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最后一笔

周六下午两点，陈则安家的客厅。

苏敬言坐在那张旧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茶，已经凉了。陈则安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有个项目，”他在苏敬言旁边坐下，“紧急项目，客户是一家做精密仪器的公司，需要一个高精度的生产工艺方案。”

苏敬言看着他，等他继续。

陈则安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着对方发来的需求文档。苏敬言接过来，一行行看下去。

精密仪器，航天级别的配件，精度要求微米级。现有的工艺方案良品率太低，客户想找高手重新做一套。时间紧，一个月内要拿出完整方案；要求高，比他们之前做的医疗器械项目还要复杂；报价二十万。

苏敬言看完，把手机还给陈则安。

“接不接？”陈则安问，“周期一个月，但强度很大。你现在的身体……”

“技术难度比之前那个还高？”苏敬言打断他。

陈则安点点头：“高，高不少。对方说了，找了好几家做不出来才找到我们。”

苏敬言没说话，在心里算了笔账。

他现在有四十三万。加上这个项目的二十万，就是六十三万。转院资金需要五十万，绰绰有余。剩下的十三万可以给母亲在北京租个房子，买点营养品，应付前期的开销。

够了。

“接。”他说。

陈则安看着他，看了几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好，我回对方。”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打电话。苏敬言坐在沙发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涩，苦，但能喝。

陈则安打完电话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对方说可以，下周签合同。但要求很严，一天都不能拖。”

苏敬言点点头：“知道。”

陈则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是最后一个了吧？”

苏敬言转过头，看着他。

陈则安说：“做完这个，钱就够了。你就可以带阿姨走了。”

苏敬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那两杯凉透的茶上。陈则安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红。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苏敬言的肩膀。

“兄弟，撑住。就这一个月了。”

苏敬言点点头。

从那天起，苏敬言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个项目。做完这个，就可以带母亲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三年的屈辱。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让他停不下来。

他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白天照常去星文文创，坐在那个角落的工位上，被温以恒呼来喝去。打印文件，整理资料，解释技术问题，端茶倒水。温以恒的办公室门开开合合，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苏敬言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晚上回到江湾壹号，钻进书房，打开电脑，做自己的项目。

那个项目太难了。精密仪器的工艺方案，每个参数都要反复测算，每个步骤都要反复推演。他查阅大量资料，做大量模拟，有时候一个公式要算上几个小时。困了就喝浓茶，实在撑不住就趴在桌上眯半小时，醒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