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晚风藏进屋檐下，心事落在月光中

他用一身戾气，护住了身边的人，也护住了他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

听起来像混混，其实比谁都孤单。

林有道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以后……”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遇到事，可以告诉我。”

顾庭森猛地睁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林有道没有看他，依旧专注地给他揉着脸，语气平淡自然：“我说，有事可以告诉我。”

“我虽然不能打架，”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但可以帮你想办法。”

顾庭森的眼眶，瞬间有点发热。

长这么大。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

有事可以告诉我。

我帮你。

他从小就没人管。

父母离异，各自成家，谁都不要他。他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打架，一个人受伤，一个人扛下所有。

所有人都怕他，远离他，嫌弃他。

只有林有道。

这个全世界最干净、最优秀、最不该和他有牵扯的人，对他说：

有事可以告诉我。

顾庭森的喉咙发紧，声音控制不住地沙哑：“……你不怕我给你惹麻烦？”

林有道终于抬眼，看向他。

目光平静，清澈，没有一丝嫌弃，没有一丝害怕。

“不怕。”他轻声说，“你不是麻烦。”

顾庭森的心，轰然一声，彻底炸开了。

所有的伪装、冷漠、坚硬、倔强，在这一刻，全线崩塌。

他看着林有道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真实的担忧，看着他温柔的指尖，看着这个照亮了他整个青春的人。

暗恋了三年的心事，再也压不住了。

“林有道……”

他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嗯？”林有道应着。

顾庭森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却死死咬着唇，把那句“我喜欢你”拼命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

不能现在说。

不能吓到他。

“……没什么。”他最终还是只说了这三个字。

林有道看了他两秒，没追问，只是收回手，把药膏盖好：“好了。”

“最近别吃辣，别喝酒，别再撞到脸。”

顾庭森乖乖点头：“知道了。”

房间又恢复了安静。

晚风轻轻吹着，月光温柔得不像话。

林有道收拾好医药箱，起身：“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刚转身，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顾庭森的指尖，带着一点薄茧，温度有点烫，小心翼翼地攥着他的手腕，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松开。

林有道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顾庭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能不能，再待一会儿。”

“不想回去。”

他一个人的家，太冷，太黑，太安静。

他不想回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

林有道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一样的模样。

心里那根弦，彻底软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坐着，我去倒水。”

顾庭森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心口满满当当，全是不敢置信的幸福。

林有道端着两杯水回来，递给他一杯。

顾庭森双手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刚好，甜丝丝的。

“你晚上不学习？”顾庭森没话找话。

“学。”林有道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等会儿。”

“哦。”顾庭森乖乖应着，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套数学卷子上，“你又在做最后一套卷？”

“嗯。”林有道淡淡应着，“下周模考。”

顾庭森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题目，头皮发麻。

他成绩一塌糊涂，上课基本睡觉，考试全靠蒙，能考多少看天意。在林有道这种学霸面前，他连抬头看卷子的勇气都没有。

可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认真听过课了。

如果他成绩好一点，是不是就能离林有道更近一点？

是不是就能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顾庭森盯着卷子，眼神暗暗坚定起来。

“那个……”他忽然开口，有点紧张，“你能不能……教我做题？”

林有道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顾庭森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耳尖发红：“我……我就是不想考太难看。”

其实是想，离你近一点。

林有道看着他紧张局促的样子，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下头。

“好。”

一个字。

轻描淡写。

却让顾庭森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真、真的？”

“嗯。”林有道拿起那套卷子，摊开，“哪题不会？”

顾庭森凑过去，身上淡淡的气息笼罩过来。

两人靠得很近，肩膀几乎相贴。

林有道指尖点在一道函数题上：“这个？”

“嗯。”顾庭森点头，眼睛却根本没看题目，只偷偷看着他的侧脸。

林有道耐心地给他讲步骤，声音清清淡淡，条理清晰，很好听。

顾庭森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

他在教我做题。

他靠我好近。

他身上好香。

他的手好好看。

我好像……要疯了。

林有道讲完，侧头看他：“听懂了？”

顾庭森猛地回神，慌乱点头：“听、听懂了！”

林有道看着他明显放空的眼神，没拆穿，只是又点了一道简单的：“再讲这个。”

“好。”

月光落在茶几上，落在摊开的试卷上，落在两个少年并肩的身影上。

一个认真讲解，一个假装听懂，目光却全程黏在对方身上。

暗恋的心事，像夏夜的藤蔓，悄悄疯长，缠绕住彼此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彻底黑了。

顾庭森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

“我该走了。”他有点不舍地说。

“嗯。”林有道放下笔，“我送你到楼下。”

顾庭森眼睛一亮：“不用，我自己——”

“走吧。”林有道已经拿起钥匙。

两人一起下楼。

夜晚的小区很安静，只有路灯昏黄的光。

走到小区门口，顾庭森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今天……谢谢你。”他认真地说，“还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麻烦。”林有道看着他，“路上小心。”

“好。”顾庭森点头，脚步却没动。

他舍不得走。

多待一秒也好。

林有道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催。

夜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角。

沉默，却不尴尬。

反而暧昧得让人心尖发烫。

“那……我走了。”顾庭森终于开口，声音有点低。

“嗯。”

顾庭森转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林有道还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身上，干净得像一幅画。

顾庭森的心，又狠狠跳了一下。

他忽然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朝着林有道用力挥了挥手，隔着夜色，大声喊：

“林有道！”

林有道微微一怔：“嗯？”

顾庭森站在夜色里，看着他，眼底是藏不住的光亮和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喊：

“明天——我还来找你！”

说完，他不敢等林有道回答，转身就跑，像一只慌慌张张的大型犬，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有道站在原地，看着他跑掉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晚风轻轻吹过。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那里，跳得很乱。

从遇见顾庭森开始，就一直很乱。

他以为自己是讨厌麻烦。

现在才明白。

原来不是讨厌。

是心动。

这个总是打架、总是受伤、总是一脸冷漠、却比谁都心软的混混少年，早就悄悄闯进了他平静无波的世界。

一点点，一点点，占据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林有道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极淡地，漾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笨蛋。”

他轻声低喃了一句。

月光温柔，晚风安静。

一场双向暗恋、互相救赎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明天。

明天他会来。

而他，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