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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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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应该是黄昏时分了, 他们原先进山洞前,岩壁那一边天色已经暗下来,但是此时放眼所见, 夕阳的微红余晖浸润着眼前天地, 目光所及, 都是那种如梦似幻的粉色。

他们身处的明明是悬崖峭壁, 一眼望不到底, 可是此刻看的清清楚楚,虽然依旧是在山壁上,可距离脚下郁郁葱葱的林木, 最多只有数丈之高。

正值冬春交替之际, 岩壁那边的草木刚刚萌芽,前两日甚至才下了一场雪, 比冬日还寒冷。

但眼前情形,却仿佛已经进了五六月份,微风拂面,莺飞草长,一片繁盛。

放眼所至,此起彼伏的林木间, 有若干飞鸟出没嬉戏, 而林子外翠绿如锦的草地上,也有走兽隐现。

又因夕照的光芒笼罩, 真如误闯了仙境一般。

两人身旁的岩羊咩咩地叫了起来,甚是欢悦,而后纵身一跳,臃肿的身形极为敏捷灵活,几窜几跳, 已经飞快地从他们所站之处跳到了山底下。

岩羊落地,仰头看着两人又叫数声,好似在给他们引路。

景睨叹道:“看得出这里是它的地盘,瞧那高兴的劲。”

善怀再度目睹了岩羊高明的攀岩能耐,羡慕道:“这羊儿好厉害。”

景睨哼了声,将善怀打横抱起,善怀刚要阻止他,景睨道:“抱紧些。”

他纵身向下跃去,却并非如那羊儿一般沿着岩壁向下,而是直接向着那高大的林木窜去。

所谓艺高人胆大,便是如此。

虽然之前已经耗尽了内力,可是跟善怀一路走出山洞,不知不觉中恢复了几分,听善怀夸赞岩羊,哪里忍得住。

善怀只觉着风声骤起,身形直坠而下,本能的搂住他的脖颈。

景睨停一口气,瞅准脚下一棵大树,脚尖在树枝上点落,借着树枝下压的力道,身形腾空,几个起伏,有惊无险的身形落定。

在他们身后,被惊动的鸟雀四散乱飞,叽叽喳喳,乱成一团。

景睨稳住身形之际,身旁两道色彩斑斓的影子飞起,原来就是两只山鸡,受了惊吓正欲逃走。

岂料遇到煞星,景睨眼疾手快,单手一抖,袖口藏着的两枚石子射出,两只山鸡才窜起,又跌了回去。

善怀惊魂未定,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思考该怎么从岩壁上落地,人已经被他抱了下来。

“你……”善怀不知该说什么好,目光垂落,盯着景睨的右手,之前在山洞里看不清,刚才他抱起自己的一瞬间,善怀在无意中发现,景睨的五指不知怎么弄的,竟是血肉模糊:“这、这是……”

他竟然一声都没有吭过,浑然无事似的。

之前带着善怀过岩壁的时候,差点失手,景睨匆忙中用金刚指的招数,试图以手指扣住岩壁 ,虽暂时奏效,却也到底是血肉之躯,伤的不轻。

景睨看她发现了,急忙将手往身后背了背:“一点皮外伤不打紧。”

向着善怀一笑,景睨转身把那两只山鸡捡了过来:“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只是看着好像没人。先捉这两只权当晚饭。”

刚才从山洞出来的时候他就观察过,方圆百里应该没有人家,这里倒像是一处无人涉足的世外桃源。

气候适宜,倒是不用担心晚上挨冻,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大型的猛兽。

想到先前追逐岩羊的那一只,心中掠过一点隐忧,只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只要他们两个人都好端端的,还在一起,景睨便什么都不惧。

善怀拉住了他:“有没有伤药?” 景睨摇摇头:“这不算什么,真的,我心里有数。”

善怀就知道没有,道:“你的火折子呢?还有刀。”

景睨疑惑,虽然不懂,却还是掏了出来。

善怀将自己的头发打散,挽起了厚厚的一缕,握住那把刀就去割。

景睨吓一跳,急忙握住她的手:“做什么呢?”

善怀道:“有用的。”推开他的手,到底把那一缕长发给割了下来。

打了火折子,将那一缕头发点燃。

长发很容易就燃烧起来,不多会化成了一小堆灰。善怀等发灰都凉了,才拈起来,敷在景睨的伤处。

“这是……难不成善怀会做法?”景睨目不转睛的看着,笑问。

善怀仔仔细细的给他敷了,越看他的伤越是心疼:“我曾经听娘说起过,这头发烧成灰,是可以止血的。”

人的头发煅烧成炭,中医上叫做“血余炭”,有收敛止血的功效,确实可以用在外伤之上。

景睨看看她被割短的那一缕发,道:“我还以为善怀是要跟我结发呢……嗯,有宝贝媳妇儿的头发,我看不仅能够止血,而且一定能够很快好起来。”

善怀不敢看他,眼泪悄无声息的跌落。

景睨深深吸气:“真的没事。我不叫你知道,就是怕你看了担心。”

善怀不吱声,在身上摸来摸去,终于找到一块帕子,勉勉强强的把他的右手包了起来:“我知道。”

她没有说别的,因为此刻千言万语都在彼此的心底。

景睨将她拥入怀中,放眼四顾说:“这里要是没有人家的话,我们只能原地过夜了,先前我看到树林里有许多的枯枝,等我捡些来,晚上生一堆火,就算有野兽也不怕。”

“我也去。”

景睨摁住她:“不行,你要留心身子。”

“好着呢,我自然清楚。”善怀握着他的手腕:“叫我也做一点,好么?”

景睨本来不想她奔波,毕竟已经够劳乏的了,身怀有孕,不能好生娇养在门户里,反而跟着自己冒这样的生死之危,叫他又是愧疚又是担心。

可是善怀意思坚决,而且景睨也不太放心把她独自一个留在原地,虽然他没打算走远,而且暂时周围也没什么危险,可到底比不过在他身旁安全。

于是两个人就近捡了些干柴,搜寻的时候,景睨竖起耳朵听见似乎有水声,循声而去,果然看到有一条溪流,自树木葱茏间汩汩流淌。

而在距离溪流不远处,林木之间略高之处,有方较为平坦的山岩,林中虽然有风,此处却天然避风。

景睨端详前后,满意:“这里好,今夜就在此处如何?”

两人忙活了这一阵,天色暗了下来,只有林木的顶上还有一点微红的余晖。

林木错落处,头顶的天空上有一轮明亮的月,照的半空澄澈。

善怀不许景睨的伤手沾水,自己去溪水边清洗山鸡,溪水还有些凉,借着一点月光,善怀忽然发现水的颜色发生了变化。

无意中转头,却看到距离自己数丈开外的岸边上,趴着一头毛茸茸的东西。

那好像是一头猛兽。 善怀的心一紧,本能的想逃,又担心跑不过,一边摸索着握住一块石头,一边小声的叫:“十九……十九……”

景睨正在用横刀挖坑,多亏他耳聪目明,何况一直留意着善怀的方向。

瞅见她的身形有些绷紧,即刻掠了过来。

有他到了身旁,善怀心安,一手拎着野鸡,用握石头的手指了指前方。

景睨眯起眼睛,忽然道:“我当是什么,原来是那头畜生。”

原来他认了出来,这个,正是先前在洞穴中跟自己“交手”过的、追逐岩羊的那只猛兽。

因为受伤过重,想要喝水,便来到了河边,可到底支撑不住。

善怀跟着仔细打量:“这是、一只大猫?”

景睨笑道:“说猫也没有错,学名叫猞猁,别看它长得像猫,实则凶的很。”

善怀问:“是死了么?”

“没有。”景睨看得出那东西还没有死,肚子微微的起伏。

之前溪水变色,是血流入水的缘故。

此时猞猁也没有力气再逃了,又认出了眼前的人,正是之前伤了自己的,见景睨逼近,猞猁发出一声意图威慑实则微弱的叫声,绝望的瞪着他。

景睨本要结果了这畜生,谁知善怀看它软软地躺着,活脱脱是一只体型大些,尾巴短短的猫。

竟从后轻轻的拉了拉景睨的袖子。

景睨回头,对上善怀的目光,了然的笑道:“你又不忍心了?他先前可是把那只羊追的无处可逃。我还想着用他的皮子给你做一双护膝,帽子也挺好,围领也不错。”

可是看着善怀的神色,景睨叹了口气:“算了,赶尽杀绝的事我也做了不少,今日就看在善怀的面子上,学古人网开一面罢了。”

说着又对那猞猁道:“是我媳妇儿给你求情,你要是能活,最好通些人性别来招惹,否则就别怪我真的剥你的皮了。”

说话间便拉着善怀离开了溪边,善怀且走且回头,之前她处理山鸡,掏出的内脏都放在那里,本来想埋了,免得引来野兽……她回头看向景睨,景睨道:“没事儿,不差这一点。”

回到宿营处,善怀看到景睨挖出的坑,道:“没伤着手?”

景睨道:“我小心着呢。”张开手给她看,见帕子围的好好的。

善怀方点头,又去左近摘了好几片大树叶子,回来后把山鸡包住,外头用溪水和的泥裹了一层,这才生火烧了起来。

景睨本来以为是要烤鸡,看她这般,惊奇问:“这是什么做法?好好的鸡用泥巴包了。”

善怀道:“这是叫花鸡。我也只听爹说过,头一回做,不知……”

话刚出口,又一愣,想到再也不能见到老爹,顿时难受的说不下去,只默默地低了头。

景睨将她搂到胸口:“宝贝媳妇儿,你还有我呢。”

善怀眼中已经有泪光闪烁,闻言却又慢慢露出了笑容,依偎在景睨肩头,此刻才后知后觉的有些困乏了。

“也不知那只小羊跑到哪里去了。”享受着此刻难得的安静时光,善怀忽然说。

景睨随口道:“也许它在这里有自己的家呢。”

善怀望着面前跳动的火光:“看它的样子好像要生了似的,但愿它不要再遇到危险了。” “嗯,会顺顺利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