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雨夜

那天傍晚，天阴沉了一整天，到下午五点多的时候，终于落雨了。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突然之间倾盆而下的大雨，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白蒙蒙的水雾。路上的行人开始跑，有人把包顶在头上，有人躲进沿街的店铺，有人站在公交站台下避雨。

江舒晚的车停在科技园区的路边。她没有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雨。雨刮器开到最大，一下一下地摆，刚刮干净，马上又被雨水糊住。她看着写字楼的门口，那扇玻璃门在大雨里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水帘。

她等了很久。

雨没有停的意思。她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她知道苏敬言一般六点多出来，有时候早一点，有时候晚一点。她不知道今天他会几点出来，但她不想错过。她拿起副驾驶座上的伞，推开车门，走进雨里。

伞刚撑开，风就把伞吹歪了。她双手握住伞柄，用力稳住，往写字楼门口走。雨太大了，伞根本挡不住，裤腿很快湿了，鞋里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她走到门口，站在台阶上，收了伞，靠在墙边，等着。

六点。六点半。七点。雨一直在下，没有变小，反而更大了。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雨水，打在她身上。她的头发湿了，贴在脸上，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外套的肩头湿了一大片，裙摆湿了一半，贴在腿上，凉得刺骨。她站在那儿，没有动。

七点半的时候，她的腿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冷的。她把身体靠在墙上，把伞重新撑开，挡在身前，挡住那些被风吹进来的雨。伞在风里摇摇晃晃，她握得很紧。路过的保安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走了。前台的小姑娘已经下班了，大厅里只剩一盏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八点，电梯响了。她听见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听见脚步声，从大厅里面传出来。她的心跳快了一拍。苏敬言从电梯里走出来，一个人。他穿着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低着头在看手机，没注意到她。她看着他，看着他走过来的样子，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张了张嘴，想叫他，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抬起头，看见了她。脚步顿了一下，整个人停在那里。她看见他的眼神变了一下，很短暂，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她没看清。然后他恢复了平静，那种她熟悉的平静，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跑过去，顾不上伞，顾不上湿透的鞋和裙子，跑过去，站在他面前。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滴下来，滴在地上，滴在她的手上。她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苏敬言，”她说，声音有点抖，“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他看着她。她的头发贴在脸上，外套湿透了，裙摆滴着水，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他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站着，等他开口。雨声很大，从门口传进来，哗哗的，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大厅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转过头，对门口的保安说：“给她一把伞，叫辆车。”

保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去拿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