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今晚很开心。你不要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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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七点半,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白色纱帘,在东海岸的海面上画出一个缓慢上升的金色弧线。光线穿过四十二层的玻璃幕墙,落在主卧的纯白色床单上,亮度和温度都恰到好处。
王淮睁开眼睛。
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睡到自然醒。不是因为闹钟叫醒了他,不是因为走廊里的异响惊醒了他,不是因为有人在凌晨十二点撬开他的门——就是自然醒。身体在吸收了足够多的深度睡眠之后,自己决定结束休息状态的那种清醒。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大概十秒钟的呆,然后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橡木地板的触感温润而实在,和御景湾客房里那种冰冷的大理石完全不同。他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纱帘。
东海岸沐浴在晨光之中。灯塔已经熄灭了,远处有几艘渔船正缓缓驶出海湾,在海面上留下三道白色的尾浪。阳光铺在海上,碎成了一整片跳动的金色光斑。有海鸥从四十二层的窗外掠过,翅膀几乎贴着玻璃,发出清脆的一声鸣叫。
王淮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气味只有新家具淡淡的木香和从空调出风口涌进来的清晨海风——咸的、凉的、干净的。没有玫瑰香薰,没有tom ford香水,没有任何不应该出现在一个独居男人卧室里的味道。
他走进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买的鸡蛋和培根,又从橱柜里翻出一只平底锅——全套嘉格纳厨具,上任租客留下的,连标签都没撕。王淮把平底锅放在电磁炉上,按下开关,倒了一点橄榄油。培根下锅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响声,油脂在高温下融化,散出一种让人安心的焦香。
他单手打了两只鸡蛋进锅里。蛋黄完整,蛋白在热油里迅速凝固成白色的荷叶边。动作行云流水——这是他大学时在黄家帮忙做饭练出来的手艺。那时候黄母总说"小淮煎的溏心蛋比你爸煎的好多了",语气里带着真心的疼爱。
王淮把煎蛋和培根盛进盘子里,又切了半根香蕉,用全麦面包夹了一片低脂芝士放进吐司机。两分钟后,一顿完整的早餐摆在岛台上:煎蛋、培根、香蕉、烤芝士三明治,再加一杯脱脂牛奶。
他坐在高脚凳上,面对着落地窗外的海景,开始吃早餐。
一个人。
没有人坐在对面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的着装。没有人在旁边用故作不经意的语气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没有人在走廊的另一头发出任何他不想听到的声音。只有他自己,他的早餐,和窗外那片广阔到没有任何边界感的海洋。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简单、安静、不受任何人的情绪辐射干扰。
当然他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金智雅说"改天来查房",那个"改天"大概率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就会到来。黄婧怡说"改天有空去查房",那个"改天"更令人不安——因为黄婧怡的"有空"随时可能出现且从来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黄家父母大概率也会打来电话,到时候他需要把昨晚排练过的"为了工作"的理由再复述一遍。
但现在,在这一刻。盘子里煎蛋的溏心刚刚凝固到最完美的状态,烤芝士三明治的边缘酥脆而中间柔软,海上的阳光刚刚好的角度让他不需要眯眼。这一刻是真实的,是完全属于他的。
吃完早餐,王淮把餐具放进洗碗机——他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用洗碗机,因为在御景湾"洗碗"这件事永远有阿姨包办,而他每次进厨房都会遇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黄婧怡。他站在洗碗机前研究了半分钟操作面板,按下开始键,听到水流旋转的声音,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刚学会独立生活的大学生。
这种感觉不坏。
上午九点。他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前——一张两米长的胡桃木大桌,配一把人体工学椅。上任租客留的,质量很好,坐上去腰靠的位置刚好对准他腰椎的弧度。他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连上了公寓的wi-fi,开始处理南美航线的周末数据。
工作了大概四十分钟后,王淮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海。他想起来,他还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新地址。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谁开始说。
徐艺琳,他的上司,也是他在这盘棋里最重要的盟友。她昨天在健身房说"先把门框修好",如果她知道自己今天就已经把整个门都换了,大概会露出那个标志性的、微眯着狐狸眼的玩味表情,然后说一句"动作挺快"之类的话。
宋琳,他的左护法,这丫头如果知道他搬出来了,第一反应肯定是"特助你离婚了?!"——不,更正,她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特助你离婚了那我有机会了?!"——然后再被他一顿敲打,才肯安静下来听他说理由。
李虹,他的右护法。李虹不会多说什么,大概只会推一推金丝眼镜,然后在下周一早上的咖啡订单里默默把地址从御景湾改成滨海中心公馆。不会问为什么,不会多嘴,只会恰到好处地调整咖啡的参数,依然是那种刚好让他觉得"一切都刚好"的温度。
王晶晶,他的南美大庄家。告诉她新地址意味着告诉她"我在国内的生活正在发生重要变化",而王晶晶不是那种会问细节的人——她只会回一句"good for you"或者"早该这样了",然后发来一份新的南美港口数据文件。
还有黄家父母。绕不过去的两个人。他需要主动告诉他们搬出来的事,不能等到黄婧怡先开口——否则黄婧怡说出来的版本肯定会带着某种微妙倾斜,让他在道义上莫名陷入被动。他得自己打那通电话。
王淮拿起手机,先打开和三个人的群聊——他临时拉的,群名叫"南美核心群(不含徐总因为她在出差)"。群里只有他、宋琳和王晶晶。
他打了一行字:
"搬了个公寓。离公司十五分钟车程。以后非工作日晚上的临时会议可以考虑线下碰头了。"
打字的时候他刻意用了公事公办的语气。不是宣布什么人生大事,就是顺带提一句——你们以后找我开会方便了。
宋琳是第一个回复的。
"????????????"
整整十一个问号。
"罗密欧你搬家了???从御景湾搬出来了???你离婚了???你终于踹了那个女人了???啊啊啊啊啊没离婚?那你搬出来干嘛???!!!"
王淮看着她那串连珠炮般的回复,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打字:
"没离婚。工作太忙,想住得离公司近一点。通勤每天省一个半小时。"
"骗人!"宋琳秒回,"你那个路特斯百公里加速不到三秒,从御景湾到公司撑死了四十分钟。省什么通勤时间!罗密欧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太太欺负你了?!是不是她家暴你?!是不是她逼你睡沙发?!"
"不是。"
"那是什么?!"
"就是想换一张床。"
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宋琳发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一只猫眯着眼睛,配文是"我懂了但是我不敢说"。
王晶晶的消息这时候来了。她在群里从不废话,风格和王淮一样干脆利落。
"地址发我。"
四个字。王淮把滨海中心公馆的定位甩到了群里。
王晶晶回了一条:"东海岸,海景。品位不错。下个月回国的时候去看看。"
然后她又补了一条。
"罗密欧,good for you. 早该这样了。"
和她预料的回复一字不差。
王淮笑了一声,打字回复:"谢谢晶晶姐。圣保罗新港的排期我周一给你第一版方案。"
群里安静了。宋琳大概正在疯狂截图发给李虹。王晶晶大概已经放下手机去开她的南美早会了。
王淮切出群聊,打开和徐艺琳的私聊窗口。他看着那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发的是:
"徐总。昨天搬了个新公寓,滨海中心公馆,离公司十五分钟。以后加班更方便了。周一九点我到公司。"
发完之后王淮觉得这个语气有点过于正式。像是下属在给老板发请假条。
对面过了大概五分钟才回复。徐艺琳大概正在加班或者开会,周日对她来说从来不是真正的休息日。
"搬了?"
"嗯。"
"自己住?"
"自己住。"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徐艺琳发来了一条语音。王淮点开——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刚开完电话会议的沙哑,但语气里有一种很明显的、不加掩饰的认可。
"门框修好了?"
王淮对着手机笑了。她记得。她在健身房里说"先把门框修好",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确认——你是不是终于给自己装上了那扇从里面锁住的门。
他回了一条语音。
"修好了。床也换了。"
徐艺琳的回复很简单,一句语音:
"加油。周一见。"
五个字。但王淮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比字面意思多很多的东西——我在看着你。你做的事情是对的。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把另一条消息发给了王晶晶,私聊窗口里。
"晶晶姐,新地址刚才发群里了。回国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我请你吃那家老字号红烧肉。"
王晶晶秒回了一张照片——她坐在里约热内卢的办公室里,窗外是科帕卡巴纳海滩的夕阳,桌上放着一杯巴西咖啡,旁边是一台正在跑数据的笔记本电脑。
"肉先记账。圣保罗新港的方案要是做得不好,肉换成你的手指头。"
"一周内交给你。"
"行。"
和这些人生中最重要的战友一个个确认完后,王淮靠在椅背上。书房窗外那块海天的颜色从早上的浅金色变成了十点钟的蔚蓝。他感到安心。不是因为搬家本身,而是因为他发现,在御景湾那个盘丝洞之外,他已经拥有了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支持网络——上司、同事、盟友、朋友。这些人在他破门而出的时候,没有一个问他"为什么",没有一个劝他"慎重考虑",没有一个说"你应该回去"。
他们只是说:加油。早该这样了。周一见。good for you。
就这些。但这已经足够了。
下午两点,王淮刚午睡醒来,门禁系统就响了。
他走到玄关,按下可视门铃的屏幕。画面里,宋琳站在公寓大堂的前台旁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针织开衫配白色百褶裙,脚上是古驰的珍珠跟矮跟鞋,手里拎着两个印着某个高端甜品品牌logo的牛皮纸袋。她正对着门禁摄像头做鬼脸。
"特助!我带了伴手礼!快开门!"
王淮对着屏幕叹了口气,按下了开门键。
三分钟后,宋琳从四十二层的电梯里跳了出来。她今天这套打扮在周末的公寓走廊里显得格外惹眼——不是那种刻意凹造型的惹眼,而是那种属于富家千金天生的、走到哪里都自带聚光灯的惹眼。
"罗密欧!"她站在4201门口,手里的两个牛皮纸袋高高举起,"恭喜乔迁之喜!一份是我买的,一份是虹虹让我带的!她今天有个品牌合作拍摄,赶不过来,让我先来替她看看你的新房子!"
王淮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
"你这么来拜访,不好吧?孤男寡女的。"
宋琳眨了眨眼睛,歪着头,用那种纯真无害的眼神看着他,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狡黠。
"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是都结婚了吗?"
王淮有种被噎到的感觉。这话的逻辑是这样的一因为她知道他已婚,所以孤男寡女就不成立。但他已婚这个事实本身就包含了某种对他个人自由的否定。而宋琳笑嘻嘻地把这个被否定的自由当成挡箭牌来挡他的拒绝。
简直是一套完美的逻辑闭环。从宋琳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我就是在玩你"的调皮。
"行行行,进来吧。"王淮侧身让开。
宋琳拎着纸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进门之后她先环视了一圈客厅——目光从落地窗扫到厨房岛台,从意大利定制沙发扫到德国嘉格纳厨具,从墙上的智能中控面板扫到天花板的弗洛思吊灯。每扫一眼,她的眉毛就往上挑一点,最后整个表情变成了一种"乖乖这个人搬家不声不响结果搬到这种地方"的惊讶。
"罗密欧,你这叫'为了加班方便'搬的家?"宋琳把纸袋放在岛台上,双手叉腰,"一个月房租多少?"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