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雨夜

苏敬言说完，没有再看她。他走下台阶，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车灯亮起来，照在雨幕上，两道光柱。他调转车头，开出了车位，从她面前经过，然后加速，消失在雨里。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车尾灯的红光在雨里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被雨幕吞没了。

保安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递给她。“江小姐，苏总让我给您叫了车，车马上到。您先回去吧。”她接过伞，握在手里。伞柄是湿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什么。她低头看着那把伞，黑色的，长柄，很普通的那种。她想起以前，她从来不带伞，下雨天都是他撑着伞，走在她旁边。她嫌他走得慢，嫌他伞太小，嫌他把伞偏到她那边自己淋湿了。她从来没说过谢谢。

现在他让人给她送伞，叫车。这不是心软。她知道的。这是划清界限。他可以对她有基本的礼貌，可以给她叫车送伞，但不会再有任何感情。他走了，自己开车走了，把她留在这里，让一个保安来打发她。礼貌，得体，无可挑剔。但也冷得像冰。

她笑了。嘴角往上扯，扯到一半，眼泪就掉下来了。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站在雨里，握着那把伞，没有撑开。雨浇在她身上，浇在头上，浇在脸上，凉得刺骨。她想起那年年会，也是下雨天。她开车送温以恒回家，经过公交站台，看见他坐在那里，浑身湿透。她踩下刹车，温以恒说“别停”，她就没停。车轮碾过积水，溅了他一身泥水。她后视镜里看见他站起来，抹了把脸，继续往前走。

现在，他让人给她送伞，叫车。他走了。她站在原地，看他走远。和当年一样，下雨天，车开走了，一个人站在原地。不一样的是，当年走的人是他，现在走的人是他。当年站的人是她，现在站的人还是她。她站在雨里，笑自己。

出租车到了。保安撑开伞，帮她拉开车门。她坐进去，报了一个地址。车子开动了，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一团，什么都看不清。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擦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她想起当年他站在雨里，浑身泥水，抹了把脸，继续往前走。她当时想，他活该。现在她想，她活该。

出租车在雨里开着，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摆。她坐在后座，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直在流。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默默把纸巾盒递到后座。

她抽了几张纸巾，捂住眼睛。纸巾很快就湿透了，她又抽了几张。哭了一路，哭到没有力气，哭到眼睛疼，哭到眼泪流不出来了。车停在她家楼下，她付了钱，推开车门，走下来。雨还在下，她没撑伞，就那么走进单元门。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头发贴在脸上，妆全花了，眼睛红肿。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回到家，她换了拖鞋，走进卫生间，打开热水，洗了很久。水汽弥漫，镜子上蒙了一层雾。她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窗外还在下雨。她听着雨声，坐了很久。

她知道，这条路她还得走下去。他给她送伞叫车，不是心软，是礼貌。礼貌的意思是，我们没关系了，但我可以对你客气。这不是她想要的，但这是他现在唯一愿意给她的。她不能怪他，是她自己把那些更好的东西弄丢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雨还在下，路灯的光在雨里变得模糊，一圈一圈的晕。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卧室，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刚才那个画面。他从电梯里出来，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她看见了。他还是会愣一下的。她告诉自己，这就够了。至少他还会愣一下。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雨声很大，她没有睡着，就那么听着，一直听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