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晚风藏进屋檐下，心事落在月光中

暮色像一层柔软的纱，慢慢漫过城市的街道。

林有道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单肩书包轻轻晃着，背影清瘦干净，像一幅安静的素描。顾庭森落后半步，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几乎黏在他身上，一刻都舍不得移开。

长到十八岁，顾庭森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能跟林有道并肩走在放学路上，更不敢想——自己会被他带回家。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混混、校霸、麻烦精，是老师嘴里“离远点”的坏学生，是家长口中“别学他”的反面例子。

只有林有道，不仅没有躲开他，没有怕他，反而在看到他受伤之后，皱着眉给他包扎，还愿意让他踏进自己的生活。

顾庭森低头，看了一眼小臂上被林有道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

纱布很白，缠得很轻，结打得规规矩矩，像他人一样，一丝不苟，温柔得不像话。

心口又软又烫。

他暗恋了三年的人，原来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好到让他觉得，自己连靠近，都是一种亵渎。

“你家住这么近？”顾庭森忍不住先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刻意装得随意，掩饰心底的翻江倒海。

“嗯。”林有道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回头，“步行五分钟。”

小区很安静，绿化很好，路灯昏黄，树影婆娑。

走到一栋楼下，林有道停下脚步，掏出钥匙：“到了。”

顾庭森站在原地，仰头看了一眼这栋普通的居民楼，忽然觉得有点不敢踏进去。

这里太干净、太安稳、太正常了。

和他那个永远冷清、永远没人等他回家的房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怎么了？”林有道已经推开单元门，回头看他，眉尖微蹙，“不敢进？”

“不是。”顾庭森立刻回神，掩饰性地咳了一声，硬着头皮走进去，“就是……第一次来好学生家。”

林有道没接话，只是按下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顾庭森站在角落，尽量缩着自己，不敢靠太近，却又忍不住偷偷看林有道的侧脸。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

一个清冷淡漠，一身书卷气；一个冷硬桀骜，一身少年戾气。

明明格格不入，却偏偏站在一起，和谐得诡异。

叮——

电梯到了。

林有道率先走出去，打开家门。

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清香，干净、温暖、整洁。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沙发上铺着浅色布套，茶几上放着几本书，阳台摆着几盆绿植，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

顾庭森站在门口，忽然不敢换鞋了。

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戾气、烟味、尘土，会弄脏这个干净的地方。

“进来。”林有道已经换好拖鞋，回头看他，“鞋架第二层有新的。”

顾庭森僵硬地弯腰，换鞋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局促。

“我爸妈不在家。”林有道一边往客厅走，一边淡淡解释，“加班。”

顾庭森“哦”了一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如果见到林有道的父母，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站、怎么说话。

“坐。”林有道指了一下沙发。

顾庭森乖乖坐下，坐姿僵硬，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训话的学生，完全没了平时校霸的嚣张模样。

林有道看在眼里，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这个人，在外边打架那么狠，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怎么到了他家，乖得像只大型犬。

“你先坐，我去拿医药箱。”

林有道转身走进卧室。

顾庭森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目光不受控制地四处看。

墙上挂着简单的装饰画，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教辅、文学、历史。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数学卷子，最后几道大题已经写满了工整的步骤。

全是林有道的痕迹。

安静、认真、克制、规整。

和他完全相反。

可他就是疯了一样，被这个人吸引。

三年。

从高一入学，他在人群里第一眼看见林有道开始。

那时候林有道穿着干净的校服，安安静静站在队伍里，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只是安安静静站着，就让周围所有的喧闹都自动退散。

顾庭森当时就停住了脚步。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

世界忽然安静，万物失色，眼里只剩下一个人。

从那以后，他的目光，就再也没有从林有道身上移开过。

他开始默默打听他的一切。

知道他成绩永远第一，知道他不爱说话，知道他喜欢靠窗的位置，知道他只喝草莓味的牛奶，知道他不吃辣，知道他下雨天会带两把伞，知道他被人搭讪会礼貌但坚决地拒绝。

他开始每天提前到学校，就为了看他走进教室的样子；开始故意留到最后，就为了跟在他身后走一段路；开始在有人骚扰他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人赶走；开始在他被难题困住的时候，偷偷站在走廊，看他皱着眉思考的模样。

他藏得很好。

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和林有道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连林有道自己，都以为他们只是毫不相干的同学。

没有人知道，这个全校最凶的混混，心里藏着最软、最深、最不敢说出口的暗恋。

“在想什么？”

清淡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顾庭森猛地回神，看见林有道已经拿着医药箱站在他面前，连忙收敛心神，摇摇头：“没什么。”

林有道没追问，只是在他旁边坐下，距离很近。

近到顾庭森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清香。

“手伸过来。”

顾庭森乖乖伸出手臂。

林有道轻轻解开刚才缠的纱布。

伤口不算深，但有点长，蹭掉了一层皮，泛红渗血，看着有点触目惊心。

林有道的眉又轻轻蹙了一下。

“以后再这样，我不管你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威胁。

顾庭森心口一跳，立刻紧张：“我知道了。”

“不会再有下次。”

他说得认真，不像在敷衍。

林有道抬眼看了他一秒，没说话，低头用棉签重新清理伤口。

动作比刚才更轻，更小心，指尖偶尔不经意碰到他的皮肤，顾庭森的身体就会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太近了。

真的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能看清他白皙的皮肤，能看清他认真的眼神，能看清他微微抿着的唇。

顾庭森的呼吸越来越轻，心跳越来越响，几乎要盖过房间里所有的声音。

他死死盯着林有道的发顶，心里疯狂呐喊。

完了。

他好像……比之前更喜欢他了。

“疼就说。”林有道忽然开口。

“不疼。”顾庭森立刻回答，声音有点哑，“一点都不疼。”

林有道抬眼：“真的？”

四目相对。

顾庭森的目光瞬间慌乱，下意识躲开：“……真的。”

林有道看了他两秒，没再说话，重新低头包扎。

房间里只剩下棉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

晚风从阳台吹进来，掀动窗帘一角，月光悄悄溜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安静，暧昧，温柔得不像话。

顾庭森忽然觉得，就算现在让他被人打一顿，他都愿意。

只要能这样，待在林有道身边，哪怕多一秒。

“好了。”

林有道打好最后一个结，把东西收拾回医药箱。

这次缠得更牢固，更整齐，还贴心地留了一点松度，不会勒到。

顾庭森看着自己手臂上干干净净的纱布，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谢了。”他低声说。

“嗯。”林有道合上医药箱，“天色不早了，你要不要——”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因为他看见，顾庭森的侧脸，靠近下颌的位置，有一块淡淡的青肿。

刚才在小巷光线暗，没看清。

现在屋里灯光亮，一眼就看见了。

林有道的眉皱得更紧：“脸怎么了？”

顾庭森下意识偏头躲开：“没什么。”

“转过来。”林有道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顾庭森僵了一下，还是慢慢转了回来。

林有道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那块青肿。

“嘶——”顾庭森忍不住抽了口气。

是真的疼。

刚才被人一拳抡到脸上，他硬扛着没吭声。

林有道的指尖立刻收回，眼神沉了沉：“很疼？”

“还好。”顾庭森逞强。

林有道没说话，重新打开医药箱，拿出消肿的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

“别动。”

他微微凑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得几乎贴上。

顾庭森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林有道的脸就在他眼前，睫毛轻轻扫过，气息轻轻拂在他皮肤上，温温的，软软的。

他甚至能看清林有道皮肤上细小的绒毛，看清他眼底清晰的倒影。

顾庭森的大脑一片空白，全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林有道的指尖很轻很轻地敷在他的青肿上，轻轻打圈揉着。

微凉的药膏，配上他温热的指尖，舒服得让人浑身发软。

顾庭森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心跳快得快要冲破胸膛。

他好想伸手，抱住眼前这个人。

好想告诉他，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可是他不敢。

他怕一伸手，这场梦就醒了。

“以后别硬扛。”林有道一边轻轻揉着，一边轻声说，“别人打你，你不会躲？”

“躲了，他们就更嚣张。”顾庭森声音低低的，“我不能躲。”

林有道动作顿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

顾庭森不是喜欢打架。

他是没得选。

如果他不凶一点，不狠一点，那些人就会欺负更弱小的人，也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