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岩解释:“我认识。就是星仪。你不是见过吗?”
周遂努力回想了下:“宋星仪?你那个bta同事?”
乔岩挤眉弄眼的对着周遂做表情,心说你能不能稍微放尊重一点别这么吊儿郎当的了。
“我操。”周遂看着乔岩扭曲的表情,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站了起来,“上次就是你打的乔乔?!”
乔岩急忙站起来去拉周遂,小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你别说了先。”
“你还不道歉是吧。”周遂被乔岩拉着,踢了一脚贺瑜的凳子:“说对不起啊。”
贺瑜握着酒杯不肯道歉:“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是他先碰的星仪。”
“哎我说。”周遂觉得面前的人实在是蛮不讲理,刚准备再踹他一脚,又被乔岩慌慌张张地往反方向拖了一截。
“好了好了。”乔岩抱着还不肯消停的周遂,又看了看沉着脸的贺瑜:“我真不知道星仪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他会去哪儿。”
“你也给我消停点儿!”乔岩把周遂按在椅子上,往他嘴里塞了快鱼豆腐:“吃你的串儿。”
周遂吃东西还占不住嘴,哼哼唧唧地刺贺瑜:“怎么,男朋友也受不了你那个臭脾气了?”
“活该。”周遂嚼完了嘴里的鱼豆腐,看着一言不发的贺瑜又骂了几句:“活该你没人喜欢,活该你孤家寡人。”
贺瑜那边还没说明白,周遂这边又堵不住嘴,乔岩站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不停地拉着周遂的胳膊让他闭嘴。
“人不要你了吧?”困于感情的人周遂见得多了,骂完几句心里舒坦了点儿,周遂喝了口酒开始老道地嘲讽贺瑜,“怎么样?心疼不?难受不?你这样的人肯定次次被人甩吧。活该你。”
周遂的话和乔岩的道歉杂在一起,贺瑜倒满了一杯酒吞进肚子里,把酒杯摔在了桌子上。
乔岩被吓了一跳,低声骂了周遂一句:“跟你说了闭嘴。”
周遂看着捂住了脸的贺瑜,也稍微慌了一下,但还是嘴硬地补了一句:“干嘛,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是。”贺瑜抽了口气,擦了下脸回答周遂的话,“心疼。难受。活该。次次被甩。”
想到宋星仪,贺瑜忍不住又哽咽了下:“是不要我了。你说的一点都没。”
“他的确是受不了我了。”贺瑜趴在餐桌前开始抽泣,“他的确是不想要我了。”
周遂骂完他,本来就已经出了气,一个大活人在面前哭的这那的,周遂一时也手足措起来,看着乔岩挥了挥手:“跟我没关系啊。他分手肯定跟我没关系的哈。”
乔岩锤了周遂一拳,忙跑到客厅去给贺瑜拿纸巾。
“不是分手。”贺瑜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不是分手。”
“他从来就没有答应过我。”贺瑜骂着自己,“是我逼他。是我强迫他。明知道他不喜欢我。是我威胁他。”
“是我活该。”
陌生人的面前,贺瑜突然嚎啕大哭。
“是我不择手段。是我夜郎自大。是我欲壑难填。”
“应该只和他做朋友的。”贺瑜被唾液呛得咳个不停,吞了好几下口水才顺过来气。
“是我不懂。”贺瑜说,“人心不足蛇吞象。”
“就算再喜欢,也应该只和他做朋友的。”
“没、没关系。”乔岩拿着纸巾站在贺瑜身边手足措,“情侣吵架嘛,很正常。”
“你倒是说两句啊。”乔岩拿起桌子上的竹签子往周遂的方向扎,“这会儿又不显你嘴皮子能耐了。”
周遂挥着手挡住了飞过来的签子,嘀咕着:“我也没见过这阵仗啊。”
“没关系哈。”周遂走过去抽出几张纸巾递给贺瑜,“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闭上你那个破嘴吧。”乔岩抬腿踹了周遂一脚,“不会说话就别说!”
“本来就是嘛。”周遂揉着屁股嘟囔,又问贺瑜:“你跟他什么时候认识的?其实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乍一分手了一个人跟过不下去一样,但是时间久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儿。谁离了谁活不了啊是吧。说不定下个月你就忘了。”
贺瑜胡乱擦了擦脸,平复了下,对着周遂做出了一个难看的不行的笑:“可是我十六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了。那年他二十岁,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后来他走了,”贺瑜说,“去年,我们才刚刚重逢的。在一个下雨天。”
“我一眼就认出来他了。”贺瑜看着周遂,怕对方不信似的,“真的。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然后他穿着白色的T恤,突然就拉开车门钻进来了。”“我们大概就离得这么近。”贺瑜指着旁边的凳子比划着,又看向周遂和乔岩。
周遂点点头:“听起来还挺浪漫的哈。”
“嗯。”贺瑜笑了下,“我有一刹那还以为是在做梦。”
“然后我抱了他一下,他挣脱了。所以我知道不是在做梦。”
“因为我很恶心。”贺瑜说,“在梦里,不管多么过分,宋星仪都不会拒绝我。”
“节哀、啊不是。”周遂被乔岩踩了一脚,蹦蹦哒哒地安慰贺瑜,“你那个,叫什么,顺其自然,顺其自然。时间会治愈一切哈。”
乔岩看着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的贺瑜,给他倒了杯温水:“虽然星仪是很好,但是可能有时候不合适就算不合适,对吧。”
乔岩努力搜刮着肚子里的墨水安慰贺瑜:“其实周遂说的也对,时间会治愈一切,就算你忘不掉他,也总会慢慢接受的。”
“你知道做梦是什么感觉吗。”贺瑜突然坐正了,看着乔岩的眼睛,“梦到宋星仪的感觉。”
“我又没梦到过宋星仪,”乔岩一脸的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
贺瑜笑的开心:“确实。”
“前几年我经常梦到他。”手臂搭在餐桌上,贺瑜微微眯起了眼睛。手指悬起,贺瑜努力向乔岩描述:“那种感觉就像……”
“宋星仪就像是一道割在我身上的伤口,”贺瑜手指蜷缩起来,“时间流逝,伤口就开始愈合,慢慢长出新肉。”
“凌晨的梦,”贺瑜看向乔岩,“是一把剪刀。”
“会剪掉我好不容易新生出来的肉芽,等我半醒的时候再狠狠扎进去。”贺瑜拿起桌子上的竹签比划着,用力扎在了手背上。
“我那些忘不掉的念头,”贺瑜举起被扎伤了的左手,“就流淌在暗红色的血液里。”
“忘掉宋星仪的过程,”贺瑜说,“就是这样。像推动巨石的西西弗斯一样,永远在做毫意义的挣扎。”
乔岩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慌忙抽出纸巾塞到贺瑜手里:“流血了。”
周遂也被吓了一大跳,对着贺瑜挥手:“你好好说话啊,你这这我们不管赔啊。”
贺瑜轻轻笑了,朝周遂点点头,拿着纸巾按在了手背上的小伤口上。
其实从那天之后他就很少做梦了。和宋星仪在一起之后,贺瑜抱着他,才知道原来夜晚可以睡得这么安稳。
贺瑜以为这道伤口已经愈合了,甚至买好了祛疤的药膏准备迎接新生。
可是宋星仪却不满意这个结局,对着他身上的伤又拼尽全力地划了一刀,划得比从前更深、更狠,直划得贺瑜痛不欲生,血流如注。
乔岩愁的不知如何是好,打开宋星仪的联系方式又关掉,点开宋星仪的聊天框又退出。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乔岩不知道怎么帮贺瑜,只能陪着他一起叹气,“我之前也问过小白,他也没告诉我。”
乔岩看着宋星仪的头像嘟囔了一句:“怪不得他那天突然要跟我说什么相忘呢。”
想到那天在公司的话,乔岩突然退出了页面,打开了工作软件:“你用工作软件联系过他吗?”
“如果他没办离职手续,”乔岩把手机递给贺瑜:“那应该还能登的上软件,我给他留过言,但是他也没看过。”
乔岩指指屏幕:“一开始他还看过几条,后来就都是未读了。”
“不过也是。”乔岩撑起了下巴,“上班的时候还不想看呢,下班了谁会闲着没事儿看工作软件啊。”
那些消息明晃晃地显示未读,贺瑜的眼睛却突然亮了。
比起明确知道宋星仪不会再用的联系方式,对于贺瑜来说,未知反而带来了一剂良药。
“没有。”贺瑜慌忙拿出手机打开了工作软件。
他的头像还是两人的合照,贺瑜的手指停留了一下,点开了大图给乔岩看:“好看吗?”
那张照片公司同事私下里早就不知道八卦过多少次,乔岩只看了一眼就回了句:“好看。”
贺瑜不是很满意的样子,又把手机推到了周遂那边,问:“好看吗?”
周遂拿起来手机仔细看了看。
照片上的两人依偎得紧紧的,贺瑜笑的一脸灿烂,宋星仪靠在他怀里,表情有些局促,但是也安心地笑着。
“挺好看的。”周遂诚实点点头,“一看就是一对。”
“是吗。”贺瑜轻轻吐出一口气,念叨了句。
“那不还穿着情侣装呢吗。”周遂把手机还回去,用下巴尖儿示意了下,“不是吗?那两件衣服。”
贺瑜想到那天宋星仪说的话,点点头:“是,他买的。那天他还跟导购员说,是买给他先生的。”
乔岩眼看着贺瑜又要开始绷不住,忙给贺瑜倒了杯酒,又把桌子上的烤串往他那边推了推:“不是说给星仪发消息吗,趁着现在还不晚抓紧呗,说不定他还能看到。你也吃点儿东西,别到时候星仪回来了看着不喜欢。”