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一过,远在晋阳的谢必安就携长子谢清珩、次子谢清珲并幼子谢清璋一同入京,谢必安原是行军之人,故脚程极快,不过十日就可入京。
朝会之上,天子言:“佑民明日便可入京,太子,你们甥舅许久未见,你明日就在城外迎一迎你舅舅,然后把他们父子都带进宫来,一起吃个家宴。”
未及太子做出反应,就有反应快的御史持笏板出列,朗声道:“陛下,臣以为不妥。越国公虽位尊,然毕竟是国公之位,且此番又不是得胜班师回朝,怎可由储君出城亲迎?”
“此次不是储君迎国公,是外甥迎母舅,卿多虑了。”
“陛下,此言差矣。太子便是太子,依制,他国亲王来访,方可由储君相迎。如今是本朝国公回京,便由太子去迎,实是越礼。太子殿下是一国储君,千乘之尊,不可以私情为限。国重于家,还请圣天子,请皇太子殿下以国家为重,以国礼为重。”
萧长明亦连忙道:“陛下,李大人言之有理。越国公此番奉诏入京,陛下欲示看重之意,故遣臣去。然国礼不可废,想来越国公自能明白陛下心意。依臣看来,燕王并平王亦是越国公外甥,不若让他二人去替臣接越国公进京,以示陛下恩重。亲王去迎,虽也有逾越之嫌,然越国公与国有恩,先帝亦赞之为国之长城,燕平二王此番以子侄后辈之名,迎越国公入城,可彰我朝优待功臣之心。”
那御史似还有话说,天子却已经摆了摆手,说:“罢了,依你。让燕王平王出城便是。”
众臣跪倒,皆道“天子圣明”
朝后,顾维岷又在勤政殿面圣。
“朕跟你通个气,想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往前挪一挪,让谢必安观了礼再走。”
“一切由陛下安排。只是如此仓促,北边的形势是不太好吗?”顾维岷小心地问道。
“是,刘定北乘势打打追击还行,如今北渝是破釜沉舟之势,他难以应付,谢必安,去得越快越好。”皇帝略一思忖,又说,“行知,朕对你,也另有安排。”
“请陛下吩咐。”
“朕打算将定襄撤郡,并入沂河管辖,由你转任沂河节度使,节制谢氏。”
“陛下,臣文举出身,不通军政,这节度使一职,臣怕...”
“曹睿和道续都在,你和他们商量着来就是。这一仗,除了阵上杀敌,兵马粮秣之事皆不可轻忽,有你坐镇,朕放心些。再有,谢必安那边,你还要多留心些。”
“陛下,恕臣直言,越国公在军中威望甚高,臣前去,会不会使得军心不稳,于战事有碍?”
“朕何尝不知,只是行知,此战,朕不能让它输,输了,我大邺数十年给养毁于一旦。可你一定也想过,这一战赢了,朝中又会是什么局势?朕知道,你亦觉得朕将宁王封燕有些不妥,可是朕能退吗,不能!有他越国公掣肘,朕连一个王爷的封地都要看他脸色,这天下平定与否,皆系于谢氏,朕如何能忍!”
顾维岷不语,他理解天子顾虑,可是谢必安与国有功是事实,他虽不曾上过战场,可也是读过‘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的,将军战士浴血在前,他却在后进言除之,他,做不到。
“行知,我大邺长城,是那万千兵士,不是他谢必安一姓一人。在朕看来,朕可以容许下一任国君有谢氏血脉,但不能因为他有谢氏血脉下任国君就只能是他。这天下,是萧家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他谢家的,你可明白?”
“臣明白。”
“朕要你去看好了谢必安,万一,万一他有什么悖逆之举,别让他牵累了太子。”
最后一句话,天子说得不甚有底气。谢必安,是太子的亲舅舅,在太子年满十岁正位东宫前更是一直由谢必安为师教导,若谢必安出事,太子如何置身事外,太子,又岂会甘心置身身外?
权臣,边将,外戚,谢必安全占了。他不会不知道这样的局势会将他,将太子置于怎样的境地?可他还是来了。陛下明旨,令其携子进京入太学读书,他竟一下将三个儿子都带来了,次子三子便罢,其长子早就娶妻生子,孩子都能进学了,其素来在淮西军中供职,志不在科举,此番怕是要同其父一同赴北。
次子三子留京,是示其忠心,好让陛下放心将兵权交于他手,这是他对陛下的诚意。可携长子入军,何尝不是存了掣肘天子的心思。大战在即,天子为了安抚,不会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谢清珩入军。
强敌在伺,天子也好,越国公也罢,还能一致对外,边寇一旦被平,四姓和天子的博弈,就要分出个胜负了。
顾维岷回府后,想着节度使的事毕竟还没有明旨,又不想让顾亭忧心,就没告诉她自己可能要转任沂河节度使,只是说陛下有意让越国公观礼后出征,她和太子的婚事可能要提前。顾亭倒是所谓,只是一个场面而已,她并不十分在乎,何况储君嘉礼是喜事,还能鼓舞一下三军的士气,何乐而不为呢。只是仪典突然提前,怕是要忙坏了礼部的人。
“对了,爹爹,今天在您派去衡阳的人来信了。顾家那位娘子已于年前同那位定亲的老员外完婚了,只是过完年,那老爷子就...就病重了。”
顾维岷闻言,脸色也是有些凝重:“这也太不是时候了。能不能找些好大夫,好歹再拖些时候?”
“难说了,他们家不缺钱,大夫啊药材啊都是不缺的,毕竟年纪大了,回来的人说,怕是就这两天的事了。”
“罢了,用顾叔的名义去衡阳府打声招呼,就说同她娘算是故旧,让他们照顾些,别让人太作践了她。至于再多的,就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几日在做什么,我听他们说你最近没怎么出门。”
“在补京中这些人情往来的杂事呢,爹爹,这事,可真不容易啊。”
“后宅之事可不比前朝轻松啊,哈哈。让高嬷嬷在旁提点你就是,你找几个机灵些的丫头,让她们去打听管着这些杂事不就成了,我看别人家的那些夫人都是这样的,时间久了,有些事自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