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年底,室外的气温确实低了不少,但今天的阳光倒还不。
宋星仪许久不出门,站在楼下望了望天。
深冬的晴空一片蔚蓝,空气中是一种甘冽的寒冷。
宋星仪的心淡淡地惆怅着。
像倏忽而过的雁影,划破万里云的青空。
“天气不哈。”宋白也学着宋星仪的样子眯起眼睛抬头望了望,什么都没看见。
“嗯。”宋星仪笑了笑,“天气真好啊。”
宁斐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莫名觉得宋星仪的状态和方才有了微妙的不同。
宋星仪坐到了楼下的木制长椅上,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宋白:“小白,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学过的一篇课文啊。”
宋白坐到他身边:“什么?”
“一个少年,和一个老奶奶成为了好朋友。每到冬季来临,那个老奶奶就会推开窗大喊:‘这是做水果蛋糕的好天气。’”宋星仪回想起那些和宋白一起度过的时光,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你特别喜欢吃蛋糕,当时学到这里,你非要我给你做一个一样的出来。”
宋星仪说着看了看宁斐:“不过我不会。现在倒是你经常做蛋糕给我吃了。”
宋白觉察出他突然的感伤,不知道该说什么,静静靠在了宋星仪的肩膀上。
宋星仪抬头看着天空,轻轻说了一句:“这是做水果蛋糕的好天气。”
没有参与过两人过去的宁斐不明白此刻惆怅的温情。宁斐走过去插了话:“前面走过去不远就有家甜品店,你要不要去给星仪买一点?”
宋白显然不想动,靠在宋星仪肩上轻轻晃着。
宋星仪看出宁斐有话要说,推了推宋白:“我想吃,你去买点回来。”
宋白只好站起来问他:“吃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异口同声地大笑着说了句:“蛋奶曲奇。”
那是少年时期的宋星仪第一次买给小宋白的甜点。廉价、甜腻、随处可见。
宋白一路跑远了,坐在长椅上的宋星仪突然忍不住想哭,仰起头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眼睛。
只要仰望苍穹,论何时,思念都会在空中画出弧线。北方的冬天没有飞鸟,只有昼夜不息的群星。
旧梦依稀,那些文字却历历在目般鲜活着。
十一月的一个早晨来临。在这个没有树叶没有鸟鸣的冬日早晨,她再也不能唤醒自己开心地宣布:‘今天是做水果蛋糕的好天气。’
这事发生时,我是知道的。
一条简单的口信证实了体内某根隐秘的血管已经接收到的讯息,割去了我生命中不可替代的一部分,让它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远去。
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个特别的十二月的早晨,走过一个学校校园时,我不停地在天空中搜寻。就好像我希望看见,一对迷失的风筝,如相依偎之心,正一路飞向青天。
宁斐走近了一步蹲在他身前:“星仪。”
宋星仪立马往旁边撤了下。
饶是贺瑜给他裹得再严实,凛冬的风还是吹的宋星仪的脸颊和鼻尖泛起了轻微的红。
发现了宁斐眼底的疑惑,宋星仪笑着向他解释:“贺瑜闻到我身上其他人的气息,应该会很生气。”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bta,身上的信息素竟然能那么浓重。宁斐在心里把贺瑜可能做过的事想象了一遍又一遍,看着宋星仪说:“你不开心。”
长椅上的人摇了摇头:“没有啊。”
没有宋白在场,宁斐急切地劝说宋星仪:“你不开心。星仪。你不喜欢他。”
宋星仪固执地拒不承认,反驳宁斐:“我喜欢他。”
“你的感情并不纯粹。”宁斐蹲到他身前,“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真的喜欢他吗?你分得清吗?”
“我……”
宋星仪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分不清。他心动过。他分的清过。可是他现在又分不清了。
和贺瑜在一起真的很累。宋星仪在心里想着。他不得不承认他对贺瑜有感觉,可是他也不喜欢贺瑜。这两种看似矛盾的感情在宋星仪心里交融着,连宋星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贺瑜对他很好,贺瑜微不至地照顾着他,贺瑜全心全意地爱着他。宋星仪知道。可与此同时,贺瑜的占有欲、贺瑜的控制欲和他不正常的嫉妒心也如影随形。贺瑜自己分得清吗。
宋星仪常常在想。
贺瑜太固执,他又太别扭。他们两个真的完全不合适。宋星仪知道。贺瑜也很累。
他们两个就像一对被硬生生塞到一起的榫卯,明明有最合适自己的那一半,却非要忍着痛卡烂了躯体一起迈向腐烂。
宁斐攥紧了兜里的手:“宋星仪,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你当时和贺瑜在一起,真的是完全自愿的吗?”
宋星仪静了会儿,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不是。”
宁斐站起身,语气激动起来:“那你还留在他身边干什么?”
远处的宋白已经提着袋子赶过来,宋星仪又摇了摇头:“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一开始贺瑜逼他的时候,宋星仪还能有个反作用力似的挣扎着想拒绝他。可到了现在这种情况,就像明明不相爱却为了孩子不肯分开的伴侣们一样,宋星仪只觉得累到不行,心里只有一句“算了”。
“给你。”
宋白跑出了一头的汗。
宋星仪接过纸袋子尝了一个。
很甜。
宁斐站在原地深深看了宋星仪一眼:“我走了。你如果不想,可以随时来找我。”
宋白一屁股坐在宋星仪身边,拿起一个曲奇丢进了嘴里:“不想什么?”
“没什么。”
宋星仪不想说,宋白也没在意,揽住了宋星仪的手臂:“那边公园里有人在跳舞。要不要去看看?然后一起去吃个饭。”
宋星仪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多了。
“走吧。”宋白拉着宋星仪往家走,“你换身衣服,我都好久没跟你一起吃饭了。”
贺瑜做好了午餐,挑了几个宋星仪喜欢吃的菜煨着,起身把卧室收拾了下。
宋星仪开门进来时,贺瑜正抱着床单往洗衣房走。
“咳咳。”
宋白猛地回想起那会儿看到的画面,又红了脸。
“回来了。”
见到宋星仪,贺瑜也不洗床单了,把脏衣篮随手丢到一边,握住了宋星仪的手。
“怎么冻得这么凉。”
宋白瞥见了餐桌上摆好了的饭菜,嘻嘻哈哈地把宋星仪抢了过去:“不好意思哈。我哥今天不跟你一起吃,我们去外面吃。”
手心里宋星仪的手还没被暖热,就倏忽抽离了。贺瑜脸上闪过一抹烦躁,又堪堪压下去:“我都做好了,一起在家吃好了。”
宋白抱住宋星仪挥挥手:“不行。你天天跟我哥在一起还不够啊。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贺瑜眼底的烦躁更甚,瞥向了宋白环抱住宋星仪的胳膊。
宋星仪的敏锐,是受过伤的警醒。
他匆忙挣开宋白走过去,抱住贺瑜的腰,又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嘴角:“你去帮我选一身衣服。我们就去吃个饭,到时候你接我回来。”
贺瑜抱住他,一旁的宋白像是有点疑惑,又有点被小情侣腻歪到了的揶揄。贺瑜想了想,答了句:“好。”
宋白倚在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给宋星仪换厚袜子的贺瑜,撇了撇嘴:“宋星仪。你怎么谈个恋爱四肢还退化了呢。”
贺瑜握着宋星仪的脚,又帮他换上鞋子,仔细叮嘱他:“今天有雪,早点回来。”
“抓紧走抓紧走。”宋白站直了朝宋星仪招手,“受不了你们俩了。”
挽住了宋星仪的胳膊,宋白又想起什么,抬头看了看:“你要不要贴个阻隔贴啊哥。外面人来人往的,不太好吧。”
狭小玄关处的气氛陡然变了。
宋星仪听到那几个字,忍不住瑟缩了下,抬起头看了贺瑜一眼。
从那天以后他们默契地谁都没有提起过这个话题。
曾经引爆了矛盾的焦点就这么被宋白轻飘飘地又拉了出来。
贺瑜神色忽明忽灭,一阵诡异的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开来。
“怎么了?”
宋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渐渐觉察出了气氛的不对劲。
贺瑜率先打破了僵局,朝宋白笑了下:“没什么。家里刚好没有了。”
“害。”宋白松了口气,“我当怎么了呢一个个的都这么紧张。”
说着翻着外套口袋:“我出门的时候好像刚好拿了一个。你等等啊哥。”
宋星仪懦弱地没有阻止宋白。
贺瑜需要维持表面的太平,如果宋白真的能拿出来,说不定之后贺瑜也会默认他能贴着阻隔贴出门。
宋白翻翻找找,终于从卫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阻隔贴。
“找到了。”宋白随手撕开了它,“你低下头,我帮你贴一下。”
贺瑜忽然伸手夺了过去。
宋星仪心一紧,apha眯了眯眼睛,朝宋白笑了:“我来吧。”
贺瑜温热的指尖抚过,宋星仪后颈处的腺体被隐藏了起来,浓郁的信息素气味慢慢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