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危机

危机来得并不突然，但爆发的时候，还是让所有人措手不及。恒通和东升精密转投敬行实业之后，又有几家老客户陆续流失。江氏的订单量锐减，生产线空了一半，仓库里积压的成品堆到天花板。几个新项目同时启动，钱投进去了，回报遥遥无期。银行开始收紧贷款，到期的续不上，新的批不下来。供应商的账期到了，催款电话一个接一个。

江宏业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财务报表。数字触目惊心，现金流已经撑不到下个季度，员工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他盯着那几行红色的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他开始打电话。第一个打给合作了二十年的老朋友，对方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说最近资金也紧张，帮不上忙。第二个打给以前称兄道弟的生意伙伴，那边说“老江，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也知道，现在行情不好”。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不是不接，就是接了说再考虑，然后没了下文。江宏业放下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暗下来了，他办公室的灯没开，屋里很暗。他没有站起来开灯，就那么坐着。

一夜之间，他老了十岁。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袋耷拉着，整个人像一棵枯了的老树。他开始失眠，凌晨三四点还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他开始抽烟，一根接一根，办公室里的烟灰缸每天都满。他不再去应酬，不再见朋友，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回家，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

江舒晚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又急又愧。她知道，这一切和她当年的任性脱不了关系。如果不是她非要把温以恒弄进公司，如果不是她一次次替他填窟窿，如果不是她把苏敬言赶走，江氏也许不会走到这一步。她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关着门，想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去开会。

董事会的气氛很沉闷。长桌两侧坐着的人脸色都不好看，财务总监把情况汇报了一遍，没有人提问，没有人说话。沉默了很久，一个老股东开口了。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他看了一眼江宏业，又看了一眼江舒晚，“找敬行实业合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看文件，有人转笔，有人看着江宏业。江宏业的脸色很难看，但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了。

另一个股东接话：“我知道以前的事不愉快，但现在不是讲面子的时候。敬行实业有技术，有项目，有资金。他们有产能缺口，我们有闲置产能。合作是双赢。”

又有人说：“问题是人家愿不愿意跟我们合作。之前的事，大家都清楚。苏敬言能不计前嫌？”

第一个开口的老股东说：“所以得有人去谈。不是派个市场总监去，是能拍板的人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舒晚身上。她坐在长桌中段，手里转着笔，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她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是苏敬言的前妻，她欠他的最多，她最该去。

“我去谈。”她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