。”
“现在主子带着主军到了,他又不敢打了,他就是欺软怕硬,脑子有病。”
秦将军却捋捋胡须笑道:“他这哪是欺软怕硬,是他手上现在这兵力,跟老夫过过招还勉强玩几次。”
“咱们王上一带主军过来,他就没多少胜算。”
“只是既然兵符在手,为何他号令不动黑铁卫?”
“杨骞那老东西也没露过面,这让人有点捉摸不透。”
“回王上,晟北黑铁卫的密令。”
第451章 有来有往
“晟北黑铁令?”
“杨骞他要见您做什么?”
秦将军不解,一个敌国大将军,还是黑铁卫的首领。
无缘无故见他们王上,能安什么好心?
“要不让老夫先会会他?”
萧行严看完纸条内容,平静回道:
“不用,他要敢来,那我就亲自见他一面又何妨。”
“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再撇一眼纸上那句:望求联手救王后之弟。
这句话很让人耐人寻味。
本来过来的路上,他想了许多作战计策,而且都做好了要苦战一场的准备。
结果现在他发现,可能不需要费多少兵力,就能将这场大战化解。
毕竟真要打起来,不管他这边粮草有多充足,到底还是会有所伤亡。
而当务之急,就是要将胥昭赶快解救出来。
这小子被尧世昭折磨得够呛,再这么折腾下去,估计会没命。
“离舟,将人拉上来关进狗笼去,先别让他死了,他还有大用。”
刚才他故意将消息放出去,不管信不信,尧世昭一定会想方设法派人过来一探究竟。
“属下遵命。”
“你们几个,把他拉上来。”
他转身刚要下城墙,一小兵急匆匆来报:
“启禀大帅,咱们后方粮草被敌军偷袭,烧了一个营帐。”
“什么?粮草被烧?”
“损失多少?”何将军惊问。
小兵挠挠头,回道:
“也不算损失,就是把今日宰杀的那一百头猪和几百只鸡鸭的毛给烧没了。”
“伙食营的几位百户长气得够呛,他们打算拿来腌肉,放着大军慢慢吃的。”
“结果一把火给烧得黑乎乎不说,清洗起来还费劲,那几位抡了菜刀将逮着的敌军给砍了。”
砍了也就算了,他们现在还出了一个馊主意。
打算费点自家面粉,包一车用尿和毒粉做出的包子送去给对方将领吃。
据说是个叫虎子的小子出的馊主意,也不知他那毒粉哪儿来的?
军医们看他们和面的时候,提醒他们蒙个面,别自己吸进去。
这东西要是吃进嘴里,比巴豆的威力还强十倍。
不拉,但是涨肚,能连放三天三夜的臭屁。
也不怪伙食营的这么暴跳如雷。
这可是王后娘娘派人运送过来的粮草里,伙夫们最喜欢的东西。
那粮草抵达的时候,士兵们眼睛都直了。
那可是整车整车运来的,什么土豆、番薯、萝卜,米面.....
鸡鸭和肥猪是娘娘在北境的商户们四处搜罗,提前购买好。
等粮军抵达北境,再交给薛大人一起送过来,跟不要钱似的。
那腌肉的方子和做菜的菜单娘娘都给细心地写了过来。
哪家的打仗送粮草给送这么多的鸡鸭肉,这还是他们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见。
他娘的,这伙食吃得比在自己家里还好。
有肉有米有面,那油据说还是一罐一罐的菜油。
“那其他的粮草呢,可有损失?”
小兵回道:
“倒没有,咱们发现的及时,敌军只来得及点燃一个营帐就被抓了。”
看他欲言又止,萧行严眯了双眸,问他:
“可还有什么不妥?”
“禀大帅,那个,几大营的伙食百户长现在正在蒸馒头。”
“这是做不了腌肉,怕肉放着坏,打算全做包子?”
影墨探下身好奇地追问。
小兵摇头:
“不是,那几位在做毒包子,打算让北军营的兄弟送过去,投喂给对面。”
“啊??”一群将军震惊。
影墨却来了兴趣,蹲下来兴奋地问道:
“谁他娘的想出的这么个——好主意?”
这几天他们这边的饭菜故意做得飘香四溢。
晟北过来叫嚣的时候,他们还时不时端着大鱼大肉的饭碗一边吃一边跟他们‘唠嗑’。
尧世昭有一次嚷着要单挑,他下去打了,三两招把对方一个将军撂下马。
他折回来就坐在马上捧着一个大木盆吸溜面条,馋得对面兵将狂咽口水。
自家士兵和将军不是啃肉就是端着面碗吃白面馒头,激得尧世昭带人攻城打了一次。
那一次他们差点将他擒住,可惜了,他竟然弃了他的一万兵将,自己逃走。
这一万兵将一看主帅弃他们而去,立刻放下手里的刀枪直接投降。
这帮俘虏关在他们的营地里好吃好喝伺候了几天。
秦将军奉命将他们放归,让他们回晟北自己逃命去。
结果这帮孙子竟然不肯走,说愿意入大宸麾下,效犬马之劳。
更搞笑的是,领头的将领要求见主子,一见面就噼里啪啦将晟北大军的情报全出卖了个遍。
卖惨不说,还抢了娘娘送来的一批军服,自己给自己换上宸国兵服,称他们现在就是大宸士兵。
那些没抢到的,直接脱了晟北破旧的盔甲,光着膀子混在一群人里。
秦将军无语地抖了半天的手。
最后这帮人被主子收了军,命他编了一个营管着。
影墨想想就头疼。
他娘的可别再来了,这帮饿死鬼好像几年没吃饱饭一样,每次分食,他们总能闹出一点事情来。
然后这两天他点兵,总会莫名其妙多那么十几号人。
一天多几十个,这半个月就突然多了百来号人,这些人哪里来的?
他查了半天,发现竟然是他派这帮兔崽子换上他们原来的兵服,潜回他们自己的地盘去打探消息。
他的本意是假意派他们出去,是让他们自己逃走,别回来浪费他们粮食。
结果事与愿违,每次放出去,到了晚上准时就跑回来,还莫名其妙给他多带了不少人回来。
有时候几十个,多的时候他娘的直接给他拐回来一个千户所的人数。
守城的将士还以为敌军来犯,抄了家伙准备开打,结果下面大喊:
“别打,自己人。”
至此以后他再不敢放出去,生怕召来更多人。
一来不好管,二来要是里面混入几个眼线,那他们这边就会被暴露。
主子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这帮人被安排到了冲锋营,离主营帐最远,但又能冲在最前头。
说是冲锋营,其实就是打仗的时候冲在前头送人头,不打的时候干打杂。
但是耐不住伙食供给好啊,一般打冲锋的,伙食都是最好的。
那水准跟主营也差不了多少,这帮人一听这待遇和伙食,那干劲十足。
打起他们自己人来,毫不手软,一边打还一边给自己人讲他们被收编后的待遇。
然后等他号令收兵时,又多了不少不在名册上的兵。
影墨不知道的是,这次抓到那帮烧伙食营帐的,就是他带的这帮人抓的。
小兵答道:
“一个叫虎子的小兵想出来的损招,据说是跟着薛大人运送粮草过来的。”
“嘿,这小子怎么来了?这是打算也来建功立业来了?”
因着收了这么多人到他们大军这边来,粮草不够,王上便派人回去向娘娘要粮草。
这不,这批粮草前几日刚到,今日就被烧了,这不把伙房的几位百户给气得暴跳如雷。
萧行严无语地眉头拢成一条线,影墨却嘿嘿一笑,与他请命:
“主子,要不等这批‘美味’包子做好,让我这营的出去。”
“吃了咱们这么多米饭,总得干点活儿。”
“我再带一个队去将他们粮草也给烧了,有来有往。”
第452章 有些关系
萧行严没正面答复他,只甩下一句:
“人交给你管,你自己看着办。”
“别把自己玩死就行。”
得了他这句话,从副将一跃升任游击将军的影将军摩拳擦掌,飞奔回自己营帐,准备大干一场。
萧行严这边见了伙房的几位百夫长给他汇报刚才的情况。
打发了人下去,命秦将军去加强伙食营的巡防后。
入夜,离舟带了人进来。
“主子,人到了。”
萧行严挥手让一众将军先回避一下,一袭黑斗篷的人待帐内都撤光,这才露出面目来。
“晟北黑铁卫杨羡见过摄政王。”
“杨羡?那杨骞杨统帅是你的什么人?”
“家父。”
“哦?杨将军,你这夜入我大宸营帐,勇气可嘉。”
“说吧,此次你父亲派你前来,有何指教?”
杨羡与他客气拱手见礼,笑道:
“瞧摄政王这话说得,太见外了点,这要是论起姻亲,我们还是有些关系在的。”
“哼,我怎么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姻亲关系?杨将军恐怕是认错人了。”
杨羡寻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开口就朝他要口吃的:
“听说摄政王这里伙食不错,给我来碗面呗。”
离舟无语地斥责他:
“杨将军过来就是为了来讨吃的?你们晟北赫赫有名的黑铁营,还能没口吃的?”
“不怕你见笑,的确快要没吃的了。”
“晟北什么情况您应该很清楚,事实是,情况比您看到的还要糟糕。”
“如今晟北大军粮饷已经断供,将士们每日的伙食都是一锅清水混着几粒米掺着石头或麦草一起煮着喝。”
“原本黑骑营好一些,但是我爹一直拖着不出军,尧世昭直接一颗粮草都不拨给我们。”
“我们现在也是勒紧裤腰带。”
“我此次前来,除了来认一认姻亲,最主要的,是想请摄政王助一臂之力。”
“家父打算清君侧,扶持尧殿下上位。”
萧行严冷眼盯着他看,看得杨羡都有些发毛了。
他不得不自己老实交代:
“家父杨骞,乃牧老将军义子,严格算起来,王后妹子还唤我父亲一声杨伯。”
“当年就是我受命护妹子闯进大宸境内。”
“为了助她安全脱险,我引开了几批杀手。”
“之后也来不及来寻她,留了华伯照顾她后。”
“我便冒死闯出去,将牧家被灭的消息,以及牧老侯爷的嘱托带去北大营父亲那里。”
“侯爷下军令,命黑铁卫按兵不动,保存实力护幼主,以便为日后东山再起保存最后一点兵力。”
“如此黑铁卫才没有被尧庭昶弄到手里,加上他没有兵符和玉玺,一直没办法将我父亲调回来。”
萧行严冷嗤一声,“说的好听,护幼主,怎么不见你们护他一下。”
“这都被抓了,你们还缩在后方观望,这也叫护?”
杨羡连忙澄清,“瞧妹夫说的,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我们压根就不准备去救。”
“看看,野心暴露了吧。”
秦将军没好气命令离舟道:“把他手里的茶盏夺了,他也配喝咱们家的茶水。”
杨羡急眼,“哎不是,咋这么小气呢。”
“我们说不准备救,又没有真不作为。”
“殿下在北境能这么顺利,暗中我们可是出了不少力的。”
“不然您以为就凭他身边那几个幕僚和您给的几个人,真能在晟北掀起这么大风量?”
罢了罢了,不揽功劳,免得这位摄政王妹夫以为他们有多算计。
苍天可鉴,他们也算忠心耿耿了,与尧世昶虚与委蛇,低服做小,卧薪尝胆,暗中助力谋划。
只为有朝一日能扶持了一位明君上位,让晟北百姓能过上一点人该过的日子。
“其实殿下能这么快找到王后,也是我们这边发的力。”
他还是小小解释了一下:
“本来是打算留一批人在妹子身边暗中保护的。”
“后来发现摄政王介入了,为了不被发现,我这才撤掉了所有人手。”
“而且这次是殿下自己先不让救,他自己设计的被擒,用的苦肉计。”
“啥?”秦将军和离舟听得皱眉。
“这是什么破计谋,以身犯险,稍有不慎,不知道会没命的吗?”
“殿下说,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做大事,一点牺牲算不得什么。”
“家父身体快不行了,加上如今时机已成熟,殿下和父亲这才命我过来见妹夫。”
“除了商谈要事,他还想闭眼前,见一见蔓儿。”
萧行严长指轻敲桌面,稍收了一点冷漠的神色。
轻抬手,接了离舟沏的茶水,饮一口,接着问道:
“杨帅也才五旬,怎么这么快就油尽灯枯了?”
“因何故?”
杨羡拱手作答,“家父早些年抗命不肯将黑铁卫交出来,尧庭昶自然不会放过他。”
“在水牢里关了三年,救出来时,身体已经不行了。”
“这几年用药吊着命而已。”
“家父也是憋着一口气,为的就是这两件遗愿。”
“这是尧世昭营地的布防,这是现在晟北军的详细作战图。”
“还有晟北大军的军报,各处关卡的巡防和弱点。”
“如今晟北已经弓折刀尽,粮草勉强仅够支撑三日。”
“第三日他一定会逼黑铁卫出兵,所以,在他逼迫我们出战前,需要妹夫协助,将殿下救出。”
“届时我们会调转枪头,以十万黑铁精锐,加上妹夫的主军,一举将他彻底拉下马。”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杨羡顿时从椅子上站起来,差点对他破口大骂,对上他凌厉的目光,又生生给忍了下去。
“那摄政王要怎么样才会相信。”
“不知啊,所以才问杨将军。”
“不是,亏你还是蔓儿的夫君,你,你个.....”
蠢货两个字他不敢说出口,急得他在账内踱步,连走两圈。
“那你想怎样?”杨羡掐着眉心问他。
“我都把晟北这些东西毫无保留双手奉上了,这诚意还不够?”
萧行严不紧不慢斜他一眼:
“把杨统帅还有你妻儿送过来当人质,我就可以考虑与你合作。”
杨羡头也不回,径直朝外走。
离舟挑眉,嘲讽道:“也就嘴上诚意,瞧瞧,真要谈合作了,甩脸就走。”
杨羡停下脚步,伸手将斗篷戴上,沉声道:
“今夜子时,人会送到,还请摄政王派人接应一下。”
“还有,匀点粮草给我们吧,不然三日后我手下那些兵都没力气走出来。”
“.........”
第453章 他没空
也不知今日是什么好日子,这边刚见完杨羡。
萧行严安排了离舟去准备两车粮草,等半夜人送过来时,让他带走。
营外,巡逻士兵换了岗,影墨带着人兴致匆匆跑回来。
“主子主子,我们回来了。”
他这风风火火的,身上粘着不少草竿。
几位将军正拿着晟北布防图激烈讨论,他大跨步进来,跪在桌前禀道:
“主子,我们把晟北两个大营的粮草全烧了。”
“您猜怎么着,他们的粮草老鼠看了都得摇头。”
“全是谷粒掺着稻草,那玉米里一大半都是石子,这是真拿士兵不当人看。”
“倒是主帐的伙食还算好点,米面都精细不少。”
“于是我们就烧了那两个供给主帐的伙食营。”
“本来还想再溜达一圈,被发现了,我们就撤了。”
离舟捂着鼻子,嫌弃地问他:
“你去烧营帐就烧呗,咋地?掉厕所里去了?你身上什么味儿?难闻死了。”
影墨蒙着面呢,扯下脸上的面巾往自己身上嗅了嗅,瞬间干呕了起来。
“呕,别说了,那帮人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都不盘查那车馒头的来历,一听是他们晟北百姓的口音。”
“馒头还没靠近营帐呢,就被他们缴了去。”
“这不,烧完伙食营,我趁乱想去主帐探一探情况,差点没被熏死。”
“不说了,我去洗一洗,我自己都,呕——”
众人嫌弃地看着他飞奔出去,连忙叫侍卫将帘子打开散气。
这威力,太他娘的够味。
萧行严侧目看向蹲坐在蒲团小桌上帮薛大人记着账的小子。
虎子抬头,朝他嘿嘿一笑:
“我在王后姐姐给的药粉里,掺了点巴豆进去。”
所以那馒头不仅能胀气放屁,还会撺稀。
萧行严失笑摇头,暗笑一句:荒唐!
诸位将军乐得哈哈大笑,纷纷猜测那个画面,笑着笑着,自己都被恶心得差点吐了。
“挺热闹,这是在讨论什么好笑的事情吗?不介意的话,说出来让朕也听听呗。”
众人脸上的笑容顷刻间骤停,纷纷戒备地盯着站在营帐外一身玄衣的男人。
萧行严脸上的笑容未变,眼中目光却倏地冷若寒霜。
轻轻抬眸,似无意,一股杀气迅速凝聚。
“西陵玄帝,这是我大宸的营帐,你就这样闯进来,不太合适吧?”
席州玄耸耸肩,无奈表示道:“摄政王别误会,我这可没有硬闯。”
“再说了,你这营帐重兵把守,我这要是硬闯进来,不是死路一条吗?”
说着指指自己脖子上的剑,“我是让他们架着脖子进来的。”
孔将军与他通报道:
“启禀王上,他说有公主殿下的消息,所以属下就将他带进来了。”
席州玄用手上的铁扇将脖子上的剑挪开,自顾自走进来,寻了个位置毫不客气坐下,与他笑道:
“除了为公主殿下的事情亲自前来致歉之外,朕还为咱们三国的和平而来。”
“摄政王,谈谈?”
萧行严摆摆手,示意他们收了兵器。
“都下去吧,明日再过来继续商讨。”
“是!”
屏退左右,萧行严收了桌上的图纸,他神色过于平静,看不出息怒。
席州玄轻咳两声,先开了口。
“宁安公主已经被你的人接走了,我并没能请他去西陵小坐一二。”
“放心,她毫发无伤,健健全全地又送回你王后那里去了。”
萧行严冷冷睨向他,嘴角一抹笑意,却冷得人不寒而栗。
“原来这就是西陵的待客之道?本王总算见识到了。”
“改天有空,我也会让人请你皇弟到我大宸来小坐几年。”
“不是,萧行严,是,我承认这事儿的确是我们做得不地道,所以我亲自过来表歉意来了。”
“那我这么做的目的,不也是为了三国之间的平衡嘛。”
“再说了,你那属下已经把我那批人全弄死泄愤了,我也没说什么。”
萧行严不善地盯着他:
“你确定你嘴里现在吐出的是人话?”
“你派人掳走我小妹,我还得体谅你一二?”
“席州玄,你这是也想与我大宸也打一仗?”
“打什么打?一身莽夫劲儿,本皇是仁帝,主张以仁治国。”
“朕以身犯险来见你,是来跟你谈场交易的。”
“本王不跟小人谈交易。”
“你......”
席州玄不满地斜他两眼,铁扇扇得刷刷作响,气得他连翻好几个白眼。
“我可以助你不用出兵就能把尧世昭拉下马,扶持那小子上位。”
“条件是三国签订一份百年盟约,百年内,任何一国不得挑起战乱。”
“西陵对大宸开放西宸关,允许商贸和铜铁流通。”
“相应的,宸国的农耕,让我们学习借鉴一下。”
“可以的话,请你家王后来我西陵作客几日,帮我们看看一些土地问题。”
“朕不是个爱征战的,只希望自己国家的百姓能安居乐业。”
“想来摄政王也是很喜欢这样的太平日子。”
“当然,朕也不怕打仗,毕竟西陵也不弱。”
“若我有那个野心,这大宸刚与晟北打完,我若趁此时举兵,大宸不一定会败。”
“但肯定会重创,届时西陵一跃成三国之首......”
铁扇啪一下合拢,他继续说道:
“不过朕还是比较喜欢三国旗鼓相当。”
“摄政王觉得呢?”
萧行严怀疑地盯着他瞅了好几眼,他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就他这阴险狡诈,喜欢来阴招的小人,也好意思来跟他谈天下太平?
萧行严冷嗤一声,“你觉得本王会信?”
“那你想怎么样?”
席州玄有点想动手了,他现在没空分出精力来打仗。
“不想怎样,回去管好你自己的家事,别出来指手画脚就行。”
“呵,敬酒不吃吃罚酒,有好法子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稳胜的办法不用,只会猜测。”
“胆小鬼。”
“不谈就不谈,难不成朕还求你不成?”
他这起身就要走,不想被离舟一剑架在脖子上又给拦了去路。
“这可不像你,玄帝一反常态,目的究竟为何?”
第454章 如意算盘
席州玄冷瞥一眼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剑,不屑地冷哼一声:
“看来摄政王身在高位太久,识人的本事不见涨,这疑神疑鬼的毛病却越发严重。”
“怎么,合作谈不成,你这是打算扣下我,不让我走了?”
“本王的地盘,玄帝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未免也太随意了点。”
两对锋利的双眸同时迸发出危险的目光,帐外侍卫齐刷刷全拔了刀剑对准他。
席州玄眉峰一沉,转过身阴沉下脸色。
“呵,想留下我,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语闭,迅速从腰间掏出一把火铳对准他手边茶杯砰砰放了两枪。
离舟挥剑就要刺过来,席州玄的枪口立刻转过来对准他。
“好心提醒你一句,你的剑可没我这个东西快。”
离舟被刚才那两枪震慑住,没敢轻举妄动。
席州玄侧着身看向他,不高兴地斥责道:
“我手里这东西叫火铳,快如闪电,杀伤力极强,比你手上的剑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枪就能打死一个,绝无生还的可能,是我西陵新得的武器。”
“如今第一把已经被我娘子造出来了,如果顺利,我们将会尝试造一批出来。”
“萧行严,有这种东西在手,我若是想吞并晟北或大宸,完全有能耐做到。”
“但是我没那么做,一来是我懒,管这么一个国家都让我头疼得要死。”
“若是天下大统,那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第二嘛,我之所以来找你合作,全是因为你有一位让我很欣赏的王后。”
“我看上她那一身厉害的耕种本领,而我西陵恰好亟待解决农作增产问题。”
“加上晟北动荡,三国相互制衡的平衡被打破,所以我才会出手。”
“对我而言,谁当上晟北的新王,根本无所谓。”
“所以尧世昭找到我,并以晟北三座城池作为条件,让我出手帮他坐上皇位,我答应了。”
“只要三国实力相当,相安无事地过着自己的日子,我没兴趣来争什么第一大国。”
“不过那混蛋不讲信用,所以我临时改变主意,这才撤了人手,让人将宁安公主改送到西陵。”
“不过我这诚意满满地来,你却满腹狐疑。”
“既然摄政王看不上我西陵的合作……”
“只开放一个西宸关就想来换取我大宸的农耕技法。”
“玄帝这如意算盘打得,是觉得我与尧世昭一样愚蠢吗?”
萧行严毫不客气揭穿,盯着他手上的火铳说道:
“要想与我大宸合作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诚意不够。”
席州玄切一声,冷嗤道:“你现在想合作,本皇还不想了呢。”
“有你求我的时候。”
“今年我大宸粮食产量全国增产三倍,实验的几个州县已经达到连续三年五倍。”
“我大宸的粮库充盈,所以打这一仗,本王才这么势在必得。”
“而西陵今年又在向邻国几个小国采购上千担粮食。”
“其中有三个州县闹了洪涝,颗粒无收。”
“我说得不错吧?”
所以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这么主动来找他合作的原因。
说得他有多能耐和高人一等一样。
席州玄气恼地瞪他两眼,咬牙道:“那你想用什么做交换?”
萧行严好整以暇,摆手示意离舟收剑。
“再去沏壶新茶过来。”
“是!”
其他士兵也收了刀剑,退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守着。
席州玄也收了自己的火铳,打开铁扇踱步进来,坐他一旁没点好脸色。
萧行严朝他伸手,“那东西借我瞅瞅。”
席州玄一个弹跳退出十步远,大怒:
“想得美。”
这可是娘子亲手给他打造的,送给他的第一件生辰礼。
萧行严白他一眼,沉下脸色:“我就看看,又没说要。”
“你不是问我合作条件吗?我看看这东西值不值得,若是值得,那就用它来交换。”
“我去你……”大爷。
这样的粗口有辱他堂堂一国皇帝的身份。
席州玄将腰间的火铳捂得死紧,气笑道:
“这东西千金不换,还值不值?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有了这家伙,若是军营士兵人手一把,那是可以称霸天下的厉害法宝。”
“开玩笑,让我用这东西跟你交换,门都没有。”
萧行严修长的双腿一叉,翘起二郎腿倚靠在太师椅上,抬起下巴冷傲喝道:
“来人,送客。”
“说得好像我大宸这农耕技法不值钱一样。”
“饭都吃不饱,你拿这玩意有个屁用,你不肯,本王还看不上呢。”
“滚,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下次再擅闯,本王连西陵一块收拾。”
“呸,把你能耐的,你倒是试试?”
“那就免谈,滚!”
“你!”
“如何!”
离舟端了新的茶水来到打仗前,看着里头两位爷针尖对麦芒,相互嫌弃还看不上眼。
他挪到秦将军身边担忧地问道:“不会打起来吧?”
秦将军摸摸胡须,一脸看好戏。
“打不了,这两位祖宗都不是喜欢挑事的。”
不过就是气性一样傲,谁也不让谁,谁也看不上谁。
自从这两位接管两国以来,相安无事又默契地没有起过一点冲突。
不像晟北狼子野心。
两人你瞪我,我白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僵持了好一会儿。
到底是席州玄没那个闲工夫跟他耗下去,他率先开了口:
“这是我娘子送我的宝贝,这把不行,回去我让人弄一把出来给你。”
“我又没说要你手上这把,我只是看一看。”
“要是看上了,那再详谈合作的事宜。”
饶是如此,席州玄还是不乐意得很。
娘子送他的,怎能让别的男人上手。
瞧他这小气样,萧行严更加看不顺眼了,嘴毒地贬低道:
“一把破枪而已,你还宝贝得跟什么一样。”
“要真合作,你还想把我王后接到西陵给你去看地呢,你觉得这合适吗?”
“不看拉到,我也舍不得我王后到别国去,离舟,送客!”
“来了主子。”
离舟将茶端进去搁到桌上,转身就过来请人。
“玄帝陛下,请吧。”
席州玄气得将扇子啪收起来,怒气冲冲起身,朝他桌前一拍,语气不悦道:
“快点看,只看一次。”
萧行严冷睨他一眼,视线移到桌上那把火铳上。
他伸手要去拿,被席州玄一把按住。
“我不拿起来用一下,怎么感知它的威力?”
“你不是说只看吗?怎么还要试?”
“不试我怎么知道它好不好用?”
席州玄被怼得神色扭曲,狠狠盯着他好几眼。
一把夺过火铳,亲自给他上堂。
“对准目标,扣下这个扳机就行。”
充好弹药后,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将火铳递给他。
萧行严接过,一把瞄准他身后的陶罐放了一枪。
那震耳欲聋的声音震得席州玄都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闭眼甩甩耳朵,他扬手就要动手:
“你故意的是不是?”
第455章 两祖宗
离舟也被这威力十足的东西震得耳朵发麻。
这惊人的速度,快得都没法看清它打出的东西是什么。
萧行严也震惊了一把。
桌上的陶罐已经四分五裂,可见它的威力。
他举着枪支近眼又认真端详起来,顿时来了兴趣:
“就用这个来换,至于西宸关口的开放,就当对我家宁安的赔偿。”
席州玄一口老血喷出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火铳,大骂道:
“萧行严,你狮子大开口啊,两者只能选其一,多的不干。”
“呵,难不成你绑我大宸公主的账,就打算这么赖掉了?”
“勾结晟北对付我大宸这笔账我都还没与你算进去,才要你一个关口已经算便宜你了。”
“我萧行严向来恩怨分明,喜欢护短,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和补偿,那就不用谈了,请回吧。”
“我........那你手下也把我一个队的侍卫给灭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扯平了。”
“在我这里扯不平。”
“哎你个孙子,别得寸进尺。”
“有本事你别绑啊,敢做不敢当,王八羔子。”
“你.......”
席州玄被他这好不要脸的行踪气得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黑,抖着手指了他半天。
没办法,在这事儿上是他没法站理,现在被这男人揪着不放,他也只能认栽。
“行,三年内给你送三百支火铳过来,开放西宸关,允许两国通商贸,这总行了吧?”
“白纸黑字,写下来。”
“想什么呢?三百支就想打发我?你当打发叫花子?”
萧行严白痴地冷斜他一眼。
“这农耕技法一旦教出去,那就是几百代的传承,三百支,亏你说得出口。”
“不是,你这农耕技法还能有多厉害,随便搜罗一下我就能学去。”
“三百支已经算仁至义尽了,你还嫌少?”
席州玄暴跳如雷。
萧行严冷呵一声,继续往他心口戳刀:
“既然玄帝觉得我家这农耕之法简单易学,你倒是自己去琢磨呀,来这里跟我啰嗦那么多做什么?”
席州玄嘴角不停抽搐,嘴硬道:
“本皇正人君子,做不出偷用别人技法的事情。”
“哼——”萧行严冷笑。
“你给本皇态度放端正点,你再哼一句试试。”
“哼哼——”
瞧他气急败坏要掏出火铳准备上堂,离舟连忙上前好言相劝。
“哎玄帝息怒,有话好好谈,谈不拢大不了好聚好散。”
“您和我家主子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君子动口不动手,这一旦动武,两国可就交恶了。”
“好好说,好好谈。”
“他是君子嘛啊?他现在就是一小人,趁人之危的小人。”
“席州玄,这话该本王送你吧?”
“是你在趁人之危,趁火打劫,你还好意思指责本王?”
“要不要我再一桩桩一件件给你数落一遍?”
“你再这么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赶紧滚,浪费本王的时间。”
“你,你......”
“那你到底想怎样?”
“想要我大宸的躬耕之法,又想请我王后去实地查看给你解决土地根本问题。”
“那就交出火铳的制作图纸和火药配方,每年供给我大宸一百担铜精。”
“你怎么不去抢?”席州玄抱胸别过头也冷哼他两声。
“那你大宸必须将农耕集奉上,我西陵要派三十名农官入大宸学习农耕技法,为期五年。”
“让大宸王后到西陵走一趟,替我实地查看和解决有问题的土地。”
萧行严也接过话语权,继续加砝码:
“你不是有法子解决掉尧世昭吗?”
“把他解决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你与他勾结算计我之事。”
“萧!行!严!,你别太过分!”
“过分?我这叫礼尚往来,把他解决了,剩下的我会自己处理。”
“等晟北事情平息,再坐下来拟定盟约。”
席州玄彻底坐不下去了,抓起自己的铁扇径直出了大帐。
看他大摇大摆离开,离舟无奈挪过来小声询问:
“主子,那位就这么走了,要不要派人跟上去.......”
“不用。”
萧行严面无波澜,看都懒得看一眼。
“那这合作,是不是也谈不成了?”
离舟对那火铳还是挺满意的。
要是能谈成,他们军营里用上这东西,绝对能横扫千军,攻无不克。
萧行严提笔书写,淡淡回他一句:
“成了。”
“你去点几个身手好一点的探兵过来。”
“秦将军安排几个人去接一下杨羡,顺便将那两车粮草亲手交给他。”
“别从城门入,做的隐秘一点。”
“影墨呢,他换洗好了传他过来,我有事情安排。”
“是。”
秦将军拱手领命去做事。
离舟则惊奇不已,派了手下去传影墨。
实在忍不住,又凑到自己主子跟前不确定地问:
“真能成?刚才看您二位吵成这样,就差动手了,这样也能?”
萧行严抬眼甩他一眼,吓得离舟立刻站直身子。
“属下去给您打水伺候您洗漱。”
出了大宸大军驻扎的营地,席州玄回到边城一家客栈,招来自己的人,沉声吩咐:
“传令给卿瑶,让她可以动手了,做得干净点,做完立刻抽身。”
“其他的事情不用她管,萧行严自己回处理。”
“是,属下立刻就命人去给她传秘令。”
“您这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专门到这里跑一趟,您何必受累,交给属下不就好了。”
席州玄白他一眼,懒得解释。
“那您是打算在这里看完后续?还是回宫?”
“回什么宫,朕要回小镇去。”
“月儿应该快临盆了,这段日子就算天塌下来也别来烦朕。”
“你留在这里留意两边的情况,有结果再派人传消息过来。”
“是。”
望着他们陛下跳下马进客栈,于大人摇摇头。
那位要是知道陛下的身份其实不是一个什么三品将军,而是一国之主。
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第456章 猎猎作响
到了第三日,秦将军等人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尧世昭过来叫阵。
众人左等右等,没等来晟北的兵马。
登上城墙巡查的兵将上了一批又一批,直到入夜,仍旧没见到踪影。
孙将军不满地嘀咕,“他娘的,耍我们呢?”
“不是说今日最后期限,要跟我们来个生死决斗吗?
“都这会儿了,别说人影,连匹马影都没见着。”
“你急什么?万一他打算来一场偷袭或夜战呢?”
“咱们时刻提高警,随时做好迎战准备,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
“是这个道理,来,把地形图拿来,我想到一个偷袭的绝妙之法。”
一众将军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商讨作战布局。
萧行严端坐案几前,一边听着众人商讨,一边撑着半张脸颊敲桌思考。
离舟突然急匆匆入内禀报:“启禀主子,杨将军派密探前来传军报。”
屋内一听来人,瞬间寂静无声,众人停下手里的事情挺直了身板看向离舟身后的小兵。
“参见大宸摄政王,将军命属下带了兵符和信物前来,请您出兵直抵晟北皇宫,扶持殿下主持大局。”
“大皇子被人毒杀,已经殒命,现在晟北大乱,但仍有余孽在顽强抵抗。”
“将军已经带兵在攻城,需要摄政王助一臂之力。”
说着将兵符和信物奉上。
离舟接过东西,恭敬呈给他。
萧行严拿过仔细看了看,又问小兵:“尧世昭被什么人毒杀?可抓到凶手?”
小兵回道:“听说是被他心爱的妃子下的毒,连同那位十八皇子也一起送走了。”
还不等众人哗然,有小将捏着一支箭矢快跑入内:
“禀王上,有人射来这支箭矢,箭上有纸条。”
说完将箭递给影墨。
影墨取了信纸递给上座之人。
萧行严打开一看,上面赫然一排苍劲的字:
承诺已兑现,勿忘盟约,三个月后朕赴晟北共拟契约。
“影墨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冲锋营打前阵,何江携前锋营紧随掩护,连夜赶往晟北皇宫,助杨将军攻入晟北皇城。”
“秦天啸、孙信听令。”
“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十万兵将,将晟北大营一举攻下。”
“我大宸所有兵将,不得伤及晟北城内百姓一丝一毫。”
“若遇弃剑投降的晟北士兵,不可辱杀,一律收押。”
“剩余人守好边城,即刻出发。”
“臣等遵令!”
浩浩荡荡的大军如离弦之箭倾城而出,马蹄踏起尘土猎猎作响。
大军兵分两路,点着火把连夜奔出城外。
萧行严亲自带队,领着冲锋营和前锋营朝着晟北都城飞奔而去。
那长长的火龙犹如一柄利剑,踏进了暗沉的天际。
晨时,天光乍现。
水光村在一阵虫鸣鸟叫中苏醒,小院却被人一早就惊扰。
萧行严带兵离开没多久,温梨这边就抓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这抓捕的方式还挺特别,是有人将她绑了扔到她跟前来的。
温梨看着被五花大绑,卸了双手双脚瘫倒在地的女人,蹲下身来歪着头看她。
“谢姚,你到我这里来做什么?救你的侄儿?”
“谢淮序早不在这里了,你难道不知道?”
“我是来杀你的。”
“杀我?”温梨嘲讽一笑。
“既然是来杀我的,那你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又是为何?”
谢姚厉声朝她骂道:“你别得意忘形,若不是序儿一心想要得到你,我们也不会败。”
“他从小就心悦你,你却忘恩负义。”
“别再说这种令人作呕的话了好吗,还心悦我。”
“心悦我还参与设局,将我牧家全灭门。”
“这就是你谢家对待心悦之人的做法?那我可真是无福消受。”
“你懂什么,当初若是你祖父识时务,也不会出现牧家被灭满门的结局。”
“是牧震天他自己咎由自取,顽固不化还愚忠......啊!”
温梨懒得跟她废话,一脚狠狠踹上去,让她闭嘴。
她起身看着将她绑了送到她跟前的两名黑衣人,谨慎问道:
“不知两位是谁的人?为何要将她送到我面前?”
“见过大宸王后,我等乃西陵月影卫,奉我家陛下之命,将此人送过来给王后赔罪。”
“赔罪?赔什么罪?我又没见过你们西陵的皇帝。”
两暗卫继续解释道:“是为宁安公主之事而来。”
“我家宁安是你们陛下掳走的?”
两暗卫有些尴尬。
“他掳我家宁安做什么?难不成你们西陵也打算与我大宸开战?”
“不不不,西陵与大宸一直都是友好相邻,并无冲突。”
“那他为何突然来挟持我家宁安。”
血鸦拱手答道:“是我们陛下想与摄政王谈点事情,所以想请宁安公主去西陵作客几日。”
温梨脸色一沉,唰朝两人撒了一包药粉,转个身后退几步,影从等人立刻护到她身前。
“唬谁呢?你们陛下不是脑子有病肯定就是不怀好意。”
“哪有找人谈事先绑人家妹妹的道理,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绑架威胁。”
“回去告诉你们陛下,我们大宸不结交他这种阴险小人。”
俩暗卫被他撒了一包粉末,幸好有面巾罩着,两人这才没有中招。
连退五步后,两人立刻被身后一群士兵持刀枪围住。
长枪一押,只要稍一动,两人就会被扎成马蜂窝。
“王后别误会,我们陛下也是被晟北大皇子利用了。”
“不过我们陛下已经与摄政王谈好了结盟条件,致歉和补偿的事宜也已经与摄政王谈妥。”
“这个是我们陛下送给王后的见面礼,并无其他恶意。”
温梨才不会相信他这张口就来的鬼话。
瞬风将人送到,转身就奔去北境了,她也没来得及问清楚具体情况。
挥挥手让影从将人押下。
“那这个女人怎么处理?”影从问她。
温梨想了想,吩咐道:“押入天牢,等你们主子回来再定夺。”
“是。”
这边刚处理好两个别国暗卫,门外就有侍卫进来通传。
“启禀娘娘,京都派了人过来。”
第457章 年号羲和
“请进来。”
“是。”
侍卫将人请入大院,李公公带人卸车,抬了三大箱笼进来向她请安。
“给娘娘问安,娘娘万福。”
“李公公,是你呀,快快请起。”
“多谢王后娘娘。”
“大半年未见,娘娘可安好?”
“好,我们一切都安好。”
“郅儿在宫里如何?林老身体可康健?母后是不是到了?”
“到了,一切都好,请娘娘放心。”
“这是陛下命奴才给几位小主子带来的一些小物件。”
说着让身后的小宫人抬上前。
温梨探身看了一眼,都是一些小孩子们用的玩的东西。
她笑道:“让郅儿费心了。”
“母后可有什么话让你带?”
李公公躬身回道:“有,奴才这次前来,一是奉太皇太后之命前来伺候娘娘。”
“二是送侯爷的义父牌位过来入黄家祠堂,顺便主持侯爷义祖母的迁坟仪式。”
“已经寻到黄老爷的尸骨,请回了霍家祖坟安葬。”
温梨一喜,忙问:“事情已经全部调查清楚了?”
“是,已全部捋清。”
“那当年.......”
“当年黄婆婆带着侯爷回她自己家中,发现家中儿媳和孙子果然也已遇害。”
“倒是黄老爷被秦将军派到外地办差,回来的时候得兄弟提点,没回家中。”
“后来几经周折,终于找到黄婆婆和侯爷,这才在京中几位兄弟的帮助下,将黄婆婆和侯爷送出京都。”
“黄婆婆带着黄老爷给的银票,一路带着侯爷千里迢迢回了自己祖籍之地。”
“至于黄老爷,听说后来为了报仇,在贵妃去广陵寺祈福的路上埋伏。”
“以自己一己之力,送贵妃归西,可惜只杀了贵妃一人,就不幸遇害了。”
“尸首是附近好心的村民收敛的,等找到的时候,已经隐在一处灌木丛里。”
“也幸好是找到了,如此侯爷心中也能好受些。”
温梨深深叹口气,没想到竟会这般曲折。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尘封这么多年,如今真相大白,他也回归霍家。
现在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为黄家做一些事情,也不枉费黄家因救他而遭到这么悲惨的结局。
“迁坟是大事,等会儿我亲自去跟族里说一声,商讨一下这件事情。”
“是,劳烦娘娘周旋一二。”
“那侯爷可有说何时迁过去吗?”
李立笑着答道:“只要这边处理妥当,请法师过来做法诵经,择了良辰吉日即可动土。”
“好,那我知道了。”
谈完要事,让人将东西都去规制好,温梨朝小书房走去。
“既然李公公过来,麻烦您过来帮我算一下这些账本。”
“薛大人将他儿子带去边关了,这账目太多,我们来不及算。”
“哎,奴才遵旨。”
李公公跟着她进了内院,小院又开始忙碌起来。
温梨这几日手头上的事情多得要死。
她忙得焦头烂额。
宁安昨日刚回,听说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温梨安排她好好睡一觉,今日一早她就去沈秋婉屋里看孩子去了。
幸好看着状态还算可以,不然温梨可就没那么好说话。
这也是刚才他对那两位西陵侍卫动手的原因。
能光明正大到她跟前来回话的,都是经过影从他们严格查探过。
如今她这边的戒备只严不松,比萧行严在时还要谨慎。
那两人所说的她不全信,但是按照影从与她普及的大宸和西陵的情况。
她也没轻易就下狠手,毕竟两国这么多年,的确是和平共处,没发生什么大矛盾。
关键的一个问题是,影从与她说:
西陵皇不像晟北,这位皇帝勤政爱民,与主子一样,实力不容小觑,算一位难得的少年明君。
如此,温梨也不能下死手轻易交恶。
但她虽然没向那两人抛毒药,洒的却是软筋散和痒身粉的混合药粉。
明君做事一点都不君子,掳走宁安就为了威胁萧行严与他谈结盟之事,他这算什么君子所为?
脑子是怎么想的?脑回路新奇得有点让人无语。
这根本不是来结盟,是来结仇的。
温梨不懂他们政事上那些弯弯绕绕,但她不是个肯吃亏的。
自家小妹被人欺负,她总得要讨点回来,她记着这仇。
如今前线大战,她肯定不好去信烦他这种事情。
所以温梨让影从先将人扣下。
她就当请这几位在大宸也好好作客一段时间。
她这边刚送出一批粮草。
为了保证前线打仗的士兵们口粮不断。
她需要认真盘算,精打细算地做安排。
按照这次运送的数量,仓库里储备的粮草还能再送五六趟。
等秋收一收割,就不用担心粮草供不上的情况了。
也不知道这一仗得打多久?除了派人回来要粮草,竟然一句话都没带回来。
温梨不免有些挂心。
铁蹄阵阵,浓烟肆虐。
萧行严带兵协助晟北黑铁卫破开都城大门,直抵晟北皇宫。
进入晟北大街的瞬间,他眉头紧锁,看着满目疮痍的街铺。
破败的屋舍,倒塌破败的摊子,百姓们抱着小儿蜷缩在门前和街角。
老人孩子一身褴褛,面黄肌瘦。
影墨都忍不住问杨将军:“你们晟北怎会惨成这副样子?这好歹是皇都啊。”
杨羡却哑然着没有接话,望一眼萧条的街道,他深深叹气:
“这几年各大世家和权贵忙着搜刮敛财,根本不顾百姓死活。”
“尧世昭只在乎他的皇位,根本就没有出什么惠民政策来缓解百姓的艰难。”
“反而一味地增加赋税,筹集粮草征丁,如此就更雪上加霜了。”
“若是殿下登位,能否请摄政王相助一二。”
“本王自然会帮一把,但是有条件的。”
杨羡松一口气,愿意帮就好。
殿下到底还是太年轻,需要一位雷霆手腕的强者扶他一把。
有条件就有吧,反正有妹子这层关系,两国纽带也能加深一些。
若是他不出手扶持一把,晟北别说恢复元气,就是国家都得走向衰败。
反正晟北也算牧曦妹子的娘家,不管什么条件,就当给王后娘娘的嫁妆了。
“走吧,先去见你们殿下。”
等他入了晟北皇宫,胥昭已经在等他。
“姐夫。”
看一眼大殿内被士兵控制的晟北文武百官。
萧行严取出传国玉玺递给他,看着那金灿灿的龙椅对他说道:
“上去,我就站在这里替你把关,不服的,直接杀了。”
“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不论品级,全部抄家。”
“抄没得来的家产钱财,赶紧向周边几国购买一批粮食分给百姓,先解决百姓饱肚问题。”
“衙门、各部级的人手,让杨将军呈一份名单上来,看看哪些人能用,先拎出来顶上再说。”
“至于皇宫的修缮、商铺的恢复,容后再议。”
“直接登基,没那个排场给你搞登位大典。”
胥昭握着沉甸甸的玉玺,目光坚毅地朝大殿上那个位置走去。
顺和十二年,昭帝登位,改年号羲和!
第458章 又一春
转眼又是一春。
三月桃李争相怒放,地里的油菜也黄了花苞。
暖风拂过,整个村子沉浸在一片花海当中。
萧行严带兵在前线已经一年多未回,之前传了两次捷报三次平安信回来。
大军之所以一直没有归来,听说是晟北太过严重。
他一直在帮胥昭处理战后的善后问题。
之后又陆陆续续从她手里运过去了好几批粮草。
她手里囤积的粮食几乎都被搬空,幸好秋收后,又收了一批粮食上来。
加上宸国不少百姓开始交纳赋税,空缺的粮仓这才不至于空空如也。
只要今后不再打仗,种个几年庄稼,这粮仓很快就又能慢慢囤积回来。
知道大宸没有损失多少兵力就化解了这场战争。
百姓们欢呼雀跃,借着开春的祈福热热闹闹办了一场上巳节。
他们最关心的,是自己的亲人能否平安凯旋。
打仗时间短,还没有太多损伤,那就意味着能回来的青壮年机会大。
家里粮食富足,日子好过,征丁的儿郎夫婿又能归家,这日子过得就有盼头。
一直盼着郎胥归家的,其中也包括了她们几人。
漫山的油菜一开,温梨棚子里育的秧苗也已经出芽。
村里已经开始放水犁田。
温梨带着孩子们下田去看佃农们养田的情况。
她家小壮墩已经两岁半,小短腿溜得贼快。
眼看他带着天驹在田埂边扑腾青蛙,伺候他的嬷嬷丫鬟和侍卫一个头两个大。
这小主子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稍不留神,就不知道他能从田沟边掏出个什么玩意来。
前两日他从草沟里拽出一条水蛇,吓得一众丫鬟嬷嬷差点吓晕过去。
集体摔进水田里,被他母后拿着柳条抽了一顿。
这才打完没两天,又开始了。
昨日他骑着天驹在水田里扑腾,自己摔进田里,被捞出来时,整个人已经成了泥娃娃。
关键是小脚被蚂蟥叮上,这小子却一点都不怕,反而将那条蚂蟥拽得跟面条一样长。
哪家的熊孩子这么玩的?
温梨无语地看着被影从拎过来的泥人,嫌弃地挥手:
“扔给他外祖去。”
今日她下田,特地躲着,不想让他跟来。
不想她才与佃农们讲完,一个转身,就看到他又带着天驹哒哒往她这边跑。
她吓得钻到一旁的油菜地里躲起来。
佃农们好笑不已,只能配合地帮忙挡着。
躲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那臭小子跑过来,他身后跟着的丫鬟和侍卫们也没动静。
温梨悄悄探出身体,却发现那小子又停在了一块田埂边。
丫鬟们退得远远的,只有两个护卫蹲在边上不知道在说什么。
“什么东西又被他盯上了?”温梨眯着大眼使劲往前瞅。
太远,她看不清也听不见。
雅琴失笑:“估计又看上了什么野花野草了吧?”
“别又拽出一条泥鳅或水蛇,这小混蛋一点也不带怕的,也不知道像谁。”
还能像谁,喜欢掏泥巴这肯定是随了您,至于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一看就是他们家王上的种。
眼看臭小子没有往她这边扑,身后慢悠悠跟来的萧宁安朝她招招手。
温梨也与她挥手打招呼,宁安伸手指指上头的地埂,她要去三嫂那里一起挖荠菜。
温梨点点头,转身去查看另一块水田,顺便帮叔婶们查看他们的秧苗情况。
正当她与婶子们说得起劲时,身后传来丫鬟们的惊叫声。
温梨回头望去,只见这小子一手抓一只什么东西朝她跑来。
“母后母后。”
“你慢点跑,手里抓着什么东西?”
“呱呱。”
“墩墩大将军,小将军。”
这小子一边跑一边兴奋都往她身上扑。
看他小身子奔在不宽的田埂上摇摇晃晃,身后的侍卫猫着身子小心翼翼护着。
温梨无奈,蹲下身来等他跑进她怀里。
看清他手上抓的,温梨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断气。
“我的活祖宗,你怎么什么都敢抓,放了,给老娘放掉。”
那两只可怜的青蛙和蟾蜍被他捏得肚皮都变了形。
青蛙也就算了,蟾蜍能徒手抓的?这小混蛋真是浑身是胆,横竖不怕。
上次抓蛇运气好,没咬他一口,这小子不长记性。
这次抓蟾蜍,铁定要吃教训了。
温梨捏着他的小手,一边哄一边让他放手。
小家伙还不肯放,温梨无奈,只能掐他,迫使他放手。
侍卫们也上前来帮忙。
他们这位小主子真的是防不胜防,抓的东西么更是出其不意。
等他们看清他抓了什么东西,已经来不及阻止。
小混蛋被掐生疼也不肯放手,壮实的小短腿胡乱踢人。
温梨被他这虎劲踢得后退两步,侍卫们又不敢真使劲,怕伤了他。
黄大山看了半天,笑眯眯将他抱过去,粗糙的手一抠,小家伙手里的大蟾蜍瞬间掉落。
一看自己手里的大将军逃了,小憨子扯开嗓子就开始干嚎。
黄大山忙笑着哄他,“来,那个大蛤蟆有毒,一会儿墩墩的小手得肿起来嘞。”
“伯伯给你大鱼,回去玩鱼儿。”
说着将手上的一条鲫鱼塞他手里。
萧麟湛拎着一条大鲫鱼,重得一只小手提不动。
他连忙扔掉手上的青蛙用两只小手提。
见她转移目标,两侍卫暗松一口气,这小主子太难带了,还是二公子乖巧。
瞧瞧,人家乖乖让奶嬷嬷抱着,不哭不闹,拿着大眼滴溜溜转。
就是太懒了点,不肯下地走路,这都一岁多了,还不能自己走路。
跟他哥一比,这性子简直南辕北辙。
温梨见状要将鱼还给大山叔。
这是他刚才和狗子他们在河里网半天才网到,是要给香兰嫂去下奶用的。
小墩子不干,就是不肯还,直嚷着:“母后母后,用钱钱买,墩墩要鱼。”
“你个小混蛋,什么都想要。”
“这是给你香兰婶婶炖鱼汤用的,快放手。”
“一会儿让影从给你去抓。”
“不要不要,墩墩就要。”
“给墩儿好了,又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没事的,还有一网没起,说不定下一网还有。”
“那怎么能行,不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惯的他。”
“没事没事,拿着吧,墩儿难得看上伯伯的东西,伯伯的荣幸。”
“赶紧抱回去,他手开始起红疹了,赶紧回去抹药,不然晚上非得肿成猪蹄子。”
黄大山将他递给侍卫,摸摸他小脑袋,笑着带狗子他们走了。
温梨不好意思地与他道谢:“多谢大山叔。”
“不客气啊,晌午该回了,有空来家里坐。”
“哎,您先回,我们也马上。”
温梨无奈瞪一眼提着鲫鱼的小子,握着他的小手仔细瞧一眼。
“快回去找林太医,不让人省心的混小子。”
侍卫得令,抱着小家伙就快奔回院子。
“一会儿给吴奶奶送两盒燕窝过去,就说是换鱼的报酬。”
与身后的雅琴吩咐一声,温梨赤脚走去小溪沟边洗脚。
“是,奴婢记下了。”雅琴将鞋子拿过来给她。
身后扛着锄头篮子的小丫鬟突然喜得惊叫出声:
“娘娘,快看!”
第459章 大结局
温梨还以为萧麟湛那小捣蛋鬼不老实,不肯让侍卫抱他回去。
弯着腰洗脚的她侧过目光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瞥一眼,没看到什么人。
“没人啊?”
倒是能看到宁安和三嫂蹲在自家地头的空地上挖荠菜。
雅琴站直了身子朝四周一看,立刻喜道:
“娘娘,后头,祠堂那边的大道上。”
“嗯?”
温梨疑惑地转过视线朝祠堂方向看去。
一匹枣红色的高大骏马,正踏着马蹄从满是油菜花的道路上朝她们狂奔而来。
流畅的鬃毛随风飞扬。
骏马上那道修长俊朗的身姿英姿飒爽,熟悉的俊颜目光坚毅地遥望向她。
温梨喜得一把站起身朝他挥手。
“萧行严!”
看到她站起来的那一刻,他清冷威严的眉峰顿时柔和起来。
“吁——”
招云扬着长腿在曲折的油菜花道飞奔片刻。
须臾间,它就驮着主人停在了她面前。
马背上的男人弯下腰,微笑着朝她伸手。
那深邃的眼眸溢满点点笑意,露出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温柔缱绻。
一脸络腮将他锋利的下颚衬得愈发冷峻稳重。
温梨伸手,握住他宽大的手掌。
用力一带,他就将她整个人拉起来捞进他怀中。
身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招云抬了抬蹄子,鼻中喷出两口气。
温梨侧坐在他身前,开心地摸摸它脖子,笑道:
“好招云,你越发丰神俊朗了,跑起来越发神速了呢。”
“辛苦啦,回去让柳伯给你多割点嫩草啊。”
萧行严噙着笑意拥着她,眼中全是爱意。
“怎么,夫人眼里只有招云,自己夫君却视而不见?”
温梨咯咯笑得宛如小姑娘般开朗肆意,侧仰着头将脸凑过去。
“赏你亲一口,招云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萧行严许久没有被她这样逗趣过,先是愣了愣,嘴角的弧度倏地翘高。
在她脸颊郑重亲上一口,心中顿时被塞得满满的。
“算你过关,招云,走,回家。”
“啧,你几日没刮胡子了,扎得要死。”
温梨窝在他胸前,一手圈住他腰身,一手使坏地抚摸他唇上的胡腮。
摸完还要扯一扯。
萧行严被他扯得动了动剑眉,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就朝家的方向奔去。
雅琴拿着她鞋子追在后头大喊:“娘娘,主子,鞋子。”
“没良心,我没日没夜赶路,就为了回来见你,你还嫌弃上你夫君了。”
“回去你帮我刮。”
“驾!”
这两人腻腻歪歪,哪里还管身后的鞋子。
雅琴无奈,只能拎着她的鞋子,带着两个小丫鬟和影从慢慢往回走。
萧行严依照她的话,勒令招云朝地头的小道上走。
温梨老远就朝地头的宁安和沈秋婉大喊:
“宁安,三嫂,他们回来了,回家了。”
已经注意到他们的萧宁安和沈秋婉拎着篮子,相互搀扶着走下地埂。
远处亦有两个男人弃了骏马,跑着朝她们奔来。
萧麟宥看到自己父王,欢呼着朝他跑去。
“父王父王。”
丫鬟将他抱下地埂,这才转身去接还在上头的王妃。
萧行仲一个错身,直接无视儿子朝他张开的双手。
他上前,一把将丫鬟轻轻往旁边推。
“让开,我来。”
沈秋婉看他高大的身躯横在她面前,咧着一张傻不拉几的笑脸伸手就要抱她。
三王爷满怀期待,笑意盈盈地等着自家娘子能对他投怀送抱,倾诉相思。
结果等来的却是沈秋婉揪住他耳朵,没好气地斥责:
“没看到你儿子等着你抱吗,你看看把他惹成什么样了,像话吗?”
萧行仲连忙痛呼求饶:“婉儿息怒,我这不是太思念你了吗,眼中只装得下你一人。”
“哇——”
他这么一说,满心期待父王抱一下的宥儿哭得伤心欲绝。
沈秋婉见儿子哭得伤怀,手上拧耳朵的劲儿更大了。
小的声泪俱下,大的嗷嗷直叫。
瞬风将萧宁安抱下来,两人好笑地看着三哥这对冤家。
瞬风接过她手中的篮子,牵着她的手朝下走。
“宥儿,来,让瞬风抱你回去,容你母妃好好教训你父王。”
挂着泪珠伤心不已的萧麟宥伸手让瞬风抱,丢下身后不靠谱的父王,跟着公主姑姑走了。
温梨好笑地看着三王爷被沈秋婉收拾,招云从他们身边经过,萧行严看都不看一眼
地埂的路又窄又小,招云慢慢踱步下村道。
萧行严没看到小儿子,忍不住问道:
“招招呢?怎么没见着他?”
“日头太烈,嬷嬷抱他回去了。”
“他身上的蛊可要紧?”
“他没什么事,就是瞬遂发作了几次。”
“他和爷爷去南部巫族寻解药去了,还没回来。”
“只带了瞬遂?”
“哪能,影从安排了八个暗卫营的兄弟跟着去的。”
“应该也快回来了吧,去了小半年了。”
“那就好。”
“胥昭那儿都稳妥了?”温梨反问他。
萧行严轻轻颔首,“已经安稳下来,晟北的百姓也慢慢步入正轨。”
要不是为了帮他稳住朝廷,他们早就可以回了。
“希望至此一战,天下太平,不要再起什么战争。”温梨感慨道。
萧行严轻刮她鼻尖,笑道:“放心吧,此战一过,至少能保百年安宁。”
“你以后便可以安心种地,养鸡养鸭,顺便可以兑现养一养我的承诺。”
“你还需要我养?”某人嗲他一声。
摄政王坚定道:“当然需要,如今夫人可比我有钱,求夫人包养呗。”
“看你表现。”
说着拉开他衣襟朝他硬朗的胸口咬上一口,做个印记。
男人皱眉,垂眸睨她,“这么迫不及待?”
温梨轻哼一声,“检查一下你身上有没有别的味道。”
萧行严不再掩饰心中满腔爱意与思念,低下头无奈又委屈地注视她:
“这么不信我?枉费为夫为你肝肠寸断,守身如玉。”
“身和心可都对你死心塌地,怎么可能会有别的女人。”
冷不丁被他用一张野性又霸气的脸倾诉情话,温梨压着嘴角耸耸秀眉。
手指一点,戳着他胸口反问:
“这一年多长夜漫漫,就真没碰过任何一个女人?忍得住?真没带什么女人回来?”
身后的男人啧啧两声,单手抓住她的手一把按进他胸口,闷闷回道:
“不等了,看来为夫有必要立刻证明一下。”
说着一把扯了缰绳调转方向,朝东面满山油菜和梨树林跑去。
温梨吓得挠他,“别胡闹,回家去。”
“为夫要自证清白。”
“你要怎么证明?”
看着招云奔去的方向,温梨似乎明白了什么,老脸一红,大喊道:
“萧行严,你别乱来!”
“怕什么,夫人以前画那么多画,不是挺大胆,现在害羞就有点不像你了。”
“你的画几乎都在我手里,我记得里面没野菜地这一幕吧?我们添一个?”
添你个头,温梨恼羞,“快停下来,家门都不入就想这事儿,你.......”
“这不是你怀疑为夫在外头有女人吗?那我不得让你用一下到底有没有。”
“我信我信,萧行严,快停下来,别闹!”
影墨和离舟骑着马等在村道交叉口。
眼看着他们主子带着人过来,几人正要跟上。
不想他们主子一甩马鞭,调转马头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马上的女主子惊呼连连又骂骂咧咧。
离舟疑惑地望着从他们面前掠过的招云,问道:
“主子干嘛呢?方向是不是走错了?”
“还能干嘛,久别胜新婚呗。”
“走吧,瞬风和公主过来了。”
萧宁安也奇怪地问身旁的瞬风,“皇兄他们干嘛去?院子在这边呀。”
瞬风挠挠鼻梁,与她说道:“等回京都,咱们成亲吧。”
萧宁安怔住,惊讶地看向他。
瞬风拉着她继续朝前走,嘴角的笑意抑制不住微扬。
身后一众兄弟忍不住起哄打趣,远处被揪着耳朵训斥的男人不停求饶。
微风吹拂,大片油菜迎风摇曳,将这一道道身影淹没在沁香的花海之中。
一树梨花白,一地菜黄低。
犹记相携当年誓,仍道与君共春泥!
(正文完)
第460章 番外 1莫非她也是?
男人们打仗归来后两个月的某日,小院突然有两队人马造访。
温梨看着一位身姿挺拔,容颜俊美的男子小心搀扶着一名容貌干练英气的女子下马车。
等身后的丫鬟抱了孩子也下马车,站在两人身后。
男子才牵着她的手上前。
“大宸摄政王,许久不见。”
某人自来熟地带着自己夫人过来与他打招呼。
萧行严淡然瞥他一眼,刚要开口质问他,不是说好的到晟北去谈结盟。
结果他在晟北忙了快一年,他面都没露。
只让人过来回了一句话,眼下不便,择日来签。
他这择日也择得也太久远了些,时隔一年多才过来。
这一来还不打招呼,直奔自己家小院。
席州玄生怕他说漏嘴,朝他使使眼色:
“我奉我西陵皇帝之命,特地过来与大宸摄政王签署最后的盟约契约。”
说着与他们介绍道:“这是我夫人,陆心柠。”
“心柠,这是大宸摄政王,这位是?”
声调微停,他看向被萧行严搂着的纤弱娇美女子,疑问:
“想必这位就是摄政王后了吧?”
温梨微笑着与他微微颔首,客气招呼:
“正是,有朋自远方来,欢迎陆夫人和.......”
“额……公子该怎么称呼?”
萧行严抽搐两下嘴角,眯起锐利狭长的双眸,无语地白他一眼。
自己给自己下令,有病啊?又在搞什么鬼?
席州玄快他一步,自己介绍道:
“我是西陵骠骑将军齐舟。”
温梨了然,立刻露出一个大笑脸:“原来是齐将军,有礼。”
“见过大宸王后。”陆心柠也连忙客气与温梨见礼。
“陆夫人客气,快请进吧。”
“阿昭,让影从去停马车,回自己家,阿姐就不跟你客气了。”
“快进家门吧。”
温梨礼貌地引着陆心柠朝院子走去。
陆心柠总觉得她这说话和做事的风格有点熟悉。
她端着笑容,恭敬地跟在她身后,一众伺候的丫鬟仆人也纷纷跟在身后入内。
温梨叽叽喳喳与她介绍起他们家院子来,陆心柠浅浅笑着听她说,偶尔点头应和一下。
萧行严故意走在最后头,席州玄挪到他身边,双手合十,悄声与他拜托道:
“劳烦帮个忙,我夫人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替我圆个谎,千万别穿帮了。”
萧行严抱着双臂眯眼斜他,“你怎么也来这一招?”
“什么叫我也来这一招?怎么着?难道你也?........”
“本王已经光明正大转到明处了。”
席州玄‘嘶’一声,有点失望,还以为他也与他一样呢。
萧行严歪着头一脸看好戏地问他:
“你是什么原因要对你家那位隐瞒身份?”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短说它说不清楚,我与我家阿柠的故事没个三天三夜根本讲不完。”
“我们相爱得惊天地泣鬼神,轰轰烈烈……”
“哎别走啊,你不是想知道我和我家阿柠相识相遇的故事嘛?我讲与你听。”
“本王没兴趣。”
“什么叫没兴趣,是你自己问的。”
“你不是要那个火铳的制造图纸吗?我好不容易说服我夫人跟着过来的。”
“你可得帮我,不然咱们两国的盟约……”
萧行严停住脚步,好心提醒他一句:
“以过来人的身份好言劝你一句,趁早跟你夫人坦白,不然,会死得很惨。”
“我,我当然知道,只是还不是时候,时机未到。”
“总之,你们所有知道我身份的,嘴巴给我关严实了。”
“要是谁露出马脚,我就找他,听清楚没有?”
说着朝身后的影墨和离舟瞬风等人瞪过去,警告他们。
影墨和瞬风几人都无语了,纷纷看向自家主子。
萧行严懒得再跟他在这里纠缠,转头就朝小院走去。
席州玄见她没应,连忙又缠上去。
“你倒是应句话,先说好了,替我保密,你要是露馅,就得加条件……”
“知道了。”
得了他的应答,席州玄这才闭嘴追上去。
将客人请进课堂落座,女客去了旁边的晚烟阁。
温梨让雅琴带人上茶点,又给陆心柠引见了宁安和三王妃。
三人相识后,温梨找了不少话题热场子。
她看出来了,陆心柠是个话少又有点高冷的女子。
话不多,但是会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性子与三嫂有点相似,但是三嫂是那种能动手就懒得多说的性子。
且相熟后,三嫂其实话很多,这位就真真有些高冷了。
温梨是那种小太阳又话多的性子,让她端着架子,估计没半天就会露馅。
加上这里是她的地盘,她就主导一下,总不好让场面过于冷场和尴尬。
看到她身后抱着的小奶娃,温梨立刻叫了嬷嬷去把自己家里的几个孩子抱过来。
又让丫鬟们将垫子垫在中间,放了许多玩具进去,让孩子们自己玩。
陆心柠看着这熟悉的行事作风,还有她说话做事的风格,加上后来端上来的玉米粑粑。
来之前又听齐舟与她说起过她种地的能耐,她霎时心中震惊万千,已起了猜疑。
莫非她也是.......
“陆夫人与齐将军打算逗留几日?”
“若是无要事,也不赶时间的话,便多留几日。”
“可以看看我们大宸的大好河山,欣赏一下别样的景色。”
陆心柠嘴角弯起浅浅笑意,点头道:
“多谢王后,我们这次出来,的确是带有游山玩水的目的。”
“这里的山水景色别具一格,若王后不嫌,那我们便多留几日。”
“怎会嫌弃,自然是相当欢迎的,人多热闹,我最喜热闹了。”
“等你们忙完,我再让我家王爷带你们去附近走走,大宸有不少风景优美的景色。”
“好呀,那就有劳王后。”
“对了,听说王后很擅长农耕技法?”
“我们方才进村子,发现地里田里的农作物长势喜人。”
“不知是不是王后娘娘的功劳?”
既然话匣打开,陆心柠趁热打铁,帮着自己夫君争取一下这位擅长农耕,还有可能与她来自同一个世界的王后。
温梨不好意思笑笑:“功劳算不上,就是对耕种有些心德罢了。”
“我家九郎已经与我说过了,说这次与西陵的结盟里,有一条是要用这些农耕技法来做交换的。”
陆心柠噙着笑意点头,眼眸含着笑意,目光一转,她假装不经意试探性问道:
“王后这了不起的本领,恐怕要经过三四年的专业培养吧?”
“不知王后师从何人?”
第461章 番外2不正常
陆心柠有些忐忑地看着她,既紧张又满含期待。
却又怕她不是,没听懂她的话中之意,从而失望。
端庄地搭在双腿之上的手指悄无声息收紧,她惴惴不安地凝视过去。
温梨瞳孔猛地一震,连眨好几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缓缓移过目光,定在她的脸颊上。
蠕动两下唇瓣,她脑中快速思考。
两双小心翼翼的双眸就此触碰到一起,相互试探。
能问出这种问题,看来这位将军夫人也跟她一样。
温梨紧张地握紧自己的双手,张张嘴,小心答道:
“师从农科,四载黉门苦读,后入农科所一年才方学有所成。”
“陆夫人呢?这火铳技法是从何学来。”
陆心柠眼眸倏地一亮,一把掐住自己大腿,嘴角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努力压住笑意,稳住声调简单回了三个字:
“工程学。”
温梨猛吸一口气,眼睛渐渐瞪圆,连忙追问:“来此多久?”
“三年。”
“我六年。”
“前辈。”
“不敢担。”
“怎么来的?”
“车祸。”
“飞机失事。”
两人快速对接暗号,萧宁安和一旁的众人却有些发懵。
“嫂嫂,你们在说什么呀?我们怎么听不懂?”
“哦,没什么,就是看陆夫人似是故人。”
“故人?”沈秋婉好奇。
“你们两人以前认识?”
两人相视一笑,陆心柠难得主动答道:
“算是吧,我们也算老乡。”
“老乡?阿柠你和谁是老乡?”
席州玄和萧行严一前一后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的。
因着席州玄要来与温梨说农耕合作之事,所以萧行严带了他过来见她。
抬脚刚跨进门槛,就听到自己夫人说和谁是‘老乡’。
席州玄走到她身侧坐下,不由得奇怪一问。
萧宁安笑着替两人回道:“陆夫人说与我家王后嫂嫂是老乡。”
“老乡是不是就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嫂嫂出身晟北,难不成陆夫人也是晟北人?”
“阿柠是晟北人?”
席州疑惑问她:“你当初不是说忘了自己是哪里人吗?你记起来了?”
陆心柠一噎,眼神闪躲一下,快速搪塞道:
“我与王后相谈甚欢,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似在哪里见过。”
“刚刚一交谈,发觉我们甚是投缘,所以我才说兴许是老乡。”
“哦。”
席州玄不疑有他,点头道:“我还以为你记起来自己的家乡在何处了呢?”
“既然王后与我家阿柠如此投缘,那不如我们邀请大宸王后去西陵做客吧。”
“刚好可以请她去西陵帮忙勘察一下土地情况,趁此机会敬一敬地主之谊,不知王后可否赏脸?”
“啊?”
温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得有点措不及防,忙看向自己身旁的男人。
“你们结盟谈好了?”
萧行严正要开口回答她,席州玄生怕他搅黄,连忙替他开口:
“早就谈好了,就是过来拟一下契约盖上两国大印即可,刚刚我夫人没与王后说吗?”
“说了。”温梨点头。
“既然我夫人已与王后阐明,那不如择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我们即刻启程前往西陵?”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三日后,如何?”
“额......”这契纸都还没拟,就要出发,有这么急吗?
温梨干笑两声,没法应他。
一直默不吭声的胥昭插了进来,直接抢了话语权。
“去西陵容后再议,我家王后阿姐要先随我回晟北受封。”
“阿姐,我已经下了圣旨册封你为羲和公主。”
“同时为牧家平反,恢复牧老将军的镇国公爵位。”
“若姐夫愿意,将来你们的孩儿在晟北一样能荫封,还能承袭镇国公府的爵位。”
“只要我这个小舅舅在位一天,他们就能在晟北横着走。”
“什么叫容后再议?你个小屁孩,才刚上位就想来抢人?”
席州玄不满他这横插一脚,斜他一眼。
“先来后到懂不懂?你还在抢皇位的时候,我和摄政王已经商定好了。”
“先去西陵。”
“不行,先去晟北。”
“我阿姐回晟北那是回娘家去祭祖的,一个盟约而已,哪有家族的祭祀重要。”
“嘿,你个臭小子,别忘了朕——是本将军我帮你毒杀了尧世昭,你姐夫才没废多少兵力助你登位,你想忘恩负义?”
胥昭不屑地轻嗤一声,丝毫不退让:“将军可是想清楚了?要不要我亲口问问西陵陛下。”
席州玄嘶了两声,这浑小子竟敢明着威胁他。
他气得怒瞪他,交握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怎的?昭帝是嫌你晟北的皇位坐得太安逸了是吧?”
“我能帮你坐上去,照样能将你拉下来。”
胥昭才不怕他,直接躲到温梨身后朝他龇牙哼一声。
“我有我姐夫和阿姐撑腰,你能奈我何?我才不怕你。”
“倒是将军夫人,她知不知道你……”
“尧壤!”席州玄腾地站起就要去抓人。
陆心柠一把将他拽下来质问:
“你有什么事情瞒着?”
“我的好夫人,你别听他挑拨离间,我哪有什么事情瞒着你,打死也不敢。”
“你快帮帮我呀,这臭小子他欺负你夫君。”
陆心柠白他一眼,警告他安分一点。
“西陵的土地大多只适合种一季,如今作物全种下去了,王后娘娘哪怕跟着过去,能指导多少?”
“你急也得急出一个合适的时机,瞎忙活。”
陆心柠狠狠掐他一把,斥责道:“人家祭祖是大事,自然是先忙大事要紧。”
“我们这耕种就放到明年开春播种之时吧。”
“听说大宸许多地方是播种两季的,你不如趁此机会,上折子让陛下派一批农人过来。”
“先跟着看他们是如何播种的,明年王后娘娘过去时,讲解起来他们也能领悟得快一些。”
“如此才是事半功倍,不至于对牛弹琴,大眼瞪小眼听不懂。”
“王后娘娘不可能在西陵逗留很长时间,所以必须将准备工作都做充足才行。”
温梨赞同道:“将军夫人所言甚是,这样吧,你们派各地区的农官过来。”
“我们呢派一批神机营的官员去你们那里也先提前熟悉一下火铳的制作流程。”
“如此两边进展的工作效率也能快上许多,我看,就让陆夫人与我对接吧。”
“拟契约的事情交给你们,施行的一些小细节就交给我们。”
“可以,那就这么说定了,那我们就在此叨扰一段时日。”
“陆夫人无须客气,不知你年岁几何?我大还是?”
“我刚过二十生辰。”
“我二十有一,我托大,便称夫人一声妹妹吧。”
两人也不过问自家男人了,快刀斩乱麻,已经谈好的事情,没必要在这里争来抢去,浪费时间。
赶紧拍板散场,俩人急需私下单独叙旧。
“雅琴,你派人去准备两间院子,让昭儿和齐将军他们住下。”
“让孙婆婆将今晚的菜单呈上来,我添几道菜。”
“贵客远道而来,多上几道。”
“是,奴婢即可去办。”
“那就这样,来,心柠妹妹,我带你们去你们的院子。”
“三嫂,宁安,麻烦你们安排一下齐将军和阿昭的人马。”
“好,弟妹去吧。”
“知道了嫂嫂。”
看着手牵手一溜烟快速离开的两道身影,上首位的摄政王和某位‘将军’一时没反应过来。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眯起眼眸。
这才刚见面就熟络成这样?不正常吧?
第462章 番外3闺蜜悄悄话
两个来自异界的女人就这样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避开众人,迫不及待躲到一边去聊私密悄悄话。
陆心柠作为后来者,挽着温梨的手臂虚心低问:
“温梨姐,你有没有寻找到回去的法子?我找了许久,都没能成功。”
“我本来都放弃了,慢慢的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结婚生孩子。”
“没想到这贼老天竟然让我们相遇,你不知道,我刚才都差点激动得跳起来。”
温梨压低声音回她:“我也是,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前几年我也试了许多法子的,但也没能成功。”
“索性就放弃了,后来又遇到了我老公,便在这里安心生活下来。”
“除了这一身的耕种知识,我都快成地地道道的古人了。”
“你呢?你和你老公是怎么认识的?”
温梨好奇地问起她来。
陆心柠大方回道:
“嗨,说来话长。”
她叹气,“我不是飞机失事吗,飞机爆炸的瞬间,一道白光闪现,我就不知怎地来到了这里。”
“从天而降直接砸进齐舟的大帐里,把他手臂砸得骨裂了三个多月。”
“差点没被他属下一刀劈成两半,然后我被要求当他丫鬟服侍他吃喝拉撒,直到手臂痊愈才能离开。”
“这不刚好也人生地不熟,然后我就留下了。”
“这一留,便留到了现在。”
温梨一听两人这戏剧性的相遇,兴奋地捂嘴:
“那你们是何时成亲的?你家将军家中的长辈没反对吗?”
遥想当初他和萧行严成亲,虽然也算顺利,但是到底还是避无可避经历了长辈这一关。
陆心柠却摇头,“说来也奇怪,我压根就没见过他家中长辈。”
说着突然想起成亲当日的情况,与她提道:
“倒是拜堂当天他请了他先祖的画像和牌位过来。”
“他说他是孤身一人,家中长辈已全部过世。”
“所以不存在长辈同不同意的情况,只要他同意就行。”
“那刚好我在这里也是孤身一人,所以我们就这样拜了堂成了夫妻。”
听着挺浪漫又温馨,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主要是被萧行严骗过有了点经验,温梨抿了抿唇,与她提醒道:
“家中直系长辈没有人了,那亲戚什么也没有吗?”
陆心柠还是摇头,“听说一门战死,独留他一根独苗。”
“其他偏房在盛京,路途遥远,也不是那么熟络,就没邀请。”
温梨讶然,惊讶地长大嘴巴。
陆心柠笑挽着她继续朝前走,微微笑道:
“我当初也是你这样的反应。”
“不过当时看上他一张脸,加上来到这里暂时也就认识他,脑子一热就答应嫁他了。”
“想后悔也来不及。”
温梨急忙追问她:“那婚书、聘礼这些呢?上族谱了没?”
“可别傻傻的给他当小妾或外室哦?”
陆心柠哈哈一笑,抱紧她手臂,霸气道:
“那不会,他还没那个胆量,他要敢让我成他外室或小妾。”
“老娘蹦了他,让他胆子绝孙,同归于尽。”
说着感慨不已,果然有个相识、年龄还比自己大的姐姐就是好。
她这孤独漂浮的根仿佛找到了归属,她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陆心柠继续笑着与她解释:
“婚书聘礼八抬大轿一样不少,不过你说的上族谱,这个确实还没上。”
“我们这次过来,就是要把结盟的事情处理完,然后回西陵盛京去上族谱。”
“对了温梨姐,说说你和你家那位呗,我也挺好奇你们两人是怎么相遇相爱的?”
陆心柠说完自己,也八卦起他们的爱情故事来。
两人一路牵着手,亲热地有说有笑。
萧行严和席州玄总觉得自己夫人有点不同寻常,两人不约而同跟了上去。
却见两人交头接耳说着悄悄话,将身后伺候的丫鬟嬷嬷谴得远远的。
不知在说什么,偶尔还抱在一起笑得前俯后仰。
两人忍不住皱眉,悄悄将后头的雅琴叫住,问道:
“王后和将军夫人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雅琴与两人福一礼,恭敬答道:“娘娘不让跟得太近,我们也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萧行严深深蹙眉,吩咐道:“你跟上去,找机会替本王问问。”
“啊?”雅琴诧异地看着自家主子。
“这,不合适吧?”
既然是女主子之间的悄悄话,还不让她们跟得太紧,娘娘自然是不可能告诉她的。
雅琴有点无语地望着将她叫住的这两位爷。
席州玄忽悠道:
“问问又没事,万一肯告诉你呢,你若是探听出来,我和你家王爷有赏。”
“赏一百两,黄金。”
雅琴抿嘴双唇瞪圆双目,又有点哭笑不得,您给这么丰厚的赏赐奴婢也做不到啊。
拿不到的奖励听着只会让人心痒难耐。
萧行严挥挥手,让她赶紧跟上去:
“快去,若是你能探听出来,你家爷也追加一百两。”
“奴婢立刻就去。”
雅琴转身就追上去,这赏赐忒诱人了点,她决定找娘娘和将军夫人禀告一下。
万一两位愿意跟她透一点底呢,得了上次,大头给两位女主子,给她点汤喝也是很诱人的。
两个不敢自己上前询问自家夫人的大老爷们,猫着身子跟了一路。
温梨和陆心柠被自家丫鬟追上来,也不知雅琴是怎么跟她们说的。
两人同时转过身来,萧行严和席州玄连忙假装攀谈,一个拐弯绕去大书房谈正事。
在书房喝了两壶茶水,将结盟的契约拟定好盖上大印,雅琴这才过来回话。
“禀主子,奴婢探得娘娘和夫人的对话了。”
“哦?快说!”
席州玄迫不及待,已经从太师椅上腾地站起来。
雅琴小心探他一眼:“那这奖赏?”
“你先说,少不了你。”
雅琴又看向自家主子,萧行严抬眼看她,轻轻抬下巴,示意她别拐弯抹角。
雅琴再福一礼,这才缓缓答道:
“娘娘和夫人应是很投缘,两人聊到彼此的身世、孩子,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与两位主子爷缔结良缘的机缘。”
“总之聊了许多,看娘娘与夫人这热络劲儿,已经在互称姐妹了。”
“听娘娘的意思,应该是想与将军夫人结拜成姐妹。”
“不过.....”
“不过什么?”
两位人夫被这丫鬟回的话吊得七上八下,席州玄一拍小桌,急道:
“别总是说一半留一半,一次性把话说完。”
雅琴浅浅一笑,继续回道:
“不过娘娘和夫人说,结拜后,干脆两人再结个娃娃亲。”
“一来可以相互帮衬和依靠,二来将来孩子们也能相互帮扶。”
“然后再一起合作,派人出去买一个无人的岛屿。”
“要风景优美,土地肥沃的,然后让人去建几座大院子。”
“将来二位主子谁要是敢对不起她们,便带着孩子上岛。”
“买几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武功高强的俊俏郎君,过一过逍遥自在的神仙.....”
“哎?王爷?将军?奴婢还没说完呢,您二位不听了?”
雅琴望着奔出去的两道身影,又看一眼桌上拍着的两定金元宝,扑哧一声笑了,悄悄将银钱揣进怀里。
得嘞,银子赚到。
她已经将娘娘让她说的话原封不动带给两位主子。
她得带着金元宝去将军夫人那里领赏银去。
第463章 番外4姐妹岛
雅琴传达的那些话,一半真,一半掺假。
要是随便糊弄,按照萧行严那脑子,肯定立刻就会发现。
所以温梨和陆心柠商量了一下,半真半假地让雅琴去回话。
雅琴回答的家常交谈本没什么问题,要结拜成姐妹这个问题,两位位高权重的爷也没意见。
有意见的是后面那句,被温梨故意拿出来转移两人注意力的玩笑话。
于是还不等两人准备结拜,才在院子过了五日,席州玄便连夜带着人走了。
美其名曰,盛京来信催促,上族谱的日子已经择算好,耽误不得。
生怕温梨真拐带了自家夫人去买什么孤岛养美男。
萧行严也默契地让他赶紧带人离开,这两人不适合待在一处。
这都多少年没出这样的心思了,才一见面就冒出这样的歪主意。
必须扼杀在摇篮之中。
温梨拉着陆心柠的手依依不舍:
“一路顺风,到了记得给我捎信报平安。”
陆心柠也满脸不舍,拉着她的手久久不肯放手:
“那我们说好了,等你来西陵,我们就结拜。”
“还有你让雅琴去传的那最后一句话,我觉得其实是个挺不错的好主意。”
“如果只是我们两个人去住,未免太孤单了点。”
“要不干脆把你三嫂,宁安公主和那位陶姐姐和郡主也一并叫上吧,咱们弄个姐妹岛。”
“一个只属于我们女人自己的秘密基地,也算有个归属。”
“我来牵头,刚好我比较擅长工程设计一类,外围的基建可以借鉴参考那些设计。”
“我没有娘家,我就把它当自己娘家来建。”
“找的海岛最好不在大宸和西陵内,省得挨着哪一边都牵扯不清。”
温梨惊讶地看向她,惊问:“你不会真想来真吧?”
陆心柠认真点头:“当然是真的,回去我就派人去寻。”
“放心,你们只管出钱,其他的都交给我。”
“说好了,不许让男人们参与进来,只有我们一帮小姐妹。”
温梨粲然一笑,仔细一想也觉得不错。
“那行,三嫂和宁安她们我去问问,如果她们不想,那就我们两人也是不错的。”
“你就放心大胆去做,我给你托底。”
“那就这么说定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两人拉钩做了约定。
陆心柠开心地一把抱住她,全然不顾身后两个已经黑了脸色的男人。
她抱完人,转身就上了马车。
席州玄都顾不得与萧行严说声告辞,跟在她身后也钻进车内,缠着她让她打消念头,或者让他参与也可以。
陆心柠没理睬他,探出头来与温梨挥手告别。
温梨依依不舍地目送她离开。
萧行严站在她身后,也试图说劝。
他倒不是反对她买岛造房,只要她开心,她想买几座他都支持。
他不同意的是这岛不允许他们男人进去。
那万一这几个女人哪天真腻了,寻几个样貌好的男人藏到岛里.....
所以这是万万不能行的。
“梨儿,夫人,王后,就带上我一个呗。”
“放心夫君出钱出力,我帮你们将海岛的布防给安排好,如何?”
“不如何。”温梨果断拒绝。
“你安排布防,不等于我们里面所有的事情你都一清二楚吗?”
之所以要找一个这样的海岛,就是为了几个姐妹哪天谁委屈受欺负了,好有个去处。
他要是掺和进来,那算什么,坚决不能同意。
萧行严委屈得要死,高挑挺拔的身子就像只布袋熊般挂在她身上,撒娇着不停劝说。
马车上,席州玄也耍起无赖,试图想掺和一脚。
陆心柠可不惯着他,一脚就将他踹下马车。
西陵的一众护卫看着威风凛凛的陛下被踹下马车,又不能提醒王后。
众人纷纷别开目光,全当看不见。
陆心柠走后,温梨又恢复了正常生活。
胥昭缠着他姐夫,一直追问什么时候带阿姐回晟北去册封。
萧行严被他缠得烦死,将他传到书房,打算打发他回去:
“你都住在这里半个月了,才刚登基你就懈怠政务,成何体统,明日就可以回去了。”
“那您带上阿姐和孩子同我回去呗。”
“镇国公府已经修缮完毕,阿姐如果不喜欢住宫里,那就住到牧国公府去也行。”
“顺便让阿姐回去安排一下牧家的家产。”
胥昭讨乖地与他商量。
萧行严掐掐眉心,无奈地瞥他两眼:
“不是跟你说了,册封你下道圣旨昭告天下即可。”
“至于牧家的家产,你交给秦将军接手,以后他会转交给你阿姐。”
“晟北还不是很安稳,等你将它治理得稳妥点我再带他们过去也不迟。”
“别呀姐夫,这不是有你在嘛,再说了,带着小阿姐回娘家去转悠一圈。”
“也好让晟北那帮老家伙看看,朕也是有人帮扶的,不是孤身一人。”
“您就带着阿姐去吧,难得出去走一走,就当散散心。”
萧行严头疼地皱起眉宇,表情严肃起来:
“不是本王不愿意,主要是招招身体不合适,他上次中蛊,身体一直不是很好。”
“不然你阿姐早带他回京都皇宫去了,一直没走,就是在等爷爷回来。”
“这带着他长途跋涉一两个月,万一路上出个好歹可怎么是好?”
“你先自己回去,等招招解了蛊我再带他们过去。”
胥昭有些失落,不过涉及到小招招,他的确不能不考虑他的安危。
他妥协道:
“那好吧,的确是招招的安全要紧。”
“爷爷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他回来再回去。”
“胡闹!”
萧行严怒斥他:“你如今身份特殊,哪里能丢下朝堂这么久。”
“明日便回,等你彻底把控住整个晟北后,你才有资格任性妄为。”
“姐夫......”
“不容商榷!”
面对萧行严强势的态度,胥昭只能鼓着腮帮认下。
影从赶巧端了一盘麻辣烤鱼干过来给主子品尝。
这是村里的孩子们在小溪沟玩水的时候抓的。
送了一桶过来给娘娘,娘娘亲自下的厨,将这些小鱼制成鱼干。
他尝了一口,好吃得能咬掉手指。
看主子在与昭帝说话,影从安静将鱼干摆到主子跟前。
胥昭看一眼桌上的鱼干,不客气地伸手去捏了一只塞进嘴里。
一边品尝一边回道:
“那好吧,那我去跟阿姐说一声。”
“咱们可说好了,等招招解了蛊,一定要让阿姐回晟北住几日。”
“嗯,这个小鱼好吃,阿姐做的?”
影从与他微笑点头,答道:“是,娘娘刚做好的,命属下端过来给您二位品尝。”
萧行严抬抬手,正要应付他,不想话还没出口,一股鱼腥味冲入口鼻。
他呕地一声,突然反胃起来。
第464章 番外 5又怀上了
时隔一年半,温梨又怀上了,只是她这次一点反应都没有。
反而是她的好夫君,当朝摄政王出现了妊娠反应,闻着小鱼干突然吐了出来。
他这一吐,惊动了刚好归家的胥老。
温梨端着一盘小鱼干坐在离他最远的椅上边瞅边吃。
胥老把完脉,拿起手垫朝她走来。
“先把小鱼干放下,手伸出来。”
温梨愣住,好笑地看着这个慈祥可爱的小老头,打趣道:
“爷爷您老糊涂了,吐的人又不是我,您给我把脉做什么?”
胥老没好气瞪她一眼:“知道不是你,他把完了,怀上了。”
“啊!!”
所有人惊叫出声,就连萧行严都瞪大了深邃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温梨陶陶耳朵,心惊胆颤问道:
“不是,您老再说一遍?您说他咋了?怀上了?”
“他,他是男的,怎么可能怀娃娃。”
倒反天罡,别太离谱。
胥老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被她这还跟个小姑娘心性般的模样给逗乐了:
“男的怎么了,男的也会有反应啊。”
“快点,手给我。”
胥老将手垫放在她手边的小桌上,伸手去拉她手腕。
所有人面面相觑,受惊地不停瞟主位上的某位爷。
萧行严顿时不淡定了,差点保持不住他高冷威严的形象。
林太医无奈地站在一旁憋笑。
萧宁安拉拉雅琴的衣角,示意她过去问问林太医,世上哪有男子怀孕生子的?
他皇兄要真怀上,那不成怪物了?
胥老进来之前,林太医已经把过脉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诊断结果,胥老就被影从给急匆匆请了进来。
把了片刻,小老头抬眸认真审视她这一刻都不停歇的嘴巴,无奈问道:
“这都快两个月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温梨“啊?”一声,有点懵圈:“反应?什么反应?您的意思是.......是我有了?”
她震惊地低下头摸上自己的肚子,很是吃惊。
“不然呢?你还真以为他一个大男人真能怀娃娃啊?傻子一个。”
胥老一边收手垫,一边笑怼她一句:
“这马虎性子啥时候才能改改?都两个娃的娘了,自己怀没怀都不知道呀。”
正嚼着小鱼干呢,温梨被他老人家一怼,嘴里的小鱼干差点没掉落。
她嘀咕一声:
“我这也没啥反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哪里会想到......是我怀上了。”
众人虚惊一场,好笑不已。
主位上的摄政王也暗自松一口气,悄悄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水。
一旁的雅琴笑着替她解释:
“不怪娘娘没想往这方面想,是奴婢们疏忽,前几次林太医给娘娘调理身子。”
“用的药膳让娘娘的月事推迟了几次,所以我们也还以为与先前一样。”
“加上娘娘确实没什么异常和反应,不嗜睡,也没特别喜酸,所以也没留意。”
林太医压着发笑的嘴角凑进来解释:
“那药膳是帮娘娘补虚扶弱,滋阴驻颜用的,会适当延长月事间隔时间,于胎儿无害。”
“这两个月娘娘身体无不适,下官来请过几次脉,娘娘都忙着没让把,故而也没发现。”
“那我怀了不该是我吐吗?怎么反倒是他吐了?”
温梨有点费解,奇怪地看向小老头,不解地发问。
胥老宠溺地点她脑门,白她一眼:
“还能是啥,他这是太过在意你,替你分担了这作呕的辛苦了呗。”
林太医也乐得不行,与温梨笑道:
“王上回来后,找下官配了一些药在服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药的原因。”
“服药?服得什么药?”胥老惊讶得很。
这人除了中毒、刀剑伤,都成他孙女婿了,也没见他找他开过什么药?
身体壮如牦牛,怎么可能需要服药?
温梨也担忧地看向俊脸皱拢在一起的男人,急问:
“九郎病了?怎么没人来与我说?”
萧行严吐完,舒服了不少。
他喝完手中热茶,这才与她答道:“我没哪里不舒服,别乱担心。”
“这个下官可以作证,王上身体好着呢。”
“好着怎么还要吃药?调理身体?”
就他这每次都要折腾到大半夜的精力,还需要调理?
温梨惊悚地瞄向主位上自家男人。
林太医偷笑,考虑到主子的面子,他没敢公开透露,小声附到胥老耳边低语:
“王上服的是避子药。”
“啊?”
胥老瞳孔一震,惊诧地看他一眼,没想到他会为小丫头做到这个份上。
老人家捋捋胡须,摇头调侃:
“看来那药对男子没用。”
不然丫头怎么还怀上了?
林太医却抢着答道,生怕神医觉得是他医术不精:
“这可不是下官医术不精呀,按照娘娘这月份来算。”
“应是王上回来第一日就有了,给王上配的药是半个月后的事情。”
原来如此,胥老笑得更欢了。
“反正有了就是喜事,咱们院子又添新。”
“丫头没反应是好事,能吃就多吃些,我一会儿去下药方。”
“至于你嘛,那药就别再用了,下次我给你弄个温和一点的。”
说着用心嘱咐温梨:“自己注意着点,别再这么没心没肺,仔细我的小曾孙孙。”
胥老收了药箱,让瞬遂给他提到他小院去。
温梨趁机会忙拉住他问:“爷爷,那蛊毒的解药寻到没有?”
“你们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事情吧?”
“寻到了,爷爷出马你还不放心?”
“路上能有啥事,不是好好地回来了。”
“等小招招三岁时,便可以给他解,用不着你忧心,安心养着就行。”
“那就好。”
温梨放下心来,起身抱起自己的小鱼干朝桌前走去。
一边走一边与胥老说道:“我亲自去下菜单,晚上给你们做几道好菜接风洗尘。”
“摄政王,要不要给你做点酸的呀?”
瞧她看热闹不嫌事大,怀了身子没反应还打趣起他来。
萧行严无奈睨她两眼,想伸手将他拉进怀里抽两下屁股,不想闻到她手上的鱼腥味。
呕一声,他又吐了。
“拿远点!”
温梨连忙将手上的小鱼干递给一旁的影墨,关心地上前查看。
“好神奇,我怀孕你替我吐,这感觉挺不错。”
“孩儿爹,你辛苦啦。”
萧行严好不容易强压下那股难受的反胃,被她凑上来亲上一口,他呕地捂嘴,又一阵反胃。
“祖宗,你离我远点,你这嘴里全是鱼腥味。”
这下他是彻底绝了让她再生育的念头。
温梨哦一声,起身离他好几步远,别过头去给自己哈了好几口气,没闻到什么味道。
沈秋婉羡慕地看着两人这对调过来的反应。
好笑之余,又冷瞥一眼身旁没心没肺的自己男人一眼,心下颇为遗憾。
要是这种反应能让这男人好好体会一把就好了。
要不她问问林太医,九弟吃的什么药?竟然能有这奇效?
第465章 番外6龙凤呈祥
温梨怀这胎不像前两个那么折磨人。
她整日吃吃喝喝,要不就是带着两个儿子到村子、田野或者后山林里溜达。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惬意快活。
京都里太皇天后得知儿媳再次有孕的消息,喜得连下五道懿旨催儿子回去。
她身体还没好全,他赶紧回去主持大局,好让她回小村子继续调养,陪着儿媳和孙子。
钱太妃得了女儿要在水光村办婚宴的书信,早已坐不住。
她日日到太皇太后跟前念叨,请求立刻前往村子,一直被太皇太后压着。
如今也算天下太平,大局落定,小皇帝派秦渊将禅位诏书送到他皇叔跟前。
以前是为了北境和晟北的局势,皇叔一直不肯登位。
现在他总该没有任何理由和借口了吧?萧麟郅迫不及待就想开溜。
萧行严看着一堆奏折和圣旨,提着的笔迟迟未动。
无奈叹了好几口气,他大手一挥:
“传本王旨意,让刘老头安排人扩建崇回宫。”
“再派人回京都传话给母后和林老,迁都雍州。”
“瞬风和影墨,你们两人明日启程回京都帮表弟和母后他们准备迁都事宜。”
“离舟,你去雍州协助福老,年底前各官员先过来,其余事宜年后慢慢再商定和动身。”
“啊?!”
影墨、瞬风、离舟等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差点惊掉下巴。
“您怎么突然想到要迁都?”瞬风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萧行严蘸了默,提笔继续批阅,淡淡回道:
“京都到水光村太远,来回一趟就得个把月的路程。”
“京都偏西,虽幅员辽阔,但每年都会被风沙影响。”
“土地也没有南边丰富,王后若要钻研农耕的话,这里的田地比较合适。”
“加上母后和郅儿也心心念念要过来。”
“索性迁过来,雍州到这里快马的话,也就几天的路程。”
“秦渊,本王命你去把东衙金矿全运回来,用作迁都的费用。”
“再拿出一半的银钱修建全国栈道和官道。”
“重新修一条从雍州直抵水光村的官道,将路程缩短至两天。”
“至于水光村,这里是王后的娘家,就将整个溪头县划入王后的名下,纳入皇家庄园范畴。”
“任何官员不得到此地私自囤地建房,免得破坏了此地布局。”
“可若正要迁都雍州,那世家和官员们肯定是有需要的,总不能一点都不让他们用地吧?”
一直默默缩在角落里的宋县令听完他们王上安排,突然提了一嘴。
萧行严早有设想,回道:
“若他们真有需要,去雍州附近比较偏远的地方建,带动一下偏远之地的建设,一举三得。”
“倒也是可行之法。”
宋景赞赏地点头,没想到王上已经思虑得如此周全。
“擢升宋大人为临州知府,回去拟一份临州各县地的地报呈给我。”
“等迁都结束,有官员或世家要用地,你拿出一个章程来,从你这里审批。”
“啊?”宋景傻眼。
不是,他就过来上禀一下各村学堂的创办情况,怎么眨眼就扔过来一个这么棘手的烫手山芋?
“王,王上,下官在水光村任职还未满,且.......”
“本王需要用人,也相信你的能耐。”
“怎么?宋大人怀疑本王的眼光?还是你觉得自己胜任不了?”
“那倒不是。”
“那就行了,薛衡是今年的新科状元,让他来顶你现在的位置正合适不过。”
年岁不大,阅历浅了点,但那小子脑子灵光,他爹薛林善的不少事情都是他出主意办成的。
这溪头县也算他们家起家之地,儿子再返回来继承老子的衣钵,也算美谈。
萧行严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年底前把奏报呈上来,等迁都结束,宋大人可又得继续升官。”
“连跳数级,没点政绩说不过去,这样,你负责安排全国栈道的修建之策。”
“顺便亲自盯着雍城到水光村官道的修建进度,如此政绩上也算可圈可点。”
“呈地报的时候,把修建栈道和官道的章程也一并呈上来让本王过目。”
“.......”
宋景眼前一黑,脑瓜嗡一声差点与世长辞。
光是一个地报他都得没日没夜忙上两个月,现在还加了这修建各道的任务。
这是不让他活了是吧?要用人也不是这么用的吧?他能拒绝不?
萧行严可没想让他推辞,抬抬下巴,示意所有人:
“都站着做什么?这些还不够你们忙的?”
他手上握着的事情比他们多了不知道多少倍,再犹豫,他继续丢出一些来。
影墨和瞬风连忙架着已经石化的宋大人出了书房。
影墨拍拍已经生无可恋的宋大人,暖心安慰道:
“恭喜宋大人升官之喜。”
“这是主子信任大人,才委以重任,相信大人一定不负众望。”
宋大人一脸生无可恋,他以后没时间陪妻儿了。
三大护卫安慰完人,都不敢懈怠片刻,回房间准备行装,当天就骑了马离开。
宋大人只能苦着一张脸爬上自家简陋的马车,赶紧回去找自家娘子和闺女去。
呜呜呜,王上太欺负人了,不带这么使唤人的。
温王后听说了宋大人被自家男人当牛马磋磨的哭诉后,悄悄让雅琴送了一份赏赐去给陶栖。
眨眼十个月过去。
百官已经抵达新都城,萧行严原本在雍都城主持大局。
一得温梨发动的消息,他急匆匆赶回村子里。
众人紧张地候在梨雪居,等他长腿刚迈进院子,产房传来两道啼哭声。
不一会儿,两位产婆一前一后抱了两个襁褓出来道喜:
“恭喜王上,贺喜王上,大喜,双喜临门的天大喜讯!”
“王后娘娘喜诞龙凤胎,龙凤呈祥,天赐祥瑞呀。”
“哎哟,有小郡主了?”
刚回村子见到已经大着肚子的温梨时,太皇太后和钱太妃着实吃了一惊。
得知怀的是双胎,两人愣了半天。
太皇太后喜得眉眼上全染了笑意。
产婆扬着笑容答道:“有,小郡主是妹妹。”
“快,让哀家瞧瞧。”
身后的产婆上前一步,将手中襁褓小心递给她。
太皇太后终于抱到了心心念念的小郡主。
看着粉粉嫩嫩的小娇娇,她的心恨不得化成一潭春水,时时刻刻滋润着她。
“哀家的小孙女哟,哀家终于把你盼来了。”
“哀家此生无憾了,哀家知足了,哀家必定好好疼你啊。”
“哎哟,瞧这小嘴儿,像梨儿。”
“娘娘,让我们也看看呗。”
“我也要,我也要。”
“还有我.......”
所有人全围拢到太皇太后身侧看小郡主。
另一名产婆无奈地低头看一眼手中的小襁褓,有些怀疑是不是搞反了。
她看向孩子爹,想问一声:您看您要不要抱一抱三皇子?
可惜他爹只瞟了他一眼,抬脚就朝产房走去。
没挤进去的胥老和楚澜朝她伸了手,如此,萧家三公子这才不至于没人看一眼。
第466章 番外7终成眷属
因着迁都和龙凤胎的到来,萧宁安和瞬风的大婚整整推迟了两年。
丰收一结束,钱太妃就迫不及待让礼部择了一个黄道吉日,催促着两人把婚事给办了。
早点办,她也好早点抱外孙。
看看太皇太后,嫡亲孙子五个,宝贝孙女也有了。
怀里抱一个,手里牵一个,后头跟一个,前头还要哄一个。
忙得乐此不疲,别提多让人羡慕了。
在她的催促下,准备了一年的大婚终于如约而至。
这次大婚,钱太妃全权交给温梨来帮她操持。
这倔丫头非要在村子里成亲,说女婿家里没人,把嫂嫂这里当成
家。
皇嫂皇兄都能在这里办,他们也可以。
钱太妃拧不过,只能由着她。
就是她对村子不熟,很多事情难免束手束脚。
索性就交给温梨,请她帮忙操办,她也乐得清闲。
而且现在的水光村也今非昔比,九郎将它划成皇家庄园。
村子里的道路,屋舍,沟渠,山林等都进行了全年修整,还筑起了围墙。
连同附近的几个小村落,都因着这个皇家庄园被带了起来。
现在的小村庄,不再是当年那个偏僻又难走的乡野村落。
整个村子干净整洁,道路宽敞,四季景色各有不同,美不胜收。
哪怕迁都到雍城,太皇太后还是继续留在此地休养,带着孙子和儿媳生活在这里,不要太怯意。
只是这就苦了萧九郎,哪怕宋景用时一年修筑了一条新的大路。
一路从雍都直抵水光村门前,路程缩短至一日,快马的话半日即可抵达。
可即便如此,被迫回雍都皇宫上早朝打理朝政的摄政王仍旧很苦恼。
因为老娘和侄子彻底当了甩手掌柜,自己夫人在宫里又待不住。
才陪了他没两天,第三天保准溜回庄园里。
他无奈,只能来回两头跑。
这两日他借着宁安和瞬风大婚,下旨休沐三日,让一众官员到村子里来禀奏政务。
朝中所有官员出动,纷纷带了贺礼前来贺喜吃喜酒。
幸好温梨有先见之明,与陶栖和沈秋婉在三个村子间一处风景优美的小河边建了客栈和书斋。
萧行严回来一看,干脆命工部在那里建起街铺,直接将它改建成了一个小县城的商铺规模。
如此夏日避暑时,他到这里陪妻儿避暑长住,官员们也能有地方住,继续替他办公。
村子入口,大大小小官员家的马车差点将大路堵得水泄不通。
方午带着人正恼火地维持秩序,勒令所有人下马车步行入村。
马车一律停到客栈后边的大空地上去。
一众官家夫人小姐看着曲折蜿蜒的村道,满脸不悦。
“方大人,这走进去要走至少一盏茶的功夫,就不能让马车进去,然后再驶出来停放?”
男人们走两步倒问题不大,但是她们这些浑身戴满珠宝首饰的夫人小姐走不了那么长的路。
方午不耐烦得很,一上午他嗓子都快解释冒烟了。
这群夫人小姐没耳朵是不是?他都说明不下三十遍,还听不懂?
当过来享乐呢?
气得他大声说道:“要进去就下车走,不走赶紧回。”
“今天什么日子?公主大婚来了多少人,里面根本没有地方给你们调头。”
“说了多少遍了还要来吵,再吵我去禀告我家王后娘娘,把你们统统撵回去。”
“气死了,麻溜地,马上开席了,再不进去就别入席。”
“午宴一吃完,接亲队伍就要立刻出发去县城接亲,这么多马车进去的话,一会儿接亲队伍怎么出来?”
“快点,去客栈那里停车!”
“哎一个小小侍卫,竟敢如此对我们趾高气扬,不想活.....”
“闭嘴!”
常阁老不善地喝止自己孙子,示意马夫调头,去客栈空地停车。
“祖父。”
“一会儿把少爷送回去,他不用跟着进去了。”
“为什么呀?”
还为什么?王后身边的人你也敢斥责,不知天高地厚。
常阁老懒得跟他啰嗦,态度异常坚决。
这要是带进去,一不小心说错话,他今日非得吃不了兜着走。
王上出了名的护妻,触怒圣驾还能求饶一二。
要是惹恼了王后,那是连开口求饶的机会都没有的。
“停好马车,立刻去客栈定几间房,不然一会儿想定都订不到。”
“是,小的记下了。”
常阁老一带头,其他官员的马车也跟着朝客栈方向驶去。
院子到处披红挂彩,喜气洋洋,青砖地上铺就的红毯从垂花门直抵喜堂。
檐角的八对缠枝牡丹灯笼在回廊下微微转动。
院子里下人们井然有序地迎接宾客,上着各色茶点。
温梨这边正忙得脚不沾地,她跟徐姑姑刚查看完接亲礼。
雅琴便急匆匆从喜堂那边跑来,请她过去看一看正堂摆设。
萧行严抱着两个娃想找她说句话都插不进去。
他无奈看着她再次从自己跟前路过,连个眼神都没转过来。
叹口气,他与身后的离舟吩咐:
“别去找王后了,她现在忙得抽不开身。”
“你去找王嬷嬷,让她出去接一下西陵王后。”
“顺便将三品以上官员和玄帝、昭帝带到明政堂,我去那里见他们。”
“其余官员让他们直接入席,不见。”
“是!”
离舟拱手领命,转身离去。
萧行严抱着小郡主和老三朝他们皇祖母那里去。
夜幕降临,迎亲队伍敲敲打打回到村中。
所有宾客列在道路两侧张望。
高头大马上,新郎官神采奕奕,俊朗非凡。
身后八抬大轿紧随其后,十里红妆望不到头。
在热闹的锣鼓和鞭炮声中,新郎官下马射箭,接了新娘子下轿。
在礼官的高声唱礼声中,缓缓步入正堂。
钱太妃和太皇太后端坐高堂,接受两位新人的跪拜。
温梨坐在一侧,看着一身华贵大红嫁衣的小公主终于得偿所愿,终成眷属。
瞧她这高兴劲儿,感觉比自己成亲还开心。
萧行严偷偷瞄她一眼,眼中是溺死人的笑意。
随着一声“礼成,送入洞房!”
新娘子被拥簇着送入洞房,众人嚷嚷着要闹洞房。
瞬遂带头,领着萧麟郅和小墩儿拦在门口,阻止大家闹哥哥的洞房。
各家公子、少将军和一众侍卫哈哈大笑。
一人扛起一个,将拦门的小家伙们扛起来一起往里冲。
等合卺酒饮完,瞬风被拉出来敬酒。
温梨将孩子递给萧行严,带着徐姑姑和崔嬷嬷进新房看望新娘子。
端了吃食进去给萧宁安后,在新房内与她说了几句话,这才出来入席。
她走到陆心柠和沈秋婉那桌落座吃席。
陆心柠拉拉她衣角,笑着朝她示意:
“看看你家老二,挺有小哥哥风范,他刚才一直牵着我家萌萌,耐心听她唠叨。”
“要不把你家老二定给我家小公主做驸马得了,我让席州玄把西东州给他,让他们两个以后去那里当个小地主。”
第467章 番外 8 操不完的心
六年后,梨花盛开的三月。
萧行严还是登基称了帝。
秦将军年迈,想回京安享晚年,享受儿孙之乐,随即递了折子请辞。
萧行严便派了秦渊和瞬风过去,接替他镇守北境。
萧麟郅带着瞬遂偷偷跟着走了,死活都不肯再回来。
萧行严派人去抓了六次,最后这小子泪流满面,凄凄恻恻求着他哭诉:
“皇叔,我这都帮忙坐镇了这么多年,如今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
“您就放我去自由自在活一回呗,我母妃的心愿是周游列国,看尽各地山川美景。”
“我父王期待着有朝一日,能畅快纵马于北境辽阔的草原。”
“他们没能完成的心意,您就让侄儿去替他们完成吧。”
“侄儿答应您,待我及冠日,一定会回来,您就受累一二,别困着我了。”
他这一哭惨,萧行严一时心软,着了他的道。
他一应下,这小子当日就在大殿上将曾经的禅位诏书拿出来再宣读一遍,然后溜了。
后来派了影墨离舟等人轮流去抓人,这小子滑头得到处躲,不肯回来就算了。
还写信回来怂恿他皇祖母,鼓动他登基。
加上百官整日吵吵闹闹,不停明里暗里请示,最后还求到了温梨面前。
他无奈,只能坐上龙椅。
这才堵了一群人的嘴。
今日庆耕日,春播开耕,朝廷休沐三日。
萧行严不处理朝政,答应带几个孩子回皇庄去踏青骑马。
一身骑装的小公主握着一根马鞭朝凤仪殿跑来。
身后的三皇子迈着小短腿不停叮嘱:
“皇妹,慢点,等等哥哥。”
小公主嫌弃他太慢,跑到殿门前这才停下来等他。
等他跟上来,萧雅君转头朝里大声喊道:
“父皇,母后,咱们出发了。”
“父皇答应今日教我骑马。”
小公主一路朝寝殿内跑,身后的宫人大惊失色,连忙阻止。
“公主,公主,可不能这样,陛下和娘娘还未起身呢,您不能闯。”
平日里小公主是不会这么莽撞的,但是今日她太过兴奋。
昨夜他们父皇答应带他们去庄园踏青骑马,小公主兴奋得很晚才入睡。
今日一大早就又早早醒来洗漱,直奔凤仪殿。
温梨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推推身旁的男人。
“你自己答应她的,你自己去哄,让我再睡一会儿。”
翻个身,床上半裸的美妇闭着眼继续睡。
昨夜被他翻来覆去折腾,她起不来。
萧行严轻叹一口气,给她掖好被子,起身套了衣裳下床。
他这刚穿好靴子往外走,一道火红的小身子冲进他怀里。
萧行严弯腰接住两个小家伙。
“现在还早,要用过早膳才能出发。”
萧行严耐心哄道:“别吵你们母后,让她再睡一会儿。”
“先去把你们大哥二哥叫起来,然后让影从去准备马匹。”
“到膳厅去等着父皇母后,你们先用早膳,我们很快就出来,可好?”
萧麟宸朝帘帐内瞄一眼,懵懂问道:“为什么每次父皇休沐,母后都要赖床?”
“母后夜间没有睡觉觉吗?父皇你又在母后屁屁了?”
萧行严一噎,脸色不自然地抱着两娃快步朝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心虚掩饰:
“父皇疼你们母后还来不及,怎么敢打她。”
“父皇给你们母后敲背呢,你们母后只是太累了而已。”
“父皇撒谎。”
萧雅君才不相信,小大人地戳穿道:“嬷嬷说你每次都要跟母后打一架,这样才能打出小娃娃。”
“你们什么时候打出一个给我和三哥玩儿?”
萧行严嘴角一抽,心虚得更厉害了,只能信口胡言胡乱糊弄道:
“花儿和皮蛋想不想要皇祖母和母后所有的喜欢?”
“想。”
“那就不能再要小娃娃了,再要,就得要把你们皇祖母和你们母后的喜欢分出去给小娃娃。”
“那你们就少得许多皇祖母和母后的宠爱,多亏呀。”
憨傻的三皇子懵懂点头,很赞同他们父皇的话。
小公主大眼一眨,精明反驳:“那没事呀,分就分呗,我们大方得很。”
“姑姑家的弟弟香香的,我们也想要一个。”
“额.......”
堂堂崇帝绞尽脑汁,快速想对策。
“这个小娃娃呀,不是说想要就能要的,需要看你们表现........”
萧行严一手拖一个,脸不红心不跳地尽量将两小子的想法直接掐断。
好说歹说,精明的小公主这才被他饶进去。
“好了,乖,快去叫你们大哥二哥,顺便把你们三伯家的世子哥哥也叫上。”
“早点准备,不然一会儿晚了就骑不了马了。”
到底只是七八岁的小兔崽子,他们父皇随口一忽悠,两人就屁颠屁颠朝他们皇兄的宫殿跑去。
萧行严揉着眉角目送两崽子跑远,深叹一口气,折回外殿洗漱一番。
叫来影从去做准备。
答应了小公主的事情若是不做到,她能缠他半个月。
这小丫头猴精一个,与老二有过之而无不及,全是他怂恿出来的。
自从解了蛊,随着年岁的增长,老二也不知随了谁。
整日跟在他外祖父身后,从他大哥手上忽悠走了郅儿送的那把玉剑。
不是学剑就是看书,清冷得仿佛和尚投胎,一副无欲无求的欠扁模样。
还有那个玩世不恭,到处野的亲侄子,他这皇帝,操不完的心,没一日安宁。
用完早膳,备了马车,温梨迷迷糊糊被抱上马车。
直到抵达水光村,她才揉着惺忪的眼睛坐起身。
孩子们一到地方,立刻撒丫子跑向田野间那块大草场上。
那草场是太皇太后特地命人给小公主开的一个小马场。
就建在院子下方十亩左右的平坦空地上,原本是村里叔伯家的农地。
被太皇太后高价买下来,改成了一块小马场。
小公主五岁前一直与她皇祖母住在村子里。
她说要养小马驹,太皇太后二话不说,立刻命人去办。
那速度,快得温梨都来不及阻止。
等她知道,草场已经建成,温梨无奈看着几个孩子在草场上打滚,头疼得对她的好婆婆欲言又止。
种庄稼的地,高价买下来建马场,您惯得有点过了。
要建马场,不应该选耕地来建,这不是浪费田地吗?
十亩耕地呢,每年得要少收多少粮食?
温梨心疼。
太皇太后却不以为然,心情舒畅地反过来劝她:
“平日你和九郎对他们够严苛了,偶尔让他们开心开心,就当是皇祖母对他们的奖赏。”
“等他们长大,看不上这个小马场,再将马场退草还耕,重新种上庄稼不就好了?”
“话是这么,可……”
“好啦,哀家知道你的担忧,区区一个马场而已,这天下都是咱们家的。”
“也没见他们挥霍无度,不思进取。”
“再说了,这几年百姓们粮食也富足了,不差这十亩。”
“他们皇祖母的一点小小赏赐,就让他们开心开心吧。”
隔辈亲,加上太皇太后将小公主看得比命还重要,温梨反驳的话硬生生收了回去。
小公主倒也不枉费她皇祖母如此疼爱她。
她不像几个哥哥,径直就朝马场跑去。
小丫头先背着自己的小包袱朝院子跑,先给她皇祖母送了东西,这才哒哒跑下来。
一团红艳的小美人冲向马场,身后徐姑姑小跑着追她。
“公主,您慢点,别跑,当心又磕着膝盖。”
太皇太后则由崔嬷嬷搀扶着跟在她身后,那一脸慈祥又宠溺的笑容,挂在她身上挪都挪不开。
温梨下了马车,没进院子,打个哈欠,她慢慢踱步朝马场走去。
几个小子缠着他们父皇进了马场,叽叽喳喳让人牵出自己的小马驹。
已经十二岁的萧麟湛俨然已是一个意气风发的俊俏少年郎。
他无需他们父皇托举,加上他身量随了他父王。
都不用脚蹬,单手一扯,帅气地翻身上马。
奔下来的小公主哇一声,跑得更急切了。
“大哥大哥,你带我骑马。”
第468章 番外 9 一方小院(全文完)
萧雅君奔到马场入口,因着小身板太小,她被高高的栅栏拦住了去路。
守在门边的离舟弯腰将她抱起来,笑着提醒:
“您别乱跑,小心马儿踩着您。”
“那你抱我过去,我要找大哥。”
“好,属下抱您过去。”
温梨下路口的时候碰到了五太奶奶,被她塞了一篮子李子。
她抓了几颗,将篮子递给雅琴,掏出锦帕擦一擦,放进嘴里就啃了起来。
悠哉游哉地吃着李子,等太皇太后走下来,她这才笑着搀扶她朝看台走去。
太皇太后落座后,抬眼瞥一眼她手里的一捧李子,小声问一句:
“好儿媳,你是不是又有了?”
“啊?”温梨鼓起的腮帮瞬间顿住,转过头看她。
“没有啊,怎么可能。”
她这个月的月事刚干净,别吓她。
都这么多年了,爷爷配的那个药效果还挺好的。
每次同房,萧行严都会提前服用,应该不会出现纰漏。
崔嬷嬷笑眯着眼,打趣道:“看您吃这果子吃得香甜,还以为您又遇喜了呢。”
太皇太后也满眼期待地望着她,意有所指地笑问: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俩不打算再要一个?”
“若再生一个,哀家帮你带。”
“迁回雍都的资产赏你一半,另一半哀家留给花儿。”
小家伙们日渐长大,墩儿和招招已经入了上书房,就连小憨憨皮蛋儿也跟在两个哥哥身后,一同听课去了。
她的小公主也慢慢长成小姑娘,再过得几年,她也要开始学习各种礼仪规矩。
若是此时再生一个,她又有香糯糯的小孙孙可以做伴了。
皇家血脉也会愈加繁茂,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温梨哭笑不得,被她老人家这豪横的催生方式弄得啼笑皆非:
“我倒是想呀,反正生下来又不用我带,只是九郎他,不想再要了。”
“为什么?”太皇太后费解,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温梨无奈与她解释道:
“墩儿和招招都是他亲手带大的,以前费心身体是否康健,现在费神学业武术。”
“皮蛋也到了开蒙的年岁,他又要忙朝政。”
“天天被这几个浑小子闹得头疼不已,还加上一个小花儿。”
想想也的确挺不容易的。
在孩子的教养方面,她和他分工明确,他负责孩子的功课骑射等。
她则负责娃儿们的生活起居和规矩礼仪。
小时候她辛苦一些,现在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她松快起来。
而他却日渐忙碌,开始殚心竭虑,更加用心费神地培养起这几个小兔崽子。
用温梨的看法来解释,就是他不敢再要,生怕累死。
太皇太后薄怒,朝马场内的高大身影瞪过去,怒斥道:
“逆子。”
“子嗣香火岂是他说了算的,去,把这混账给我叫过来,我非得好好说说他不可。”
“哪有嫌弃孩子多的,他养得累,交给哀家来养,皇室难道没人了不成。
太皇太后听得是自己儿子不想再要,气得口吐芬芳。
温梨连忙阻止,好笑劝道:
“母后,九郎也的确辛苦。”
“再过两年吧,等招招和墩儿一同去了竹山,我们再考虑。”
“这样九郎也能忙得过来了。”
得了儿媳的准话,太皇太后脸色这才有所缓解,歇了要训人的想法。
婆媳这边说着私密话,马场内,萧麟湛已经骑着马匹在场内奔跑。
骏马从他们身边掠过,萧雅君羡慕得朝马上的人伸手:
“大哥大哥,接花花,花花也要骑。”
她大哥没停,径直掠过她身侧。
小公主生气地撅起小嘴,哼哼两声。
离舟抱着小姑娘哄道:“公主还是去寻陛下吧,让陛下带您骑。”
“大殿下虽然已能独自御马,但到底还欠火候,不安全。”
小公主噘着小嘴,目光瞥向看台上的方向。
皇祖母和母后正看着她呢,她需得乖乖做个乖巧小女娘。
点点头,糯糯答道:“行吧,你抱我去父皇那里咯。”
“离舟离舟。”
“小公主有何吩咐?”
“父王带花花,那小三呢?小三谁带他骑马呀?”
离舟轻扬嘴角,笑着答道:“若是三殿下愿意,臣也可以带的。”
“也是哦。”小公主满意点头,“你的骑射也很厉害。”
“公主谬赞。”
等将小公主抱过去交给陛下,离舟接过三皇子,耐心哄他:
“殿下一会儿跟着臣骑马可好?让公主先去骑成不成?”
三皇子是个憨厚实诚的,他笑呵呵点头:“好,让妹妹先骑。”
萧行严摸摸他脑袋,爱惜道:“父皇不会亏待你,一会儿父皇也亲自带你多骑两圈。”
下人将招云牵出来,萧行严立刻翻身上马,弯腰抱过他的小明珠,策马开始在场子里走起来。
先是慢慢踱步骑了两圈,小公主不过瘾。
踱步慢走她已经觉得没什么意思,小脑袋仰起来与她父皇撒娇道:
“父皇,跑得快快的,花花不怕。”
小丫头胆子大起来了,萧行严低头宠溺看她一眼,笑道:
“好,那花儿一会儿可别哭鼻子。”
“花儿可是父皇的小囡囡,皇祖母的掌上明珠,不怕!”
“很好,不愧是我萧行严的珍宝,驾!”
他突然策马飞奔,在看台上说笑着看他们的婆媳俩吓得站了起来。
太皇太后急奔下看台跑到栅栏边急呼:
“哎哟,我的活祖宗,慢点,跑得慢点,别跑那么快。”
“萧九郎你当心着点。”
奔驰起来的小公主却哈哈大笑,丝毫不惧。
铃音般悦耳的笑声回荡在马场上。
温梨原本紧张的神色只是一瞬,轻轻一笑,她掏出果子又继续吃起来。
看着父女俩脸上那扬起的笑容,温梨也挂起满脸笑意。
他总是有分寸的,她信他。
快跑两圈,小公主咯咯笑得乐不可支,不停催促她父皇再快些。
萧行严见她一点都不怕,一把抓起她腰带单手拎着,让她悬空飞跃。
“去,勾一下那面旗杆。”
萧行严霸气与她下命,想测一测他的小公主能做到什么程度。
萧雅君咯咯笑道:“好!”
见他拎着娃骑马飞奔,还让小丫头去勾什么旗杆,太皇太后看得心惊胆战,差点没捂着胸口晕厥。
伴着疾风,小公主张开双臂,小手用力一揪,瞬间将旗杆抓到了手里。
萧行严见她还真抓到了,顿时自豪不已。
激动之余,又一把将小丫头抛到上空。
待人一落下,他又稳稳抓住,将人夹在自己身侧继续飞奔。
父女俩脸上露出的勇猛自豪神色如出一辙,脸上是大宸勇士坚毅果敢的笑容。
萧麟湛见状,策马追上,老二幽幽撇一眼,直接躺在马背上叼起一根草,嘴角也难得露出一抹笑意。
抱在离舟怀中的老三,高兴地给妹妹拍手捧场。
温梨咔嚓两口,歪着头笑意明媚。
马场中骏马奔腾。
那飞扬的马蹄将草场踏起一阵尘土,周围几颗梨花纷纷震落。
轻风一起,村中数百棵梨树随风摇曳,雪白的花瓣簌簌飞落。
远处,阵阵马蹄朝他们传来。
“婶婶,我们回来了!”
那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温梨转眼望去。
嘴角立刻扬起掩盖不住的笑意。
都归了?甚好!
梨花吹雪落眉弯,正栖少年发间香。
风起时,千枝梨白拂过扬起的衣角。
我们并肩走过的四季春秋,恰好惊醒了整个春日。
有你,有我,还有一方小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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