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2 / 2)

海港里,泊着艘名为宫治的船。

那艘船和宫侑看起来根本没有任何区别,但宫治可以长期停在那,而宫侑停了一晚就得走,连期票都买不了。

他的脑子里冒出来了一个新的问题,宫治做过的一切他都做过,不能做的他也做过,为什么寺岛明里不选他?

就在这个问题出现的这一刻,这些天的胡思乱想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切的矛盾随着这个问题的出现有了落脚点——为什么不是我。

为什么?

宫侑的两颊肌肉紧绷了一瞬,整个人脸色都显得有些阴郁。

坐在他身边的银岛结注意到他脸色骤变,正打算问他两句时,就听见他撂下一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说完快步走了出去,快得连身边的人多问两句的机会都没有。

坐在最里面的寺岛明里余光见宫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回了一声身边北信介的话之后扭过头小声喊了一句,“治。”

“我知道,”宫治知道自己那个脾气诡异的兄弟离开,但他头都没回,只是看着寺岛明里,握住她的手安慰她,“我回去会和他谈谈,你不用担心。”

寺岛明里凑过去在他身边小声说,“决赛时间快到了,你一心多用会很辛苦。”

“不至于,侑虽然个性有些怪,但还是有分寸的,不用太操心。”

“他真的有分寸吗?”寺岛明里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问。

聚餐结束后宫治送她回了距离饭店最近的公寓,他们在她公寓楼下吻别。她依依不舍地摸着他热乎的脸,声音像是阵粘人的细雨,湿答答地打在他胸口,“我有点不想你回家,这么说会不会让你觉得我很粘人?”

“当然不会——”他说着,吻了吻她发凉的鼻尖,再低头吻住她的嘴唇,舌尖钻进濡湿的口腔之中,寂静声的夜晚里,亲吻的声音异常清晰。

“排球队最近训练很多,一直没怎么跟治约会,感觉自己的男朋友快被排球抢走了,”她静静地靠着他,看着毫温度的冷光灯照着他的脸,目光如冷火般,落在她身上,滋滋地煎烤她的耐心。她的双手慢吞吞地伸进他外套,抚摸他坚实的肌肉,“有时候会因为嫉妒想要把你藏起来。”

“已经藏起来了喔。”他手臂一伸,拿外套把她严实地裹进怀里,低头轻吻她在自己怀里露出的凉丝丝的脸颊。

她仰起脸,弯着眼睛,笑着说:“只有我能看见治这样的表情吗?”

他呼吸重了点,嘴唇贴着她的,时轻时重地吻她,“……别乱摸。”

“可是你的身体没想要我停下诶,”她仰起头看他染了薄薄一层红的脸,双手伸到他后背,紧贴着他紧绷的背脊,顺着他曲线流畅的脊背抚摸,露出一副得逞的表情,“你明明很喜欢。”

“我又没说不喜欢,”他又低下头吻住她,像是为了报复她双手的不安好心,有意纠缠,令她气息不稳,“只是今天想赶在宵禁前回家。”

“好啦,知道你家里还有个棘手的兄弟要处理,你走吧。”她推了他一把,打算推开他,结果压根没推动。

“侑性格其实并没有那么差劲。”宫治想了想,认真地解释说。

见他暂时没松手的打算,寺岛明里又把双手放了回去多摸了两下,慢条斯理地说:“我知道。”

宫治走得不着急,离开时她身上还留着他的体温。可是等她进了公寓大楼的电梯,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依旧忍不住想叹气。

不过没等她惋惜太久,口袋里手机响了,她一见来点备注,立刻打起了精神,“妈妈。”

“最近还好吗?”电话后面的杂音很重,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清不楚,寺岛明里看了一眼时间,猜测妈妈还在工作。

“挺好的,一切顺利,”电梯门打开,她一手握着手机,一手在口袋里摸索钥匙。她一个人住在顶楼,没有邻居,走廊两面只有冷冰冰的墙。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时,显得很冷硬,一如电话里她的妈妈那样,“分公司里泄露合同的人已经处理掉了,过段时间就会见报。”

“比我想象中要快。”

她们大概是这世上最不适合寒暄的母女,两三句话的功夫已经将话题带到了公事,“另外你手底下有个家伙手脚不干净,还想趁机搞人事调动,提拔自己的人。方案被我驳回了,你自己去给他解释。我已经给你背过一次锅了,别再打我的主意。”

“你真小气,明里。”妈妈轻笑了一声。

“是啊,我就是这么小气,”前段时间公司闹出机密泄露的丑闻,寺岛明里这个平时刚接手公司的“实习生”很不幸地成了被问责的主要责任人,焦头烂额地跑了几个月才摆平,“我说你怎么突然心血来潮给我找个活儿,原来是让我给你打白工。”

“怎么能说是白工呢?你不是也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嘛,这是等价交换,”妈妈煞有介事地说,“非要说的话,这是你泡男友的代价啦。”

“呸,我这明明是合理的商业诉求。”

“你敢说你没有私心?”

寺岛明里被妈妈堵得一噎,索性说:“没办法啦,谁叫我有个现成的例子在啊,有样学样嘛。”她将钥匙插进门锁,余光撇了一眼不远处的消防楼梯,隐约记得,之前这里的门好像不是掩着的。

只是她忙着挤兑自己的妈妈,并没细想,“我又不是没看TBS最近的收冠,你泡男演员的手笔比我大多了,谁也别说谁。”

“钱是我挣的,我乐意。”妈妈坦然说。

“反正你也没少从代言和营销上捞钱是吧,现成的曝光率,一举多得。”她扭动钥匙,门锁咔哒一声打开,声音刚起,一个更宽阔的黑影盖了下来。身侧伸来一直手臂,撑在了还没打开的大门上,嘭的一声关上了刚打开门。

心脏随着那声音,漏跳了一拍。

“怎么了,明里?”妈妈也听见了异响。

“……没什么。”寺岛明里的声音稳定,语气也听不出异样。她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前面色不虞的男人——一脑袋金毛的宫侑,面色如常地对电话里的妈妈说,“只是……养的宠物差点撞到我身上。”

“你什么时候养宠物了?”妈妈明显不太相信。

在宫侑不安分的目光注视下,寺岛明里冷笑着将手指贴在他的嘴唇上,示意他噤声,然后语气轻松地说:“前段时间养的,为了打发时间。”话刚说完,手腕被宫侑握住,手指就被一口咬住,他的舌头还不怀好意地舔了一口。她瞪了他一眼,但是没阻止。

“你还有这种爱好?”妈妈语气顿悟。

“……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解。”一下就听出来妈妈想歪了的寺岛明里踢了宫侑一脚,从他那里抽出自己的手,在他身上擦了两下。

“要是有事要忙就先挂了吧,注意安全,明天联系。”妈妈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面表情地看着宫侑,“真贴心。”

“毕竟妈妈爱你,你喜欢什么都不影响妈妈爱你嘛。”

“肉麻死了,先挂了。”

妈妈挂电话之前又问了一嘴,“对了,你养的什么品种的宠物?”

寺岛明里看着自己面前的宫侑,想都没想就说:“养的狗,”目光在他脑袋上走了一圈,“金毛。”

挂了电话,宫侑一改先前晦暗的面色,语气暧昧地看着她,“狗?”

“你现在确实很狗。”

“因为很久没见饲养员了啊,”宫侑偏着头,入戏极深,“宠物狗突然变成流浪狗,很可怜的。”

“你也不止一个饲养员,打算过来骗吃骗喝是吧。”她伸手将他推开了一点,拿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脸对着他,看得他牙痒。

“治可以,多我一张嘴又有什么关系。”宫侑跟没骨头一样,她给一棍子,他就顺着爬。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将脸凑到她面前,呼吸贴着她的脸,拂得她的睫毛抖了一下。

寺岛明里从没有觉得惯性是这么可怕的东西,他仅仅是靠近,就足够唤醒她身体里搁置的熟悉感和潜意识里存在的本能。

而且惯性是相互的,他知道他们是一样的,于是得意地笑了,“你说对不对?”

看着宫侑行径有不受控制的趋势,寺岛明里突然想起了前不久的那个问题。

“他真的有分寸吗?”

“他有个屁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