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仪有些奇怪。
但是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他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贺瑜问他,他也只是说第一次不能和宋白一起过年,觉得有些舍不得。宋星仪笑的勉强,贺瑜也没再继续追问。
不知道他吃没吃晚饭,贺瑜从冰箱里拿出一罐牛奶帮他热了热。
“谢谢。”
宋星仪接过玻璃杯,放在手心先暖了暖。
贺瑜怔愣了一下。
沙发上出神的宋星仪察觉到贺瑜的视线,抬头问了句:“怎么了?”
贺瑜坐到他身边想把他抱进怀里:“没什么。只是你突然说谢谢,感觉有些奇怪。”
靠在贺瑜肩头的时候,宋星仪才意识到往日里被他习惯化了的举动有多么亲密。贺瑜手放在他胳膊上,把他箍得严严实实的。
宋星仪发现贺瑜的手指真的很长,几乎能环住自己的上臂。
头顶是贺瑜有一些乱的呼吸,宋星仪微微侧过头,看到了贺瑜脖颈上凸起的线条,和一颗隐秘的小痣。
宋星仪像被那颗小痣烫到了,急忙挣脱了贺瑜的手。
Apha突然落空,诧异地望了宋星仪一眼。
“星仪?”
宋星仪往一旁坐了坐,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掩饰着:“牛奶还没喝。”
温热的牛奶吞进肚子里,身体发出了排斥的信号,宋星仪才发现到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
杯子里的牛奶带着一股甜腥,宋星仪胃里一阵翻滚,想把那杯牛奶放在桌子上,又手脚不稳,打翻了玻璃杯,洒了一地恶心的液体。
“星仪!”
贺瑜刚想去捡杯子,宋星仪就已经从沙发上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捂着嘴进了洗手间。
“宋星仪。”
贺瑜连忙跟过去,洗手间里,宋星仪跪在瓷砖上,吐得昏天黑地。
那杯热牛奶刺激得宋星仪的胃一阵阵的绞痛,可他又没吃什么东西,趴在马桶上吐都吐不出来。嘴里是酸得不行的胃液,洗手间的瓷砖又透着刺骨的凉,宋星仪撑着马桶沿坐在地上,难受的眼前一阵阵地发晕。
贺瑜吓得不行,把他抱起来先放到了卧室,又重新给宋星仪端了杯温水。
“星仪。”贺瑜让他靠在怀里,想喂他口温水:“你哪儿难受?”
贺瑜伸手去试了试宋星仪的体温:“你哪儿难受?你先漱漱口,喝点儿温水。”
宋星仪本来就难受,又被他吵得烦的不行,一口水才刚咽到肚子里,贺瑜的手又开始在他身上试来试去。
“你手挪开。”
宋星仪挣扎着推了贺瑜一下,apha单手抱着他试体温,另一只胳膊举得不稳,玻璃杯飞了出去,啪地碎在了窗帘前方。
宋星仪被吓得一个激灵,摔在床垫上闭了闭眼睛,索性直接蜷在了原地。
“宋星仪。”贺瑜忙给他拉过被子盖好了,抵了抵他的额头。
没发烧。
“你先忍一下,我给你叫医生。”
“不用。”宋星仪裹在被子里,有气力的。
“帮我熬一碗粥。”
本来就给他留着晚饭,贺瑜点点头下了床。
想留在床边,又怕粥热好了不能让他立刻吃上,贺瑜站在厨房门口往卧室望,第一次感觉出房子大了的坏处。
微波炉的叮声是贺瑜的反射铃,apha试了试碗里的粥,手忙脚乱地拿了个勺子,带的餐具叮叮当当撒了一地。
宋星仪原本也不是因为生病,只不过胃里太空,神经又一直紧绷着,猛地在贺瑜的怀里觉察出一阵活生生的现实感,才被那杯热牛奶刺激得胃酸翻涌。
贺瑜熬的是小米粥,宋星仪没力气推开他,在他怀里一口口吃了。胃里暖上来,绷了一天的身体也感受出了抵挡不住的疲累。贺瑜放好碗回来时,宋星仪已经缩到了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他从刚进门时状态就不对。
不知道他睡没睡着,贺瑜轻轻碰了碰宋星仪的脸。
“星仪。”贺瑜放柔了声音,“等下再睡好不好?我们先等医生过来。”
“不用。”宋星仪累的不想睁眼,拉了下被子蒙住了半张脸:“我困了。不要和我说话。”
“星仪。”贺瑜好声好气地哄他,“再等一下下,我刚刚已经打过电话了。”
贺瑜用手轻轻拨开了被子角,宋星仪皱起了眉头,紧闭着眼睛。
“再等十分钟行吗。”贺瑜轻声央求。
宋星仪被他搅得头疼,忍不住掀开被子对贺瑜发了火:“我说了不用。能不能别理我。”
话才刚一出口,宋星仪就看到了贺瑜那张呆住了的脸。
至少,宋星仪想,他还要和贺瑜一起生活不到两个月。
宋星仪由内而外地生出一阵乏力感,翻过身只留给了贺瑜一个背影。
“对不起。”宋星仪的声音闷闷的,“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我了解自己的身体。真的不需要。”
贺瑜静了一会儿才回答他。
“好。”贺瑜爬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了被子:“那把衣服脱掉再睡。不然明天醒了会很累。”
宋星仪没有阻止他挽着自己卫衣下摆的手,闭着眼睛,顺着贺瑜的动作抬高了手臂。
贺瑜帮他慢慢脱下了衣服,轻手轻脚地关了灯。
宋星仪朝贺瑜发了通火,又动来动去地脱衣服,躺在漆黑的卧室里,反而没了困意。
贺瑜躺在宋星仪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睡了吗?”
寂静的卧室里,贺瑜的声音轻到不能再轻,却因为贴在宋星仪的耳朵边而清晰比。
宋星仪稍微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语调懒懒的:“没有。”
贺瑜不死心地追问:“真的不用看医生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刚刚生了气,贺瑜的语气里带着莫名的紧张。宋星仪能感觉到贺瑜的手臂绷得紧紧的,不敢用力去抱他。
“才九点多。”贺瑜说,“医生过来也就十几分钟,不如……”
“说了不用。”
宋星仪的语气里又带上一丝不耐烦,不知道贺瑜为什么这么坚持。
“我真的没生病。只是没吃晚饭饿的。”
“没有生病当然是最好。”贺瑜急切地解释了一句,又放慢了语速。
“可是……”
贺瑜抱着宋星仪,贴近了些,试探着把手放到了宋星仪的小腹上。
“可是……”
万一。
贺瑜的手在小腹上轻柔地贴了贴,宋星仪侧躺在他怀里,突然明白了贺瑜的意思。
“我没怀孕。”
宋星仪猛地翻过了身面对着贺瑜,推开了apha因为一直紧绷着而有些僵硬的胳膊。
贺瑜吓了一跳,捞住他晃来晃去的身体,又捉住宋星仪的手,语气焦急了起来:“万一呢。”
贺瑜的心紧张得几乎要停止跳动:“十五分钟。”贺瑜努力哄着床上的人:“就等十五分钟。”
“没必要。”宋星仪抽出手,耐着性子做了个深呼吸。
贺瑜还在尝试说动他,宋星仪抬手打开了床头的台灯,盯着贺瑜慌乱的眼睛。
“没必要,贺瑜。”宋星仪看着他,“我有吃避孕药。”
“……你说什么?”
昏黄的灯光里,贺瑜看到了宋星仪没有掺杂一丝后悔的眼睛。他的眼神平平淡淡的,没有一分因为说谎而产生的愧疚与心虚,甚至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我说我有吃避孕药。”宋星仪又重复了一遍,“安心了?可以睡觉了?”
“你别开玩笑了。”贺瑜看着床侧的爱人。
宋星仪抬手关掉了灯,把贺瑜另外的话也隐匿在了黑暗里。
“家里根本就没有避孕的药物。而且我从来没见过。你……”
“总有办法能不让你看见的。”宋星仪打了个呵欠,截住了贺瑜的话头。
“而且男性bta受孕率本来就低。”
像还嫌匕首刺得不够深似的,宋星仪又补了一句:“电视柜抽屉里的药被我换了标签,紫色的那瓶就是。”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倦,像是在说什么稀疏平常的小事。
一旁的apha安安静静的,宋星仪几乎都要睡着了,贺瑜的手又突然重新伸了过来,搂住宋星仪的小腹,把他拖到怀里抱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