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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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野称其为沙霭。

  说是霭其实并不是水雾,沙海深处空气里的水分含量远远不够形成雾霭的条件。

  这些霭是由无数微观的沙砾组成。

  它们被某些复杂的力量托在半空中,彼此之间有微弱的吸引力,让它们能保持悬浮状态,像真正的雾一样流动。

  同是霭,两者的杀伤力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真正的杀招有三重。

  其一,视觉遮蔽。

  沙霭浓度一旦提上来,人的视线会被压缩到半米以内。

  其二,通讯干扰。

  沙砾上附着的惰性源能形成密集的干扰场,通讯设备在沙霭中会全部失灵。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呼吸系统。

  这种细沙砾一旦被吸入肺部,会附着在肺泡表面,阻断气源交换。

  尘肺病在寻常矿洞是慢性病,在这里半天就能要人命。

  本地生物早进化出了对应器官。

  沙蜥的鼻孔里多了一层螺旋状滤膜,细沙进去会被膜片卷成小团,再借着舌头活动排出来。

  加上它们那套钻沙的本事,沙霭来了往地下躲就完事。

  可人不行,人可没有相对应的器官。

  但人有创造工具的双手。

  勘探队同样遭遇沙霭,张岳山立马给出预案。

  这套流程在出发前就练过。

  因为飞行灵兽不适应环境,加上初次探索生物磁场不稳定,保险起见,就没带上。

  取而代之的是源能研究所和锻协联合鼓捣出的一种一次性升空预警装置。

  整体设计参考了风滚草加蒲公英的构造,重量不到一公斤,平日里折叠起来,展开后便能膨胀到合抱的球体那般大小,其能自发升空到上百米高空。

  装置内部装了感应组件,能捕捉前方空气密度变化和沙砾通电特性。

  信号用短促的源能脉冲顺着接引线发回地面接收器,因为是有线传输,能有效隔绝环境干扰,获取有效信息。

  而且好在装置便宜,一放就是六七个。

  因此东西就没打算回收。

  放出去了,遇到特殊情况,只要在失联前把预警信号传回来,就算完成历史使命。

  有了这套预警系统,张岳山提前了整整十分钟收到警报。

  十分钟足够整支队伍离开沙霭主推方向,向预设后撤点转移。

  可他没有全撤,转而下达指令:

  “按第二套预案来。测试组保持观察距离,采样组把能在户外采集的先赶完,安全组清点人数,后勤组把备用物资分类集中。”

  “我们撤到之前标定的三号点位,所有人就地建立临时防护位。”

  队伍执行得干干净净。

  就是源能研究所的几名研究人员,不怎么熟悉流程,也都有老手帮衬着。

  所有人都清楚自己该在哪个位置,该做什么,该用什么。

  张岳山是故意留在这里的。

  撤到安全区外再等沙霭过去,什么也拿不到。

  只有卡在能够随时撤走的位置上,和沙霭擦一次肩,才能真正摸清这玩意儿的底。

  出来一趟,不试上一试就收工,叫踏青,不叫勘探。

  所有人穿戴云溪工坊特制的沙海防护服,版型跟化学防护服似的,防护性能拉满的同时,还更轻便。

  既能抵御沙霭侵蚀,又不会限制行动,还自带恒温系统。

  军方随行的两个人也都配备了一套,穿上后万分感慨这才是科技啊。

  风向转稳,南边那层淡灰色的霾边界线已经能看见。

  “检查面罩!”到达预定位置,张岳山喊了一声。

  所有人依言把全封闭的面罩扣好后,又取出一个四指宽的贴片,撕开背后的保护膜,插进面罩下方的预制凹槽里。

  贴片本身有一种接近薄荷泡水的味道,清凉不算难闻。

  这东西叫活气贴,原理和暖宝宝类似。

  它用风息苔的孢子做核心,能在两个小时内持续裂解释放出可供呼吸的氧气。

  四指宽,重量不到一片肉干,比化学过滤面具和氧气钢瓶加起来都好用。

  一个贴片管两个小时,身上随身带十个,就是二十个小时。

  军方随行的两个人也领到了。

  上尉楚承戴上之后,吸了两口,那表情像被凉水激了似的,懵逼醒脑。

  他参与荒野勘探,边境拓荒,见过无数制式防护装备,原以为那防沙服已经够科技了,这又是从哪掏出来的?

  联邦制式装备笨重繁琐,高下立判。

  楚承忽然觉得回去之后有必要把装备处的人都拉来云溪区长长见识。

  之前,他们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沙霭推进到三十米外时,张岳山最后喊了一声:“记录开始。”

  所有人都进了状态。

  测试组的人举起几根特制采样棒,接口朝上,等沙霭过境时采集悬浮沙粒。

  那棒子表面涂着一层半凝固的灵植胶,风沙里的颗粒撞上去就会被黏住,几秒就能取到足够有效的样本。

  安全组分布在两侧,预防紧急情况。

  又过了半分钟,沙霭将整片区域笼了进去。

  周遭的能见度骤然掉下来。

  紧挨着的人影开始发糊,通讯装置里响起一阵嘈杂的沙沙声,所有远距离联络全部中断。

  只有队员们腰间的短距蜂鸣器还能用,每隔十秒发出一次短鸣,用来确认彼此位置。

  那蜂鸣器的发声部分是仿照沙蜥尾鳞摩擦声做的,沙漠生物自己发明的传讯方式,比人自己鼓捣的那些更抗造。

  能见度掉到最低点的时候,采样组的动作没乱。

  采集,封存,编号,每个人照常干着。

  张岳山就站在最外侧,亲眼看着沙霭过境。

  视野里全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见南边,也看不见北边,低头也只能隐约看见腹部悬浮在黄霭中。

  “嘀嘀~”

  蜂鸣器的蜂鸣穿透沙霭,众人的存在通过蜂鸣器串联在一起。

  沙霭中,楚承忽然觉得,这沙霭要是真有情绪,现在多半已经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