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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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回到稍早的时候,钱福低著头,將自己的身子儘可能地缩在宽大的粗布衣衫里,默不作声地混在被顺军徵用的民夫队伍中,跟著李过的主力一道,向著井陘的幽深之处缓缓挪动。他儘量不引人注意,但那双滴溜溜乱转、如同老鼠般的眼睛,却在贪婪地、仔细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他亲眼目睹了韩忠平所率领的那支精锐,在抵达莲花山附近时,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脱离主队,拐入山道,消失在两侧的密林之中。他还凭藉著多年伺候主人练就的察言观色和偷听的本事,隱约捕捉到了山谷中传来的、顺军军官们低声討论著“伏击”、“隘口”、“响箭为號”等字眼。一个天大的秘密,就这样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是钱秉义的家生子,多年的主奴生活已经彻底扭曲了他的世界观。在他看来,这世上只有主子和奴才,没有別的人。他自己要想活得像个人样,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的主子变成人上人,而他,则可以借著主子的光,成为奴才里的头等奴才。
  眼下,这个天赐的良机,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当大部队在一处山谷中临时歇息埋锅造饭时,钱福知道,机会来了。他借著去林中解手的机会,悄悄地脱离了队伍,如同一个受惊的兔子,一头扎进了没过人头的灌木丛中。
  他在密林里屏息趴伏了许久,心臟狂跳得如同擂鼓。他听著远处顺军的喧譁声渐渐远去,並未有人注意到一个微不足道的民夫的消失。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循著来时的路,向著真定城的方向,发疯似地狂奔而去。
  他很聪明,深知自己一个汉人,若直接向那些满嘴鸟语的韃子追兵告密,多半会被当成顺军的探子,连话都说不上一句,便被一刀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跑回真定府,將这个能让主子一步登天的天大秘密,亲口告诉钱秉义!
  临近午后,钱福衣衫襤褸,浑身沾满了泥土和露水,如同一个野人一般,出现在了城门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著守城的清军士兵,嘶声喊道:“小的……小的是城中钱举人府上的家僕!有……有天大的军情,要上报”
  半个时辰后,钱秉义府上。钱秉义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狼狈不堪的钱福,听著他气喘吁吁、但条理清晰的稟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再到极度的兴奋!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浑身发抖,“钱福!好奴才!你此番可是为我钱家,立下了不世之功!”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换上自己最体面的衣衫,备上厚礼,带著钱福,火速赶往清军的中军大营,请求面见清军的中帅。
  清军中军大帐內,巴布泰正因前锋部队追击缓慢,迟迟没有捷报传来而略感不耐。听闻城內有士绅有“十万火急军情”求见,他皱了皱眉,还是宣其入內。
  钱秉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用一种夸张而又充满諂媚的语气,將钱福带回的消息,添油加醋地稟报了一遍:“……各位將军!流寇奸诈,竟在前方十里外的莲花山隘口,设下了数千人的埋伏。幸有学生家奴,忠肝义胆,冒死把这个消息带了回来!”
  “什么?!”巴布泰闻言,霍然起身,他身旁的穆尔祜、额尔德等人也是脸色大变。他来不及理会还在地上磕头的钱秉义,而是厉声喝道:“將那告密的家奴带上来!”
  他亲自、並让穆尔祜一同,反覆盘问钱福关於伏兵的人数、地形、旗號以及他所看到的一切细节。钱福虽將伏兵人数夸大到了“数千”,但所说的地点、隘口的地形特徵、以及顺军分兵入山的细节,却与地图上的莲花山隘口,以及斥候之前回报的顺军动向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