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最后一笔

咖啡喝完了，他去超市买新的。速溶的，最便宜的那种，一大盒能喝半个月。收银员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人脸色太差，但他没在意。

陈则安隔两天就打电话问进度，每次都说“别太拼”，每次都说“身体要紧”。他每次都回“没事”，然后挂了电话继续。

有一次陈则安忍不住了，直接跑过来。推开书房的门，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是摊开的资料和凉透的咖啡。陈则安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走了。

苏敬言其实醒了。但他没动，就那么趴着，等陈则安的脚步声远了，才坐起来，继续工作。

江舒晚也发现了他的异常。

她每天应酬到很晚，回来的时候 usually 已经过了十二点。但无论多晚，书房的灯都亮着。门缝里透出的那道光，像是永远不会灭。

有一天凌晨一点，她回来的时候，看见书房的门开着。她走过去，站在门口。

苏敬言趴在桌上，睡着了。

电脑屏幕还亮着，旁边堆着厚厚的资料，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咖啡，早就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他的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边。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干裂。

她就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睡着的人。

看了很久。

她想起三年前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会笑，会做好饭等她回来，会问她今天开不开心。她不理他，他也不生气，就默默收拾碗筷，去书房看书。那时候她偶尔路过书房，会看见他对着电脑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现在他不笑了。他看她的眼神，比陌生人还冷。

她站在那儿，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那种感觉很轻，但又很重，堵在胸口，说不清是什么。

她想叫醒他，让他去床上睡。

但脚没动。

最后她轻轻关上门，回了卧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苏敬言睁开眼睛。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继续看屏幕上的数据。

凌晨三点，他又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晚上，凌晨两点。

江舒晚回来的时候，书房的灯还亮着。她换了拖鞋，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苏敬言坐在电脑前，正在敲键盘。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个背影很瘦，肩膀微微塌着，头发有点乱。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身上投下阴影。他敲键盘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卧室。

门关上后，苏敬言停了一下。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几秒，然后继续敲键盘。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霓虹灯还在闪烁。红的绿的黄的，一闪一闪。

他想起母亲的脸，想起她说“妈没事”时的笑。想起医生说的话，想起李主任说的“越早越好”。想起陈则安拍他肩膀说“撑住”。

他低下头，继续工作。

这是最后一笔。

做完这个，就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