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东宫掌事的打脸!
彼时她刚袭侯夫人的身份,在宫中如履薄冰,远远望见那位嬷嬷被几位诰命夫人围着说话,语调从容,气度卓然,当时便暗自记下了。
她分明记得,东宫掌事嬷嬷比她这侯夫人品阶还要高,寻常官员家眷见了,都要依礼躬身问安。
这是宫里真正有头有脸的女官,手握实权,地位尊崇。
一念及此,侯夫人脸上的疑虑与矜持瞬间冰雪消融,换上的是近乎谄媚的热络笑容,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殷勤。
她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扶齐嬷嬷:“哎哟,原来是齐嬷嬷!恕我眼拙,竟一时没认出来!廊下风大,嬷嬷快请厅内上座。您这般人物,能来我侯府,真是天大的喜事。”
侯夫人一面张罗着丫鬟准备茶点,一面搜肠刮肚地奉承道:“嬷嬷风采更胜往昔,这通身的气度,真真是宫里历练出来的,旁人学都学不来半分。当年在宫中得见嬷嬷风仪,至今难忘……”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语气谦卑,姿态放得极低,试图用这些甜腻的言语拉近关系,掩盖方才自己对失而复得的亲生女儿那份隐隐的疏离与审视。
然而,齐嬷嬷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搀扶,神色依旧是那般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
她垂着眼,声音平淡得无波无澜:“侯夫人不必多礼。老奴如今只为替姑娘证明身份,这些虚礼就免了罢。”
她语气里的疏离像一层薄霜,轻轻覆在侯夫人伸出去的手上,让那只涂着丹寇的手僵在半空,连指尖都透着几分尴尬的凉。
而那声“姑娘”,唤得自然又恭敬,指向明确,唯有这位刚回来的大小姐谢绵绵。
侯夫人的热情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硬的墙,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讪讪的。
她顺着齐嬷嬷的视线望去,只见她那亲生女儿眉眼低垂,仿佛周遭这微妙而尴尬的气氛与她全然无关。
而更让侯夫人心头如针刺般的,是齐嬷嬷接下来的举动。
她不再理会侯夫人的殷切目光,径自走到谢绵绵身侧,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珐琅手炉,轻轻放入她的手中,声音是截然不同的温和:“姑娘,秋风萧瑟,仔细手凉。”
谢绵绵抬起眼帘,唇边漾开极浅的笑纹,低声道:“多谢嬷嬷记挂。”
齐嬷嬷便微微躬身,为她理了理衣衫束带。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是在完成一项极其庄严的仪式。
廊下的光晕勾勒出她挺直的脊背,也照亮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维护与忠诚。
侯夫人站在原地,进退维谷,脸上莫名感觉有点火辣辣的疼。
她看着这位曾经需要她仰视的东宫掌事嬷嬷,此刻却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恭敬地侍立在她那野蛮无礼的女儿身边。
这无声的对比,像一根细密的针,刺得她面上无光,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凉风似乎也带上了嘲弄的意味,缠绕在回廊的雕梁画栋间。
侯夫人看着那被细心呵护的手炉,第一次在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面前,感到了无所适从的窘迫与一种深切的尴尬。
尴尬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心上,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先前那份因齐嬷嬷身份而起的巴结心思,此刻尽数化为了难堪,与一丝隐隐的恐慌。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儿,或许并非她想象中需要依附侯府、可以随意拿捏的怯懦之人。
她身边站着的人,代表着她背后的另外一种可能。
空气仿佛凝滞,秋日里各种花香混杂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侯夫人的心口,让她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侯夫人看向谢绵绵的眼神不觉又多了几分复杂,甚至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
难怪她失踪十年,一回来便是这般的嚣张跋扈。
原来,是仗着有这么个曾在东宫任职的嬷嬷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