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弱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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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是粗茶,碗边有豁口。沈悦端着碗,没喝,看着碗里的茶水发呆。

  想什么?韩沐相问。

  想你刚才说的话。沈悦说,你说阵弱三成是因为修为涨了。那修为继续涨呢?阵会一直弱下去?

  韩沐相喝了一口茶。

  不会。他说,阵纹是死的,人是活的。等我突破到金丹中期,我会重新设计阵纹。不是改旧的,是刻新的。

  新的会比旧的好?

  韩沐相说,旧的阵纹是我练气期的时候设计的。那个时候我对阵法的理解,跟现在不一样。

  沈悦歪头看他。

  怎么不一样?

  韩沐相放下茶碗。他看着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想了一会儿。

  以前我觉得阵法是工具。他说,布一个阵,困住敌人,或者保护自己。跟拿一把刀没区别。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阵法是语言。韩沐相说,每一道纹是一个字,连起来是一句话。你跟天地灵气说话,灵气听你的,阵就成了。

  沈悦愣了一下。

  灵气听得懂人话?

  不是人话。韩沐相说,是灵力的话。你用灵力画纹,灵气读纹。读懂了,它就动。读不懂,它就不动。

  沈悦想了想。

  那你以前布的阵,灵气都读懂了?

  大部分读不懂。韩沐相说,所以我以前布阵费灵力。十成灵力进去,三成被灵气吃了,因为它读不懂,在乱动。

  现在呢?

  现在好一点。韩沐相端起茶碗,十成灵力进去,只被吃一成。

  沈悦的眼睛亮了。

  那不是省了很多?

  那你以前的阵弱三成,不光是因为修为涨了。沈悦说,还因为以前的阵纹本身就不够好。

  韩沐相看了她一眼。沈悦的嘴角翘着。她觉得自己猜对了。

  你脑子不笨。韩沐相说。

  我本来就不是笨人。沈悦说,是你老觉得我笨。

  韩沐相喝了口茶,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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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继续赶路。官道上人多了些,有推车的、骑马的、挑担的。韩沐相和沈悦走在路边,不引人注意。

  沈悦走了一段路,突然说:哥,你刚才说阵法是语言。那别人布的阵,你读得懂吗?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阵纹的风格。韩沐相说,每个阵法师画纹的习惯不一样。有的人喜欢弯的,有的人喜欢直的。有的人画得快,有的人画得慢。看多了,就知道是谁布的。

  那你读过最厉害的阵是谁布的?

  韩沐相走了几步。

  常世通。他说。

  沈悦眨了一下眼。她知道这个名字。韩沐相很少提他。

  他的阵厉害在哪?

  厉害在你看不懂。韩沐相说,他的阵纹没有风格。或者说,什么风格都有。你刚以为他是弯的,他变直的。你刚以为他是快的,他变慢的。

  那你怎么破?

  破不了。韩沐相说,所以我跟他学了三年。

  沈悦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现在呢?她小声问。

  韩沐相没答。他的步子没变,速度没变。

  沈悦没再问。她知道常世通的事韩沐相不想多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跟着走。

  日头偏了。官道上的人少了。

  前面是一个三岔路口。韩沐相往左拐。沈悦跟上去。

  沈悦说。

  你说阵法是语言。那我听不懂灵力的话,是不是永远学不了阵法?

  韩沐相走了几步。

  不是。他说,听不懂可以看。你的眼睛比灵力好使。

  沈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夸我?

  陈述事实。

  沈悦笑得更开了。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韩沐相旁边,不再是右后方半步。

  韩沐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两个人并排走在官道上。日头从头顶照下来,影子缩在脚下。路边有人赶着牛车经过,车轮碾在石板上咯吱响。沈悦往旁边让了让,牛车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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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时候到了一个镇子。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头各一个牌坊。

  韩沐相找了一间客栈。掌柜抬头看了一眼,问:住店?

  两间。

  掌柜看了看韩沐相,又看了看沈悦。

  兄妹?

  韩沐相说。

  掌柜没多问,把两把钥匙放在柜台上。韩沐相拿了一把,沈悦拿了一把。

  沈悦拿着钥匙站在客栈的院子里。院子不大,中间有口井,井沿上长了一圈青苔。韩沐相已经进了前面那间房,门关上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铁的,冰凉的。

  她想起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山门。七桩的灵光在晨雾里一闪一闪的。她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回头,现在也不知道。

  窗外日头偏了,老槐树的影子拉长,盖住了半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